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5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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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8

微痙攣。
他看着這個老頭,心中湧動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那是除了殺戮與生存
之外,第一次感受到的、屬於長輩的厚重與粗礪。

  「老子這回真走了。」雲震天甕聲甕氣地開口,吐掉嘴裏嚼了一半的草根,
「有些陳年爛賬,總得有人去清。老子這輩子沒欠過誰,唯獨沈烈那酒鬼,老子
欠他一條命,得還。」

  陸錚沉默了片刻,嗓音低沉地吐出兩個字:「保重。」

  雲震天走了幾步,卻又突兀地停了下來。他回過頭,那隻獨眼在昏暗中閃爍
着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他盯着陸錚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陸錚被看感覺得有些
發毛,才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陸錚,你小子這輩子殺人如麻,但在護人這事兒上,你還是個雛兒。」

  陸錚皺了皺眉,沒有反駁。

  「聽好了,」雲震天壓低了聲音,甚至還往石屋方向瞥了一眼,確認那幾個
娘們兒聽不見,才繼續說道,「你那個小侍女……小蝶是吧?讓她多歇着,少讓
她幹那些磨人的粗活。她那身子骨現在虛得很,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陸錚愣住了,赤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迷茫:「她怎麼了?我記得她前幾日
雖然受了傷,但服了藥……」

  「你他媽真是什麼都不知道。」雲震天嘿然冷笑一聲,眼神里帶着一種說不
清道不明的憐憫,「沈烈死的時候,老子也是什麼都不知道。」

  陸錚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想問清楚,想問問什麼叫「留後」,想
問問小蝶到底怎麼了,但云震天已經不再給他機會。

  「走了!過幾天老子再來。要是發現你這一屋子人都餓瘦了,老子拆了你那
一身排骨!」

  雲震天仰天大笑一聲,那笑聲狂放不羈,震得荒原上的積雪簌簌落下。他扛
着巨刀,大步流星地踏入那片漫天紅沙之中,背影很快便消融在了無邊的夜色裏


  雲芷霜並沒有跟着走。她站在石屋門口,素色長裙被夜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
,顯得孤傲而清冷。

  「他不帶你?」碧水不知何時也挪到了門口,扶着腰,輕聲問道。

  「他一個人殺人快,帶上我是累贅。」雲芷霜回答得極其平淡,但她的眼神
卻一直鎖定在那片風沙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後一點菸塵也散盡。她收回目光,看
向石屋陰影裏那個正陷入昏睡、即便在睡夢中也死死護住小腹的小蝶。

  碧水走進屋內,從那一堆亂糟糟的舊獸皮裏翻出一牀相對乾淨的被子,輕手
輕腳地蓋在小蝶身上。她看着小蝶那張慘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喉嚨像被什麼東
西堵住了。她沒說話,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陸錚此時走進屋來,他的目光在小蝶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種雲震天留下的、
關於「當爹」的震撼還在他腦海中嗡鳴。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小蝶的臉頰,
但在半空中又頹然垂下。

  他突然意識到,這石屋裏的三個女人,不僅僅是他的隨從或同伴,更是他在
這崩壞世界裏最後的錨點。

  蘇清月靠在門邊,殘劍橫在膝頭。她看着外頭逐漸平息的風沙,看着那一輪
清冷如鉤的殘月掛上枝頭,輕聲呢喃了一句:

  「風停了。」

  「嗯,停了。」碧水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裏帶着一種透骨的疲憊,和一抹
極其微弱、卻又堅韌的希望。

  # 第五十二章 麟兒初啼

  荒原的清晨,第一縷熹微的晨光穿透石屋破損的縫隙,斜斜地投射在落滿灰
塵的地面上。這光並不溫暖,反而帶着一種寒徹骨髓的冷寂。距離那日雲震天背
刀離去,已過了整整五日 。

  碧水是被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劇痛疼醒的。那痛楚不再是前幾日那種斷斷續續
的墜脹,而像是有一把鈍刀,正慢條斯理地從她的尾椎骨一路剖開皮肉,直抵小
腹深處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喘息着,雙手死死摳住身下那層粗糙的獸皮墊
,指甲在皮質上抓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

