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肆水外傳】主人的養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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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6



  「嗯。」

  「沒摘過?」

  「沒有。」趙博雄說,聲音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趙總看了看手環的指示燈,又看了看趙博雄的表情,鬆開了他的手腕。

  「治療記錄我看不到,但西池那邊每個月會給我報告。」趙總說,語氣像是
在談一樁生意,「到目前爲止,看起來沒有異常。」

  趙博雄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報告。西池會給他父親報告。也就是說,他和
悠悠之間的每一次——父親都會知道?他感覺到一陣眩暈,胃裏翻了一下。

  趙總放下茶杯,站了起來。「我去下廁所。」

  客廳裏只剩下趙博雄和悠悠兩個人。趙博雄偷偷看了悠悠一眼——她正在收
拾茶具,動作依然平穩。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茶碗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才繼續。
那一瞬間的停頓,只有他看見了。

  然後,走廊方向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垃圾桶被碰到的聲音——那種塑料桶被腳踢到、晃了幾下才
穩住的悶響。

  趙博雄沒太在意。可能是父親走路沒注意。

  但接下來他聽到的聲音,讓他全身的血液在一秒鐘之內從腳底涼到頭頂。

  「趙博雄!」

  父親的聲音從走廊裏傳來。不是「兒子」,不是「博雄」。是「趙博雄」。
全名。三個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趙博雄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茶几,茶杯晃了一下,悠悠眼疾手快地扶
住了。他沒有注意到。他走向走廊,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父親發現了什
麼,但那個語氣,他太熟悉了。

  那是父親發現他第一次穿女裝時的語氣。

  走廊不長,但他走了很久。拐過轉角,他看到了那一幕。

  趙總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着一個被壓扁的快遞紙箱。紙箱上貼着的快遞面
單已經被撕掉了一半,但剩下那一半上赫然印着一行字——「商品名稱:日系甜
美蕾絲邊公主裙」。

  趙總把快遞箱舉到趙博雄面前,距離他的鼻尖大概二十釐米。那隻手在微微
發抖——不是因爲年紀,是因爲憤怒。

  「這是什麼?」趙總的聲音低得嚇人,「你在幹什麼?」

  趙博雄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但他的舌頭像是被釘在了上顎,一個字都出
不來。他現在只穿着白襯衫和休閒褲——他看起來是「正常」的。但是那個快遞
箱,那行字,在父親的眼裏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以爲——」趙總的聲音開始變高了,每一個字都帶着刀,「我以爲這段
時間真的有效果。我以爲西池的東西是有用的。結果你呢?啊?你還是——」

  他沒有說完。他把快遞箱摔在地上,轉過身去,一隻手撐着廚房的門框。他
的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趙博雄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個被壓扁的紙箱——
他記得這個快遞。是上週到的。悠悠拆的包裝。她把它壓扁了塞進垃圾桶。

  「那,那是——是我——」

  「閉嘴!我不想聽你解釋!」

  可他應該解釋。他必須解釋。但他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空氣進不去也出不
來。他從六歲開始就沒學會在父親面前爲自己辯解——更不用說現在,面對的還
是他最不堪的「病史」。

  趙總轉過身來。他的眼眶有點紅——不是難過,是極致憤怒下的充血。「你
知道我花了多少錢?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你知道——」

  父親的話沒說完,被走廊拐角處出現了一個人影打斷了。

  聲音未到,裙襬先入畫面。

  那是一條日系風格的連衣紗裙——淡粉色的底,領口和袖口綴着一圈白色蕾
絲邊。款式不復雜,但是穿在她身上剛剛好。裙襬垂到膝蓋的位置,走起路來輕
輕晃動,像花瓣在水面上漂。

  悠悠走進廚房的時候,手裏還端着一個小托盤,上面放着一碟不知道什麼時
候切好的水果。她的動作很自然——或者說,太過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去廚房拿
個水果、回來時順便路過一樣。

  但她身上穿的那條裙子,和趙總手裏快遞面單上寫的每一個字都完美吻合。

  「日系甜美蕾絲邊公主裙。」

  趙總沒有看到悠悠的臉。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的裙子上——領口的蕾絲、
袖口的蕾絲、裙襬的蕾絲——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快遞紙箱,然後再次抬頭看
裙子。他的脖子僵在半途,像是有人在他的頸椎裏塞了一根鋼筋。

  趙博雄也看到了。他看到了悠悠身上的裙子,然後看到了父親手裏的紙箱,
看到了父親來回移動的目光。他的大腦在那一秒裏完成了這輩子最快的推理——
悠悠什麼時候換上的這條裙子?她一定是聽到走廊裏的動靜,上樓翻出了那條裙
子,在父親暴怒的那幾十秒裏,穿上,下樓,切水果,走過來。

