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112-115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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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2

頂上了,再磨蹭趕不上晌午飯。

三人沿着土路往鄰村走。晨光從東邊山頭漫過來,把路兩旁的麥茬染成一片淡金。王五走在最前頭,翠兒在旁邊,楚寒衣落後半步跟在後面,手裏提着幾封銀子,用紅紙包着,上頭還繫了根紅繩。王五走了一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翠兒這算有個孃家了吧。”翠兒在旁邊嗤了一聲,“我本來就有孃家,只是這些年沒走動。”楚寒衣微微低頭,“自然算的,姐姐的孃家便是老爺的岳家。”

王五撓了撓頭,“這關係還挺複雜,我管李有田叫什麼?“

“叫二叔就行,跟着我叫。“

“那寒衣跟着他叫什麼?“

“當然也跟着叫二叔,她是你的人,你叫啥她叫啥。“

楚寒衣在後頭輕輕應了一聲“是”,語氣很淡。

李有田站在院門口等着,遠遠看見三個人從村道上拐過來,趕緊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李二嬸從竈房裏探出頭,拿圍裙擦了擦手迎出來。李滿囤站在他爹身後,撓着後腦勺。姑婆拄着柺杖坐在堂屋裏,眯着眼往院門口張望。還來了幾個遠親,都是姓李的,把兩間土坯房擠得滿滿當當。

王五走上前,抱拳行了個禮,叫了聲二叔。李有田趕緊扶住他,說使不得使不得,上回在河灘上是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得自家人。他說這話時眼睛往楚寒衣那邊瞟了一下——那女人正站在王五身後,一副恭順姿態。李有田收回目光,拉着王五往裏走,嗓門不自覺地大了幾分,說今兒個是個好日子,翠兒帶姑爺來認親,李家多少年沒這麼熱鬧過了。王五本就不計較那些事,被他這熱乎勁兒一帶,幾句話便一團和氣。

李有田拉着王五去見裏屋的親戚,一一介紹——這是三表叔,這是二舅公,這是你姑婆。王五一一抱拳行禮,輪到姑婆時老人家眯着眼看了他好一會兒,說這孩子長得周正,就是瘦了些,回頭讓翠兒多給你補補。王五嘿嘿笑了兩聲,說姑婆說的是。李有田讓他給長輩們行個禮,王五便端端正正拜了一拜。李有田受了他這一拜,連聲說好,說翠兒沒嫁錯人。

楚寒衣站在院子裏,看着王五在堂屋裏拜完,走上前在李有田面前雙膝跪了下去。她的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實實在在的悶響。李有田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裏的旱菸差點掉在地上。院子裏安靜了一瞬,連堂屋裏正在寒暄的遠親也探出頭來看。

“上回在河灘上,妾身對二叔大不敬,將二叔的臉踩在腳下,今日特來賠罪,任憑二叔責罰。”她的聲音不高,但院子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磕完頭伏在地上,額頭貼着青磚,那雙黑布靴乖乖屈在身後,靴底朝天。李家好幾個當時在河灘上的人都看傻了——這女人一腳能踹飛馬老三,踩在李有田臉上讓他連動都動不了,此刻卻跪在這兒磕頭,伏在地上的姿態比村裏最聽話的小媳婦還恭順。李有田站在那兒,旱菸在手裏抖了兩下,嘴脣翕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起來,你起來——都過去了。”

翠兒從旁邊走過來,抬起腳在楚寒衣屁股上踹了一下。很是突然。楚寒衣身子往前一聳,扭過頭看了翠兒一眼。這一腳跟平時在村裏給楚寒衣留面子的態度完全不同——翠兒在她孃家人面前沒打算給她留臉。她是在立威,在告訴在座的每一個李家人:這個女人,武功再高,也是我們王家的人,我想踹就踹。楚寒衣心裏頭明白,也沒多說什麼。

“行了行了,二叔不怪你了,我都跟他們說好了。”翠兒說。

楚寒衣站起來,對李有田又鞠了一躬,然後轉向翠兒,微微屈膝。“謝姐姐替妾身疏通。之前妾身做的事太過分了,沒輕沒重的,多虧姐姐寬宏大量。”翠兒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站着了,去竈房幫忙,李二嬸一個人忙不過來。

