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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7
嵐卿鍾伸手抹去額頭滴落下來的水珠,問道:「這麼一大早就開門,除了我
還能有誰來買酒?咦,楊老頭,你不會專門等着我吧?」
老者嗤笑一聲,「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嵐卿鍾笑着搖頭,「別人看不起是別人的事,自己總得看得起自己纔是。」
老者瞥了他一眼,重新返回鋪子內燙酒。
嵐卿鍾想着緩一陣子再迎着雨水衝出去,便聊起了閒話,「楊老頭,你說你
老賣酒也不是個事,賣了這些年也沒見你攢了個啥錢,修繕一下門面的,也沒見
你討過老伴,嘖,你錢攢着不花幹啥啊?」
老者冷笑一聲,「我就攢着不花,你管得着?」
嵐卿鐘面色尷尬,搖了搖頭,「我自然是管不着的,手沒那麼寬,就是單純
好奇。」
老者自顧自燙酒不語。
見沒有答案,嵐卿鍾換了一個問題,「喂,楊老頭,你來鎮子之前,都是在
哪裏混的啊?沒見你提起過呢。」
老者頭也不抬,淡淡道:「我以前在哪裏混,與你有關係麼?」
嵐卿鍾訕然一笑,「就是好奇,隨口問問。誒,這應該不是啥大不了的問題
吧?還是說你其實是一個被朝廷通緝的江湖賊子?所以纔不願意透露口風?那也
不對啊,不願意說還不能瞎編了?我又不會當真。」
老者低頭燙酒,淡淡道:「一個人落腳,一個人混,沒什麼好說的。」
嵐卿鍾咂了咂嘴,「咦,那也太慘了。楊老頭,我見你這模樣年輕時應該長
的還行,難道一個紅顏知己也沒有?」
老者淡淡道:「有與沒有,區別不大。」
「怎麼不大?」
嵐卿鍾眉頭一挑,「多個娘子伴着總不用孤身一人的,餓了她給你做飯喫,
渴了她給你喂水,沒事閒聊解悶,嗯…偶爾被憋的慌了還能日一日,雙方都快意,
你說是不是?咦,聽你這語氣,楊老頭,你不會還是個老處男吧?」
老者嗤笑一聲,「不會聊天就滾。」
嵐卿鍾訕然一笑,很快面色猶疑,咂了咂嘴,「不會吧,真被我說中了?」
老者抬起頭,面無表情。
嵐卿鍾擠出一個笑臉回應,眨了眨眼,「喂,楊老頭,我就說着玩的,你別
在意哈,都是這麼多年的老熟人了,這點玩笑還不讓開啊?你這鋪子的生意可都
是我照顧着。」
老者扯了扯嘴角,繼續低頭燙酒,淡淡道:「買到酒了就滾,我這不是金銀
山,沒什麼值得待着的。」
嵐卿鍾搖頭嘆氣,運起真氣震散了衣裳還往下淌着的水珠,站在屋檐下,朝
巷子努了努嘴,「外面可還下着雨呢,讓我避一會雨也不行?」
老者平淡道:「既然衣裳全溼,躲雨的意義在哪?」
嵐卿鐘樂呵道:「我樂意,你管得着麼?」
老者被憋住了話,悶不吭聲。
嵐卿鍾挺樂呵,就此與老人打過招呼迎着雨水狂奔,呵,誰讓這老人對他總
是沒個好話,不拿他當根蔥啊。
第49章:一槍
途經黃磚街上,嵐卿鍾迎着雨水狂奔,直到看見街邊兩側屋檐下零散站着幾
位村民才放緩腳步,裝作閒庭信步在雨中慢悠悠的走。
嵐卿鍾也是要面子的。
或者說,作爲福祿巷李氏的外姓供奉,在這幫鎮子裏的熟臉面前,必須得要
點面子,而且還不能與他們打成一片。
途經某座大開門戶屋檐前,嵐卿鍾略微放緩步子,轉頭問了腦子犯抽蹲在門
檻外低頭玩着水窪的高大少年一句:「那小子上學去了沒?」
劉裴仰起頭,見是李氏宅院裏那位年輕供奉,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嵐卿鍾聳了聳肩也不在意,任由雨水澆灌身上裝作一副高人風範,淡笑道:
「少不與同路,總有分別的時候,未來那小子萬一考成了個秀才舉人,你不也跟
着攀上了高枝?」
劉裴也沒問年輕男子爲啥要淋着雨,只是勉強一笑,「但願吧。」
嵐卿鍾想了想,笑道:「是怕白齊真念成了書,成了書香老爺,便將以前破
瓦巷的種種全部一股腦忘卻啦,從此變成與李丫頭一樣的處境?」
劉裴面色一愣,搖了搖頭,很快又點了點頭,悶着聲撥弄水窪,手指攪撥的
水面晃盪,漣漪不止。
嵐卿鍾微笑道:「我教你一個法子。」
劉裴仰起頭,面露疑惑。
嵐卿鍾伸手一抹臉上雨水,才能顯得不讓他那麼狼狽,微笑道:「沒事就去
盤蛇鎮晃一晃,碰碰臉熟多打趣兩聲,保準不會處於那種尷尬境地的。」
劉裴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嵐卿鍾搖了搖頭,不再言語,就此離去,路過街邊一棵樹蔭遮掩的巨大槐樹
下,略微停步躲了一下雨,見附近無人注意這邊重新邁開步子狂奔開來,終於回
到福祿巷裏,見因下着大雨躲在屋檐下苦着個臉的年輕門房,笑着打趣了一聲:
「這麼大雨不會耍滑頭啊?非要站門口?」
門房眨了眨眼,搖了搖頭,「你咋知道我一定傻愣愣站着不回屋子裏躲着啊?