  她甚至還有閒心切了一碟水果。

  趙總的嘴巴張開了。他的目光在悠悠的裙子和快遞紙箱之間往返了三趟。

  第一趟——裙子。快遞。裙子。

  第二趟——快遞面單的描述。蕾絲邊。裙子上確實有蕾絲邊。

  第三趟——他把紙箱翻過來,面單上的「日系甜美蕾絲邊公主裙」對着悠悠
的方向,像是要把那行字貼在她身上比對。

  對得上。

  一個字都不差。

  趙總的嘴閉上了。然後——他的腮幫子抽動了一下。趙博雄認識那個動作。
那是父親發現自己理虧、但又不願意承認的時候,腮幫子的肌肉會不受控制地跳
一下。他從小到大見過三次。一次是對媽,一次是對一個被他罵錯的下屬,一次
是今天。

  悠悠把水果碟放在竈臺上。她抬起眼睛,迎上趙總的目光。那條淡粉色的裙
子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和平常不一樣——褪掉了一些職業性奴的氣質,多了一些……
像是普通女孩子週末在家裏的樣子。

  「趙總,」她說,聲音還是那個溫和的職業語調,「您要不要喫水果?」

  趙總沒有回答。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趙總把快遞紙箱放到竈臺上——不是摔,是放。
輕輕地放。那是一個從憤怒到尷尬的過渡動作,介於認錯和維持體面之間。

  「……給她買的。」他說。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他在重複這個事實,像是在咀嚼它,嘗它的味道。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個八度。

  趙博雄的耳朵燒到了極限溫度。但他這一次沒有低頭——他看着父親,看着
父親腮幫子上那一下還沒完全消下去的抽動,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松開了。

  悠悠沒有替趙博雄回答這一句。她只是站在那兒,讓裙子替她說話。

  趙總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兩遍——兒子通紅但拼命撐着沒有低頭、悠悠
穿着那條裙子安靜地站着、竈臺上那個被壓扁的快遞紙箱。像一個機器人在重新
校準什麼參數。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呼氣又像是嘆氣的聲音。

  「哼。」

  趙總鬆開了門框,整了整西裝領口。他走向廚房的時候,經過趙博雄身邊,
腳步頓了一下。趙博雄繃緊了身體,等待着任何可能發生的懲罰——但他父親只
是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走向廚房的垃圾桶。

  那個快遞箱就靜靜地躺在竈臺邊上。

  趙總掃了一眼。然後他說了一句趙博雄這輩子從未想過會從父親嘴裏聽到的
話。

  「下次買個長一點的。這條太短了。」

  他指的是快遞面單描述裏寫的「及膝款」。

  趙博雄張大了嘴。他沒有聽錯。父親沒有道歉——趙總從不道歉。但這句話
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一個他等了半輩子都沒有等到的信號:父親承認自己錯了。
用一種非常趙總的方式承認自己錯了。

  趙總已經走出了廚房。他回到客廳,端起那杯已經涼掉的茶,一口氣喝完。
然後他才轉向悠悠,說出了那句——

  「你跟我來一下。」

  而這一次,他的語氣和之前完全不同。

  悠悠站起來,動作平穩。趙博雄看到她跟着父親走向了書房的方向。他一個
人留在客廳裏,坐在沙發上,聽着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房間裏迴響。

  那幾分鐘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幾分鐘。

  他不知道父親跟悠悠說了什麼。他只能想象——想象父親用那種審視商品的
目光打量悠悠,問她訓練的內容,問她的身體狀況,問她「做得怎麼樣」。他一
想到這些就覺得胃在翻攪。

  大約十分鐘後,書房門開了。

  悠悠先走出來,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她回到茶几旁,繼續收拾茶具。

  趙總隨後走出來,手裏拿着手機,似乎在回消息。他走到客廳中央,看了看
趙博雄,又看了看悠悠的背影。

  「兒子。」趙總開口了。

  趙博雄抬起頭。

  趙總的表情——他第一次在父親臉上看到那種表情。不是憤怒,不是不滿,
甚至不是審視。而是一種……評估之後的結論。

  「這段時間辛苦了。」趙總說,語氣比以前柔和了一些,「看起來確實有點
效果。」

  趙博雄的嘴脣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說「你不要再來看了」,想說
「我不喜歡這樣被你檢查」,想說「我不是你的實驗品」。但他什麼都沒說。

  「那……」趙總收起手機,「我還有會,先走。」

  趙博雄站起來,按照本能說了一句:「我送您。」

  「不用。」趙總已經走到玄關了,正在換鞋。

  趙博雄站在原地,看着父親的背影——那個永遠筆挺、永遠忙碌、永遠正確
的背影。悠悠也站了起來,雙手交握站在趙博雄身邊,像一個稱職的保姆。

  趙總換好鞋,轉過身來,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在悠悠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落在趙博雄臉上。

  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你現在的狀態很好,我很高興。悠悠跟我說了,你做的不錯。她是你的,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感覺膩了跟我說,我再給你換一個。」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咔嗒,門鎖咬合的聲音。

  趙博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客廳裏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悠悠站在他旁邊,沒有動,也沒有回答。她當然聽到了他父親的話,但她沒
有表現出任何反應。趙博雄轉過身看她。她站在那兒,表情平靜,雙手交握,跟
平時一模一樣。但趙博雄看到她握着的手指關,比平時握得稍微緊了一些。