中午擺了兩桌。男人們坐在堂屋裏,方桌上擺着李二嬸燉的雞、李滿囤去鎮上打的酒、姑婆親手烙的餅。李有田把王五讓到上座,李滿囤倒酒,幾個遠親陪着,推杯換盞的聲響從堂屋傳到竈房。女人們在竈房裏另開了一小桌,翠兒被李二嬸拉着坐在旁邊,楚寒衣站在翠兒身後替她佈菜斟酒。李二嬸看她站了半天,讓她坐下喫。她看了翠兒一眼,翠兒點了點頭,她纔在末座坐下來,坐得端端正正,夾菜的動作很輕,偶爾起身給翠兒續茶,給堂屋那邊送酒,做完這些又安安靜靜坐回末座。

李有田端着酒碗看了王五好一會兒。這男人普通得很,粗布短褐,手指粗大,指甲縫裏還夾着幹活的泥痕,說話嘿嘿笑,怎麼看都是個尋常莊稼漢。可那個武功高到能一腳踹飛馬老三、踩着他的臉讓他動彈不得的女人,此刻正乖乖坐在竈房裏的小板凳上,低眉順眼地夾菜。他又想起她在河灘上踩着他的臉讓人道歉的樣子——靴底壓在臉上,他想扭頭都扭不了。這兩種樣子在他腦子裏撞在一起,真是奇了怪。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把酒碗擱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響。

李二嬸一直在觀察楚寒衣。這女人喫飯時不聲不響,坐姿端正,給她夾菜她便雙手捧着碗去接,微微低頭說聲“謝二嬸”。偶爾起身給翠兒續茶,給王五續酒,給李滿囤添飯,做完這些又安安靜靜坐回去。李二嬸湊到翠兒耳邊,壓低聲音:“那天那些銀子,也是她弄去的吧。”

翠兒夾了一筷子菜擱在碗裏,點了點頭。“她本事大,以後不缺錢。咱家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李二嬸又看了楚寒衣一眼。她正低頭喝湯,手腕上幾道舊傷疤在袖口下若隱若現。李二嬸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碗,在心裏掂了幾個來回——這女人不簡單。

席間衆人對王五很尊敬。翠兒這個姑爺靠得住——話不多,但人實在,喝酒爽快,對長輩也客氣。這家人錢多本事大,主要是那個妾本事大,對王家忠心耿耿。李二嬸說了好些翠兒小時候的事,說她爹在的時候最疼她,說她七八歲就能幫着做飯。翠兒在旁邊聽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碗裏那塊雞肉翻來覆去地夾了好幾次,最後擱在碗邊上沒喫。

李二嬸是個精明人。她仔細琢磨了這陣子各村傳來的消息——劉家村住着個極厲害的女俠,一個人殺了幾十個土匪,叫黑羅剎。她當時聽到這個名字心裏還一驚,後來李有田回來說了河灘上的事,說那個踩他臉的女人武功高得嚇人,她就猜那個女人就是黑羅剎。都是劉家村的,武功這麼高的女人能有幾個。她把這事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掂了好幾回,今天親眼見了楚寒衣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更篤定了。她把翠兒拉到院子裏,站在老槐樹下,壓低聲音問:“你跟我說實話,她是不是就是那個黑羅剎——殺了你爹的那個。”

翠兒沉默了一會兒。院子裏很靜,老槐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響。“二嬸看得準。就是她。”

李二嬸倒吸了一口涼氣,往竈房那邊看了一眼。“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現在被王五拿得死死的,只要伺候好王五,什麼都好說。”翠兒靠在槐樹幹上,雙手交叉在胸前,“這筆賬也該算了。”

“你可別做得太絕。那女人武功那麼高,真把她逼急了——”李二嬸話沒說完,被翠兒打斷了。“嬸子放心,我心裏有譜。”

喫完飯三人往回走。王五喝了酒,臉上紅撲撲的,走起路來有些發飄,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楚寒衣跟在他身後,手裏提着李二嬸塞的幾個雞蛋,用布包着。翠兒走在最前頭,步子不快,背影在夕陽里拉得老長。

回到家翠兒去竈房燒水,楚寒衣去菜地澆水。王五在院子裏蹲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進了正屋——他好久沒睡翠兒那屋了,今晚想去坐坐。翠兒從竈房裏出來,看見他靠在炕頭上,也沒說什麼,倒了碗熱茶擱在炕桌上。

兩個人躺在炕上閒聊。說地裏的麥子,說翠兒那窩雞又孵了一窩小的,說李滿囤該說親了,李二嬸託她打聽打聽劉家村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說着說着,翠兒忽然提起了她爹的忌日。

“黑羅剎是李家仇人這事,瞞不住。今天二嬸已經猜出來了,其他人早晚也會知道。”翠兒側過身,面朝他,月光從窗欞縫裏漏進來照在她臉上。“過一陣子是我爹的忌日。你把寒衣借我幾天,我帶她去墓前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了——當時也是失手殺的,不是存心。”

