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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4
1.碎
八月的午後，熱浪像層黏膩的糖漿，糊在新港大學附近的商業街上。孫琦手
機上那張剛收到的花唄賬單，分期的數字像針一樣扎眼－－那部最新款的手機，
是他這些年辛苦省下來的錢分期買的，還有10期沒還。
「吳月，手機給我。」他的聲音乾澀，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吳月正對着一家精品店的櫥窗理着新燙的捲髮，聞言翻了個白眼。「你有病
吧？送人的東西還有要回去的？」
「我還要還分期。」孫琦上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你說要跟我在一起的，
現在得還我。」
「喲，『分手』了就來要東西？窮瘋了吧你。」吳月嗤笑一聲，從她那精緻
的小皮包裏掏出自己的舊手機，屏幕碎得像蜘蛛網，「喏，這臺給你。」
她隨手一丟。舊手機劃了道弧線，砸在孫琦腳邊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
「啪」一聲，徹底不動了。
「吳月！」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傳來她皮膚細膩的觸感，以前這曾讓
他心跳加速，此刻只剩下被愚弄的灼痛。「你別太過分！」
「你幹什麼！放手！來人啊，打女人了！」吳月立刻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刺
耳，瞬間吸引了街上零星行人的目光。她掙扎着，精心修飾的指甲在孫琦手臂上
抓出幾道紅痕。
拉扯間，一股混合着廉價香水和她原本髮絲清香的味道鑽進孫琦鼻腔－－那
是他曾無數次在深夜想念的味道。此刻令人作嘔。
「禽獸，放開那個女孩！」
一道清朗卻不失嚴厲的男聲介入。
孫琦下意識抬頭，看見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快步走過來。男生高大挺拔，穿着
簡單卻有質感的休閒服，眉眼英俊，此刻正皺着眉看他。女生緊緊跟在男生身側，
個子嬌小，及胸的黑直髮，空氣劉海下是一張乾淨得有些稚嫩的臉，正睜大了一
雙微微下垂的眼睛，有些緊張又帶着明顯的譴責看着這一幕。
江浩羽，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校草，學生會幹部，報到的時候就聽說了，旁
邊那個女孩，似乎和之前在他身邊的不是同一個？校草女人緣就是好。
「她搶了我手機！」孫琦咬着牙解釋，但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松。吳月趁機更
加賣力地哭喊起來。
「我沒有！浩羽學長，淼淼學姐，你們看他！」吳月眼淚說來就來，轉向江
浩羽時已經是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當初復讀，他追我的時候死纏爛打，
送我東西，現在看我不要他了，就想把東西搶回去，還動手打我……我好怕……」
「你血口噴人！」孫琦氣得眼前發黑。那個擁抱的溫度彷彿還在後背殘留。
「我有購買記錄！」
「同學，不管有什麼糾紛，先放開女同學。」江浩羽上前一步，他試圖隔開
孫琦和吳月，姿態保護性十足地護在了吳月身前。這個動作刺痛了孫琦－－憑什
麼？憑什麼這個一看就養尊處優的「完美」學長，可以這樣理所當然地判斷他是
錯的？
「你他媽誰啊？輪得到你管？」積壓的怒火、被背叛的羞恥、經濟的壓力、
還有眼前這刺眼的一幕，瞬間沖垮了孫琦的理智。他一把推開江浩羽護過來的手
臂。
江浩羽沒料到他會直接動手，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臉上頓時也浮起怒
色。「你怎麼回事？！」
「我怎麼回事？你問問她怎麼回事！」孫琦指着躲到江浩羽身後的吳月，聲
音嘶啞，「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東西！」孫琦還是沒忍心把吳月『綠』了他的事情
說出來，吳月就是所謂的渣女，自己只不過是他衆多備胎中的一個，天真的以爲
自己能感動她讓她改變，可換來的卻是數次的失望。
「你胡說！！你想打我！！是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吳月尖叫着，把臉埋
