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119-121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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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0

個趴着,沉默了好一陣,誰也不說話。翠兒低頭看着自己腳下那個紋絲不動的脊背,忽然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真賤。”

她俯下身子,把臉湊到楚寒衣面前,歪着頭看她的表情。楚寒衣抬起頭來,臉上沒有半分不悅,反而浮起一個又媚又乖的笑容,那眼神里帶着幾分邀功的意思。翠兒看着她那副邀功的樣子,盯了好一陣,把腳從她背上放下來,彎腰拍了拍她背上那個灰撲撲的鞋印,用一種帶着嘆息的語調說:“你呀——真是賤到骨頭縫裏了。我長這麼大沒見過你這麼賤的人。”

翠兒把牽繩重新撿起來,楚寒衣便重新跪好,兩個人繼續往前走。這一路翠兒的步子和剛纔有些不同了——她拽牽繩的手不再猶猶豫豫,而是隨意地左一擺右一蕩。兩個人穿過官道,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一高一低兩道影子拉得老長——翠兒在前,一手挎着竹籃一手牽着繩;楚寒衣在後,雙手撐着青磚,膝行而前。去鎮上的時候,還是兩個人一道走;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主母與奴婢了。

第一百二十章

出了鎮子,官道兩旁的麥茬在夕陽下泛着暗金。翠兒走在前頭,手裏攥着牽繩,步子比來時大了不少。此刻牽着楚寒衣走在官道上,不再像出門時那樣小心翼翼,拽牽繩的手隨意地左一擺右一蕩,偶爾低頭看一眼身後爬行的楚寒衣,那目光裏多了幾分理所應當的淡然。

走了一陣,翠兒覺得腿有些酸了。她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跪在腳邊的楚寒衣——脊背平直,雙手撐着地面,跪得規規矩矩。她想起王五平時騎在她背上的樣子,心裏頭又動了一下。

“我腿痠了。”她把牽繩在手上繞了一圈,語氣裏依舊帶着幾分試探,但比上一回大膽了許多,“你也馱我走一段唄。”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曲好身子,從懷裏取出那根竹柄油亮的馬鞭,雙手舉過頭頂,畢恭畢敬地呈到翠兒面前。

翠兒接過馬鞭在手裏掂了掂,鞭梢在空中甩了個響,低頭看着跪在腳邊的楚寒衣,忽然笑了一聲。“準備得還挺齊全。王五每次騎你都帶這個?這鞭子抽在身上疼不疼?”

“回主子,老爺每回都帶。這鞭子抽着疼,但奴家受得住。”

翠兒又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有幾分調笑,也有幾分新奇。“你這賤貨,倒是會伺候人。”說着跨上她的背,雙腿夾緊她的腰,喊了聲駕。楚寒衣朝前爬了幾步,膝蓋蹭過土路,沙沙的響聲在安靜的官道上格外清楚。翠兒騎在她背上顛了兩下,說還挺舒服,就是矮了些。楚寒衣把腰又往上挺了半寸,翠兒說了句這還差不多,又拿鞭子在她屁股上輕輕抽了一下,催她快些。

“早先天地會那些人來找你,我在旁邊聽了不少。”翠兒騎在她背上,忽然開口,“他們說你的功夫幾乎是天下第一,說誰都打不過你。那什麼功五層,聽起來跟說書似的。我就納悶了——你這麼厲害的人,怎麼就被我家那不中用的王五弄成現在這樣子了。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天下第一。”

“那都是些謬讚。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奴家可不敢稱第一。況且奴家也不在乎這些——天下第一也好,第二也好,跟奴家有什麼相干。奴家只想伺候好主子跟主母,旁的都不想了。”

翠兒拿鞭子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你說你武功這麼高,被我家王五每天像牽狗一樣帶出去遛,你不覺得丟人麼。村裏人背地裏咋說你,你知道麼。”