還有,你這衣裳溼了趕緊去換,別讓一會小姐看見了又要說,出去也不知道帶把
傘…呃…」
門房瞅見年輕男子手裏攥着的傘柄,半途改口道:「這麼大雨就爲了出去買
酒?」
嵐卿鍾站在硃紅門扉旁的屋檐下躲雨,這裏足夠寬敞,便是門房與他站在一
塊也不顯得擁擠,甚至還能擺着張桌椅,只是上面濺了些零散雨水,坐在上面腦
袋肯定要淋雨罷了。
嵐卿鍾一拍腰間兩隻酒壺,伸手抹去臉上雨水,微笑道:「習慣就這樣,改
不了,每天一壺酒都是鐵打的。」
門房沒好氣道:「小姐喝酒這癖好都是跟你學的,一天到晚不教些好的,功
夫沒學怎樣,一些陋習倒是嫺熟的很。」
嵐卿鍾搖頭失笑,「沒法子,誰叫她跟了我。」
門房啞然失笑,一拍年輕男子肩頭,笑道:「行了,趕緊回屋子換衣裳,竈
房裏有不牛炕好的餡餅和粥,一會記得去喫。」
嵐卿鍾笑着點點頭,「下次給你帶酒。」
門房擺了擺手,「說這些。」
嵐卿鍾返回竈房,搬起昨晚洗淨的浴桶一路來到後院淋雨,面色一愣見一襲
漆黑勁裝的少女已敞開了門扉,在廊道下練着他昨日教她的天罡步呢。
李倩本來練的好好的,餘光瞥見後院中央空地上不知何時站着一個年輕男子
淋雨,面色一急,脫口道:「你站着淋雨幹嘛?快點快點。」
嵐卿鍾瞥了廊道下少女一眼,慢悠悠來到閨房內將浴桶放置角落,連同穢盆
一併擺在牀底,隨後邁過門檻來到廊道外,稍一用功將衣裳雨水震散,只留沁溼
衣裳,這纔看向她,打趣一句:「呦,太陽從西邊升起了?」
李倩面色一惱,「呵,不是你讓我練功勤奮點麼?」
嵐卿鍾啞然失笑,解下一隻腰間酒壺遞給少女,被她接過捻開封口灌了一口,
喉頭滾動,暢快的喘了口氣。
李倩手持掀開封口的酒葫蘆,猶豫半晌,問道:「要不你還是回屋子裏去換
一襲衣裳吧,大早上下着雨呢,沒必要買酒的,我又不是非喝不可。」
嵐卿鍾搖了搖頭,「下着雨也阻止不了我買酒的決心。你屋子裏又沒我的衣
裳。」
李倩英眉一挑,罵了一句活該你淋雨,等着得風寒嘎掉吧,很快眼珠子一轉,
笑嘻嘻道:「你可以存幾件換洗衣裳到我這裏呀,留着備用嘛。」
嵐卿鐘面色玩味,「留着給你自瀆?」
李倩英眸一瞪,啐道:「呸呸呸,你這都是啥子話啊?要不要點臉。」
她雖然沒自瀆過,但也從街坊鄰里聽過是啥大概意思,知曉不就是用手指按
着那顆尿尿的小豆子揉弄,或是拿根削了皮的黃瓜往裏頭搗嘛…嘶,她纔不敢,
那得有多痛啊。
嵐卿鍾正色道:「很顯而易見的事情。」
李倩板着臉,忽然踩着半生不熟的步伐過來,雙手作掌,以外式功夫雙龍出
竅探去年輕男子胸膛,可見運用了十足真氣,比起前些日子倒是要快上不少。
有真氣與無真氣,差距甚大。
若是用作凡俗身上比對,大可視爲一位天才雛童反手就給一個粗大漢子撩翻
了?雖說這樣有些離奇,不過事實確實與這種情形大差不差。
但嵐卿鍾仍是輕鬆一晃躲了過去,借勢又躲過探來一掌,微笑道:「才學了
兩天就想着揍師傅了,你要上天?」
李倩英眉輕蹙,只當做沒聽見這話,側身撈過晃了個虛招,先是一掌後變拳
去堵他的晃身,後是一膝變爲橫掃落地,見一隻讓着他雙手的年輕男子果然腳尖
輕縱離地,她面色一喜便要續上一記頂肘…
哼哼哼,這下看你怎麼躲--
卻不料,嵐卿鍾仍是雙手未動身子一擰打了個旋,掀起衣角糊住了勁裝少女
的臉面,讓她誤以爲打在他胸膛上,其實只不過是落了個空隔着衣裳揍在空氣上。
