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3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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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30



  「就算流着同樣的血,那又如何?」

  陸錚冷哼一聲,根本不在意所謂的「認親」,他眼底只有生存的狠勁,「老
子姓陸,你姓瑤。你是你的宮主,老子是我的魔頭。出了這門,若你再敢對着老
子舉鏡子,我照樣擰斷你的脖子。」

  他丟下這句話,便猛地轉過身。

  因爲在石室的角落裏,傳來了幾聲極其微弱、如同幼貓瀕死般的喘息。

  「主上……主上……」

  陸錚的瞳孔驟然收縮,大步衝向石臺。

  小蝶躺在那裏,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近乎死氣的鐵青。由於剛纔在崩塌中
捨身護主,她的後背被落石砸得血肉模糊,原本就被大羅鏡貫穿的肩傷在陰氣侵
蝕下已經發黑、化膿。

  最可怕的是,她的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那雙平日裏總是羞怯注
視着陸錚的眼睛,此刻正無神地半張着,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別說話!老子讓你閉嘴!」

  陸錚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不易察覺的無措。他迅速劃破自己的指尖,將
那滴蘊含着道尊魔髓與朱雀神火的精血滴入小蝶脣間。

  然而,這一次,百試百靈的精血卻順着小蝶的嘴角滑落。她的身體已經虛弱
到連這種狂暴的能量都無法吸收的地步了。

  「小蝶!小蝶你醒醒!」碧水跪在石臺邊,泣不成聲,不顧自己沉重的身軀
,拼命按住小蝶冰冷的手。

  蘇清月也沉默地走過來,指尖凝聚出僅存的幾縷命理劍意,試圖封住小蝶的
心脈。可在這死氣沉沉的皇陵深處,她們的努力就像是想要在暴風雪中護住一點
殘火。

  陸錚獨臂托起小蝶的後腦,看着這個卑微到塵埃裏、卻用命救了他的侍女。
這個一路跟出來的傻丫頭,這個從未向他索取過任何名分與賞賜的小丫頭,正在
他懷裏一點點冷下去。

  石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唯有小蝶那斷斷續續、細若遊絲的抽吸聲在挑戰
着陸錚的理智。

  這個一向無法無天、視人命如草芥的男人,此刻獨臂死死扣住石臺邊緣,指
甲在堅硬的岩石上抓出了數道深痕。他看着懷裏那個總是小心翼翼討好他、爲他
擋下致命一擊的小丫頭,心中那座名爲「道心」的孤島,正被一種名爲「無措」
的潮水瘋狂拍打。

  「夠了。」

  一道冷徹心扉的聲音打破了石室的死寂。

  瑤光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依舊面色慘白,但那雙銀色的眼眸中,先前
的崩潰與破碎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她緩步走向石臺
,大羅鏡懸浮在她的頭頂,散發出的清輝與這石室內的陰冷死氣格格不入。

  「你想幹什麼?」陸錚猛地抬頭,赤金色的瞳孔中兇光畢露,像是一頭守護
領地的受傷孤狼。

  「如果你想讓她活,就滾開。」瑤光沒有看他,目光直視着小蝶那張死灰色
的臉,「大羅鏡入體,帶有淨化的道門真元。她的傷口是被鏡光和死氣雙重撕裂
的,除了我,這世上沒人能救她。」

  陸錚的喉結劇烈起伏了一下。他盯着瑤光看了三秒,那眼神彷彿要將她的靈
魂看穿,最終,他緩緩鬆開了托住小蝶後腦的手,側身讓出了一步。

  瑤光半跪在石臺邊,那雙素來只握長劍、不沾塵埃的手,第一次顫抖着覆上
了小蝶那滿是血污的肩頭。

  「鏡月無痕,心火續命。」

  隨着一聲低吟,瑤光雙指併攏,猛地點在自己的心口處。原本流轉在她周身
的浩然正氣瞬間逆流,她渾身劇顫,那一頭如瀑的銀髮竟在這一刻肉眼可見地暗
淡了幾分。

  嗡——!

