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誘的快樂】第十章 結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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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4

 第十章、結尾

  引誘的故事說完了,本篇也到了結尾的時刻。

  我和她的故事,是從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開始的。

  那時候我以爲自己很清醒。她需要錢,我需要身體的慰藉,我們各取所需,
乾淨利落,不談以後。可事情偏偏在最不該偏離的時候,慢慢變了形。她看我的
眼神開始流露出喜歡的味道,我開始覺得我還有好多話想與她說。三週的時間很
短,短到來不及認真定義,卻又長到足夠讓人產生錯覺。

  這是一個沒有結尾的結尾。我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也許人生本來就不是
一條確定的線,而是一些可能性的分岔。關於我和她,或許會走向下面其中一種
結局——

              一、我離開了她

  我和她關係繼續直到她大學畢業。

  我和她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個下着小雨的傍晚。她屋裏沒有開燈,窗外的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她坐在牀沿上,腳尖輕輕碰着地面,像是在等我先開口。

  其實那天我已經想了一整天。或者說,不止一天。自從我發現自己開始記住
她喝水時會先抿一下嘴脣,開始在白天無緣無故想起她,我就知道事情已經不再
只是最開始那種關係了。可我也同樣清楚,我沒有資格把她拉進來。

  我還結着婚。雖然早就分開住,雖然那段關係已經像一件掛在牆上的舊外套,
穿不上,也扔不掉,但它還在。它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我身上。我可以假裝
自己自由,可她不是。她還年輕,二十二歲,經濟上本來就困難,人生纔剛剛開
始。我不能讓她把時間浪費在我這種人身上。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看她。她問我:「你今天怎麼了?」我說:「我們
到這裏吧。」

  她沒有馬上說話。過了很久,她低頭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幾乎不像是在
笑。她問我:「是因爲你不喜歡我了嗎?」我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是。」

  不是不喜歡。恰恰相反,正因爲喜歡,才更該結束。

  我把一張卡放在桌上,那裏面是她應得的部分,也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她看
見了,沒有動。她只是站起來,把桌上的水杯拿去廚房,慢慢洗乾淨,放回架子
上。整個過程很安靜,安靜得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做錯事的人。

  我以爲她會問我很多問題,問我是不是一直都在騙她,問我爲什麼現在才說
,問我既然喜歡她,爲什麼不留下。可她什麼都沒問。她只是走回來的時候,停
在門邊,看了我一眼,說:「那你走吧。」

  我走出去的時候,雨已經下得更密了。樓道里有股潮溼的黴味,燈壞了一半
,腳步聲顯得特別空。走到樓下,我才發現自己沒有真的鬆一口氣,反而像是把
什麼東西硬生生掰斷了,胸口一陣發悶。

  後來我再也沒有聯繫她。她也沒有找過我。

  如果這樣,我會寫個續篇【忘記的快樂】。

              二、我選擇了她

  我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早晨決定離婚的。沒有爭吵,沒有摔門,也沒有誰哭得
特別厲害。我們早就不是彼此生活裏真正重要的人了,剩下的只是手續、慣性,
和一些說不清的體面。

  那天我去見她的時候,她正在桌前算賬。紙上寫了很多數字,密密麻麻的,
像一張把生活拆開後的地圖。她抬頭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問:「你今天
怎麼這麼早?」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像個一直在找藉口的人。藉口說我只是需要
一段短暫的關係,藉口說我已經被婚姻困住,藉口說我不會真的改變。可那一刻,
我知道我已經沒法再把她當成一場偶然。

  我告訴她,我想認真和她在一起。

  她沒有立刻答應。她只是看着我,像是在判斷我這句話到底有多少分量。過
了很久,她把筆放下,說:「你想清楚了?」

  我說:「我想清楚了。」

  其實我沒有完全想清楚。沒人能在這種時候把所有後果都算明白。可有些事
情一旦發生,就不可能再假裝它沒有發生。我們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交易,她需
要錢,我需要身體,也需要有人在夜裏陪我說幾句話。可後來事情變了。她會記
得我不愛喫辣,我會記得她晚飯後總喜歡喝熱水。我們開始在一些很小的地方互
相牽住對方,像兩個人都沒察覺的時候,已經慢慢走進了同一條路。

  真正開始戀愛之後,生活並沒有突然變得輕鬆。

  我需要面對前一段婚姻留下來的全部後果,朋友的目光,家人的不理解,還
有她偶爾也會冒出來的不安。她問過我很多次:「你會不會只是暫時想這樣?」
我每次都說不會,可我知道,真正讓她安心的不是回答,是我願不願意持續地留
下來。