在江浩羽背後，肩膀聳動，哭聲更加悽切。
「你……你先放開她，她不舒服！！」一旁的陸淼淼終於小聲開口，聲音軟
軟的，帶着點怯意，但看向孫琦的眼神里是清晰的厭惡。她輕輕拉了拉江浩羽的
衣角，好像怕他被孫琦傷到。
她又看向孫琦：「渣男。」
陸淼淼那雙天生的下垂眼，配上此刻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脣，委屈又正
義凜然。她甚至沒問過一句前因後果，就憑着吳月的哭訴和江浩羽的立場，給他
判了刑。
「你們……」
就在這時，吳月似乎覺得勝券在握，忽然探出頭，火上澆油般補了一句：
「孫琦！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loser！你哪點配不上我！你活該沒人要！」
「我操你媽－－！」
最後的理智崩斷。孫琦吼了一聲，不再管什麼手機，什麼分期，揮拳就朝江
浩羽身後的吳月衝去。
江浩羽反應極快，側身格擋，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一個利落的過肩摔，江
浩宇的拳腳落在孫琦身上發出悶響，周圍響起驚呼和腳步聲。陸淼淼嚇得後退一
步，捂住嘴，然後趕緊拿出手機似乎在報警或叫保衛處。
……
後來的事情像一場混亂的默劇。
保衛處的人來了，派出所的人來了。調解，記錄。吳月哭訴自己的「恐懼」
和「受到的傷害」。江浩羽作爲「見義勇爲」的目擊者和參與者，陳述「事實」。
陸淼淼在旁邊小聲補充，證明孫琦「確實先動手，而且情緒非常激動」。
孫琦的解釋蒼白無力，分期賬單隻能證明他買了手機，證明不了吳月「搶」。
開房出軌？他連那個男的名字都說不全，更別提誰願意承認自己是個龜男還被綠
了呢？送出去的禮要回來那是小氣，當龜男被綠是能被笑一輩子的，他實在不想
又被打上什麼標籤。
他被嚴肅警告，寫了檢查，留下記錄，當天晚上回學校的時候還在巷子裏被
個穿着警服的女人打了，那女人狠狠地將孫琦踩在腳下威脅，隨後丟在地上的醫
藥費，他說不清自己是應該憤怒還是慶幸，起碼這個月的錢有着落了。
而真正的審判，在幾天後才洶湧而至。
校園論壇上，一個熱度飆升的帖子。發帖人匿名，但內容詳實得彷彿親身經
歷。標題觸目驚心：姐妹們，誰懂啊，大一新生孫琦，追女生不成反目，當街暴
力搶奪財物並毆打同學！有圖有「真相」！
帖子詳細描述了一個「偏執、窮酸、暴力」的男生如何糾纏「單純善良」的
女同學，如何送禮物又反悔，如何當街施暴，甚至牽連了「仗義執言」的江浩羽
學長。底下附了幾張模糊的現場照片－－孫琦抓着吳月手腕，孫琦推搡江浩羽，
孫琦面目猙獰……每一張都截取得恰到好處。
評論瞬間爆炸。「人渣！」「恐怖，開學就遇到這種奇葩？」「離他遠點！」
「江學長好帥！這就是校草的魅力嗎？不單人帥人品也好！！」「陸學姐也好勇
敢！」「這種人不配待在我們學校！」
孫琦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父母，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每次問起只會得到他們早
死了的答覆，高中以後，隨着老人年歲已高，他的學費和生活費基本都是靠各種
救濟補貼和自己勤工儉學攢下的錢。
他走在校園裏，能感覺到那些紮在背上的目光，聽到那些清晰無比的議論。
他試着像前幾天一樣，去宿舍推銷校園卡，剛敲開門，對方一看他的臉，立刻嫌
惡地擺手：「不要不要，我可怕被掛上去。」甚至孫琦在實驗樓前的攤位做推廣
時，時不時會被路過的同學舉起手機拍照。
他轉頭去校外，在人流密集的商圈地推。烈日下，他舉着宣傳板，喉嚨發乾，
賠着笑臉向路人介紹。偶爾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經過，打量他幾眼，然後互相交
頭接耳，臉上露出恍然或鄙夷的神情，快步走開。
一次，兩個女生路過，其中一個忽然指着他對同伴說：「哎，你看，是不是
論壇上那個……」
聲音不大，一字不漏地飄進孫琦耳朵裏，他也開始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
是他腦補的，總之這個開局，差的不能再差了。
2.窺
午後的大學城商業街，人流量總算多了起來，但熱氣也黏稠得化不開。孫琦
舉着「新生特惠校園卡」的牌子，站在一家奶茶店門口的陰影裏，嗓子已經有些
發啞。每湊近一個看似學生模樣的人，對方或冷漠擺手，或在他開口前就加快腳
