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264-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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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4

她的人生就已經沒有「後悔」這兩個字了。

  「後悔是留給活人的。」許飛轉頭看了一眼小雅,眼神中透着一種死寂的瘋
狂,「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路況出奇的好,一路綠燈。越野車在環城高速上瘋狂飆升,很快便離開了市
中心,道路兩旁的建築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和茂密的樹林。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天山腳下的一條土路旁。這裏是一片待開發的林
區,雜草叢生,一人多高的蘆葦在風中搖曳,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許飛輕車熟路地熄了火,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下來幫忙!」

  許飛從越野車的後座拉出一架摺疊的小型推車。兩個女人臉色鐵青地走到後
備箱前,再次費力地將張老搬到了推車上。

  此時的張老,臉色已經由青紫轉爲了慘白,胸口幾乎看不出任何起伏,唯有
那雙半睜着的眼睛,還透着最後一絲對生的渴望,卻在此時顯得如此滑稽。

  「推着他,跟我走。」

  許飛走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草叢裏。小雅在後面推着車,小
車的輪子在坑窪不平的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荒野中顯得格外驚悚


  兩人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了一處極度隱蔽的山坳。這裏雜草長得最深,甚
至掩蓋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旁邊,橫着兩把嶄新的鐵鍬。

  小雅看到那個深坑,腿部猛地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她知道,這就是張老的
終點。

  「別發呆了,把他推下去。」許飛撿起一把鐵鍬,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小雅顫抖着伸出手,咬着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推。

  「砰!」

  推車連帶着張老的身體,重重地跌入了那個深坑之中。張老的身體在坑底由
於撞擊又顫動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在那一瞬間死死盯住了坑邊的兩個女
人,喉嚨裏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不甘的嗬嗬聲。

  「埋了他。」

  許飛沒有絲毫猶豫,剷起第一鍁土,狠狠地揚了下去。

  塵土散落在張老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

  小雅看着坑底那個還在微弱喘息的老畜生,心中積壓已久的仇恨終於在這一
刻爆發。她瘋了一樣抓起另一把鐵鍬,拼命地向坑裏填土。

  「去死吧!你這個老惡魔!去死吧!」

  兩把鐵鍬在荒野中瘋狂起伏,泥土飛揚。

  起初,張老的身體還會因爲泥土的覆蓋而產生生理性的抽動,但隨着土層越
來越厚,那微弱的反抗逐漸消失,最終歸於死寂。

  陰冷的風吹過山坳,蘆葦蕩發出淒厲的哀鳴,彷彿在爲這個罪惡的靈魂送葬


  兩個女人機械地重複着剷土、揚土的動作,直到原本的深坑被徹底填平,並
堆起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

  許飛扔掉鐵鍬,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看着那個土包,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
低笑。

  小雅則跪在土包前,放聲大哭,彷彿要把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委屈和屈辱都哭
出來。

  雨,又開始下了。

  細密的雨絲落在剛翻開的泥土上,將最後一絲血腥氣也沖刷得乾乾淨淨。在
這片無人的荒野中,曾經的權貴張老,就這樣被兩個曾經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女人,活生生地埋在了地獄的最深處。

  第266章 暴雨下的求援,陰影中的王牌

  天山腳下的荒地,暴雨如注,像是要將世間所有的罪惡都沖刷進那深不見底
的泥土裏。

  許飛和小雅相互攙扶着,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停在林區邊緣的無牌越野車
上。隨着「砰」的一聲沉悶車門響,狹窄的車廂瞬間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車窗外,雨水順着玻璃瘋狂流淌,模糊了遠方的視線,也掩蓋了那個剛剛被填平
的罪惡深坑。

  小雅癱坐在副駕駛位上,精緻的職場裝早已被泥水糊得看不出底色,幾縷溼
透的髮絲緊緊貼在慘白的臉頰上。她的雙手至今仍在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哪怕車內空調開到了最大,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也揮之不去。

  「死……死了,他真的死了……」小雅語無倫次地呢喃着,瞳孔渙散,腦海
裏全是泥土覆蓋張老那張扭曲臉龐的畫面。

  許飛坐在駕駛座上,胸口劇烈起伏。她雖然表現得比小雅冷靜,但緊緊握住
方向盤、骨節都泛白的手指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強忍着身體裏因爲藥劑
副作用帶來的陣陣虛弱感,轉頭看向幾乎要崩潰的小雅,聲音低沉而嘶啞:

  「別在這裏發抖了。這事兒瞞不了多久,張老這種身份的人突然失蹤,醫院
和張家那邊遲早會發現不對勁。一旦查到我們頭上,別說你那三億債務,你和林
林都得去陪葬。」

  小雅猛地打了個冷顫,像是被雷擊中一般清醒了過來。她猛地抓住許飛的衣
袖,淒厲地喊道:「那怎麼辦?許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不能坐牢,林
林還那麼小……」

  許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冷冷開口道:「江城的高
進,你知道吧?」

  小雅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點點頭,語速極快地說道:「
聽……聽家裏人說過。聽說是城北新冒出來的狠角色,手段通天,連青龍幫的趙
龍都被他給吞了……家裏幾個長輩提起來都臉色難看,說他是那種不能招惹的怪
物。」