嵐卿鍾閒庭自若,平穩落地,與少女隔着兩步距離,打趣道:「這就不行了?」
李倩撇了撇嘴運起真氣壓下翻湧氣血,轉過頭透過廊下看着院中雨落,嘴硬
道:「呵,那是我沒拿着長槍,不然早一槍給你挑下來了。」
第50章:血傘
嵐卿鍾眨了眨眼,樂呵道:「這麼厲害?」
「呵,那是。」
李倩冷哼一聲,正欲轉過頭來趁他不注意先下手爲強,結果很快面色一愣,
抬起手揉了揉眼眶,見好似不是幻覺一樣,便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眶,面色僵硬起
來,下意識的腳步小幅度挪移至一旁的年輕男子身旁。
嵐卿鍾已先一步察覺到牆沿上站着的紅衣裳,轉過身面朝着她,將勁裝少女
半遮掩的擋在身後,眉頭一皺。
對方顯然瞧見了方纔少女與他的切磋交手,那雙狐長的眸子透着好奇,被一
柄比尋常紙傘大些,且更結實的多的紅傘半遮半掩住,但仍是露了出來,不然傘
身壓的太斜要淋雨。
這位牆沿上一襲紅衣裳撐傘的年輕女子,與院中廊橋下一大一小對峙片刻,
率先問道:「天罡步?」
李倩面色一白,攥着嵐卿鐘的背後袖子扯了扯,小聲嘀咕道:「她不會是你
的仇家吧?你教我的步伐都被她認出來了誒…」
嵐卿鍾微笑道:「你忘了昨天聽的書了?」
李倩瞠目結舌,小聲問道:「這人就是那啥血傘?洛什麼來着?她真是你仇
家啊?她爲啥會來這裏?」
面對背後少女一連串的問題,嵐卿鐘沒那個心思回答,視線上移與站在牆沿
上撐着傘的紅衣女子對視片刻,這纔回應了她先前的問題,「你知道?」
紅衣女子輕笑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嵐卿鍾眉頭一皺,「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紅衣女子冷笑一聲,將傾斜血紅傘身揚起,露出一張正常膚色卻極爲冷魅的
臉,尤其是那一雙再未被擋着的狐長狹眸,雖未與傳聞中那些皮膚跟白膩子一樣
白的煮蛋色,但縱使是這樣,魅力仍舊遮掩不住,一些未見過世面的凡俗人,怕
是都難以在這樣的一張臉面前鎮定自若,光是見面就嚇得腿軟,要走不動道了。
嵐卿鍾微眯着眼,問道:「所以血傘來此的意義是?江湖上都傳言最近你們
三個在找步無蹤,待在沛縣,怎麼,現在不住了?」
洛伊笑眯着眼,「逮不到,不抓了。」
嵐卿鍾眉頭一皺,「來這裏的意義是?我並不認識你,生人就沒必要了吧?」
李倩蒼白麪色緩了不少,小聲嘀咕道:「這人肯定有病,是來找茬的。」
嵐卿鍾小聲回應,「不能吧?我又不認識她。」
洛伊笑眯着眼,兩人小聲交流自然瞞不過一個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笑吟吟道:
「我只是路過,覺得這座院子好像是這鎮子最氣派的,便打算瞅瞅是怎麼個事,
順便歇歇腳。」
「這裏主人是誰?」
嵐卿鐘面色一愣。
李倩面色一怔,不知道該咋回應這話,索性不說,僅是用眼神向牆沿上站着
的紅衣裳投去趕人意味,不過很顯然被無視了。
嵐卿鍾皺着眉頭,沉聲道:「想不到江湖裏大名鼎鼎的血傘洛伊,竟然是個
掉錢窟窿的,嘖嘖,早些年不是聽聞你曾施粥濟貧,劫富散財,連一錠銀子都不