“奴家知道些。姐姐可能不知,奴家的耳朵靈得很,幾十米遠的聲音也聽得清。他們說奴家是王五家的母狗,說奴家比窯子裏的還不如。說奴家以前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如今被王五騎在頭上作威作福,是老天有眼。”

翠兒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官道上飄出去老遠。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拿鞭子指着楚寒衣的後腦勺。“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幾十米遠的聲音都聽得清,村裏人罵你什麼你全知道。你這耳朵比狗還靈,本事比天還大,跟個神仙似的。我們這些種地的想都不敢想。好好的神仙不做,來凡間給人當奴婢。知道了還每天跪在院子裏等他騎,知道了還自己把牽繩往脖子上套。知道了還——”她又抽了一鞭,“難怪王五老說你是倒貼貨,真是一點沒說錯。我一開始還以爲他說的只是錢財——你帶過來的嫁妝夠買下整個村子了。現在看還不止這些,主要還是你這身本領也倒貼過來了。”

說着鞭子狠狠抽了一下楚寒衣的屁股,啪的一聲又脆又響。楚寒衣渾身一顫,喉嚨裏漏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主子真會說。奴家一聽倒貼貨這三個字就羞得沒處躲——倒貼貨,賠錢貨。這些年掙的東西,攢的東西,練的東西,全都白給主子了。”

“你心裏到底咋想的,不覺得虧麼。”

楚寒衣沉默了一陣。她的膝蓋蹭過土路,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官道上一遞一遞地響着。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頭低着,背弓着,像一頭馱了太重東西的牲口。

“跟姐姐說幾句知心話吧。其實奴家也覺得自己虧,自己傻。但不知爲何,一想到自己這麼作踐自己,反而心裏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撓,說不清道不明的。”

“那不就是賤麼。天生賤種。”翠兒騎在她背上,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幾分好奇,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她以前罵楚寒衣下賤,是帶着恨的——恨她殺了她爹,恨她高高在上,恨她讓自己又怕又妒。此刻再罵,倒像是在替她做總結,語氣裏沒了那份恨,只剩下一種近乎嘆息的篤定。

“姐姐說得對。說起來還要感謝姐姐——是姐姐第一個點破的。姐姐說奴家是下賤胚子。這輩子沒人那樣形容過奴家,沒人敢說那些話。師父說奴家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江湖上的人管奴家叫黑羅剎,天地會那幫人叫奴家楚香主。只有姐姐——只有姐姐直接說奴家是下賤胚子。多謝姐姐一語點醒了奴婢。”

翠兒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點醒你的,我怎麼不記得了。”

“姐姐說過的。姐姐是第一個。”

翠兒想了想,確實有這麼回事。她擺了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自在地催促:“行了行了,你接着說。你那些東西——銀子,功夫,名聲——都白給了王五,你就不心疼?”

“哦對了,還有那雙腳。”翠兒忽然想起來,拿鞭子指了指楚寒衣跪在地上的腿,“弄成那個騷樣子,你也真有辦法。又是縮又是抹的,折騰了多久?”

“姐姐心細,確實是。奴家花了好些心思,才弄成現在這樣子。”

翠兒嗤了一聲。“王五那龜孫,早就有這毛病了。被我罵了多少回。也不知道咋地,有這麼噁心人的癖好。一個大男人,整天盯着女人的腳看,說出去都丟人。”

“姐姐別這麼說主子。主子對外人也從不冒犯,對奴家也是小心翼翼的。奴家也是怕伺候不好,才把腳弄成這樣的。主子喜歡,奴家就弄。”

“不過你那腳——”翠兒頓了頓,腦子裏浮現出那天晚上在東廂房窗根下看見的畫面。王五含着楚寒衣的腳,腮幫子鼓着,眼睛閉着,滿臉陶醉。她當時覺得這畫面又噁心又好笑,可此刻騎在楚寒衣背上,忽然生出一絲好奇。“我看着都鮮嫩,也想嘗一口。真便宜了那龜孫。”