  大羅鏡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嗡鳴,一道純淨到極致的銀色流光從鏡面傾瀉
而下,順着瑤光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沒入小蝶那發黑的傷口。

  「唔……」昏迷中的小蝶發出一聲痛苦的嚶嚀,身體本能地痙攣起來。那些
附着在骨縫裏的灰色死氣,在大羅鏡的淨化下冒出陣陣令人作嘔的黑煙,又迅速
被銀光湮滅。

  這是鏡月宮的禁術。以施術者的道心修爲爲引,強行逆轉生機。每一寸生機
的續接,都是在割裂施術者的道基。

  陸錚站在一旁,看着瑤光的臉色從慘白變爲灰敗,嘴角不斷溢出殷紅的血跡
,卻始終沒有移開手指。他心中的震動無法言喻——這個剛纔還被他羞辱、追殺
了他一路的正道宮主,此刻竟然在用損耗修爲的方式,去救一個她口中所謂的「
妖女」。

  「爲什麼?」陸錚低聲問。

  瑤光沒有回頭,她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卻透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解脫:「我
不是救她……我是在救我自己。」

  她閉上眼,任由體內那原本圓滿的冰心訣徹底崩碎,鏡心從第四層直接跌落
回第三層,甚至隱隱有潰散的跡象。她想起幻象中那個被分割的孩子,想起陸錚
護住這幾人時的瘋狂。如果血脈是同源的,那這二十年來的對立,又算什麼?

  不如,就從這個卑微的生命開始,還一段債。

  隨着最後一抹銀光入體,小蝶胸口那微弱的起伏終於變得平穩有力,原本鐵
青的臉色也透出了一抹虛弱的潮紅。

  「噗——」

  瑤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脫力地向後仰去。

  陸錚眼疾手快,獨臂一攬,將這個虛弱到了極點的女人穩穩接住。溫香軟玉
入懷,他卻只感覺到了徹骨的冰涼。

  「兩清了。」瑤光靠在他懷裏,虛弱地睜開眼,自嘲地勾了勾脣角,「陸錚
……現在,你我可以……一起死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石室外的咆哮聲突兀地炸裂開來!

  轟隆!

  沉重的石門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直接撞歪。沈紅纓那驚恐到變調的聲音在
所有人識海中咆哮:

  「來了!它來了!主上,那個怪物……它撞碎了陵寢的斷龍石!」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夾雜着古老的貪婪,順着石門的縫隙,瘋狂地湧入了
這間最後的避難所。

  石門發出的哀鳴在密閉的空間內被無限放大,那是金屬扭曲與岩石崩裂的交
響。一股屬於遠古兇獸的貪婪威壓,如潮水般從縫隙中擠進,讓碧水和蘇清月幾
乎本能地想要跪伏在地。

  「它鎖定了龍心碎片的氣息。」沈紅纓在陸錚識海中瘋狂尖叫,語速快得如
同連珠炮,「主上,饕餮殘魂沒有實體,它是由大離歷代皇室的怨氣與龍脈戾氣
結合而成的靈態怪物!物理攻擊對它無效,朱雀神火雖然能傷它,但你現在的狀
態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陸錚猛地站起身,將虛弱的瑤光順手推向蘇清月懷中。他那隻孽金魔爪因爲
極度的緊繃而發出暗金色的流光,指尖深深扣入掌心。

  「老子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陸錚跨步擋在石臺前,身後是昏迷的小蝶和虛弱的三女。他赤金色的瞳孔此
時已經完全被一種暗紅色的魔紋佔據,那是他強行透支道尊魔髓的預兆。

  轟!