  汗水幾乎在一瞬間就浸透了她的裏衣,貼在脊背上,冰冷黏膩。

  「唔……」碧水緊緊咬住下脣,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她不能大聲叫喊,在
這強敵環伺的荒原,每一聲嘶吼都可能引來未知的災殃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
驚動門外那個剛剛閤眼不久的男人。

  然而,在這間狹小的石屋裏,任何細微的波動都瞞不過有心人。

  雲芷霜幾乎是與碧水同時睜眼的。這位清冷如冰的女子這些日子守在屋裏,
從未真正合眼 。她翻身而起,沒有一絲睡夢中的迷惘,快步走到碧水身邊。只
看了一眼碧水那慘白如紙、佈滿細密汗珠的臉色,雲芷霜的眼神便沉了下去。她
伸出手,極其穩準地按在碧水高聳的腹部,感受着那由於劇烈收縮而變得堅硬如
石的胎位 。

  「要生了。」雲芷霜的聲音依舊冷淡,卻透着一股讓人心安的沉穩 。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走向竈臺。那裏溫着昨夜剩下的半鍋殘水,她熟練
地撥開餘燼,添入薪柴。

  蘇清月被這一陣動靜驚醒。她懷抱着殘劍,長髮略顯凌亂,看見碧水蜷縮成
一團、渾身顫抖的模樣,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要生了?」

  碧水艱難地支撐着點了點頭,疼得幾乎說不出話。蘇清月作勢就要往門口衝
:「我去叫主上!」

  「別……」碧水猛地伸出手,死死拽住了蘇清月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聲
音微弱而發顫,「別叫他。他在……也幫不上忙。」

  碧水深知陸錚這段時間爲了護住她們,究竟透支到了什麼程度。在那場血戰
後,他的每一根骨頭似乎都在呻吟。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再把這種近乎絕望的恐
懼分擔給他 。

  雲芷霜端着熱水走過來,冷冷地掃了碧水一眼:「叫他去燒水。這是男人的
活。讓他就在外面守着,別進來添亂。」

  碧水終究是沒力氣反駁了。又一波浪潮般的劇痛襲來,讓她整個人如脫水的
魚一般劇烈顫動,只能鬆開了拽着蘇清月的手 。

  蘇清月推開石門。此時,角落裏的陰影中,小蝶正蜷縮成一團。這幾天,小
蝶的身體每況愈下,原本靈動的雙眼佈滿了青黑的陰影,整個人變得極度嗜睡且
沒精神 。即便在如此噪雜的動靜下,她依然陷在某種昏沉的夢魘中,雙手死死
護住那平坦得近乎瘦削的小腹 。

  陸錚其實並未真正睡去。在石門開啓的一瞬,他已經睜開了那雙赤金色的瞳
孔。

  「主上,碧水姐要生了。」蘇清月的聲音在顫 。

  陸錚猛地站起身。他想衝進石屋,卻被蘇清月擋住了。蘇清月不由分說地把
一捆沉重的枯柴塞進他手裏,那是這幾天他從荒原邊上撿回來的備用柴火 。

  「雲夫人說,讓你在外面燒水。水不能斷。」蘇清月急促地交代完,隨即飛
快地關上了石門 。

  「砰」的一聲,那道並不厚重的石門,此刻在陸錚面前重如千鈞。

  陸錚僵在原地,手裏攥着那捆乾裂的枯柴。他聽着門後傳來的急促喘息,聽
着雲芷霜低沉的指令,聽着蘇清月凌亂的腳步聲。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隻
手殺過無數人,在這荒原上撕裂過無數強敵,但現在,這隻手竟然在劇烈地顫抖


  他想起雲震天之前對他說的話:「你他媽什麼都不知道,就當爹了。」

  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知道如何破開死局,知道如何利用魔元氣殺伐,
但他從未想過,在這滿目瘡痍的荒原之上,在一個破舊不堪的石屋裏,生命會以
這樣一種慘烈且卑微的方式,在他的守護下嘗試降臨。

  陸錚蹲下身,開始機械地往火堆裏添柴。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將他
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極長。他攥着那柄短刀,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怕。這種
面對未知生命的恐懼,竟遠比面對天界密使的追殺更讓他感到窒息 。

