【戚氏】(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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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3

 兩國文藝武道交流的日子如期而至,清晨的國子監罕有得鑼鼓喧天,以最大

的禮儀歡迎涼國集賢書院的諸位學子。



  文藝交流上,雙方學子促膝而談,見招拆招,不分伯仲,氣氛激烈而融洽,

轉眼間,這剩下最後的辯駁之交。



  昌國主辯手自是戚惠行,輔辯手爲戚恕天和林子由。



  而涼國主辯手爲慕容愨,會寧書院的盧錦和盧欽兄弟倆輔之。



  薈萃堂中,雙方端坐兩側,等待裁判指示員朱興華的示意。



  辯題由朱興華臨時而出,雙方均不知悉!



  朱興華身着祭酒官府,神采奕奕地念出,「古之有人性之論,孟荀兩位先賢

持以本善與本惡之分,奈何身處不同時期,吾等難以見其弟子辯駁,今便以此爲

題,在這薈萃堂前,回味那一次跨越千年的激辯。請雙方選擇辯點。」



  戚惠行身着制服,翹目疏朗,面色厚潤卻隱藏一絲鋒芒。



  戚恕天和林子由兩人正襟危坐,思忖起來。



  而旁觀之人已將薈萃堂圍得水泄不通,只留出一琳琅小道,供人行走,他們

屏氣凝神,聽道辯題後也竊竊私語起來。



  「大哥,小妹,你說咋們會選哪一方啊?我覺得「性本善」這個辯點挺對的,

「性本惡」是什麼原因?這也是大儒說的麼?」



  戚悠然正色地說道,語氣頗爲尊敬,自從上次被母親教訓後,他的肉還是緊

實的,若在被鞭,可就爛了,這幾日無不老實着,裝着勤懇的模樣,這才讓母親

改觀不少,能上桌喫飯了!



