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逢君】(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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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7

標籤:#劇情 #後宮 #病嬌 #制服 #逆NTR



  第13章 漸生情瀾,底線漸融

  青霄宗後山偏院,雪已經下了整整一夜。

  凌塵推開那扇被冰霜封住的木門時,門軸發出極低沉的“吱呀”一聲,像誰在極遠處嘆了口氣。

  院子不大,只有一間矮小的石屋、一口枯井和一株被雪壓得彎腰的老松。

  松針上結着厚厚的冰凌,風一吹便互相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噹聲,像無數極小的鈴鐺在同時敲打心口。

  空氣冷得刺鼻,帶着松脂被凍裂後的苦澀和雪水滲進泥土後的溼冷腥味,吸進肺裏時,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細小的冰渣在胸腔裏刮過。

  他沒急着進屋。

  只是站在院中央,抬頭看着灰白的天空。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他的發頂、肩頭、睫毛上,瞬間化成冰涼的水珠,順着臉頰往下淌,涼得他皮膚髮緊,卻又燙得心口隱隱作痛。

  他已經在這裏三天了。

  三天裏,他幾乎沒怎麼睡。

  每天清晨,他都會盤膝坐在屋前那塊被雪覆蓋的青石上,運轉《歸墟心訣》,試圖讓心神沉入丹田,借修煉的靜定來尋找一絲答案。

  可今天也一樣。

  他剛坐下,雪就落得更急了。

  冰冷的雪粒打在眼皮上,化成水,順着睫毛往下滴,模糊了視線。

  他閉上眼,雙手結印,靈力緩緩在經脈裏遊走,像一條極慢的冰河在骨頭縫裏流淌。

  皮膚表面很快覆上一層極薄的霜,呼吸間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久久不散,帶着淡淡的藥香——那是離開洞府前雲裳親手給他塞進袖子裏的安神丸殘留的味道。

  修煉本該讓他心神空明。

  可今天,心卻越來越亂。

  他想起了雲裳。

  想起她倚在他肩上時,那股極淡的桃花香混着藥味,溫暖又脆弱;想起她喂他喝藥時,指尖輕輕擦過他脣角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瓷器;想起她昨夜在寢居門口說“你一定要回來”時,眼底那點強忍的淚光。

  他又想起了素瑾。

  想起她把臉埋進他懷裏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像兩顆沒掉下來的雨珠;想起她每次高潮後蜷在他臂彎裏,極輕地呢喃“哥哥……瑾兒好愛你”時,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最後,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霜華。

  想起她倒在雪地裏時,那條血淋淋的手臂;想起她把臉埋進他胸口哭着說“哥哥……華兒好疼”時,聲音碎得像被風吹散的雪……

  他猛地睜開眼。

  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在他膝頭。

  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被誰死死按住,喘不過氣。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雪吞掉大半:

  “我……已經無法拋棄任何一個人了。”

  “可我又沒有能力……讓她們和睦相處。”

  “如果我真的要把她們都留在身邊……”

  “大家或許都不會幸福。”

  “到底…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他雙手握拳,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骨節處傳來極細的“咯吱”聲。

  風更大了。

  雪粒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針。

  他閉上眼,又睜開。

  腦海裏一遍遍重複着同樣的問題。

  一遍。

  又一遍。

  像一把鈍刀在心口來回拉鋸。

  他想得太久,久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屋檐下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聲音越來越急,像在催他給出答案。

  可他還是沒有。

  他忽然覺得一股極熟悉的衝動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

  那股想自殘的衝動。

  不是第一次了。

  但這次頻率很低。

  他只是極輕地咬住下脣,牙齒慢慢用力,直到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血味在舌尖散開,帶着極淡的鐵鏽味,讓他瞬間清醒。

  他猛地鬆開牙齒。

  用指腹擦掉脣上的血跡。

  心裏一遍遍告誡自己:

  “不要再自殘了……不要再自殘了……”

  “她們看到後會痛苦的……會傷心難過的……”

  “雲裳會哭……素瑾會害怕……霜華會覺得自己害了你……”