步－－論壇帖子的威力，比秋老虎的陽光更毒，無聲地將他隔絕在正常的校園生
活之外。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決定去倉庫那邊補充點傳單和礦泉水。穿過一條小巷時，
旁邊一家不起眼的電子產品維修店門口，兩個染着黃毛、穿着緊身褲豆豆鞋的小
青年正蹲在那兒抽菸，聲音不大，但順着風飄過來。
「……真行，這針孔清晰度可以啊。」
「那必須，老闆說最新款的。」
「我哥那店裏剛好用上，全是女裝，嘿，還有內衣褲呢……」
「小聲點，媽的，晚上去再去進點漁網……」
孫琦腳步頓了一下，餘光掃過去。兩人手裏捏着個黑色的小方塊，正在拆包
裝。他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惡，像聞到餿水溝的氣味，但隨即被更沉重的疲憊
蓋過。關他屁事。他自己還一屁股爛賬呢。
他加快腳步，拿了物料，重新回到街口。
下午三點，陽光斜射，他選了家平價女裝店斜對面的位置－－這裏路人不少，
學生情侶居多。他機械地重複着推銷話術，眼神放空。
就在這時，那家女裝店門口出現了熟悉的身影。早上那兩個黃毛之一，此刻
換了身稍顯正經的店員工服，正賣力地招攬顧客，臉上堆着熱情得過分的笑。孫
琦皺了皺眉，心裏那點不安的漣漪又泛了起來。
陸淼淼出現了。
她一個人，穿着簡單的淺藍色連衣裙，揹着個米白色的小包，及胸的黑直髮
柔順地披在肩頭，耳垂上只戳着兩根透明的耳棒，空氣劉海下那張帶着嬰兒肥的
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她似乎有些猶豫，在店門口停留了幾秒，目光掠過櫥窗裏一條鵝黃色的連衣
裙。一個女店員立刻熱情地迎上去，說着什麼，陸淼淼略顯靦腆地點點頭，跟着
走了進去。
孫琦心裏「咯噔」一下。早上那兩人猥瑣的對話和眼前這家店重合在一起。
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吳月曾經哭着跟他說，她閨蜜被前男友用
偷拍的私密照威脅，差點毀了。那些骯髒的、黏膩的、充滿控制慾的細節，當時
只覺憤怒，此刻卻像冰冷的針，刺了他一下。
「媽的……」他低聲咒罵一句。理智告訴他別管閒事，尤其是這個罵過自己
「渣男」、站在江浩羽那邊的「清純學姐」的閒事。但腳跟卻像釘在了地上。
他看見陸淼淼的身影消失在店內深處。幾秒後，他咬了咬牙，抓起宣傳板，
也朝那家店走去。
「歡迎光臨，美女隨便看看……哎，哥們兒，我們這不招兼職。」黃毛攔住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
「不是兼職，」孫琦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晃了晃手裏的校園卡宣傳頁，
「我是附近運營商的地推，看咱們店人氣挺旺，來問問需不需要最新的企業寬帶
套餐或者員工卡？網速快，優惠多。」他一邊說，目光迅速掃過店內。店面不大，
分女裝區和內衣區，更衣室在靠裏的角落，用布簾隔着。
「能調wifi不，有時候網挺卡的。」老闆在櫃檯處擺擺手，招呼他過去。
孫琦往櫃檯走着，同時眼睛不着痕跡地往更衣室方向挪動。就在這時，布簾
掀開，陸淼淼抱着幾件衣服走了出來。她手裏除了一條淺色連衣裙，還有兩套…
…內衣。一套是柔軟的淺膚色，一套帶着細微的蕾絲邊，質地看起來很好。她似
乎沒注意到門口的孫琦，徑直走向門口掛着的另一排衣服，低頭比較着。
孫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加速。該死，真被他撞上了。
「哎呀，老闆，這肯定可以幫你看一下的啦。」孫琦忽然抬高聲音，指着自
己手機，「你們路由器在哪，哪邊信號不好？有些牆角對信號遮擋很厲害的。」
「是嗎？那幫我看下，wifi密碼8個8。」
「我幫您看看？就順手的事。」孫琦表現得像個熱心腸的技術小哥，「要是
信號問題，影響顧客購物體驗啊，特別是現在人都愛拍照發朋友圈。」
老闆看了看孫琦身上的運營商馬甲，點點頭，指着更衣室的方向：「那…
…你瞅瞅？就那邊。」
「好嘞。」孫琦壓下狂跳的心，儘量自然地朝更衣室走去。掀開布簾，裏面
是一個狹小的空間，一面鏡子，幾個掛鉤，一個簡易凳子。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牆
面、天花板、掛鉤附近……最後，在鏡子左上角的邊框縫隙裏，看到一個極其不
起眼顏色與邊框幾乎融爲一體的小黑點。正對着換衣區域。
孫琦感覺手心瞬間冒汗，血液衝上耳膜，咚咚作響。他飛快地從口袋裏掏出