  「知道就好。」許飛從溼漉漉的護士服兜裏摸出手機,屏幕的微光映照着她
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以前在三院處理那起生化藥劑泄露事件的時候,我陰差陽
錯幫過他一次,留了他的私人電話。現在能救我們的,只有他身後的孫氏集團。


  此時的城北,無夜酒吧二樓的至尊包廂內,煙霧繚繞。

  高進正大剌剌地靠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架在大理石茶几上。他穿着一件
暗紫色的絲絨西裝,胸前騷包地插着一朵早已枯萎的黑玫瑰。在他身旁,韓烈像
尊鐵塔般矗立,而王迅和李傑這兩名學生小弟正一臉崇拜地聽着高進吹牛。

  「所謂強者,便是在深淵凝視你時,你反手給它一個耳光。」高進吐出一口
菸圈,眼神迷離,中二氣息全開,「這江城的黑夜,看似波濤暗湧,實則都在我
這雙看穿真理的魔瞳注視之下。王迅,你懂那種掌控因果的寂寞嗎?」

  王迅趕緊遞上一杯威士忌,諂媚地笑道:「進哥,您這境界太高了,我們只
能仰望。不過最近城北那些小幫派確實聽您的名號就打哆嗦,您就是這兒的真神
!」

  李傑也跟着附和:「那是,進哥背後那兩根觸手要是露出來,那幫孫子估計
得當場嚇尿。」

  高進正被拍得舒爽,剛想再說幾句震懾靈魂的豪言壯語,兜裏的手機卻突然
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掏出手機,可當他看到來電顯示上「李偉媽媽」
四個字時,眼神深處那股玩世不恭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敏銳。
他知道許飛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會主動打這個電話。

  「都給老子閉嘴。」高進冷喝一聲。

  包廂內瞬間死寂。高進坐直了身體,按下了接聽鍵,聲音變得沉穩而威嚴,
完全沒了剛纔的中二模樣:「許護士長,這個點兒打電話過來,看來江城的雨,
淋到了不該淋的地方啊?」

  電話那頭,許飛沒有任何隱瞞,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靜,卻透着一股孤注
一擲的狠勁。她將自己如何利用藥物衝突設計張老,如何與小雅聯手將人帶出醫
院,直到剛纔在天山活埋了對方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她太聰明了,知道在面對高進這種人的時候,隱瞞任何細節都是在自掘墳墓
。她需要庇護,就需要交出對等的投名狀。

  聽完許飛的敘述,包廂裏的高進瞳孔驟然縮成了一道針縫。

  「你說什麼?張建國那個老不死的一直都在三院?」高進的語氣裏透着一絲
難以置信。

  當初在搗毀醫院地下實驗室的行動中,他本以爲像張老這種核心權貴早就被
軍方或者警方的人帶走隔離了,沒想到這老傢伙竟然玩了一手燈下黑,一直躲在
VIP病房裏作威作福,甚至還差點又把許飛給玩廢了。

  「進哥,是我之前想偏了。」許飛在電話裏低聲解釋道,「我以爲他會被清
算,可這老頭上面的關係硬得嚇人。蔣欣署長手下那些人,估計也是接到了上面
的封口令,不想爲了一個失勢的實驗體去得罪那些老牌家族,所以才一直沒動他
。」

  高進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原來是這樣,倒是我想簡單了
。在江城,有些人哪怕成了殘渣,只要還披着那層官皮,蔣欣那個女人確實不好
下手。不過,既然你們已經把他埋了,那這事兒就有趣了。」

  許飛深吸一口氣,語氣近乎哀求:「進哥,張家的人很快就會發現,我需要
你幫我們處理後尾。作爲交換,三院大內科的暗線,以後就是你的眼睛,還有小
雅……她手裏掌握着張家不少核心的財務機密。」

  「張家的兒媳婦也在你身邊?」高進眉頭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一個
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如果能通過小雅控制張家的遺產和關係網,他
在孫氏集團的地位將再次飆升。

  「把張老的照片發給我,還有他生前的所有習慣、履歷,越詳細越好。包括
他最近服用的藥物清單,一點都不能漏!」高進對着電話命令道。

  「小雅正好在這裏,她對那老頭最瞭解。」許飛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雅,示意
她開口。

  小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顧不得恐懼,湊到電話旁,將張老平時的作息規律
、最信任的幾個私人保鏢的特徵,以及他最近爲了恢復性功能私下購買「逆生長
一號」的渠道,事無鉅細地彙集成信息流告訴了高進。

  高進聽着這些關鍵情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大理石桌面,眼中閃爍着幽暗
的光芒。

  「韓烈,帶上人,準備傢伙事兒。」高進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紫色的絲絨西
裝下,彷彿有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

  他重新拿起電話,語氣變得不容置疑,帶着一種掌控局面的張狂:「許飛,
還有那個小雅,你們兩個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原地別動!不管是警察還是張家的人
,誰來都不要開門。我馬上過來接管現場,這江城的雨既然下大了,那就乾脆讓
它把整個張家都淹了吧!」