  “不能再這樣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

  把雙手按在膝蓋上。

  指尖深深掐進大腿肌肉,直到疼得發麻,才慢慢鬆開。

  雪已經把他的袍角凍得硬邦邦的。

  他站起來,拍掉膝頭的雪。

  轉身進屋。

  屋內炭盆裏的火苗跳了兩下,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他坐在蒲團上,盯着跳動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眼底的血絲照得發紅。

  他還是沒想明白。

  ……

  崖頂,一株被雪埋到半腰的老松後。

  碧落站在那裏。

  她披着玄青斗篷,斗篷邊緣沾滿了雪,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已經在這裏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從凌塵開始打坐,到他睜眼自語,到他咬脣剋制衝動,再到他進屋。

  她全看在眼裏。

  風雪打在她臉上,冰冷刺骨。

  可她一動不動。

  只有握在袖中的雙手,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血一滴一滴滲出來,順着指縫往下淌,落在雪地上,瞬間凍成暗紅的冰珠。

  她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心跳都疼得發抖。

  她好想衝下去。

  好想一把抱住他。

  把他的頭按進自己懷裏,用最溫柔的聲音告訴他:

  “別想了……別再折磨自己了……”

  “有我在……我陪着你……”

  可她不能。

  絕對不能。

  她咬緊牙關,牙齒在脣裏發出極細的“咯咯”聲。

  她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

  “如果現在抱住他……他會更痛苦吧。”

  “不能……絕對不能……”

  她只能站在這裏。

  遠遠地看着。

  看着他一個人在雪地裏發呆。

  看着他剋制住那股衝動。

  看着他進屋後,屋內那盞孤燈亮起。

  燈光透過窗紙,映出他模糊的側影。

  他坐在燈下,一動不動。

  像一座被雪埋住的石像。

  碧落眼眶發熱。

  她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寒風灌進肺裏,冷得她渾身一顫。

  可她還是沒動。

  只是把斗篷的帽檐又往下壓了壓。

  遮住自己已經溼潤的眼角。

  雪下得更大了。

  把她的腳印一點點蓋住。

  把她整個人慢慢埋進一片蒼白裏。

  而屋內的凌塵。

  依舊坐在燈下。

  盯着跳動的火苗。

  心亂如麻。

  他低聲呢喃,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到底……該怎麼辦……”

  風鈴聲在院外響起。

  叮噹。

  像誰在極遠處,一聲一聲地問他同一個問題。

  卻永遠得不到答案。

  碧落推開自己居所的木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後山的雪停了片刻,卻又零零星星地落下來,像誰在極高處抖落一捧碎銀。

  院子裏那株老松的枝頭積雪被風一吹,撲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小徑上,發出極細的悶響,像厚厚的棉絮被輕輕拍打。

  空氣中瀰漫着松脂被寒氣凍裂後的苦澀味,混着遠處山澗裏滲出的溼土腥氣,吸進鼻腔時,每一口都涼得刺肺,讓人不由自主地裹緊衣袍。

  她沒點燈。

  只是徑直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被冰霜糊住的窗棱。

  寒風立刻灌進來,捲起案上幾張散亂的紙張,紙張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原處。

  窗外,崖壁下的霧氣緩緩升騰,像一層極薄的紗幕,把整個後山籠罩得朦朦朧朧,遠處幾盞長明燈的火光透過霧,暈成模糊的橘黃光斑。

  碧落站在窗前。

  雙手撐在窗臺上,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指甲縫裏還殘着昨夜掐進掌心的乾涸血痕。

  她閉上眼,睫毛輕輕顫動,像兩片被風吹動的薄葉。

  呼吸極慢,每一次吸氣都帶着胸腔的輕微起伏,空氣涼得讓她皮膚表面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卻又熱得心口隱隱發燙。

  她又開始想了。

  這些天,她每次獨處時,都會這樣。

  閉眼,想凌塵的遭遇。

  想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想他盤膝在雪地裏時,膝頭積雪一層一層堆起的模樣;想他咬脣剋制衝動時,脣角滲出的血珠,順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瞬間凍成暗紅的冰點;想他低聲自語“到底該怎麼辦”時,聲音沙啞地帶着極重的疲憊和絕望。

  她把自己代入他的立場。

  如果我是他呢?