  之後聽聞二哥遇險,他可急壞了,私下裏可用了不少陰陽古法,見戚恕天痊

愈,他可沒少邀功,滿臉血淚訴說着自己折壽祈禱,惹得戚恕天都感動不已,忙

說下次有機會宴請一番。



  戚念思臉色也稍作紅潤,嬌嫩得讓人垂涎欲滴,奈何其眸中只刻着一個身影,

她說道,「哥,你別大聲嚷嚷了,學識淺薄就別做弄。不管怎樣,我都相信二哥

哥和惠行姐。」



  「我當然也相信,什麼王爺?怕也是二哥手下敗將!」



  話語不巧落在古求英的耳裏,毫不猶豫地對着這個他覺得異常自以爲是的家

夥嘲諷道,「鹿死誰手,猶未可知,靠嘴是贏不了的。」



  戚悠然見被人這麼懟着,哪還能忍,就要全力駁斥時,卻被妹妹一個眼神嚇

了過去,還以白眼。



  古求英也沒過多爭論,自覺降低自己的姿態,失了身份。



  一旁的戚恩澤也一同來了,他寬闊的身軀高了戚念思一大截,目光環視周圍

後有些失落,陷入沉默,耳邊的聲音也不以爲意。



  慕容愨看着戚惠行饒有所思,隨後說道,「女子論道,當爲先也,戚姑娘,

請!」



  戚惠行當仁不讓,選了性善論爲己方辯點。



  雙方準備完畢,朱興華授意後,隨着薈萃堂前三聲鼓起,陳詞道,「今日之

辯,請戚先生先論其旨。」



  戚惠行起身拱手,聲若清泉,緩緩而來,「人之性善,猶水之順下也,人無

有不善,水無有不下。」



  稍頓,又念道,「孩童墜井,凡人見者無不惻隱,施以援手,而非舉石蓋井,

旁而觀之。實乃天而善端,善而外爍,必熠熠生輝,星火燎原之勢也。」



  國子監生見戚惠行舉止端重,娓娓道來,暗自驚奇,悻悻而樂。



  慕容愨聞後袖袍一震,駁語而出,「戚先生謬矣!人性本惡,其善者僞也。」



  隨後環視衆人,目光銳利,「飢欲食,寒欲暖,目好色,耳好聲,人之性也,

若縱之而不制,必爲惡端!所謂「善」,恰因渡化而僞起,束禮法而矯之。如陶

匠築形之器,非土之本形也!」



  氣氛愈激,戚恕天瞬而起身,目光灼灼,「慕容兄誤矣!卿所言性惡,並無

否認人皆有向善之能,惡端受制於外。倘若人性果惡,先人何以成聖?禮義又何

以內化於心?然顆種之小,自有萌發之意,非外力強植也!」



  慕容愨隨後拂袖而立,對着戚恕天聲若洪鐘道,「戚兄只見萌芽,而不論荊

棘乎!先人非生而爲聖,乃積思慮,習僞故以成德。」



  又抬手示衆,「試看市井之人:無師法而盜,有教方知讓- 此非明善乃後天

之功?」



  颯颯之風猶響,堂下衆人暗自較勁。



  此時又有一聲迸起,林子由道,「王爺熟不知,盜蹠臨刑亦呼其子慎勿爲盜,

實乃盜亦有道,足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然惡行非性之本,失放縱失其心爾!如

論山之木,非本無材,斧斤伐之則濯濯!」



  慕容愨眉峯一挑,反詰道,「若無斧斤之禁,伐木何之多矣!戚姑娘以水喻

性,我亦以水喻之- 人性如湍流,本無定向,全賴堤防導之。」



  戚惠行緩起,語氣漸深,猶嘆道,「慕容先生之論,使人如機械般受制於外,

豈不悲哉!人之性善,實使人人皆可自信自成- 善念本在心中,求則得之,舍則

失之。此乃人之爲人所取之道也!」



  慕容愨看向戚惠行,髮帶隨着青絲飄逸,清秀爾雅,娥目高垂,正如其所言

一般,自信而成,實難讓人不窺伺遐想。



  慕容愨繼而神色肅然,拱手而應,「戚先生予人之道,可終陷於現實。性之

惡,方能直面慾望,借禮儀修身,法度治世。」



  ……



  朱興華看着雙方激烈辯駁,拂鬚而笑,也深陷其中。



  待到堂外鼓聲響起,辯駁結束,朱興華這才緩緩說道,「雙方之辯,亦如日

月交輝,屬實難分高下,老夫也深感其發,此辯雖無答案,卻也恰恰印證人性之

複雜,豈可一言奪之,能引人思慮,足矣!」



  衆學子一同陷入沉思,堂外松濤陣陣,似與這千古之辯共鳴!



  薈萃堂外,人潮洶湧而出。



  「子由,等等!」



  有些焦急的林子由正欲離去,聞聲回應,「戚學長,有何事?」



  戚恕天剛辭別衆兄妹後,便急促地尋來,問候道,「嚴先生近日可無恙?」



  林子由隨即回道,眼神暗淡無光,「誠謝關照!王少卿派人護衛周全,只是

……」



  戚恕天急忙追問,「子由直言即可。」



  「只是嚴伯父醒目後奈何寡言少語,整日憂鬱不堪。」



  「這……伯父才險象環生,王少卿沒有操之過急吧!」



  「王少卿近乎人情,常來拜訪,多有追問倒是常態。」



  「這樣麼。嚴先生吉人自有天佑。」



  隨後林子由便以幫父母照看商戶爲由抱着歉意離開了。



  稍時,林子由返還舉拳拜道,「多謝學長當日捨命相搏,子由在此爲伯父拜

謝了。」



  戚恕天一時難以名狀,心中略感溫暖的同時也很是複雜,近日的受到的關懷

也讓他追問自己,「萬不可再將自己置身險境了!」



  思忖過後,回想那日之景,確是諸多殊異之處,心生不寧。



  待林子由走遠,背後一悅耳的輕音促起,「恕天哥,在這呆看什麼,人都走

遠了,你莫不是還想和林師弟冒險一番……你可莫再嚇唬我了。」



  戚恕天聽到打趣,眉眼舒開,嘴角斂起笑意,「行兒,你怎麼講些葷話了,

爲兄可早就知錯了啊!」



  戚恕天瞬間掃去陰翳,看到平日裏寡言少語的妹妹竟然會說些誆語,戚恕天

似是發現新天地,望着戚惠行穿着監生制服,滿臉誑弄地看着自己,便回敬道,

「別人都傳戚女夫子可是監裏的冷峭冰霜,可莫失了形象!」



  戚惠行聽得羞惱,不知從哪抽出來一把戒尺,「那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還

愛逞能,我得教訓教訓?你說是不?恕天哥!」



  看着逗弄自己的妹妹,自覺甚是有趣,那一抹深沉點綴的淚痣伴着俏目盈盈,

宛如在眼皮下跳舞的黑蝶,隨着閉目下微微側目的眼神,展現自己的鬼靈精怪,

悄悄地在紅潤的臉龐上翕動着!