  說完,高進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迅,去把我那輛路虎攬勝開出來。」高進眼神變得無比肅殺,他扭了扭
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自言自語道,「埋了一個老不死的,換兩個有用的
棋子,這買賣,划算。」

  荒地車內,許飛聽着電話裏的盲音,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她看向小雅,雖然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光亮。

  「成了,高進要過來了。」

  小雅縮在座位上,看着車窗外那永不停歇的暴雨,不知道迎接她們的,是救
贖的陽光,還是另一個更加恐怖的深淵。

  第267章 敲骨吸髓,剝離最後的價值

  高進推開無夜酒吧那扇沉重的隔音大門時,外面的冷風夾雜着細密的雨絲撲
面而來。

  他正打算下樓去取那輛招搖的科尼塞克,步子纔剛邁出一半,就硬生生地止
住了。

  門口站着個男孩,身子骨單薄得像一張紙,在深秋的冷雨裏微微發抖。這男
孩長得極好,皮膚白淨得過分,眉眼間透着股子說不出的清秀勁兒,甚至比酒吧
裏不少女侍者還要精緻幾分。

  高進記性不錯,一眼就認出了這小子。

  他叫陸軒,二十六歲,前幾天剛進場子面試的小弟。

  當時這小子往那一站,捏着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想跟着進哥混。」

  高進那時候正翹着二郎腿抽菸,斜着眼問他:「咱們這兒是刀口舔血的地方
,你這細皮嫩肉的,能幹啥?特長是什麼?」

  陸軒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蠅:「我會表演,還會化妝……只要能賺錢,不被
欺負,我什麼都願意學。」

  在這個人喫人的江城,長得漂亮又不堪一擊的男人,下場往往比女人還要悽
慘。陸軒這種性格,在酒吧這種雄性荷爾蒙過剩的地方就是個異類。他從不跟那
些滿嘴髒話的大老爺們兒扎堆,反倒是跟那羣女侍者關係打得火熱,姐姐長姐姐
短的,在這個陰冷的酒吧裏,他活得像個縮在角落裏的貓。

  「陸軒?」高進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陸軒嚇了一跳,趕緊站直了身子,雙手緊緊貼着褲縫,眼神里藏着極度的畏
懼,卻又透着一股子近乎狂熱的崇拜。

  「進……進哥,您還沒走呢。」他縮了縮脖子,樣子弱氣到了極點。

  高進看着他那副娘娘腔的模樣,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現在城北這塊地盤
雖然穩了,但他手裏缺這種能「變臉」的人。王天一教過他,殺人放火只是低級
手段,真正的上位者得學會玩弄人心。

  高進大步上前,一把摟過陸軒單薄的肩膀。

  陸軒被這一摟嚇得差點跳起來,整個人僵在那兒,大氣都不敢喘。

  「小子,給你個任務。要是辦漂亮了,老子讓你做個堂主,怎麼樣?」高進
湊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陸軒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不可思議,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
促起來。

  「堂……堂主?進哥,真的嗎?」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地下世界,堂主意味着錢、地位和再也沒人敢隨手抽他耳
光的權力。

  高進笑着拍了拍他的腦門,力量不輕不重,卻震得陸軒心頭髮顫。

  「我高進吐個唾沫是個釘,說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陸軒連連點頭,像是個搗蒜的小雞崽子:「我幹!進哥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
麼!」

  「上車說,時間緊。」

  高進招了招手,身後韓烈、王迅等一衆心腹立刻跟上。

  無夜酒吧樓下,十輛純黑色的頂配硬派越野車整齊劃一地亮起了大燈,在雨
幕中宛如一羣沉睡的巨獸。這些車是高進用王天一給的資金豪擲千萬砸出來的,
每一輛都加裝了防彈護甲,這不僅是他的排面,更是他在這江城橫着走的底氣。

  高進坐上領頭的路虎,陸軒縮在副駕駛,整個人被皮革座椅包裹着,顯得更
加瘦小。

  「去城北天山荒地,動作快點。」

  高進一聲令下,十輛越野車咆哮着衝入雨幕,鋼鐵巨獸的轟鳴聲震碎了街道
的寂靜。

  半個多小時後,車隊抵達了許飛發來的定位點。

  天山腳下的這片荒地,由於暴雨的沖刷,到處都是泥濘。

  高進推開車門走下去,腳下的馬靴直接陷進了爛泥裏。不遠處,一輛無牌的
越野車孤零零地停在樹影下,車燈閃爍着。

  「進哥,人就在那。」韓烈低聲提醒道。

  高進擺了擺手,帶着人走了過去。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許飛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而在副駕駛上,小雅已經癱
成了一團,眼神空洞得像是丟了魂。

  當這兩個女人看見高進那張陰鷙且帶着兇名的臉時,身體都不自覺地顫抖了
一下。高進在江城城北的名聲,那可是用人命和鮮血堆出來的,即便他現在披着
一身昂貴的西裝,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暴戾氣也怎麼都掩蓋不住。

  「許護士長,動作夠快的啊。」高進走到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許飛,語氣
帶着一絲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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