  陸錚蹲在火堆旁,機械地機械地折斷枯柴投進火裏,沸水的蒸汽在寒冷的空
氣中升騰,又迅速被狂風扯碎 。他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石門,每一次聽見碧水
壓抑的悶哼,他的心臟都會隨之劇烈收縮 。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荒原深處傳來,踩在沙礫上發出咯吱咯吱的
聲音 。陸錚猛地抬頭,看見雲震天正從晨霧中緩緩走來 。那柄如門板般的巨
刀依舊橫扛在肩頭,雲震天渾身掛滿了風沙與露水,顯然是連夜趕路而回 。

  雲震天在火堆旁站定,獨眼掃了一圈這壓抑的場景,最後落在陸錚那雙微微
發顫的手上 。「生了?」雲震天悶聲問了一句 。

  「在裏面。」陸錚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

  雲震天沒再多言,將巨刀往地上一杵,直接在陸錚對面的沙地上坐了下來
。他從懷裏摸出酒壺,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 。兩個男人就這麼沉默地坐着,
一個沉默地燒水,一個沉默地喝酒 。

  「說了過幾天來,老子說話算話。」雲震天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
。他看着石屋,聽着裏面傳出的喘息,獨眼裏映着火光,「你怕不怕?」

  陸錚死死攥着短刀,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沒有回答,但那緊繃的脊背已
經說明了一切 。

  「老子當年也怕。」雲震天低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種跨越歲月的滄桑,「沈
烈死的時候,老子揹着他在荒原上跑了三天三夜,手在抖,腿也在抖,但老子不
敢停,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背不動他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但
你比我命好。你等的是活人,老子當年等的,是死人。」

  與此同時,石屋內的小蝶終於被碧水那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驚醒 。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在昏暗中搖晃,隨即被眼前的血色填滿 。她看見碧水
癱軟在獸皮上,長髮被汗水打溼,臉色白得像紙,每一根青筋都因爲疼痛而凸起
。雲芷霜那雙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染滿了暗紅的血,正有力地按壓着碧水的腹部


  「碧水姐姐!」小蝶驚叫一聲,掙扎着想爬起來,卻覺得小腹處傳來一陣細
微卻真實存在的牽扯感 。

  「別過來!站着,別添亂!」雲芷霜頭也不回地喝道 。

  小蝶僵在牆角,渾身不可抑制地發抖 。她看着那些帶血的粗布被一塊塊換
下,看着蘇清月滿臉淚痕地遞送熱水 。她想起這幾天自己越來越沒精神、越來
越嗜睡的狀態,想起自己無意識間總是護住小腹的動作 。

  那一夜的荒唐與決絕在腦海中瘋狂回放。她一直告訴自己只是累了,只是傷
沒好,可碧水此時的慘狀像是一面最殘酷的鏡子,生生撕裂了她所有的防禦 。
她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裏似乎也正蘊含着一個會讓她承受如此痛苦、甚
至可能在逃亡中夭折的生命 。

  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不敢摸,更不敢想,眼淚無聲無息地奪眶而出


  「熱水!」雲芷霜的厲喝聲再次響起 。

  小蝶猛地回神,跌跌撞撞地衝向竈臺,手抖得連銅盆都端不穩,滾燙的水濺
在手背上,她卻像毫無知覺一般,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扇緊閉的石門 。在那
一刻,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假裝下去了 。

  石屋內的血腥味在熱氣的蒸騰下變得愈發濃稠,碧水的慘叫聲已經轉爲斷斷
續續的低吟。她額頭的青筋因爲過度用力而劇烈跳動,每一次宮縮都像是要將她
的靈魂生生撕裂。

  「看見頭了!用力!」雲芷霜的聲音依舊冷硬,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分
。 她那雙常年握刀的手,此時正穩穩地托住那個即將破繭而出的生命。 隨着
碧水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低吼,屋內響起了一聲微弱卻清亮的啼哭。

  「生了!是個男孩!」蘇清月驚呼出聲,眼眶瞬間通紅。 她顫抖着接過那
個皺巴巴的小生命,用粗布小心包裹。 陸錚在門外猛地站起,聽着那聲啼哭,
手裏的柴火被捏成了粉末。 雲震天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進去吧,當爹的
,總得見見自己的債主。」

  陸錚推開門,那種面對殺戮時從未有過的戰慄感席捲全身。 他看着碧水懷
裏那個瘦小的、還在揮動拳頭的孩子,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男孩。」雲芷霜
冷冷地把孩子遞給他,陸錚接過來時,覺得這孩子輕得像沒有重量,卻又重得讓
他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