準備送給潛在客戶當小禮品的幾張空白內存卡，動作必須快，外面隨時可能有人
進來。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摳向那個小黑點邊緣。指尖傳來塑料的冰涼觸感。輕輕
一撥，一個紐扣大小的攝像頭掉了出來，後面連着一小截線和一張極薄的TF內存
卡。他屏住呼吸，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按住內存卡邊緣，拔出。然後把那張空白卡
插了進去，再把攝像頭塞回原處。
整個過程可能不到十秒，但他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
耳朵豎起來聽着布簾外的動靜。陸淼淼軟糯的說話聲、店員的招呼聲、街上傳來
的車流聲，都被放大，混合成一種尖銳的背景音。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把換下來的卡攥在掌心，汗水幾乎浸溼了塑料殼。他長
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的T恤已經溼透，緊貼着皮膚。
他掀開布簾出來，臉上重新掛上抱歉的表情：「老闆，看了下，可能是牆體
太厚，路由器放的位置也有點偏。最好挪到外面這邊，或者……加個信號放大器？
我們公司也有合作的路由器，性能不錯……」
「行了行了，不用了，我們考慮考慮。」老闆顯然不想多事，開始趕人。
孫琦順勢告退，走出店門。陽光重新打在臉上，一陣眩暈。他快步離開，拐
進商業街後面一條堆滿垃圾桶的狹窄小巷，找了個最髒最臭的角落，背靠牆壁，
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攤開手掌，那張小小的黑色內存卡靜靜躺在汗溼的掌心，像一塊燙手的炭，
又像一枚通往某個禁忌世界的鑰匙。
孫琦把內存卡插到他那部老舊的二手酷派上，手指一直在抖。手機屏幕亮起，
文件管理器裏出現了一個視頻文件夾。點開，裏面是十幾個視頻文件，最近的就
在剛剛。
他點開最早的一個。畫面晃動，角度固定，是更衣室全景。一個身材幹瘦的
女生進來換衣服，動作很快。孫琦皺着眉，快進。「矮了。」「黑了。」「太瘦。」
「這胸……也太小了，還沒我巴掌大。」他機械地滑動進度條，心裏一片麻木，
甚至有點反胃。這些偷窺視角下的身體，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猥瑣和悲哀。
直到他點開最近的文件。
時間戳跳動。布簾被掀開，陸淼淼走了進來。
她背對着攝像頭，將手裏的連衣裙和內衣掛在鉤子上。然後，她抬手解開了
淺藍色連衣裙背後的拉鍊。
孫琦的呼吸屏住了。
裙子順着她光滑的肩頭滑落，堆疊在腳踝。首先露出的是一片毫無瑕疵的、
冷調的雪白。從後頸，到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優美線條，再到驟然收束的纖細腰肢－－
那不盈一握的曲線，被淺色的內衣帶子輕輕勒住，更顯膚色如玉。然後她轉過身，
面對鏡子，也是面對攝像頭。
孫琦的瞳孔瞬間放大。
她抬手解開內衣搭扣。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柔軟而飽滿的事物被釋放出來，
微微顫動着。兩團豐腴到不可思議的雪白躍然眼前，形狀是完美的水滴型，飽滿
上翹，頂端兩點粉嫩如初春櫻蕊，在冰肌雪膚的映襯下，鮮豔得刺眼。她平時穿
得保守，根本看不出……這分量，這形狀……
孫琦感覺喉頭發乾，一股洶湧的熱流猛地從小腹竄起，直衝腦門，同時下半
身迅速有了反應，褲子瞬間繃緊。
陸淼淼在鏡子前微微側身，拿起那套淺膚色的內衣比劃了一下，胸前那對驚
人的綿軟隨着動作輕輕晃動，蕩起誘人的乳波。
她開始試穿新內衣，纖細的手指靈活地扣着背後的搭扣，胸前的豐盈被柔軟
的布料托起，擠出更深的溝壑。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肌膚的每一次顫動，都像放
大鏡下的畫面，衝擊着孫琦的視網膜和神經。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咒罵這偷拍的骯髒，還是驚歎於這具
