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七十七章·熗鍋雞蛋麪與柔福帝姬(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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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5

  「嗯。」柔福的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玉澍姐姐說起過,那位赫連公主可
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僅會騎烈馬,在河北時還和姐姐並肩護衛將軍,是一起在
叛軍陣中衝殺過的呢!」

  「正是。」蘇念晚笑着點了點頭,語氣變得輕快起來,「殿下是沒見過那丫
頭,她整日里能喫能睡,身子骨健壯得不得了。她雖是背井離鄉,肩上還扛着整
個部族的生死囑託,可她卻從沒把這些當成是什麼壓得喘不過氣的負累,每日依
舊是該笑就笑、該鬧就鬧,在這亂世裏,一樣活得熱火朝天。」

  說到這裏,蘇念晚伸手指了指方纔撤下空碗的案几,忍不住調侃:「就說方
才那種酸溜溜的雞蛋麪,若是換作她,捧着那麼大的海碗,呼嚕嚕一口氣能喫下
一大碗去!」

  柔福聞言,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了一個粗狂而充滿生機的草原少女捧着海碗大
口吃面的滑稽模樣,她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嘴,撲哧一聲輕笑了出來。

  「竟有這等奇女子?」柔福笑得連蒼白的臉頰都泛起了一絲微紅,眼中更是
流露出好奇與嚮往,「聽蘇太醫這麼一說,我倒是真想見見這位赫連公主了。」

  「那殿下就得先學着她那般能喫能睡,把心放寬了纔是。」蘇念晚柔聲順着
話頭哄道,「只要殿下養好了身子,將來大婚,搬進了將軍府,自然有的是機會
見她。」

  柔福聽罷,眼波流轉,忽然止住了笑,偏過頭看着蘇念晚,眼神里透着幾分
聰慧與促狹:「蘇太醫,您跟着孫將軍在河北那麼久,想必是早就認識了那位赫
連公主的。我且問您一句準話,她……是不是也是將軍的紅顏知己呢?」

  「啊……」

  蘇念晚全沒料到這話題會突然拐出這麼一道彎,且一擊命中要害。她張了張
嘴,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尷尬。

  蘇念晚腦子裏飛速轉着念頭。

  自己總不能在柔福面前,把孫廷蕭和赫連明婕、張寧薇、乃至鹿清彤和自己
之間的那些糾葛情事,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說個一乾二淨吧!若是讓柔福知道,
她未來的夫君身邊早就有一羣紅顏知己,而且都已經有了實質的親密關係,也不
知這位剛有了點胃口的公主,會不會一口氣又背過去。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穩穩了心神,面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婉不驚的笑容,含糊
其辭道:「殿下這話,微臣倒是不知了。那時……那時將軍也未曾得到朝廷的賜
婚,常年在外領兵打仗,不管身邊有沒有什麼紅顏知己,倒也都是自由之身,輪
不到旁人置喙。」

  見柔福只是若有所思地聽着,並沒有追問,蘇念晚又藉着整理藥箱的動作掩
飾着內心的波動,輕聲補了一句:「其實……微臣也並不太瞭解將軍。」

  這句話說出口,倒並不全是敷衍之詞。

  蘇念晚垂下眼簾,手指撫過針囊,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絲莫名的悵惘。

  她確實不太瞭解孫廷蕭。

  那個男人有着能在戰場上力挽狂瀾的武勇,有着將各方勢力玩弄於股掌的深
沉心機,能在牀笫之間給予她最熱烈、最極致的歡愉。孫廷蕭感念她當年的救命
之恩,也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對她的佔有與喜愛。

  可是,很多時候,蘇念晚總覺得他並不像個尋常的「活人」,或者說,不像
個真真切切活在這個時代的人。

  他的身上,總是籠罩着一層極深的、幾乎透不過氣的孤獨感。他看着那些在
朝堂上爭權奪利的官員時,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樂子的嘲弄;他談起天
漢的江山社稷時,沒有武將該有的狂熱忠誠,反而總是帶着一種彷彿預知了後事
的觀感。

  即便是他們兩人赤誠相見、肌膚相親的那些夜晚,孫廷蕭抱着她,親吻她,
卻也極少對她剖白過心底最深處的那些想法。他愛她,卻始終將自己最真實的那
部分藏在重重迷霧之後。

  蘇念晚想到鹿清彤。他會不會在夜深人靜時,同那個聰明絕頂的女狀元,說
些更交心的話呢?