給自己留,最恨那些綠林匪徒酒肉生意…」
洛伊笑眯着眼,低頭俯瞰廊道里站着的年輕男子,嘖嘖稱奇,「原來我的名
氣有這麼大麼?」
嵐卿鍾緩緩道:「這裏不歡迎你。」
洛伊咦了一聲,恍然大悟起來,「難怪這小姑娘一直躲你後面蛐蛐我,合着
原來你是這裏的頭頭啊?」
洛伊笑眯着眼,見年輕男子愈發面色難看,便很得意的挺了挺曲線凸起的胸
脯,「我這麼個漂亮姑娘,你真不請我進來坐坐?表現好的話,准許你偷窺兩眼
我也是不在意的。」
李倩面色僵硬,很快朝牆沿上的紅衣裳怒目而視,可勁扯着年輕男子的袖子,
小聲道:「別聽她的,這洛什麼準沒安好心,萬一晚上睡熟了給咱倆都宰了咋辦?」
嵐卿鍾微笑道:「誰說我聽她的了?你在擔心啥?」
爲了安撫背後少女很沒來由的小小擔憂,嵐卿鍾目光不移,一隻手往背後摸
去,攥住了她的小手揉捏把玩以示安慰。
洛伊笑眯着眼,「倒是沒想到,你連這小姑娘都不放過,胃口怪大的嘞。」
李倩探出腦袋瞪向牆沿上的紅衣裳,惱道:「你管得着麼?狐狸精!」
洛伊一隻手撐着傘柄,眨了眨眼,調侃道:「好一個護男人的小姑娘呦,不
過你現在躲在他背後哩,這麼說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我樂意,咋了?」
洛伊笑眯着眼,「隨便你嘍。」
嵐卿鍾始終提防着牆沿上站着的紅衣女子,生怕她前一秒還好好的說話,結
果下一秒就暴起殺人,雖然很沒來由,但既然這位很狐媚子的女子是穿着個紅衣
裳,傳聞中也是血染紅的,傘也是,總不會是個好說話的貨色。
這血傘此番找上門,難道真是途經路過?
嵐卿鍾此時心中毫無獵豔之心,他並非見到一個漂亮女子就走不動路的,很
清楚什麼樣的女子可以沾染,什麼不能。
譬如這位血傘--
一個十足的狠貨色,至於她說的懶得找步無蹤的那番說辭,嵐卿鍾則是半信
半假的態度。
這洛伊懶得找,與他有何干系?
至於現在雨大了,要暫留此地歇腳,找的藉口也很蹩腳,不過倒是還能相信
幾分。
洛伊站在牆沿上,忽然往前邁出一步,旋即輕飄飄的撐着血傘落在院中,與
廊道下的年輕男子平視,左右掃視了一番,問道:「這裏哪個屋子最舒服?給推
薦一下唄。」
李倩被牽着的手心冒汗,見狀再也按捺不住,惱道:「喂,我還沒說允許你
住呢。」
洛伊狐眉一蹙,好奇道:「原來你這個小姑娘纔是當家的?」
李倩惱怒道:「我不小!」
洛伊掩嘴嗤笑一聲,「那你有多大啊?」
「我,我,我二十一了!」
李倩面色羞惱,思索半晌後,報了一個虛假的數字,只不過聽起來就很假,
而且那位血傘臉上的笑意愈發遮掩不住,像是戲謔看穿了似的,李倩覺得落了下
風,但又不敢讓嵐卿鐘上前削她,萬一沒打過咋辦?最後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又縮了縮腦袋。
嵐卿鍾啞然失笑,小聲調侃道:「拿出你跟我橫的氣勢來啊,但凡有十分之
一,這人肯定就唬不住你了。」
李倩氣得面色漲紅,很快小聲嘀咕道:「你又沒把握,我這麼說不是找不自
在麼…她要住的話,就讓她住好了,我,我也沒辦法啊,只要她不殺人…」
「反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