身體的純潔與誘惑。他只覺得口乾舌燥，手掌心滾燙，下腹的硬物脹得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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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午後，熱浪像層黏膩的糖漿，糊在新港大學附近的商業街上。孫琦手
機上那張剛收到的花唄賬單，分期的數字像針一樣扎眼－－那部最新款的手機，
是他這些年辛苦省下來的錢分期買的，還有10期沒還。
「吳月，手機給我。」他的聲音乾澀，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吳月正對着一家精品店的櫥窗理着新燙的捲髮，聞言翻了個白眼。「你有病
吧？送人的東西還有要回去的？」
「我還要還分期。」孫琦上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你說要跟我在一起的，
現在得還我。」
「喲，『分手』了就來要東西？窮瘋了吧你。」吳月嗤笑一聲，從她那精緻
的小皮包裏掏出自己的舊手機，屏幕碎得像蜘蛛網，「喏，這臺給你。」
她隨手一丟。舊手機劃了道弧線，砸在孫琦腳邊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
「啪」一聲，徹底不動了。
「吳月！」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傳來她皮膚細膩的觸感，以前這曾讓
他心跳加速，此刻只剩下被愚弄的灼痛。「你別太過分！」
「你幹什麼！放手！來人啊，打女人了！」吳月立刻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刺
耳，瞬間吸引了街上零星行人的目光。她掙扎着，精心修飾的指甲在孫琦手臂上
抓出幾道紅痕。
拉扯間，一股混合着廉價香水和她原本髮絲清香的味道鑽進孫琦鼻腔－－那
是他曾無數次在深夜想念的味道。此刻令人作嘔。
「禽獸，放開那個女孩！」
一道清朗卻不失嚴厲的男聲介入。
孫琦下意識抬頭，看見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快步走過來。男生高大挺拔，穿着
簡單卻有質感的休閒服，眉眼英俊，此刻正皺着眉看他。女生緊緊跟在男生身側，
個子嬌小，及胸的黑直髮，空氣劉海下是一張乾淨得有些稚嫩的臉，正睜大了一
雙微微下垂的眼睛，有些緊張又帶着明顯的譴責看着這一幕。
江浩羽，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校草，學生會幹部，報到的時候就聽說了，旁
邊那個女孩，似乎和之前在他身邊的不是同一個？校草女人緣就是好。
「她搶了我手機！」孫琦咬着牙解釋，但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松。吳月趁機更
加賣力地哭喊起來。
「我沒有！浩羽學長，淼淼學姐，你們看他！」吳月眼淚說來就來，轉向江
浩羽時已經是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當初復讀，他追我的時候死纏爛打，
送我東西，現在看我不要他了，就想把東西搶回去，還動手打我……我好怕……」
「你血口噴人！」孫琦氣得眼前發黑。那個擁抱的溫度彷彿還在後背殘留。
「我有購買記錄！」
「同學，不管有什麼糾紛，先放開女同學。」江浩羽上前一步，他試圖隔開
孫琦和吳月，姿態保護性十足地護在了吳月身前。這個動作刺痛了孫琦－－憑什
麼？憑什麼這個一看就養尊處優的「完美」學長，可以這樣理所當然地判斷他是
錯的？
「你他媽誰啊？輪得到你管？」積壓的怒火、被背叛的羞恥、經濟的壓力、
還有眼前這刺眼的一幕，瞬間沖垮了孫琦的理智。他一把推開江浩羽護過來的手
臂。
江浩羽沒料到他會直接動手，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臉上頓時也浮起怒
色。「你怎麼回事？！」
「我怎麼回事？你問問她怎麼回事！」孫琦指着躲到江浩羽身後的吳月，聲
音嘶啞，「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東西！」孫琦還是沒忍心把吳月『綠』了他的事情
說出來，吳月就是所謂的渣女，自己只不過是他衆多備胎中的一個，天真的以爲
自己能感動她讓她改變，可換來的卻是數次的失望。
「你胡說！！你想打我！！是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吳月尖叫着，把臉埋