  「蘇太醫?」

  柔福的聲音將蘇念晚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她一驚,連忙收斂了心神,
抬起頭,發現柔福正靜靜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彷彿能看穿一切。

  「沒什麼,微臣只是在想殿下明日的食譜。」蘇念晚溫婉一笑,將那些紛亂
的情思徹底壓回了心底。在這深不可測的行在裏,她能做的,也只有先調理好眼
前這位柔弱的公主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汴州行宮內外張燈結綵,新賜的驍騎將軍府更是忙得
熱火朝天,禮部派來的屬官與匠人穿梭其間,正緊鑼密鼓地爲即將到來的賜婚大
典佈置庭院。

  而在看不見的朝堂有司之中,一場不見血的廝殺正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右相
楊釗領銜的天漢使團,正與五大部的胡人使臣就歲幣與幽燕的交割進行着最後的
激烈交鋒。胡人使臣氣焰囂張,拍桌子砸板凳,死死咬住價碼寸步不讓,將這和
談的水攪得越發渾濁。

  外頭的繁華與喧囂,絲毫沒有影響到赫連明婕。此刻,這位赫連部的小公主
正捏着一封新到的羊皮信卷,眉頭緊鎖地站在將軍府的偏院裏。

  這信是從陝北輾轉送來的。當年赫連部歸降天漢,孫廷蕭便上書將他們安置
在銀州一帶繁衍生息。寫信的是她族中的一位叔伯,信上的文字半是漢字半是匈
奴語,歪歪扭扭好似鬼畫符一般。赫連明婕費勁白咧地看完了大半,信中起初盡
是些報平安的話,說族人們如今已漸漸習慣了做天漢子民,跟着當地人學會了種
幾畝薄田,圈養牛羊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然而,信到末尾,筆鋒卻陡然一轉。那位叔伯提及,近來有赫連部人居住的
幾處地界,忽然多出了一批行蹤詭異的客商。這些人雖然穿着漢人的粗布短打,
操着生硬的西北官話,但在赫連部這些馬背上長大的老遊牧人眼裏,他們身上那
股牧羊養馬的味兒根本藏不住。

  赫連部本就出自匈奴諸部,如何看不出來?這些人分明就是換了髮型、喬裝
打扮的匈奴細作!

  赫連明婕雖然性子天真爛漫,但身負部族興衰,對這等軍情異動有着近乎本
能的敏銳。她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將羊皮信往懷裏一揣,直奔汴河碼頭而去。

  汴河碼頭上,秋風鼓盪。孫廷蕭已是安排好了最後一波事情給屬官,以便去
忙大婚的事。

  「蕭哥哥!」

  一聲清脆的呼喊穿透了碼頭的嘈雜。赫連明婕飛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
孫廷蕭跟前,連氣都沒喘勻,便將那封羊皮信塞進了他手裏:「你快看看這個!
我陝北的叔伯送來的,那邊出事了!」

  孫廷蕭見她神色焦急,立刻展開信卷。他雖不精通匈奴文,但憑着在邊關多
年的摸爬滾打,結合着那些漢字,倒也能看懂個七八分。待看到末尾關於「匈奴
細作喬裝入陝」的記述時,他登時虎軀一震。

  「嗯?」孫廷蕭捏着信紙,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

  「五部在幽燕屯兵十萬,又派使臣在汴州拖泥帶水地搞和議,做出一副要在
中原與我們討價還價的架勢。」孫廷蕭低聲自語,「可陝北卻出現了匈奴的探子…
…莫非,他們在河北施壓,又讓使臣來做障眼法,實際的戰略意圖,是想要出黃
土高原,直插關中?」

  這確實是一招聲東擊西的毒計,天漢的幾個大軍團都因爲安史之亂被調往東
部,長安方向沒有機動軍團可用,匈奴真的從那個方向難下,無論是直接進攻長
安還是切斷隴右,天漢都很難辦。不過匈奴又有多少兵力能用,突厥會拋棄河北、
河東方向,與匈奴一起從河套併力南下?

