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122-124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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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4

,袖子捲到肘彎,手指在水盆裏揉着王五的短褐。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手在水盆裏停了一下——宋平走在最前頭,身後跟着陶紅英、何壇主,還有幾個年輕弟兄,人人手裏都提着東西,有人抱着罐子,有人拎着油紙包,隊伍拖拖拉拉地拐過村道,陣仗比前幾回都大。宋平一進院門就抱拳,臉上的笑帶着幾分自嘲:“恭喜楚香主、王五兄弟喬遷新居!我們照着原來的地址找過去,撲了個空,問了村裏人才知道搬到這兒來了。這新院子真不錯,寬敞。”

王五正蹲在柿子樹下磨鐮刀,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刀刃擱在磨石上忘了動,咧嘴笑了笑。“宋兄弟,你們這陣仗,是來送年貨的?”

“比年貨實在。”宋平回頭指了指身後那幾個弟兄懷裏抱着的罐子,“徐堂主讓送來的,有藥材,有補品,還有些路上用的東西。薛大夫親自列的方子,顧老前輩過目點頭的,外頭買都買不到。”

楚寒衣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走到院門口,微微屈膝行了一禮,接過一個弟兄手裏的罐子替他託了託底。“有勞諸位了,進來說話。”

堂屋裏,幾個年輕弟兄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擱在桌上、牆角、櫃子上。藥材堆了小半間東廂房——幾大罐玉潤膏碼得整整齊齊,罐口封着蠟,揭開一罐,淡綠色的膏體泛着清冽的藥香,數量多得夠用一輩子。楚寒衣用指尖蘸了一點在指腹上揉開,膏體觸膚即化,涼絲絲的,跟當年顧長生給她的那罐一模一樣,但這幾罐的成色更新鮮,看得出是剛熬製不久。另有一個青瓷小瓶,瓶身上貼了張紅紙,上頭寫着“通脈散”三個字,旁邊一行小字:每日一服,以溫水送下,可助經脈暢通。楚寒衣把瓶身轉了轉,看見瓶底刻了個極小的“薛”字——是薛一帖根據顧長生的方子配的,專門給王五用的,能助他進一步打開經脈接納她的內力。

除了玉潤膏和通脈散,桌上還堆着各式各樣的補品藥材——幾支品相極好的老山參,一大包成色上等的鹿茸片,幾罐子枸杞和靈芝,還有些楚寒衣也叫不上名的稀有藥材,全都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薛一帖還特意在每個包上貼了便條,註明用法用量。

王五蹲在桌邊把這些東西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陣,忽然從一堆油紙包裏翻出一個小木盒,盒子不大,做得倒很精緻,上頭沒貼標籤,也沒寫用法。他把盒子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圈,打開來,裏頭是一小盒淡粉色的粉末,細膩得像碾碎的花瓣。

“這是啥?別的都貼了名字,這個怎麼沒有。”

楚寒衣走過來接過去,打開聞了一下,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把盒子蓋上,面色微微泛紅。她把盒子擱回桌上,乾咳了一聲:“沒什麼。一些補藥而已。”

王五歪着頭看她,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補藥?你臉怎麼紅了。”

“沒什麼。”楚寒衣把目光移開,伸手去整理桌上的油紙包,耳朵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淺紅。王五還要追問,她已經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王五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桌上的茶碗蓋叮叮響。楚寒衣退後半步,瞪了他一眼,不兇,眼尾微微上挑,倒有幾分嬌嗔的意思。

陶紅英端着茶碗坐在旁邊,看看師父又看看王五,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宋平乾咳了一聲,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柿子樹,何壇主低頭數手裏的茶梗,幾個年輕弟兄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敢出聲。

宋平又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雙手遞過來。“徐堂主的親筆信,請楚香主過目。”

楚寒衣拆開信看了一遍,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把信摺好收入懷中。陶紅英坐在堂屋裏,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來回蹭着,看起來比上回見面時清瘦了些,但精神還不錯。她跟楚寒衣說起英雄大會的事——臺灣那邊的馮家想借機收編天地會,這次大會名義上是天下英雄共聚,實際上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較勁。徐世昌前陣子跟朝廷的高手交手受了傷,情況對這邊很不利。

楚寒衣端着茶碗,沒有接話。陶紅英又說臺灣分舵這次勢頭很猛,仗着鄭家的支持,想借英雄大會把天地會這邊的權力也攬過去。徐堂主的意思,是請她出山壓一壓陣腳——不用她真的去爭什麼盟主,只要她到場,臺灣那邊就不敢太放肆。楚寒衣聽完,看了王五一眼。王五正坐在門檻上,手裏把玩着那個沒有標籤的小木盒,翻來覆去地看,嘴角還掛着沒消下去的笑意。他抬頭看了看院子裏那幾大罐玉潤膏,把木盒揣進懷裏,拍了拍衣襟。“人家這麼有誠意,去唄。正好我也想出去轉轉,天天在村裏蹲着也悶得慌。”

楚寒衣微微點頭,轉向宋平。“那就走一趟。何時動身?”