在江浩羽背後，肩膀聳動，哭聲更加悽切。
「你……你先放開她，她不舒服！！」一旁的陸淼淼終於小聲開口，聲音軟
軟的，帶着點怯意，但看向孫琦的眼神里是清晰的厭惡。她輕輕拉了拉江浩羽的
衣角，好像怕他被孫琦傷到。
她又看向孫琦：「渣男。」
陸淼淼那雙天生的下垂眼，配上此刻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脣，委屈又正
義凜然。她甚至沒問過一句前因後果，就憑着吳月的哭訴和江浩羽的立場，給他
判了刑。
「你們……」
就在這時，吳月似乎覺得勝券在握，忽然探出頭，火上澆油般補了一句：
「孫琦！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loser！你哪點配不上我！你活該沒人要！」
「我操你媽－－！」
最後的理智崩斷。孫琦吼了一聲，不再管什麼手機，什麼分期，揮拳就朝江
浩羽身後的吳月衝去。
江浩羽反應極快，側身格擋，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一個利落的過肩摔，江
浩宇的拳腳落在孫琦身上發出悶響，周圍響起驚呼和腳步聲。陸淼淼嚇得後退一
步，捂住嘴，然後趕緊拿出手機似乎在報警或叫保衛處。
……
後來的事情像一場混亂的默劇。
保衛處的人來了，派出所的人來了。調解，記錄。吳月哭訴自己的「恐懼」
和「受到的傷害」。江浩羽作爲「見義勇爲」的目擊者和參與者，陳述「事實」。
陸淼淼在旁邊小聲補充，證明孫琦「確實先動手，而且情緒非常激動」。
孫琦的解釋蒼白無力，分期賬單隻能證明他買了手機，證明不了吳月「搶」。
開房出軌？他連那個男的名字都說不全，更別提誰願意承認自己是個龜男還被綠
了呢？送出去的禮要回來那是小氣，當龜男被綠是能被笑一輩子的，他實在不想
又被打上什麼標籤。
他被嚴肅警告，寫了檢查，留下記錄，當天晚上回學校的時候還在巷子裏被
個穿着警服的女人打了，那女人狠狠地將孫琦踩在腳下威脅，隨後丟在地上的醫
藥費，他說不清自己是應該憤怒還是慶幸，起碼這個月的錢有着落了。
而真正的審判，在幾天後才洶湧而至。
校園論壇上，一個熱度飆升的帖子。發帖人匿名，但內容詳實得彷彿親身經
歷。標題觸目驚心：姐妹們，誰懂啊，大一新生孫琦，追女生不成反目，當街暴
力搶奪財物並毆打同學！有圖有「真相」！
帖子詳細描述了一個「偏執、窮酸、暴力」的男生如何糾纏「單純善良」的
女同學，如何送禮物又反悔，如何當街施暴，甚至牽連了「仗義執言」的江浩羽
學長。底下附了幾張模糊的現場照片－－孫琦抓着吳月手腕，孫琦推搡江浩羽，
孫琦面目猙獰……每一張都截取得恰到好處。
評論瞬間爆炸。「人渣！」「恐怖，開學就遇到這種奇葩？」「離他遠點！」
「江學長好帥！這就是校草的魅力嗎？不單人帥人品也好！！」「陸學姐也好勇
敢！」「這種人不配待在我們學校！」
孫琦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父母，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每次問起只會得到他們早
死了的答覆，高中以後，隨着老人年歲已高，他的學費和生活費基本都是靠各種
救濟補貼和自己勤工儉學攢下的錢。
他走在校園裏，能感覺到那些紮在背上的目光，聽到那些清晰無比的議論。
他試着像前幾天一樣，去宿舍推銷校園卡，剛敲開門，對方一看他的臉，立刻嫌
惡地擺手：「不要不要，我可怕被掛上去。」甚至孫琦在實驗樓前的攤位做推廣
時，時不時會被路過的同學舉起手機拍照。
他轉頭去校外，在人流密集的商圈地推。烈日下，他舉着宣傳板，喉嚨發乾，
賠着笑臉向路人介紹。偶爾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經過，打量他幾眼，然後互相交
頭接耳，臉上露出恍然或鄙夷的神情，快步走開。
一次，兩個女生路過，其中一個忽然指着他對同伴說：「哎，你看，是不是
論壇上那個……」
聲音不大，一字不漏地飄進孫琦耳朵裏，他也開始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
是他腦補的，總之這個開局，差的不能再差了。
2.窺
午後的大學城商業街，人流量總算多了起來，但熱氣也黏稠得化不開。孫琦
舉着「新生特惠校園卡」的牌子，站在一家奶茶店門口的陰影裏，嗓子已經有些
發啞。每湊近一個看似學生模樣的人，對方或冷漠擺手，或在他開口前就加快腳
步－－論壇帖子的威力，比秋老虎的陽光更毒，無聲地將他隔絕在正常的校園生