“姐姐要嘗,那還不簡單。”

翠兒愣了一下,隨即從她背上滑下來。楚寒衣翻過身坐在土路上,彎下腰,把腳上的靴子慢慢褪下來。翠兒站在旁邊,看着那雙靴子從她腳上脫落——就是這雙靴子,剛纔在茶館門口踩在趙虎身上,把人踩得像條狗一樣求饒。此刻這雙靴子被主人親手脫下來,擱在土路邊上,靴底還沾着茶館門口的青磚灰。

“真賤。”翠兒忍不住又罵了一句。楚寒衣正低頭解靴口,被她這一罵,渾身輕輕一顫,腳趾在羅襪裏微微蜷了一下。

楚寒衣把羅襪也除了,那雙小腳完全露出來,擱在土路邊上。翠兒蹲下來,頭一回在這麼近的距離仔細看這雙腳。腳背白嫩,腳趾圓潤小巧,在夕陽下泛着淡淡微光。腳面上隱約能看見極細的青色筋脈,嫩得透亮。翠兒盯着看了好一陣,看得楚寒衣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腳趾微微蜷了蜷。

“你這腳——”翠兒把那雙小腳翻過來覆過去地看,指尖在腳背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嫩白的皮膚凹下去一個小坑,隨即又彈回來,連個印子都沒留,“比老劉家的豆腐還嫩。就鄰村那個老劉,七里八村的豆腐數他家最滑,我每回路過都帶一塊回去,拿回家不敢使勁攥,怕攥碎了。”
她又低下頭,把鼻子湊近了些。這雙腳爬了一路,她本以爲多少會有點汗味,可聞到的只是一股極淡的清香,混着皮膚本身清冽冽的涼意。她猶豫了一下,伸出舌尖在腳背上輕輕舔了一下。

舌尖觸到的皮膚嫩滑得不像話,涼絲絲的,跟舔在一塊冰過的玉上似的。然後那一絲甜味在舌尖上漫開來——極淡,像山溪裏的水,不仔細品根本察覺不到,可一旦嚐到了就怎麼也忽略不了。

翠兒愣住了。她抬起頭看着楚寒衣,滿臉不可置信。

“甜的?”她不信邪,又低頭舔了一下,這回舌尖在腳背上多停了一瞬,“真是甜的。你——你這麼爬了一路,一點汗不出就罷了,怎麼還是甜的?”她把那雙小腳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一遍,又湊近聞了聞,那表情像是見了鬼,“我走都走出汗了,你這腳還是涼的,還帶甜味兒。你到底是人還是妖怪。”

楚寒衣被她這副模樣逗得輕輕笑了一聲,腳趾在她掌心裏微微蜷了蜷。“奴家這腳一直被一味藥膏養着,那藥膏裏有一味雪峯白芷,天生帶幾分清甜,用得久了便滲進皮膚裏了。姐姐放心,不是妖怪,只是藥膏的功效。”

翠兒又低下頭,把那雙小腳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陣。夕陽從背後照過來,那雙腳在她掌心裏泛着微微的珠光,嫩得讓人不敢用力。她又捏了捏腳趾,摸到當初被夾棍夾得最狠的那幾根,指腹在趾節上來回蹭着。

“你說你爲了個莊稼漢把自己弄成這樣,不覺得自己可笑麼。”

楚寒衣正低着頭把羅襪往腳上套,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了翠兒一眼,嘴角浮起一點笑意——那笑意很淡,跟方纔的表情不太一樣。方纔那是逆來順受,此刻倒像是被人輕輕戳中了什麼地方,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把靴子蹬好,又彎腰替翠兒重新束緊了馬鐙的麻繩,然後曲好身子,雙手撐住地面。