  從目前各部兵力雲集幽州的情況來說,他們如果只是搞戰略欺騙,反而出奇
兵威脅關中,在河北方向放的併力實在是太多了點--孫廷蕭一時間卻想不清楚。

  天漢北境,和五大部的領土爭端從則天萬歲龍御天下的時候就有過一次大爆
發,導致天漢從西域回縮,放棄了河套地帶,遼東也收縮防禦,只在幽州向北強
硬防禦,避免胡騎進入大平原。

  女皇還政之後,天漢政局不穩,直到趙佶登基後,中央權力穩定,軍事上重
有建樹,擊潰了党項,安祿山在幽州的經營卓有成效。如果趙佶是個勵精圖治的
君主,也未必不能收復失地,讓天漢再次偉大,不過實際情況是他很快就耽於享
樂,大肆揮霍,雖然已經形成了幾路精兵,但也用不到正路上去。

  孫廷蕭眯起眼睛,讓赫連明婕去找鹿清彤,讓她去兵部通報一趟;此事說小
不小,但他還拿不準,這是五大部聲東擊西,還是裝作聲東擊西實際是佯動中的
佯動?

  實際上,這等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戰略危機,遠在長安監國的太子趙桓,早在
更早的時候便已收到了告警。

  面對西北邊境日益沉重的壓力,太子當機立斷,下令將那支原本要在安史之
亂後半段調入內地、由三朝元老趙充國統帥的涼州大軍,強行遲滯了下來。

  趙充國這支兵馬,原本是聖人趙佶下旨調往汴州,用以防備安祿山南下的。
但如今安史已平,這支遠道而來的大軍來不來汴州,對中原戰局已無大礙。此刻
趙充國的大軍剛剛出了潼關,行至陝州一帶。太子以監國之尊下達旨意,命令趙
充國大軍就地駐紮,不得再向東挪動半步。

  這道軍令,在法理與戰術上皆是無懈可擊。陝州進可馳援中原,退可保衛關
中。太子作爲監國,本就有便宜行事、調遣關防之權;況且涼州軍常年駐紮西北,
離長安更近,如今關中防務空虛,由長安直接指揮這支生力軍來防備可能從陝北
突入的匈奴,本是理所應當的防患於未然。

  然而,這道旨意傳到汴州行宮,在生性多疑的聖人趙佶眼裏,卻完全變了味
道。

  趙佶根本不信什麼「匈奴細作直插關中」的軍情,他只認準了一個死理:那
趙充國是朕下旨調來的,你一個留在長安監國的太子,憑什麼中途截胡?

  在趙佶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防備外敵的戰略部署,而是太子在藉機將這支
戰鬥力強悍的涼州軍據爲己有!太子在長安頻頻上疏主戰本就讓他覺得礙眼,如
今竟敢直接扣下皇帝調動的兵馬,這哪裏是心繫社稷,這分明是羽翼漸豐、生了
二心,想要在這亂世中擁兵自重了!

  中秋佳節一過,汴州行在頭頂的天不僅沒見晴朗,反而像是被灌了鉛一般,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讖緯童謠的隱患尚未拔除,和談的僵局還在扯皮,而長安太子的「擁兵自重」,
更是猶如一根毒刺,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窩。在多重重壓之下,趙佶這位原本就
缺乏戰略定力的天子,手底下的棋路開始徹底走形。

  他直接越過了兵部,向陝州的趙充國連下三道金牌,嚴令涼州大軍即刻拔營
東出,不得有誤;同時,又一道祕旨快馬發往長安,命留守的左相嚴嵩代天子嚴
厲申斥太子「擅專軍務、阻斷皇命」之過。這等直接削弱自家儲君威信、在嚴黨
與太子之間拱火的荒誕之舉,徹底將長安的局勢推向了內耗的深淵。

  前朝的火燒得旺,後宮同樣不得安寧。據行在裏傳出的風聲,中秋夜的皇家
賜宴結束後,本就因爲太子受斥而心緒不佳的楊皇后,竟在御花園裏與聖人最爲
寵愛的馮淑妃發生了激烈的衝突。雖說具體的齟齬被死死地捂在了宮牆之內,但
這等後宮失火的醜聞,早已讓行在裏的人心更加浮動。

  到了八月十八,右相楊釗負責的贖買和談終於耗盡了趙佶最後的耐心。他一
道口諭,直接命楊釗的談判隊伍解散停工,將那幫頤指氣使的胡人使臣晾在了一
邊。

  兩日後,八月二十。趙佶直接召見五大部使臣,下達了天漢朝廷的最後通牒。
他強行拍板,公佈了朝廷所能承受的最高歲幣底線,要求五大部必須接受此條件,
並在期限內退出幽燕。

  看似強硬,但這種強硬的態度卻是爲了快點確定拿錢議和的結果,實際上反
而暴露了趙佶內心的焦慮和軟弱,他怕長安方面生變,不得不快點和外部的威脅
媾和。

  果不其然,五大部的使臣摸清了天漢中樞色厲內荏的底細,面對這番「通牒」,
他們只是報以冷笑與輕蔑,半步不讓。八月二十一,和談徹底宣告破裂。各部使
臣上表辭行,決定即刻離開汴州,返回幽燕。