“越快越好。海選已經開始了,咱們天地會的弟兄——打得不太好看。”宋平斟酌了一下措辭,“楚香主去了,至少能穩住局面。”

“過幾日便動身。諸位先回去覆命,我們收拾些乾糧隨後就到。”

宋平點了點頭,站起身抱了抱拳。“那在下便在英雄大會恭候楚香主和王五兄弟。”他看了陶紅英一眼,陶紅英也站起來,對楚寒衣行了一禮,說師父路上小心,徒兒先回去跟徐堂主稟報。楚寒衣點頭應了,一行人便告辭離去。王五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走遠,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手在懷裏那個小木盒上拍了拍,咧開嘴笑了。

楚寒衣搖了搖頭,轉身進了竈房,開始收拾路上要用的乾糧。

當夜,東廂房裏燭火搖曳。王五坐在牀沿上,楚寒衣跪在他面前,背上披着馬鞍,腰側垂着馬鐙。她剛馱着他在院子裏繞了好幾圈,額上還沁着細汗,呼吸撲在鐵棒上發出極細的噝噝聲。王五騎了幾圈,從她背上滑下來,蹲在她面前。

楚寒衣抬起頭,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看着他。“老爺怎麼停了。”

王五蹲在那兒,手指在地上來回畫着圈,畫了好一陣纔開口。“那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這陣子騎馬騎慣了,去英雄大會路途不近,我在想,路上能不能——”他頓了頓,撓了撓後腦勺,“也騎一下。不用一直騎,路上沒人的時候就行。”

楚寒衣看着他蹲在地上畫圈的手指,忽然笑了。她把馬鞭從鞍側抽出來,雙手捧着遞到他面前。“老爺,您跟奴家還商量什麼。您是奴家的主子,在這一方家院裏是,在天下也是。別說偶爾騎,就是您想一直騎着,奴家也心甘情願。這副馬具以後便是奴家的貼身行頭,走到哪兒戴到哪兒。”

王五抬起頭,愣愣地看着她。她跪在那兒,雙手捧着馬鞭,額上還帶着汗,臉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坦然。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裏,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裏,聲音悶悶的。“你對我真好。我也不知怎的,特別喜歡看你戴這些東西。每回給你上鞍子,心裏頭就特別舒服,跟喝了二兩燒酒似的。”

楚寒衣由他摟着,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眼尾微微彎了彎。“原來老爺心裏頭還怕奴家在外頭有顧忌。奴家早就什麼都不在乎了,什麼江湖名聲,什麼天下人怎麼看,都是虛的。老爺喜歡看奴家戴籠頭,奴家就戴着。老爺喜歡騎馬,奴家就當馬。”

王五重重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站起來轉身去拿籠頭。楚寒衣已經趴好了,雙手撐着地,腰身拱起來,脊背挺得筆直。她把頭髮攏到一邊,露出後頸,等着他。王五把馬鞍的肚帶在她腰間束緊,拽了拽確認鬆緊,又拿起籠頭給她套上,鼻夾卡在她鼻尖上方,銅環在燭光下泛着暗光。他扣腦後的皮帶時手指在她髮根裏穿過去,動作很輕,然後把銜鐵遞到她嘴邊,她張嘴含住了,鐵棒撐開她的嘴脣,嘴角微微咧着。

“好了。”王五退後一步,低頭看着她。她跪趴在地上,頭上套着籠頭,嘴裏含着銜鐵,背上披着馬鞍,腰側垂着馬鐙,整個人被這套齊全的皮革和鐵器捆得結結實實。她抬起頭看他,眼睛在籠頭的皮面底下亮亮的。

“要是路上有官兵盤問,”王五搓了搓手,“說咱們有傷風化什麼的——”

楚寒衣把銜鐵從嘴裏摘下來,抬頭看着他,語氣很淡。“官兵有意見,奴家把他們踹飛了就是。這世上能攔得住老爺騎馬的官兵還沒生出來。”