  石門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徹底化爲飛灰。

  一道漆黑如墨、狀若巨犬卻生有羊面、腋下長目的龐大黑影,帶着令人作嘔
的腥風咆哮着撞了進來。那黑影沒有具體的皮膚,只有不斷翻滾的黑色怨氣,唯
獨那對腋下的巨眼,散發著讓人神魂凍結的血紅兇光。

  「孽畜,滾回去!」

  陸錚不退反進,獨臂猛然揮出,暗紅色的朱雀神火化作一隻巨大的利爪,對
着那黑影當頭抓下。神火與怨氣接觸的瞬間,發出如熱油入水的刺耳嘶鳴。饕餮
殘魂喫痛,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戾吼,龐大的身軀竟然在空中詭異地一扭,化作
無數條黑色的觸手,繞過火焰直撲陸錚身後的三女。

  它很聰明,它知道那些身懷血脈的女子纔是最美味的「資糧」。

  「主上小心!」蘇清月強撐着祭出軟劍,命理劍意化作一片青芒,將其中幾
條觸手斬斷。然而那些觸手在斷裂後迅速重組,陰冷的氣息幾乎要將她的劍氣凍
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靠在牆邊調息的瑤光猛然睜開雙眼。她原本暗淡
的銀瞳中,此時竟燃起了一抹極其純淨的銀芒。

  「陸錚……接鏡!」

  瑤光強忍着道心崩碎的劇痛,雙手猛地向前一推。懸浮在她頭頂的大羅鏡發
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化作一道銀色長虹,直接沒入了陸錚那隻暗金色的魔爪之中


  陸錚接住鏡柄的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溫熱力量順着掌心瞬間傳遍全身。那
是道尊血脈與家傳至寶在時隔千年後的真正重逢。大羅鏡原本深邃的鏡面在這一
刻亮如白晝,鏡背的雷紋像是活了過來一般,瘋狂吞噬着周圍的朱雀神火,將其
轉化爲一種神聖而狂暴的暗紅雷火。

  「原來……這纔是大羅鏡的用法。」

  陸錚狂笑一聲,長髮在雷火中肆意飛揚。他將大羅鏡猛地翻轉,鏡面正對着
那頭撲來的饕餮殘魂。

  「道門至寶,鎮壓萬邪!給我破!」

  一道合抱粗的暗紅色雷火光柱從鏡面轟然噴發,那是融合了道尊法力、朱雀
神火與李氏龍脈正氣的毀滅一擊。雷火所過之處,空間的死氣被瞬間焚燒殆盡,
那頭方纔不可一世的饕餮殘魂在慘叫中被光柱貫穿,原本凝實的黑影開始如冬雪
消融般迅速潰散。

  「嗷嗚——!」

  殘魂在不甘的咆哮中徹底崩碎,化作無數星點落入地宮深處。

  石室重新歸於寂靜,唯有大羅鏡在陸錚手中發出陣陣滿足的餘韻。

  陸錚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強行透支力量的後遺症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鏡子,又轉頭看向那個倒在蘇清月懷中、正對着他露出慘淡
笑容的瑤光。

  「鏡子,還你。」陸錚隨手將大羅鏡丟了過去。

  瑤光接過鏡子,指尖輕輕摩挲着溫熱的鏡面,輕聲呢喃:「它認你這個主人
……比認我更早。」

  陸錚沒接話,他跌撞着走到石臺邊,抱起已經有了平穩呼吸的小蝶。他看着
這間幾乎全毀的石室,目光投向了方纔饕餮殘魂衝出來的地方——那裏,出現了
一個向下的黑幽洞口,隱約有流水聲傳來。

  「沈紅纓,那是哪裏?」

  「那是……化龍池。」沈紅纓的聲音帶着顫慄,也帶着某種宿命的期待,「
也是大離皇室最後的血脈洗禮之地。主上,想活命,就只能往下跳了。」

  陸錚冷哼一聲,看向碧水、蘇清月和瑤光。

  「跟上。」

  說罷,他抱着小蝶,毅然決然地跳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 第三十八章 墜落龍淵

  黑暗如同潮水般倒灌而入,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在整座大離皇
陵幾乎崩塌的餘波中,陸錚抱着小蝶,毅然決然地跳入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幽黑洞
口。