  於是孫廷蕭奉命去城外「送送」這幫人。

  是日,秋雨綿綿,汴州城外的官道上泥濘不堪,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壓在人的
頭頂上。

  城門外五里長亭的空地上,五大部的使節團勒馬而立,任由細密的秋雨打在
他們厚重的皮裘與鐵甲上。

  城門洞開,馬蹄聲碎。

  孫廷蕭只帶着十餘名親衛,打馬緩步從城中而出。

  馬蹄踏在泥水中,濺起暗色的水花。

  孫廷蕭在距離使團十步開外的地方勒住繮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口白
氣。

  「各位使臣,秋雨生寒,」孫廷蕭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雨幕,傳到每個
人的耳中,「各位北返,山高水遠,各自保重罷!」

  幾位使臣並未對孫廷蕭那句帶着隱隱殺意的話多作糾纏。耶律大石與慕容垂
等人,僅是依照兩國外交的定例,在馬背上微微拱手,神色淡漠,權作這場虛僞
和談的最後收場。

  唯獨完顏宗弼忽然勒轉馬頭大聲道:「孫將軍,此番未能如你所願,將我等
送去汴河挖土,當真是可惜了。咱們有緣再見!」

  說罷,完顏宗弼放聲大笑,猛地一抖繮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

  使團的龐大馬隊開始緩緩向北移動,馬蹄翻飛,帶起陣陣泥水。臨行之際,
走在後陣的金日磾忽然在馬背上回過頭來。隔着灰濛濛的雨幕,他回望了孫廷蕭
一眼,那目光中交織着忌憚與不甘。片刻後,金日磾才猛地揚起馬鞭,隨着大隊
人馬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雨霧之中。

  當孫廷蕭準備回去覆命時,官道的另一個方向--西面的地平線上,忽然傳
來了一陣急促至極的馬蹄聲。

  「報--!」

  伴隨着嘶啞的呼喊,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衝破雨簾。馬背上的騎士渾身裹
滿泥漿,後背上赫然插着代表十萬火急的黃邊翎羽旗。孫廷蕭眼眸微眯,一眼便
認出那是從長安方向發來的加急驛卒服色。

  他沒有出聲喝問,更沒有上前阻攔。這等插着翎羽旗的加急塘報,按天漢軍
律必須直達御前,任何人不得中途截留盤問。孫廷蕭微微一抬下巴,身側的十餘
名士兵立刻心領神會,整齊劃一地撥轉馬頭,在官道正中讓開一條寬闊的通道。
那名信使如同瘋魔一般,甚至顧不上看一眼路旁的驍騎將軍,便狠狠抽打着那匹
早已口吐白沫、幾近力竭的坐騎,帶起一陣泥水,狂風般捲入了汴州城的門洞之
中。

  半個時辰之後,這封被雨水與汗水浸透的加急密報,便如同平地裏炸響的一
記驚雷,將整個汴州行在震得天翻地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隨駕的文武百官面如土色,趙佶捏着那份摺子,跌坐在
寬大的龍椅上,雙手不可抑制地顫抖着,那張薄薄的紙頁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摺子上的消息,太過駭人聽聞。

  留在長安監國的太子趙桓在接到汴州發去的、由左相嚴嵩代爲宣讀的申斥旨
意後,非但沒有上表請罪,反而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瘋狂舉動。這
位一向在朝野眼中顯得有些溫吞軟糯的儲君,竟在接旨的當日,直接動用東宮衛
率,將左相嚴嵩當場扣押入獄!

  不僅如此,太子隨即將長安城內的一應留守軍政事務,悉數強行交託給了右
相楊釗一黨的智囊賈充署理。而他本人,則連夜點齊了東宮的親衛輕騎,打着
「親自向聖人面陳原委」的旗號,直接出了長安城,星夜朝汴州狂奔而來!

  大殿之上,落針可聞。扣押宰輔,強行變更留守重臣,無旨擅離監國之位,
帶兵東來,太子行事無狀的程度已經讓人懷疑他要謀逆了。

  大殿兩側,嚴黨的官員早已雙膝發軟,撲通通跪伏在地,顫抖着聲音想要替
嚴相喊冤,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而楊黨的官員則個個目瞪口呆,在這
驚天鉅變面前將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此事發生之前,太子沒有
和楊釗進行過半點意見交換,他們根本就想不到會這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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