  我們一起去過超市,一起喫過很晚的飯,一起在下雨天等過車。沒有哪一件
事特別轟烈,可正是這些平淡的事,讓我慢慢意識到,所謂「喜歡」並不總是最
開始那種心跳。有時候它更像是一種選擇:明知道麻煩,還是願意靠近;明知道
代價,還是不想放手。

  有一次她問我:「你後悔嗎?」

  我想了很久,說:「我後悔過很多事,但不是這件。」

  她沒再說話,只是靠在我肩上。窗外的天快黑了,屋裏很安靜。那一瞬間我
忽然覺得,也許人的一生裏,真正重要的決定並不總是正確的決定,而是那個你
終於不再逃避的決定。

  如果這樣,我會寫個續篇【戀愛的的快樂】。

              三、三年之約

  那天我坐在桌前,手機屏幕亮着,光標在輸入框裏閃了很久。我想寫一句簡
單的「我們到此爲止」,可寫出來又覺得太輕;我想寫一句「我們繼續」,可又
覺得太不負責任。

  最後我點開了鍵盤,開始寫一條很長的消息。

  我寫我們是怎麼開始的,寫那三週裏每一個細節,寫她第一次笑的時候眼睛
的樣子,寫她在我離開時沒有說一句話的背影。我寫自己有多矛盾,有多怕,有
多知道自己並不完美。我寫我不想再騙她,也不想再騙自己。

  我說,我們需要時間。

  我說,如果三年之後,我們還記得彼此,還記得那時候的感覺,就在人民公
園的噴水池邊見。如果那時候你去了,我就在那裏。如果你沒去,我就當這一切
已經結束。

  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回,也不確定這條消息會不會讓她覺得我在逃避。可我已
經沒有辦法再給出更確定的答案了。

  她回了一個字:「好。」

  就這一個字,讓我心裏反而更空了一些。

  從那之後,我們再沒有聯繫。沒有問候,沒有解釋,沒有「最近怎麼樣」。
我們像兩個曾經同行的人,走到岔路口,各自轉身,誰都沒有回頭。

  三年是一個很奇怪的時間。它不像一天那麼短,也不像一輩子那麼長。它像
一個剛好夠你忘記一些東西,又剛好不夠你徹底忘記一個人的長度。

  有時候我會想,她會不會在某個晚上突然想起那個約定,會不會在朋友圈裏
看到有人發人民公園的照片,會不會下意識地想:「三年到了。」

  我也有過很多次走到人民公園附近的時候,明明可以繞路,卻還是忍不住往
那邊走。噴水池每天都在噴水,水柱在陽光裏散開,像一層很薄的霧。我站在外
面,看了很久,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來了,我們會是什麼樣子。

  三年後,我沒有去。

  或者更準確地說,我去了,但沒讓她看見。

  我站在噴水池對面的樹影裏,看她有沒有出現。她始終沒有出現。我等到水
柱慢慢暗下去,公園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個孩子在附近跑。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覺得心裏輕鬆了一些。不是因爲她沒來,而是因爲
我終於承認,有些關係,或許本來就不該有真正的結局。它只需要停在那裏,像
一個沒有說完的句子,留在記憶裏,剛剛好。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來了,我會告訴她,我其實一直在等。如果她沒來,那就
讓她永遠不知道我站在那兒。

  這樣,我們之間,就還有一點未完成的東西。

  如果這樣,我會寫個續篇【等待的快樂】。

         四、我既沒有離開,也沒有真正選擇她

  我們繼續見面的時候,錢已經不再提了。她也不再問我以前的事,我也不再
刻意解釋。我們像兩個默契的人,一起把最開始那層東西輕輕抹掉,然後繼續走
下去。

  但不是談戀愛。

  我們不會說「喜歡」,不會說「以後」,也不會說「我們」。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這樣一直下去,會不會變成一種新的生活?可我又很清楚,我不會爲了她結
束自己的婚姻,也不會爲了她徹底改變自己的狀態。

  她的頻率慢慢變低了。一開始是每週一次,後來變成兩週一次,再後來變成
一個月。我們見面時說的話卻變多了。她會跟我說工作上的事,我會跟她講一些
以前不會說的事。我們像兩個在深夜裏互相取暖的人,彼此知道對方的溫度,但
誰都不敢說「我們要一直這樣」。

  有時候我會想,我是不是在消耗她。她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沒有說破。
她不問我要不要結束,也不問我要去哪裏。她只是在我每次離開的時候,站在門
口,看着我,像在看一個已經決定要走的人。