“沒必要沒必要。還是低調些好。咱們這一路是去辦正事的,不是去跟官府打架的。”

楚寒衣想了想,點了點頭。“老爺說的是。那奴家就扮得隱蔽些,不給老爺惹麻煩。”她重新低下頭,把銜鐵含回嘴裏,身子微微前傾,等着他上馬。王五跨上她的背,攥緊繮繩,喊了聲“駕”。楚寒衣朝前爬了幾步,身上各種鐵器叮叮噹噹地響。

次日清晨,王五牽着楚寒衣出了村口。她把馬具全套穿戴齊整——背上披着馬鞍,腰側垂着馬鐙,唯獨籠頭太過招搖,便沒有戴,只是把繮繩遞到王五手裏,自己落後半步跟在後面。官道兩旁的麥茬在晨光下泛着褐黃,路上稀稀落落有幾個趕路的挑夫,遠遠看見一個莊稼漢牽着個滿身皮革鐵器的女人,都放慢了腳步,拿胳膊肘捅捅同伴,交頭接耳地嘀咕。有幾個挑夫站在路邊盯着看了好一陣,扁擔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王五走了一程,額上沁出一層細汗。他回頭看了一眼——楚寒衣正跟在他身後,腰背筆直,馬鐙叮叮噹噹地晃,周圍幾個趕路的村婦正拿袖子掩着嘴,眼睛卻怎麼也挪不開。他放慢步子等她跟上來,壓低聲音說:“這身行頭太惹眼了。這纔剛出村,半個官道的人都在看咱們。前頭有個鎮子,先去買身衣裳把你遮一遮。這麼一路走到英雄大會,怕是還沒到地方就傳遍了。”

楚寒衣微微低頭,應了聲“是”。兩個人並肩往前走,王五牽着她,她落後半步。走了一陣到了鎮子上,王五在街邊問了幾個路人,拐進一條窄巷,找到一家裁縫鋪子。鋪子不大,門楣上掛着幾匹粗布,角落裏堆着些半成品的衣裳。掌櫃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戴着老花鏡,正坐在櫃檯後頭縫釦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王五身上掃了一下,又落在楚寒衣身上。他摘下老花鏡,又戴上,仔細端詳着她腰側垂着的馬鐙和背上的馬鞍,沒有說話。

“掌櫃的,”王五撓了撓頭,“我想給她買身衣裳,就是那種——能遮住身上這套東西的。最好是寬大些的袍子,能把這一身行頭罩住。”

掌櫃的又看了楚寒衣一眼。她站在王五身後,腰背筆直,身材高挑。

“二位稍候。”掌櫃的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櫃檯上,轉身進了後間。過了片刻他回來了,手裏提着好大一個包裹,擱在櫃檯上打開來。包裹皮是粗布的,上頭積了一層薄灰,打開之後裏頭的東西倒讓王五眼前一亮。

那是一整套衣裳。最上頭是一件貼身的革衣,料子極特別——是鞣製過的麂皮,表面細膩柔韌,隱隱泛着啞光,做工極其考究,針腳密實,關鍵部位還鑲了銅鉚釘,既結實又利落。革衣下頭是一條同料的褲子,料子挺括,剪裁乾淨,膝蓋和臀部都加了襯,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最底下壓着一件寬大的黑袍,料子厚實卻柔軟,領口和袖口都滾了暗紋,袍子的內襯另有一層薄皮革,拿手一按,硬硬的,卻不硌手。

“這幾件東西擱在我這兒有些年頭了。”掌櫃的把袍子抖開,灰塵在日光裏飛舞,“順治年間有位大俠,姓柳,單名一個‘毅’字,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他專替人押鏢走貨,跟朝廷也有些淵源。後來年紀大了,金盆洗手,把這套行頭當在了隔壁當鋪。當鋪老闆是我本家兄弟,知道我是做裁縫的,就轉給了我,說這東西擱在當鋪裏也沒人要,不如讓我拆了改改。我一看這料子這做工,哪捨得拆,就一直壓在櫃底,等個有緣人。”

他把革衣拎起來抖了抖,指着上頭的針腳。“這種麂皮鞣製的手藝早就失傳了,韌得用刀都劃不破,穿着又軟又不硌。褲子也是同料,膝蓋和臀部都加了襯,耐磨。柳大俠當年走鏢,風裏來雨裏去,穿的便是這一身。”他又把黑袍子拎起來抖開,“這外袍是厚綢子做的,內襯縫了一層薄革,穿在身上挺括不垮。你身上那些東西——”他看了楚寒衣腰側垂着的馬鐙一眼,“要這種料子才兜得住。尋常布衣撐不起那個分量,走幾步路就塌了。”

王五接過黑袍摸了摸,料子厚實,內襯的薄革硬硬的卻又有彈性,確實不是尋常衣裳。他看了看楚寒衣——她還站在那兒,腰側的馬鐙輕輕晃着。他想象了一下她穿上這身衣裳的樣子,心裏頭像被什麼撓了一下。

“多少錢。”

掌櫃的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

王五愣了一下。“五兩?”