王五喝了酒,方纔在李家又被灌了不少好話,翠兒以爲他會鬆口。他放下酒碗看着她,那雙被酒氣燻得有些迷濛的眼睛忽然清醒了。

“不行。”

“爲啥。”

“你什麼心思我不知道?我要是開了口,寒衣肯定任你施爲,你肯定往死裏欺負她。”王五把酒碗擱在炕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響,“你爹的事就這麼算了。他老人家要是陰曹地府有意見,找我來就行。我王五本就是個無恥小人,再多個不肖子孫也無所謂。寒衣不能受你們委屈。”

翠兒看着他那張被酒氣燻紅卻異常清醒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從炕上坐起來,端起那碗涼了的茶喝了一口。“你就這麼護着她。”

“對。”

“我要是揹着你把她帶走呢。”

“你敢。”王五重重的看了她一眼。

翠兒把茶碗擱下,沒有再說什麼。她躺回炕上,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面朝牆壁。王五也沒有再開口,靠在炕頭上,月光從窗欞縫裏漏進來照在他臉上。

隔壁東廂房裏,楚寒衣靠在牀頭上,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她聽得出王五說那些話時的語氣,是護犢子的語氣,他把她當成自己的東西在護。

可翠兒說的也對。這事始終是李家心裏的疙瘩。王五護着她,是他待她的情分;可她不能讓他爲了這些事犯難。王五說那些話時底氣十足,可她知道,夾在她和翠兒之間,他心裏頭總歸有一塊地方是揪着的。不如隨翠兒弄幾天,又能怎樣——一羣鄉下人,還能把她怎麼着。把事了了,往後大家心裏都舒坦,王五也不用再替她擋在前頭。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閉上眼,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次日清晨,喫過早飯翠兒去了菜地,王五蹲在院子裏磨鐮刀,刀刃在磨石上來回蹭,發出極細的沙沙聲。楚寒衣搬了張小板凳坐在他旁邊,膝上擱着個竹籃,一邊擇菜一邊開口。

“老爺,李家的事,妾身聽說翠兒姐姐家父的忌日快到了。妾身已經答應了翠兒姐姐,陪她回去一趟,望老爺允許。”

王五手裏的鐮刀停了。刀刃擱在磨石上,水珠順着刀身往下淌,滴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暗色。“她肯定沒安好心。你別去,我去就行。”

楚寒衣把擇好的菜擱進籃子裏,抬起頭看他。“妾身都跟翠兒姐姐商量好了。老爺不用去,您去了,怕她放不開。”

王五把鐮刀往磨刀石上一擱,轉過身來看着她。“這叫什麼話!放不開什麼!”

楚寒衣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把手覆在他攥着鐮刀的那隻手上。他的手背上還沾着磨刀石濺出來的水漬,涼絲絲的。她的手指在他粗糙的指節上來回蹭着,聲音又輕又軟。“老爺放心,奴家也是不想讓主子難做。他們一羣鄉下人,還能爲難了奴家不成。老爺對奴家的情意,奴家不能更清楚了。可是家有家規,這些事不能讓主子在中間擋着。奴家心裏頭有愧。”

王五低頭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忽然笑了一聲。“家規?”

楚寒衣抬起眼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麼。

“我倒挺想看你守家規的樣子。”他把鐮刀擱在地上,騰出另一隻手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往上抬了半寸。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裏沒有冷,沒有硬,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說。“你上回在河灘上踩着李有田的臉,那叫一個威風。”

楚寒衣的睫毛輕輕掃了一下。“奴婢還不夠守麼。”

“夠。就是夠我纔想看。”王五鬆開她的下巴,把手收回來搭在自己膝蓋上。“這可是你自找的。別到時候說我沒護着你,說我嘴上敬你,心裏頭老想欺負你。”

楚寒衣聽了這話,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那是奴婢以前不懂事,調侃主子的。主子想欺負奴家,是奴家的福氣。”她頓了頓,眼尾微微上挑,“另外——您現在是我主子,您敬我做什麼。”

王五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隻手還保持着剛纔捏她下巴的姿勢,手指微微蜷着。“我敬你武功高啊。”他說着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上臂。隔着薄薄的袖管,能摸到底下那塊硬邦邦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擰了無數股的繩索。他的拇指在她臂側的肌肉溝裏來回蹭了兩下,又捏了捏她的肩膀——肩胛骨上也是硬的,每一寸都像是用鐵水澆出來的。