活之外。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決定去倉庫那邊補充點傳單和礦泉水。穿過一條小巷時，
旁邊一家不起眼的電子產品維修店門口，兩個染着黃毛、穿着緊身褲豆豆鞋的小
青年正蹲在那兒抽菸，聲音不大，但順着風飄過來。
「……真行，這針孔清晰度可以啊。」
「那必須，老闆說最新款的。」
「我哥那店裏剛好用上，全是女裝，嘿，還有內衣褲呢……」
「小聲點，媽的，晚上去再去進點漁網……」
孫琦腳步頓了一下，餘光掃過去。兩人手裏捏着個黑色的小方塊，正在拆包
裝。他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惡，像聞到餿水溝的氣味，但隨即被更沉重的疲憊
蓋過。關他屁事。他自己還一屁股爛賬呢。
他加快腳步，拿了物料，重新回到街口。
下午三點，陽光斜射，他選了家平價女裝店斜對面的位置－－這裏路人不少，
學生情侶居多。他機械地重複着推銷話術，眼神放空。
就在這時，那家女裝店門口出現了熟悉的身影。早上那兩個黃毛之一，此刻
換了身稍顯正經的店員工服，正賣力地招攬顧客，臉上堆着熱情得過分的笑。孫
琦皺了皺眉，心裏那點不安的漣漪又泛了起來。
陸淼淼出現了。
她一個人，穿着簡單的淺藍色連衣裙，揹着個米白色的小包，及胸的黑直髮
柔順地披在肩頭，耳垂上只戳着兩根透明的耳棒，空氣劉海下那張帶着嬰兒肥的
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她似乎有些猶豫，在店門口停留了幾秒，目光掠過櫥窗裏一條鵝黃色的連衣
裙。一個女店員立刻熱情地迎上去，說着什麼，陸淼淼略顯靦腆地點點頭，跟着
走了進去。
孫琦心裏「咯噔」一下。早上那兩人猥瑣的對話和眼前這家店重合在一起。
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吳月曾經哭着跟他說，她閨蜜被前男友用
偷拍的私密照威脅，差點毀了。那些骯髒的、黏膩的、充滿控制慾的細節，當時
只覺憤怒，此刻卻像冰冷的針，刺了他一下。
「媽的……」他低聲咒罵一句。理智告訴他別管閒事，尤其是這個罵過自己
「渣男」、站在江浩羽那邊的「清純學姐」的閒事。但腳跟卻像釘在了地上。
他看見陸淼淼的身影消失在店內深處。幾秒後，他咬了咬牙，抓起宣傳板，
也朝那家店走去。
「歡迎光臨，美女隨便看看……哎，哥們兒，我們這不招兼職。」黃毛攔住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
「不是兼職，」孫琦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晃了晃手裏的校園卡宣傳頁，
「我是附近運營商的地推，看咱們店人氣挺旺，來問問需不需要最新的企業寬帶
套餐或者員工卡？網速快，優惠多。」他一邊說，目光迅速掃過店內。店面不大，
分女裝區和內衣區，更衣室在靠裏的角落，用布簾隔着。
「能調wifi不，有時候網挺卡的。」老闆在櫃檯處擺擺手，招呼他過去。
孫琦往櫃檯走着，同時眼睛不着痕跡地往更衣室方向挪動。就在這時，布簾
掀開，陸淼淼抱着幾件衣服走了出來。她手裏除了一條淺色連衣裙，還有兩套…
…內衣。一套是柔軟的淺膚色，一套帶着細微的蕾絲邊，質地看起來很好。她似
乎沒注意到門口的孫琦，徑直走向門口掛着的另一排衣服，低頭比較着。
孫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加速。該死，真被他撞上了。
「哎呀，老闆，這肯定可以幫你看一下的啦。」孫琦忽然抬高聲音，指着自
己手機，「你們路由器在哪，哪邊信號不好？有些牆角對信號遮擋很厲害的。」
「是嗎？那幫我看下，wifi密碼8個8。」
「我幫您看看？就順手的事。」孫琦表現得像個熱心腸的技術小哥，「要是
信號問題，影響顧客購物體驗啊，特別是現在人都愛拍照發朋友圈。」
老闆看了看孫琦身上的運營商馬甲，點點頭，指着更衣室的方向：「那…
…你瞅瞅？就那邊。」
「好嘞。」孫琦壓下狂跳的心，儘量自然地朝更衣室走去。掀開布簾，裏面
是一個狹小的空間，一面鏡子，幾個掛鉤，一個簡易凳子。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牆
面、天花板、掛鉤附近……最後，在鏡子左上角的邊框縫隙裏，看到一個極其不
起眼顏色與邊框幾乎融爲一體的小黑點。正對着換衣區域。
孫琦感覺手心瞬間冒汗，血液衝上耳膜，咚咚作響。他飛快地從口袋裏掏出
準備送給潛在客戶當小禮品的幾張空白內存卡，動作必須快，外面隨時可能有人