掌櫃的搖了搖頭。

“五十兩?”王五的聲音拔高了半拍。

掌櫃的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語氣不急不緩。“五十兩都是少算的。這套行頭光麂皮鞣製的工錢就不止這個數,更何況黑袍內襯的薄革是羊皮,銅鉚釘是黃銅打製的,一顆鉚釘就夠尋常人家喫半個月。柳大俠當年花了多少銀子置辦這一身,老夫不好亂猜,但絕不會少於這個數。”他又伸出那五根手指,在王五面前晃了晃,“五十兩,少一文不賣。”

王五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她微微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擱在櫃檯上。掌櫃的拿起銀票對着光看了看,這才把包裹重新疊好推到王五面前。

楚寒衣抱起包裹,進了角落裏那間試衣的小隔間。門簾放下,裏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皮扣扣合的咔噠聲,還有鐵器輕輕碰撞的叮噹聲。過了好一陣,門簾掀開了。

她先換上了那件貼身革衣,從領口到腰際,服服帖帖地貼着身子,銅鉚釘在暗光下微微泛亮。褲子挺括利落,膝蓋和臀部的加襯讓布料更有筋骨。然後她彎下腰重新把馬鞍披上,肚帶在腰間束緊,馬鐙的麻繩繞過革衣外側繫牢。最後她抖開那件黑袍,從肩頭披下來,寬大的袍子把她整個人從頭罩到腳。她低頭整理衣襟時,忽然感覺後頸上搭着一塊軟軟的布料,伸手一摸,拽過來一看——那袍子後頭還連着一頂兜帽,帽檐寬大,裏頭襯着薄薄的羊皮,挺括有型。

她也是頭一回發現這東西,手翻來覆去摸了幾下,覺得挺有趣。她把兜帽往前一拉,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尖,往前邁了一步——袍角飄飄,靴底落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沉而穩的悶響。叮噹。那是馬鐙的鐵圈在袍底輕輕碰撞的聲音。

王五站在隔間門口,整個人都看傻了。那袍子又寬又大,黑得沉沉的,兜帽遮着她的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可她的身形太挺了,腰背筆直,肩膀撐起袍子的輪廓,寬大的黑袍不但沒有遮掩她的氣勢,反而讓她整個人顯得更神祕更威武。她的腳步極穩,每一步都沉甸甸地踏在木板上,靴底的悶響混着馬鐙叮噹的脆響,在安靜的裁縫鋪子裏格外清晰。

“好!”王五猛拍了一下巴掌,聲音大得連掌櫃的都嚇了一跳,“太好了!就這身!”

掌櫃的摘下老花鏡,眯着眼端詳了好一陣。他退後兩步,又往前走了兩步,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這一身衣裳擱了這麼多年,過手的人少說也有幾十個。有人嫌太寬,有人嫌料子太硬,穿上去跟套了個麻袋似的,撐不起來。這衣裳挑人——身板要直,骨架要硬,氣勢要沉。撐得起來的,老夫今日頭一回見。”

楚寒衣微微轉身,袍角在她腳邊打了個旋。她側過頭從兜帽底下看了王五一眼,那一眼透過帽檐的陰影,帶着幾分調笑,幾分瞭然。王五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褲襠已經支起了帳篷。

“就這身。穿回去。”

楚寒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嘴角浮起一點笑意。“老爺說這身,那便是這身。”

兩個人出了裁縫鋪子。王五走在前頭,手裏攥着繮繩,時不時回頭看。他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脖子卻像是上了發條,幾步工夫已經回了三四次頭。那黑袍子穿在她身上,配上革衣的硬朗輪廓和兜帽的神祕感,走在街上比方纔那副光天化日之下的馬具還要惹眼——方纔那只是赤裸裸的馴服,此刻卻多了一層深沉的力量,像一頭被黑袍裹住的豹子,安靜地跟在繮繩後頭,每一步都踩得沉而穩。街上有幾個行人側目,交頭接耳地嘀咕了兩句,但黑袍把她從頭罩到腳,什麼也看不清。