楚寒衣由着他捏,沒有躲,只是看着他,嘴角那點笑意還在。“武功高有什麼用,還不是都成了供老爺取樂的把戲。老爺想打就打,想捏就捏。奴婢這身功夫,從頭到尾都是給老爺準備的。”

王五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重新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看着掌心裏那些厚厚的繭子。“你說你這麼高的武功,被一羣鄉下人欺負,賤不賤。”他抬起頭看她,眼睛裏有一種她不太讀得懂的光,“也別說什麼放不開。我倒想看看他們敢不敢欺負你這個大俠。你回頭跟翠兒說,我也要去。讓她別顧及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楚寒衣愣了一下。他昨晚在翠兒面前說的那些話她全聽見了——“寒衣不能受你們委屈”,那語氣斬釘截鐵,護犢子護得理直氣壯。怎麼睡了一覺,態度全變了。她微微皺起眉頭,看着他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想從裏頭讀出點什麼來。他是在跟她慪氣?因爲她執意要去,所以乾脆撒手不管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翠兒父親的忌日到了。

李有田提前兩天就在院子裏擺了幾張方桌,李滿囤去鎮上拉了一車香燭紙錢回來,李二嬸宰了兩隻雞,姑婆親手蒸了一屜白麪饅頭。李家把散在各處的遠親都找了來——有些是當年就住在附近的,見過那個穿黑衣的女人在混亂中殺人的場面;有些是頭一回聽說這事,專程趕來看熱鬧。人來得比預想的多,李有田在院門口迎人,李滿囤在門口幫着搬凳子,姑婆坐在上首,柺杖擱在膝蓋上,眯着眼看着滿院子的人。

鄉下人借不到什麼像樣的刑具。李滿囤託了鎮上牢裏當差的遠親,塞了些銀子,把牢裏幾樣東西借了出來——一副夾棍,四根木條串着麻繩,磨得發亮;一根竹鞭,三尺來長,鞭梢裂了叉,抽在人身上能帶起一道血痕。東西擱在院子角落的石磨上,衆人看着都有些發怵,李二嬸拿圍裙擦了擦手,把夾棍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低聲說了句“這東西咋跟老虎凳似的”。李有田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鍋在嘴裏叼着,半天沒吸一口。

王五是跟着翠兒一道進的院子。翠兒走在前頭,他落後半步,穿着那身乾淨的短褐。李有田迎上來叫了聲姑爺,他點了點頭,叫了聲二叔,語氣很平。李有田把他讓到姑婆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他坐下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香燭,牌位,石磨上的夾棍和竹鞭。他看見了,什麼也沒說。

翠兒牽着楚寒衣出來時,院子裏安靜了。

楚寒衣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裳,頭髮散着沒挽。翠兒手裏攥着一根麻繩,繩子另一頭系在楚寒衣的手腕上,鬆鬆地打了個活結。她牽着她走到院子中央,讓她跪在她父親的牌位前。

楚寒衣跪下去時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實實在在的悶響。她的額頭貼着地面,頭髮散在臉側,素白衣裳鋪在青磚上。那雙黑布靴乖乖屈在身後,靴底朝天,靴面上還沾着從村道上走來的塵土。

“爹。”翠兒站在牌位前開口了,聲音不高,但院子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女兒不孝,這麼多年才把兇手帶到您面前。今天當着您的面,當着各位長輩的面,讓她給您磕頭賠罪。”

楚寒衣對着牌位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實實在在,額頭撞在青磚上,咚,咚,咚。她直起身時額上已經青了一片,她看着牌位上那幾個字,忽然開口了。“李伯父。妾身是殺你的人。那年妾身年輕氣盛,仗着武功高強,不問青紅皁白就動了手。殺你的時候,妾身根本沒看你的臉。對妾身來說,你只是個擋了路的人。對你的家人來說,你是天。妾身害了李家。”

她說完又磕了三個頭,額頭再抬起時已經滲了血珠,順着鼻樑往下淌。院子裏沒有人說話,連風都停了。李二嬸站在人羣裏,拿圍裙捂着嘴,眼淚已經淌下來了。

翠兒把竹鞭拿在手裏。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寒衣,沉默了好一陣。這個女人剛剛說的話,她在心裏藏了十幾年,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從兇手嘴裏親口說出來。她把竹鞭在手裏轉了轉,鞭梢在晨光下微微發顫。她抽了第一鞭——力道不大,啪的一聲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楚,落在楚寒衣的背上,素白衣裳上浮起一道淺紅的印子。楚寒衣悶哼了一聲,咬着牙沒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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