  那是一個只有他才能注意到的細節。因爲過去這些天裏,他看了她太多次,
已經能分辨出她「正常的平靜」和「刻意維持的平靜」之間的區別。

  她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手指上。

  「不換。」

  趙博雄聽到自己說了這兩個字,聲音比他想象中大。悠悠抬起眼睛看他,眼
神里有些驚訝,很淡的驚訝,一閃而過,但他看到了。

  「不換。」他又說了一遍,像是在向她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在意。他只知道當父親說出「換一個」這三個字的
時候,他胸口有一塊地方像被針紮了一下。不是爲他自己,而是爲悠悠,爲悠悠
被當成可以替換的物品而扎。

  她不是物品。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悠悠的手腕。就像在確認她是真實的,是存在
的,是和他有連接的。悠悠看着他。她的微笑沒有消失,但那種微笑下面有什麼
東西在微微顫動,像湖面下的暗流。

  「主人……」她輕聲說。

  「下次他來……」趙博雄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我跟他說。」

  悠悠的另一隻手,也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主人。」她說,聲音裏帶了一點點他沒有聽過的柔軟。

  那天的中午飯,兩個人坐在餐桌兩端,安靜地喫完了悠悠做的清湯麪。誰也
沒有說話,但碗底都喝得乾乾淨淨。

  喫完飯,他站起來,端着自己的碗去了廚房。悠悠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
影。那個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襯衫、肩膀還不夠直、走路還有點含胸的趙博雄,
她忽然覺得,他好像比昨天高了那麼一點點。

  她低下頭,嘴角慢慢翹起一個真實的弧度。然後她也端着碗,跟着他走進了
廚房。

  陽光照在兩個人並肩站在水槽邊的影子上——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但
靠得很近。

  ——失控與確認——

  第二天早上,趙博雄醒得很早。

  他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就一件事:父親那句「換一個」。

  按理說,這不是很正常嗎?父親買了一個「玩具」,玩膩了,換一個,在邏
輯上完全說得通。西池那邊肯定有很多像悠悠一樣的女孩,換一個對他來說沒有
任何區別。

  但趙博雄一想到「換一個」,他就覺得胸口發悶。

  因爲他不想看到另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戴着一條嶄新的項圈,用同一張職業
微笑的臉對他說話。他不想重新教一遍他的習慣,不想重新經歷一遍從陌生到熟
悉的過程,不想看到另一個女孩跪在他面前卻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對待她。

  他不想悠悠走。

  他從牀上坐起來,用手揉了揉臉。頭髮亂得像雞窩,嘴巴幹得要命,但他的
腦子卻異常清醒。然後他下了牀,光着腳走到書桌前,打開了最下面的抽屜。

  那個抽屜裏放着之前那根羽毛,還有一些他偷偷下單的小玩意,他打算慢慢
拿出來用。他把抽屜完全拉開,露出了裏面的所有東西:羽毛,眼罩,一捆紅色
的細繩。然後,在抽屜最深處還有一件昨天剛剛快遞到的東西,一個盒子,快遞
袋都還沒有拆。

  趙博雄看着那個盒子,心跳加速了。

  他蹲下來,把盒子拿出來,拆開外面的快遞袋。裏面是一個白色的小盒子,
正面印着一個簡潔的圖標,沒有任何文字說明。他打開盒子,裏面安靜地躺着一
根粉色的小東西,大約成人手掌長度,流線型的設計,頭部微微彎曲。

  那是一根震動棒。

  趙博雄的臉瞬間燒了起來。他把蓋子啪地蓋上,像被燙到一樣把盒子扔回抽
屜裏。

  但過了大概十秒鐘,他又把抽屜拉開了。

  他盯着那個白色盒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試試?」他對着空氣問自己。

  回答他的是自己的心跳聲。

  悠悠在廚房裏準備早餐的時候,聽到了樓梯上的腳步聲。聲音比平時急,但
到中途突然慢了下來,然後停了。她側耳聽了一會兒,沒有抬頭,繼續切着砧板
上的西紅柿。

  腳步聲重新響起,這次更慢了。然後停在廚房門口。

  「悠悠。」

  她抬起頭。趙博雄站在門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寬鬆的家居褲,頭髮還是
亂糟糟的。他的表情有點奇怪。有點緊張,又有點害羞,悠悠知道,那表情的意
思就是「我有事要說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主人,早餐馬上就好。」悠悠說。

  「那個……」趙博雄的手指在門框邊上無意識的扣着,「喫完早飯,你來我
房間一下。」

  悠悠的刀在砧板上停了一下。

  「好,主人。」

  趙博雄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着她說了一句:
「有東西給你看。」

  悠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看手裏切了一半的西紅柿。有
東西給看——她大概能猜到是什麼,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早餐喫得比平時安靜。趙博雄低頭扒拉着碗裏的粥,筷子好幾次在同一個小
菜上夾了又放下放了又夾,明顯心不在焉。悠悠也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喫完,
收拾了碗筷。

  當她走進趙博雄的房間時,窗簾拉着,陽光透過窗簾將臥室渲染出一股暖融
融的氛圍。趙博雄坐在牀沿,雙手撐着膝蓋,看起來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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