  然而,雲芷霜的眉頭並未舒展,她死死盯着碧水的肚子。 「還有一個。別
鬆氣,繼續!」 碧水愣住了,她已經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芷霜
咬牙按住她的穴位:「用力!你要是想讓陸家絕了後,你現在就閉眼!」

  這一聲厲喝生生將碧水從昏厥邊緣拽了回來。 又是一陣比剛纔更長、更慘
的哀鳴,第二個孩子終於落地。

  「是個女孩。」雲芷霜拍打着這個幾乎沒聲的孩子,直到她發出細弱的哼唧
聲。 碧水抱着這一對龍鳳胎,眼淚無聲地流進被褥。 雲芷霜退後一步,靠在
冰冷的石牆上,手還在不可抑制地發抖。

  石屋角落裏,小蝶怔怔地看着這一幕。 碧水生產時的那場血色洗禮,像是
一柄利刃,徹底刺穿了她內心最後一點僥倖。 她看着那兩個幼小的生命,手再
次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她低頭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搭在上
面,很久沒動。碧水生產時的那場血色洗禮,像一柄利刃,徹底刺穿了她內心最
後一點僥倖。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下頭,拼命去擦拭竈臺上濺落的水漬。

  石屋內的哭聲此起彼伏,原本死寂的荒原彷彿在這一刻被注入了某種極其脆
弱卻又頑強的生機。陸錚抱着懷中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赤金色的瞳孔中少見地
浮現出一抹近乎迷茫的柔和。他看着碧水蒼白卻帶着笑意的臉龐,那種作爲「父
親」的實感,正順着指尖的溫度一點點滲入他的骨髓 。

  雲芷霜默默地收拾着那些染血的粗布,她的手依舊在細微地顫抖,卻始終沒
讓旁人瞧見 。她低頭注視着掌心的血跡,過了許久,才長舒出一口氣,將那股
跨越生死的緊繃感壓了下去 。碧水看着她,聲音虛弱得近乎透明:「謝謝你。
」 雲芷霜動作一頓,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重新走回竈臺旁,往火裏
添了一把柴 。

  陸錚抱着孩子走出石屋,雲震天依然如同一尊鐵塔般坐在火堆旁 。見陸錚
出來,他獨眼微抬,掃了一眼那兩個小小的布包 。

  「兩個。一男一女。」陸錚低聲開口,聲音裏透着從未有過的沙啞 。

  「命好。」雲震天點了點頭,言簡意賅。他扶着巨刀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
晨曦中投下一道極其硬朗的影子 。他拍掉身上的風沙,將那柄如門板般的黑鐵
巨刀重新扛回肩頭,動作極其決絕 。

  雲震天扶着巨刀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晨曦中投下一道極其硬朗的影子。他
拍掉身上的風沙,將那柄如門板般的黑鐵巨刀重新扛回肩頭。

  陸錚抱着孩子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不是說……等個結果?」

  雲震天沒有回頭,聲音順着荒原的風飄過來:「等到了。」

  他邁開步子,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陸錚,當爹了,就別光顧着殺人。護着他們,比什麼都重要。」

  他走了。這次沒說過幾天再來。

  陸錚站在石屋門口,看着那道魁梧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漫天紅沙的盡頭,懷裏
的孩子正發出一陣細微的呢喃 。他想起雲震天的話,又低頭看了看這一對剛出
生的骨肉,原本只知殺伐的內心,第一次學會了什麼是「怕」,也第一次明白了
什麼是「等」 。

  石屋內,小蝶跪在碧水身邊,機械地擰乾溼毛巾爲她擦拭額頭的冷汗 。她
的手一直在抖,那是由於極度的心理衝擊而引發的痙攣 。她看着碧水爲了誕下
主上的血脈所承受的血色折磨,那種名爲「真相」的重量幾乎要將她壓垮 。她
不敢去看自己的肚子,甚至不敢去想未來的路,但她內心很清楚——她不能再假
裝這只是一場長久的疲憊了 。

  荒原的長風依舊在呼嘯,但在這間簡陋的石屋裏,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正隨
着新生命的降臨而愈發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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