出了小鎮,官道漸漸窄了,兩旁的山林越來越密。路上行人稀了,偶爾纔有一兩個趕路的挑夫從對面走來,側目看一眼這個黑袍女人,又匆匆趕路。王五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楚寒衣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兜帽遮着臉,只露出下巴尖。她的步子還是那樣穩,一下一下沉而有力。革衣的硬朗輪廓在袍底若隱若現,黑袍的料子挺括,走起路來袍角飄飄,兜帽被風吹得微微往後揚。王五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在兜帽底下輕輕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只是把步子又放慢了幾分,讓他多看幾眼。

王五實在忍不住了。他索性轉過身來,倒退着走了兩步,歪着頭打量她。那黑袍子襯着她高挑的身形和筆直的腰背,革衣的硬朗輪廓在袍底若隱若現,兜帽遮着臉。他越看越覺得這身行頭太他孃的帶勁兒了,比剛纔那套光天化日之下的馬具還要讓人心癢。

他褲襠裏那頂帳篷已經支得老高,布料繃得緊緊的,走了這麼一段路也沒消下去。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拿手遮了一下,遮不住,索性把手放下,繼續走。又走了一陣,還是沒消。他回頭看了看——楚寒衣正安安靜靜地跟在繮繩後頭,兜帽遮着臉,馬鐙在袍底叮叮噹噹地響。他喉結又滾了一下。

山路更窄了,兩旁是密密的松林,前後都看不見人。鳥叫了幾聲歇了,蟬鳴一陣一陣地從樹梢上潑下來。楚寒衣忽然壓低了聲音,從兜帽底下喊了兩句。

“老爺。”

王五回頭看她。“做什麼。”

“老爺,您就這麼一直支着帳篷走路,不難受麼。”

“放肆!”王五站住了,轉過身來瞪着她,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淺紅,“不許調笑老爺!看我不收拾你——”

楚寒衣把兜帽往後掀了掀,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睛在兜帽的陰影裏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掛着一個又媚又乖的弧度。“老爺若想收拾奴婢,隨時隨地都可以。”

王五看着她那張臉——半藏在兜帽的陰影裏,嘴角那個弧度又縱容又瞭然。他四處掃了一眼,山路空蕩蕩的,前後都沒有人影。他拽了拽繮繩,拉着她拐進了路邊那片密密的松林。

林子裏更靜。松針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陽光從樹冠間漏下來,在地上印了一片一片碎金。王五在一棵老松樹根上坐下來,兩條腿往前一伸,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楚寒衣跪在他面前,把兜帽徹底掀開,露出裏頭的革衣。她把他的手掌拉過來,貼在自己臉頰上。“老爺這一路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奴家穿了黑袍子好看不。”

“好看。”王五的拇指在她顴骨上來回蹭着,聲音有些發緊,“看着就讓人害怕——讓人看了就想——”

“想什麼。”她抬起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

王五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眼睛亮得嚇人,褲襠間帳篷支的更高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來,壓低聲音像是怕被山林聽了去:“這兒……這兒沒人吧?”

楚寒衣往旁邊看了一眼,石階旁有一片緩坡,草地上開着幾簇不知名的野花,被樹影遮得半明半暗。她走過去,在草地上坐下來,抬頭看着他。王五跟過來蹲下,手搭在她腰上,又抬頭掃了一圈四周——古木參天,山溪潺潺。

他的手指摸到她腰間革衣的銅鉚釘,一顆一顆地摸過去,又沿着麂皮的紋路來回蹭了好幾遍,嘴裏嘖嘖有聲。“這料子真好,又韌又軟,比尋常衣裳強多了。你穿着這個,跟個女將軍似的。”他一邊說着,一邊把她的黑袍子從肩頭褪下來,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拆一件珍愛的禮物。黑袍褪到臂彎時,露出裏頭貼身的革衣,銅鉚釘在樹影碎光下微微泛亮,麂皮細膩柔軟,勾勒出她肩背流暢的輪廓。他又去解革衣的扣子,那釦子是黃銅打製的,扣得緊,他解了好幾下才解開一顆,又去解第二顆,一邊解一邊搖頭。“這衣裳也太結實了,釦子都這麼難解。”

楚寒衣伸手替他解開了剩下的扣子,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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