進來。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摳向那個小黑點邊緣。指尖傳來塑料的冰涼觸感。輕輕
一撥，一個紐扣大小的攝像頭掉了出來，後面連着一小截線和一張極薄的TF內存
卡。他屏住呼吸，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按住內存卡邊緣，拔出。然後把那張空白卡
插了進去，再把攝像頭塞回原處。
整個過程可能不到十秒，但他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
耳朵豎起來聽着布簾外的動靜。陸淼淼軟糯的說話聲、店員的招呼聲、街上傳來
的車流聲，都被放大，混合成一種尖銳的背景音。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把換下來的卡攥在掌心，汗水幾乎浸溼了塑料殼。他長
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的T恤已經溼透，緊貼着皮膚。
他掀開布簾出來，臉上重新掛上抱歉的表情：「老闆，看了下，可能是牆體
太厚，路由器放的位置也有點偏。最好挪到外面這邊，或者……加個信號放大器？
我們公司也有合作的路由器，性能不錯……」
「行了行了，不用了，我們考慮考慮。」老闆顯然不想多事，開始趕人。
孫琦順勢告退，走出店門。陽光重新打在臉上，一陣眩暈。他快步離開，拐
進商業街後面一條堆滿垃圾桶的狹窄小巷，找了個最髒最臭的角落，背靠牆壁，
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攤開手掌，那張小小的黑色內存卡靜靜躺在汗溼的掌心，像一塊燙手的炭，
又像一枚通往某個禁忌世界的鑰匙。
孫琦把內存卡插到他那部老舊的二手酷派上，手指一直在抖。手機屏幕亮起，
文件管理器裏出現了一個視頻文件夾。點開，裏面是十幾個視頻文件，最近的就
在剛剛。
他點開最早的一個。畫面晃動，角度固定，是更衣室全景。一個身材幹瘦的
女生進來換衣服，動作很快。孫琦皺着眉，快進。「矮了。」「黑了。」「太瘦。」
「這胸……也太小了，還沒我巴掌大。」他機械地滑動進度條，心裏一片麻木，
甚至有點反胃。這些偷窺視角下的身體，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猥瑣和悲哀。
直到他點開最近的文件。
時間戳跳動。布簾被掀開，陸淼淼走了進來。
她背對着攝像頭，將手裏的連衣裙和內衣掛在鉤子上。然後，她抬手解開了
淺藍色連衣裙背後的拉鍊。
孫琦的呼吸屏住了。
裙子順着她光滑的肩頭滑落，堆疊在腳踝。首先露出的是一片毫無瑕疵的、
冷調的雪白。從後頸，到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優美線條，再到驟然收束的纖細腰肢－－
那不盈一握的曲線，被淺色的內衣帶子輕輕勒住，更顯膚色如玉。然後她轉過身，
面對鏡子，也是面對攝像頭。
孫琦的瞳孔瞬間放大。
她抬手解開內衣搭扣。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柔軟而飽滿的事物被釋放出來，
微微顫動着。兩團豐腴到不可思議的雪白躍然眼前，形狀是完美的水滴型，飽滿
上翹，頂端兩點粉嫩如初春櫻蕊，在冰肌雪膚的映襯下，鮮豔得刺眼。她平時穿
得保守，根本看不出……這分量，這形狀……
孫琦感覺喉頭發乾，一股洶湧的熱流猛地從小腹竄起，直衝腦門，同時下半
身迅速有了反應，褲子瞬間繃緊。
陸淼淼在鏡子前微微側身，拿起那套淺膚色的內衣比劃了一下，胸前那對驚
人的綿軟隨着動作輕輕晃動，蕩起誘人的乳波。
她開始試穿新內衣，纖細的手指靈活地扣着背後的搭扣，胸前的豐盈被柔軟
的布料托起，擠出更深的溝壑。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肌膚的每一次顫動，都像放
大鏡下的畫面，衝擊着孫琦的視網膜和神經。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咒罵這偷拍的骯髒，還是驚歎於這具
身體的純潔與誘惑。他只覺得口乾舌燥，手掌心滾燙，下腹的硬物脹得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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