  耳畔是尖銳的呼嘯聲,風刃刮在臉上生疼。在這絕對的黑暗中,時間彷彿失
去了意義,陸錚能感覺到懷中小蝶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體溫,她那單薄的脊
背緊貼着他的胸膛,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是在提醒他,懷裏這個卑微的小丫頭
還活着。陸錚獨臂發力,將女孩死死按在懷中,用自己的背部正對着下墜的方向
。他那隻孽金魔爪在虛空中胡亂抓握,試圖尋找支撐,卻只觸碰到冰冷溼滑的巖
壁,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照亮了他那張佈滿血污卻冷靜得近乎魔性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的趨勢突然一頓。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下方傳來,冰冷卻又帶着某種奇異溫熱感的液體瞬間吞
沒了陸錚。這並非普通的地底陰水,入水的瞬間,陸錚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
起來。那液體粘稠得如同化開的油脂,又帶着一股極其厚重的壓迫感。

  陸錚並不驚慌,他屏住呼吸,孽金魔爪在水中猛地一劃。在那一剎那,他清
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細若遊絲的金芒順着他的毛孔鑽入,他原本因爲透支道尊魔
髓而乾涸開裂的經脈,在觸碰到這些金芒時,竟然發出了一種如久旱逢甘霖般的
輕響。

  「嘩啦——!」

  陸錚猛地向上划動,獨臂劃破沉重的水體,終於帶着小蝶破水而出。

  他大口喘息着,赤金色的瞳孔在水面上橫掃。四周並不是死一般的寂靜,而
是迴盪着一種極其宏大、如同遠古洪鐘撞擊後的餘韻聲。緊接着,「噗通、噗通
」兩聲,蘇清月和碧水也相繼浮出水面。

  碧水的情況最爲糟糕,她身爲大妖,原本肉身強橫,但此刻身懷六甲又連續
遭遇血戰,入水時劇烈的震盪讓她臉色慘白如紙。她死死攀附着一塊突出的礁石
,整個人顫抖得厲害。蘇清月則是一手握着軟劍,一手拼命划水向碧水靠近,命
理劍意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最後出現的是瑤光。她那頭如銀絲般的長髮被水浸透,沉重地貼在蒼白的臉
頰上,銀眸中的空洞尚未褪去,整個人像是一朵在風暴中被揉碎的冷香。大羅鏡
虛弱地懸浮在她肩頭,散發出的微光在水汽氤氳中顯得如夢似幻。

  「咳咳……主上……這是哪兒?」蘇清月抹去臉上的水跡,驚疑不定地打量
着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洞頂高不可攀,垂下無數巨大的鐘乳
石,每一根鐘乳石都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白玉色。而他們身處的這片水域,方
圓足有數十丈。奇異的是,這池水竟然在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無數金色的光點在
水底翻湧,宛如萬千金鱗在夜色中起舞。

  「主上,看石壁。」沈紅纓幽幽的聲音在陸錚識海中響起。

  陸錚抬頭望去,瞳孔驟然一縮。只見溶洞四周的石壁上,開鑿着密密麻麻、
重重疊疊的浮雕。那浮雕上刻畫的是大離歷代帝王的祭祀場景,規模之宏大,線
條之細膩,簡直令人髮指。每一尊雕像都高約丈許,他們的眼部竟然都鑲嵌着嬰
兒拳頭大小的避水珠,在那池底透出的微弱金光照耀下,無數顆珠子閃爍着幽冷
的光,彷彿成千上萬個昔日的幽靈,正冷冷地俯瞰着這羣闖入皇陵心臟的不速之
客。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氣息,那不是腐朽的死氣,也不是尋常
的靈氣,而是一種帶着皇權威壓、卻又極度溫和的中正之氣。