  如果我是凌塵,那個溫柔到骨子裏的男人,卻被三個女人的愛纏得喘不過氣——雲裳的穩重如山,素瑾的依賴如藤,霜華的癡狂如火。

  如果我像他一樣,捨不得任何一個,卻又無力讓她們和睦;如果我像他一樣,每一次擁抱都像在愧疚,每一次分離都像在逃亡……

  她想了很久。

  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亂了她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冷得發癢。

  她感覺到心跳,一下一下,像鼓槌在胸腔裏敲擊,每一下都帶着隱隱的痛。

  鼻端聞到窗臺上殘留的茶香,那是中午喝剩的苦茶,涼透後散發出的澀味,讓舌根不由自主地發緊。

  結論慢慢浮上來。

  像一縷極淡的煙,從心底最深處升騰。

  “繼續和所有人保持曖昧關係。”

  她睜開眼,低聲重複這個句子。

  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裏迴盪,極輕,卻極堅定。

  “想要無人受傷、無人心疼……早已不可能了。”

  “目前的局面,只能這麼做了……”

  她轉過身,背靠窗臺,雙手環胸,指尖輕輕摩挲臂彎的布料,那裏觸感粗糙,是廣袖袍的麻絲紋路,摩挲時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像蠶在啃桑葉。

  她難過。

  難過凌塵會這麼痛苦。

  她太瞭解他了。

  凌塵不可能想成爲一個玩弄別人感情的人。

  他是那種會因爲一次小小的背叛而自我折磨到死的男人;是那種會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肩上的傻子;是那種明明心如刀絞,卻還溫柔笑着哄別人的傢伙。

  可現在,她必須讓他成爲那樣的人。

  成爲一個玩弄女人感情的“混蛋”。

  不這樣的話,他會永遠痛苦下去。

  永遠在愧疚和自責裏滾刀子,滾到血肉模糊,滾到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她實在無法忍受那個事實。

  更無法忍受他永遠那樣。

  她深吸一口氣。

  胸腔裏的空氣涼得發澀,帶着窗外雪水的溼冷味,讓她喉嚨微微發緊。

  “只要能撬開一個小縫……”她低聲自語,“之後或許就有辦法了。”

  她轉身披上斗篷。

  推開門。

  風雪迎面撲來。

  她一步一步往崖西走。

  雪地裏的腳印深淺不一,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咯吱”的脆響,像骨頭在被輕壓。

  她感覺到雪粒鑽進靴底,涼意順着腳掌往上爬,讓小腿肌肉微微發緊。

  鼻端聞到老松被雪壓斷後的新鮮木香,苦中帶甜,讓人精神一振。

  偏院很快就到了。

  第三株雪松後面,那間矮小的石屋燈火已滅,只剩炭盆裏一縷極淡的紅光,透過窗紙暈出模糊的暖意。

  院門沒關,風從門縫裏鑽進去,捲起地上的落雪,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原處。

  碧落停在門外。

  沒立刻進去。

  她聽見裏面極輕的呼吸聲,像風在空谷裏迴盪。

  她推門。

  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

  凌塵抬頭。

  他坐在蒲團上,膝頭放着一卷空白的玉簡,像在試圖寫什麼,卻又一字未落。

  臉色蒼白得發青,眼底血絲密佈,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脣角還有昨夜咬過的淺痕,顏色淡紅,邊緣微微腫起。

  他看見她,聲音沙啞:

  “碧落……你怎麼來了?”

  碧落沒回答。

  她徑直走進去,關上門。

  風雪被擋在門外,屋內瞬間安靜許多,只剩炭盆裏火苗偶爾炸響的“噼啪”。

  她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着一個矮几,几上放着一盞涼透的茶盞,盞底茶葉沉積,散發極淡的澀香。

  她看着他。

  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絲極深的憐惜。

  “凌塵。”

  她開口,聲音低而穩。

  “我想了很久。”

  “你的問題。”

  凌塵瞳孔微縮。

  他直起身子,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膝蓋,指節發白。

  “你……有答案了?”

  碧落搖頭。

  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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