翠兒也沒追問,跨上她的背,攥緊繮繩,喊了聲駕。

楚寒衣朝前爬了幾步,膝蓋蹭過土路,沙沙的響聲在安靜的官道上一遞一遞地響着。爬了十來步,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確實可笑。”她說,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幾分感慨,還有幾分想通了什麼之後的釋然,“奴家這些年積攢的東西,喫了那麼多苦,都成全了別人。越想越傻,越想越可笑——奴婢就是個笑話,活該被天下人恥笑。”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幾分,“姐姐別看奴家表面上風輕雲淡。其實練武的人,哪個不是喫得苦中苦,想當人上人。都想踩別人一頭。那天奴家在李家受罰,那些人往死裏折騰奴家——他們大概也是被江湖上的人欺壓慣了,好不容易逮着個出氣的機會。奴家不怪他們,奴家從前欺負過的人,比他們狠得多。”

“可當奴家把這些東西都獻出去的時候,反而一身輕鬆。不用再跟人比,不用再勾心鬥角,當個傻子就行。守了一輩子強,到頭來只想當個傻子。”楚寒衣的聲音輕得像夜風裏的嘆息,“也可能因爲奴家是個女人吧。女人武功太高了,終究不像男人那般快活。男人練到天下第一,想着開宗立派,想着號令羣雄,想着娶三妻四妾。女人練到天下第一呢——旁人只會怕你,躲你,說你是怪物。師哥說白給他都不要。女人終究老想着找個去處,想輕鬆,想有個人替自己拿主意。”

“若是倒貼給了別人,奴家一定覺得噁心。偏偏遇見了王五。”楚寒衣的聲音忽然亮了幾分,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篤定,“姐姐不知道,奴家跟王五經歷了好多事。總之奴家心裏認了這個主子。奴家現在安逸得很。”

翠兒回過神來,又抽了她一鞭子,力道卻很輕,鞭梢在她屁股上輕輕蹭了一下。“安逸。被人當狗牽還安逸。被人踩着還安逸。你呀——真是賤到骨頭縫裏了。我活這麼大沒見過你這麼賤的人。你說那些練武的喫得苦中苦想當人上人,你倒好,喫得苦中苦,跑來給個莊稼漢當人下人。”

楚寒衣輕輕笑了一聲。“奴家也覺得自己挺傻的。”

翠兒嗤了一聲。“你這說的都什麼跟什麼。繞來繞去的,全是你自個兒給自個兒找的臺階。要我說,沒那麼複雜。”

楚寒衣微微偏過頭,聲音裏帶着幾分好奇。“姐姐怎麼說?”

“還不是褲襠裏那點事。”翠兒騎在她背上,語氣直白,“你說了那麼多,什麼練武辛苦,什麼想當傻子,什麼女人想要個去處——都是虛的。說穿了,你一想到自己下賤就發騷,發騷了就出水,舒服,你就是圖個舒服。要不憑你的本事,天底下誰能讓你跪着。王五能把你弄成這樣,還不是因爲你自己想被弄。你那些大道理,騙騙王五行,騙我——省省吧。”

楚寒衣沉默了好一陣,膝蓋蹭過土路,沙沙的響聲在安靜的官道上一遞一遞地響。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頭低着,背弓着。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帶着幾分被戳穿之後的自嘲。“還是姐姐說得對。奴婢繞來繞去,不得要領。姐姐一句話就說透了——就是這麼回事。奴婢就是個離不了男人的身子,越下賤越舒服,越舒服越下賤。什麼安心,什麼踏實,說到底是奴婢自己管不住自己。”