  「這就是化龍池。」沈紅纓的聲音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與複雜,甚至還
有一絲潛藏極深的貪婪,「大離皇室用來洗禮血脈、重塑皇道龍氣的聖地。此地
由當年的道尊親手佈下法陣,引地脈龍氣匯聚成池。傳說只有身懷李氏皇道血脈
的人才能進入此地,若是旁人敢踏入半步,落水的瞬間就會被其中的龍脈之氣絞
成齏粉。」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詭祕起來:「但主上你們不同。你身懷龍心碎片,又強
行融合了道尊魔髓;瑤光宮主雖是鏡月宮人,但其傳承本就源自道尊;至於碧水
,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小主子,流的可是主上你的血。所以,這池子……把你們當
成了自己人。」

  陸錚冷哼一聲,沒有理會沈紅纓的囉嗦。他單手託着小蝶,在這粘稠如油脂
的碧色池水中游向岸邊。

  他找準了一處被龍氣薰染得溫熱平整的漢白玉石臺,將小蝶小心翼翼地放了
上去。直到此時,陸錚纔有空審視自己的狀態。他發現自己原本幾近崩毀的右臂
,在這些池水的浸泡下,那一層層暗金色的鱗片正緩慢地收回皮肉,斷裂的骨骼
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是骨骼在龍氣的滋養下重新銜接。

  「主上……小蝶她……」碧水在蘇清月的攙扶下也爬上了石臺,她顧不得自
己的傷勢,跪在小蝶身邊,目光驚恐。

  小蝶的臉色依舊慘白得像是一張薄紙,胸前那道被饕餮怨氣震裂的傷口依舊
猙獰,但由於進入了這處充滿生機的化龍池,那些原本不斷腐蝕血肉的黑色死氣
竟然被周圍瀰漫的金光生生壓制住了。

  瑤光拖着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走上岸。她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溼
漉漉的印記。她走到石臺邊,低頭看着昏迷不醒的小蝶,又看向陸錚。

  陸錚此時正半蹲在石臺旁,孽金魔爪還帶着未褪去的血污。他的右眼赤紅,
左眼漆黑,那種魔性與戾氣在微弱的金光映射下,顯得格外猙獰。

  瑤光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將手
搭在了小蝶那纖細得近乎折斷的脈搏上。隨着幾縷微弱的銀色真元滲入,瑤光那
雙空洞的銀眸微微波動了一下。

  「她撐過來了。」瑤光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這
化龍池中蘊含的龍氣極溫中正,是我平生未見的聖力。它正在配合我之前強行灌
入她體內的鏡心真元,兩股力量現在正合力穩固她的生機。只要她自己不想死,
這條命……暫時是保住了。」

  陸錚一直緊繃的後背,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終於微不可察地塌陷了一點。

  他那雙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不定。他想起了在祭壇上,這個卑微如草
芥的小丫頭是如何在那頭兇殘的饕餮面前張開雙臂的。她明明怕得渾身發抖,明
明連一絲修爲都沒有,卻妄圖用她那脆弱的胸膛,爲他這個殺人如麻的魔頭擋下
致命的一擊。

  陸錚盯着瑤光那張慘白卻依舊透着幾分聖潔之意的臉。這個女人曾經是那麼
的高不可攀,爲了所謂的正道大義,追殺了他半個天下。可剛纔,在那個崩塌的
瞬間,她不僅沒有趁機殺了他,反而損耗了二十年的修爲去救一個她眼中的「妖
孽」。

  沉默在溶洞內蔓延,只有不遠處的池水偶爾拍打石岸的輕響。

  陸錚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斥着濃郁龍氣的空氣,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着瑤光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像是在艱難地吞嚥着某種他不習慣的情緒。

  「謝了。」

  陸錚低聲吐出兩個字。聲音極輕,卻在寂靜的溶洞中引起了蘇清月和碧水的
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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