  我們之間沒有爭吵,沒有決裂,沒有誰先離開。關係像一杯放久了的水,溫
度慢慢變涼,誰都沒有去倒掉,但也不會再喝。

  有一次她問我:「你覺得我們這樣,算是什麼?」

  我想了很久,說:「我不知道。」

  她笑了笑,說:「沒關係,我也不知道。」

  那之後,我們再見面時,氣氛就變得更輕了一些。我們不再試圖定義什麼,
只是像兩個熟悉的人,偶爾碰在一起,又各自離開。

  後來某一天,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我打開她的聊天框,想寫一句「我們再見一面吧」,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最
後還是沒有發出去。

  我忽然明白,有些關係不是被誰結束的,而是被時間慢慢磨掉的。它沒有盡
頭,也沒有正式的告別。它只是慢慢淡下去,像一張被用了很多年的照片,邊緣
開始模糊,顏色慢慢變淺。

  到最後,我們誰都沒有再說「再見」。

  如果這樣,我會寫個續篇【炮友的快樂】。

             五、五年後的重逢

  五年,足夠讓一個人徹底換一副模樣。

  我沒有刻意去打聽她的消息,但偶爾還是會聽到——從朋友的閒聊裏,從行
業新聞的某個角落,從那些我原以爲永遠不會和她產生交集的地方。她先是去了
上海,進了一家我之前從未聽過的小公司,然後那家公司慢慢變大了,她被挖走,
後來又自己出來做。她的名字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一些商業文章裏,帶着「新銳」
「破局者」這樣的前綴。我有時候看着那些照片,覺得既熟悉又陌生。照片裏的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裝,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眼神比五年前鋒利了許多。

  真正見到她,是在一場併購案的談判桌上。我們是雙方的代表。我拿到對方
資料的時候,看到她的名字排在第一行,愣了一下。旁邊的人說:「對面這家公
司這兩年起得很快,創始人很年輕,是個女的,聽說很難纏。」我沒有接話。

  會議室很大,空調開得很低。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只有我
還坐着。她穿着深灰色的套裝,頭髮剪短了一些,耳垂上有一枚很小的銀色耳釘。
她走到座位前,目光掃過整張桌子,最後落在我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她拉開椅
子坐下,什麼都沒說。

  談判的過程我並不想細說。我只記得她的每一句話都很精準,邏輯像刀片一
樣,乾淨,不留餘地。她翻資料的時候手指很穩,偶爾抬眼看我,目光裏沒有任
何多餘的東西。我知道我在面對一個真正的對手。不是五年前那個坐在牀沿上等
我開口的女孩,是這個行業裏值得尊重的名字。

  最後那個項目談成了——我沒有讓步,但她也沒有輸。雙方各拿了一些東西,
算是一個體面的平衡。簽約的那天晚上,主辦方安排了酒會。我端着杯子站在露
臺上,看着燈光落在泳池的水面上,心裏想的卻是她最後收文件時指甲的顏色—
—很淡的裸色,乾淨得不像一個剛結束一場硬仗的人。

  「你比以前瘦了。」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她站在離我兩三步遠的地方,手裏也端着一杯酒,沒喝,只是拿
着。燈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顯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你比以前厲害多了。」我說。

  她笑了一下,把酒杯放在欄杆上,轉過頭看着遠處。沉默了一會兒,她說:
「你那三年,到底去了沒有?」

  風從她那個方向吹過來,帶着一點香水的氣味。我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人
民公園,噴水池,三年那個約定。

  「去了。」我說,「你沒來。」

  她低下頭,用指尖輕輕轉着酒杯的底座。「我也去了。」她說,「我坐在另
一邊的長椅上,看見你站在樹影裏。你沒看到我。」

  那一瞬間我心裏像被人輕輕握了一下。我沒有說話。她又說:「我當時想,
你既然來了,爲什麼不走到噴水池中間去?你要是站在那裏,我就走過去。但你
一直站在陰影裏,像是在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我也在等一個敢走出來的
人。」

  我們沉默了很久。遠處傳來酒會里的音樂聲,有人在大笑,玻璃杯碰撞的聲
音像細碎的鈴鐺。

  「現在呢?」我聽見自己問。

  她抬起頭,看着我。五年了,她的眼睛沒怎麼變,只是看人的方式不一樣了
。以前她看我時,裏面有一些小心翼翼的試探,像一隻貓在判斷陌生人的手是不
是安全。現在她的目光是平的,不躲,也不退。

  「現在我們是對手了。」她說,「你想追我,得拿出點真東西。」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像笑,又不像笑。然後她拿起酒杯,轉身
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如果這樣,我會寫個續篇【追求的快樂】。



  結尾收束:你更願意我有哪一種「快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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