  戚恕天自是不會煞風景,露出膽怯的模樣,伸出自己的手掌,輕聲道,「學

生恕天知錯了,煩請戚夫子責罰,下次可不敢再犯了!」



  「啪」得一大聲,戒尺老老實實地抽打在手心中,疼得戚恕天趕緊將手收了

回來,不停地在懷中揉搓,心想是真惹她生氣了,滿腦子想着怎麼開溜。



  「以後若是再犯,酷刑伺候!」



  「什麼酷刑?」



  「還沒想好。」



  戚恕天忽然對着戚惠行身後行禮道,「朱夫子好。」



  戚惠行慌張地收好了戒尺,剛要作揖,睹到戚恕天得意的眼神後,自覺上當。



  「那你可費心思想了。」撂完這句話,戚恕天便撒腿就跑沒影了。



  戚惠行斂去了平日一向的冰顏,紅霞的臉色竟更烘托出她的豐潤,看着遠方,

雖飽含一絲愁容,卻還是笑了出來。



  「戚姑娘,何事如此愉悅?」



  戚惠行聽到背後的疑問之聲,隨即覆去表情,看向來人,微微揖道,「惠行

朽態,讓王爺見怪了。」



  慕容愨還以笑道,「人皆感性,所感而笑,實屬自然,戚姑娘不必介懷。前

日宴上一睹芳容,姑娘撫琴一曲,愨猶奇也,今又與姑娘辯駁論之,皆不見此態,

故而駐足疑問。」



  「惠行只是被有趣的人逗樂而已,露此羞容。」戚惠行連連看向慕容愨身旁,

看其忿忿不語的模樣饒有所思。



  慕容愨立刻介紹道,「此乃古求英,是愨在集賢書院的同窗。」



  古求英的憤懣的緣由正是剛纔慕容愨孤身舌戰三人,而自己卻只能堂下觀望,

出不上力,再者看到戚惠行一人歡樂,便更煩躁了。



  戚惠行忙道,「竟是古將軍,惠行也常有耳聞你的盛名,今目睹其人,倒是

惠行眼拙了。」



  而古求英卻是不作言語。



  「求英,戚姑娘與你搭話,怎可無禮?」慕容愨嗔道。



  古求英無奈之下這纔回話,「虛名而已,倒是戚姑娘一介女流,剛纔的當仁

不讓的風姿,讓求英驚覺不已!」



  慕容愨也附和着,「戚姑娘思而沉着,慮而深遠,愨不及也。」



  「二位謬讚了,惠行只是現學現用罷了,王爺之論倒是現實,引人思辨。」



  二人談論看上去甚歡,慕容愨還欲以兄妹之稱拉近距離,卻被戚惠行婉拒了。



  分別時,慕容愨看着女子的背影思忖着。



  饒是古求英背後吟道,「博淵伶俐影翩翩,望而垂憐情自牽。此心空寄雲海

邊,不知何日到君前。」



  「哦?這話竟會出自求英之口?開竅了?本王倒是可以牽一牽線!」



  古求英苦笑着,「王爺,莫要玩笑了,與我無益,王爺若是歡喜……」



  慕容愨望而興嘆,「有些風景,遠而心曠神怡,近則頹然失色。」



  「爲何?」



  「因其誘人而絕危!」



  「王爺,你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罷了,我也不多問了。」古求英忽然埋下

了眸子。



  「唉,閒來無事,再去看看姑姑吧。走吧,求英。」



  「什麼?好,我跟王爺一起去。」



  ……



  用過午膳的戚恩澤和恕天二人本欲前往武院操練一番,雖然不知明日的武道

交流內容是什麼,二人也不想懈怠。



  途中,二人被一道匆匆而來地身影阻擋。



  戚恕天認出,隨即道,「憐兒姑娘,你怎麼如此匆忙,怎麼不在公主身旁,

她身……」



  憐兒一路逐風而來,累得大喘,也沒聽清話語,只是着急地將手中的信件遞

與二人。



  戚恩澤也猶顯詫異,接過書信,目視一番後交予恕天。



  「二弟,公主讓我們前往典廄署,說有要事相商,言辭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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