“這就對了。”翠兒拿鞭子在她屁股上重重抽了一下,啪的一聲又脆又響,“你自己想想,這不就是典型的婊子體質。越打你你越舒服,越罵你你越來勁。剛纔在鎮上踩人那麼威風,一轉頭就跪下來讓我牽着走。王家祖墳冒青煙了,攤上你這麼個又厲害又騷的倒貼貨。”說着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楚寒衣渾身一顫,喉嚨裏漏出一聲極輕的呻吟,那聲音又軟又媚,跟剛纔在茶館門口一腳踹翻壯漢時判若兩人。“姐姐說得是。奴婢就是欠收拾。姐姐越罵,奴婢越……”她沒說完,聲音低下去,膝蓋卻不自覺地加緊了幾分。

翠兒騎在她背上,明顯感覺到她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你瞧瞧你。才說了幾句,你就這樣了。我要是再說幾句,你是不是要原地泄在這兒。”她俯下身湊近楚寒衣的耳朵,壓低聲音,“真騷。騷哄哄的。趕緊回去讓老爺捅一捅吧,我怕你忍不到家就泄了身。到時候趴在官道上抖成一團,我可不管你。”

楚寒衣被她這幾句話說得耳朵根都紅透了,把臉埋下去,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姐姐——您別說了。奴婢都聽姐姐的,這就快些走。”

“還知道害羞。”翠兒直起身來,又在她屁股上抽了一鞭,這一下力道不重,倒像是在驅策牲口,“駕——跑起來。早點到家早點讓你舒服。”

楚寒衣加快了膝行的速度,雙手撐着地面,膝蓋在土路上飛快地挪着。夕陽從背後照過來,把一高一低兩道影子拉得老長——翠兒騎在背上,一手攥着牽繩一手揚着馬鞭;楚寒衣在下面飛快地爬,脖子上那根皮繩隨着爬行的節奏急促地晃盪。咬着嘴脣不敢出聲,只是爬得更快了。她脖子上那根牽繩繃得緊緊的,皮繩在暮色裏泛着暗光,隨着她急促的膝行一甩一甩。翠兒騎在她背上,感受着身下這副結實的脊背和微微發抖的肩膀,把馬鞭往腰裏一別,攥緊了繮繩。“駕——往左拐。前頭就是村口了。回去晚了王五該罵人了。”

楚寒衣應了一聲,聲音裏還帶着沒散盡的顫意。暮色從四面合攏過來,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已經隱隱約約能看見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炊煙一縷一縷地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來,在晚風裏輕輕飄散。


第一百二十一章

翠兒牽着楚寒衣進了院子,到了家,把馬鞭往腰帶裏一別,又解開她脖子上的牽繩,隨手擱在井沿上。楚寒衣把身上的土拍了拍,抬頭往正屋和竈房各看了一眼——王五不在,此刻大概出門了。

翠兒靠在老槐樹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楚寒衣跪在院子中央。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她的衣裳染成一片暗金。翠兒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着,主子不在,是不是有點失望。剛纔在官道上被我說了幾句就抖成那樣,這一路爬回來怕是憋壞了吧。”翠兒拿腳尖在她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瞧你這臉色,紅得跟燒火了似的。”

“姐姐說笑了。”楚寒衣微微低下頭,耳朵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淺紅。她跪在那兒,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身前,可翠兒踢她那一腳的時候,她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連她自己都沒來得及壓住。

“行了,不逗你了。我去鄰村一趟,順便把你家老爺找回來。你自己在這兒好好涼快涼快。”翠兒從井沿邊直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轉身往院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嘴角壓着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翠兒出了院子,沿着村道往鄰村方向走。沒走多遠就看見王五扛着鋤頭從田埂上過來,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沾着泥,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看見翠兒,他停下來,把鋤頭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

“你從鎮上回來了?寒衣呢。”

“在家呢。跪在院子裏等你,臉都憋紅了。”翠兒歪着頭看他,嘴角掛着那個讓王五心裏發毛的笑,“剛纔在官道上被我說了幾句,你那倒貼貨差點沒憋住。我讓她等你,你再不回去,我怕她把院子裏的青磚都洇溼了。”

“你又胡說八道。”王五白了她一眼,鋤頭往地上一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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