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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9
「行了行了老林,」霍建華抽回手,打斷了他沒完沒了的絮叨:「天不早了,
你也回去歇着吧。」
終於把車門關上了。
車子開出派出所院子的時候,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副駕駛座上,
像被抽了筋骨。
霍建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嘿嘿」傻笑了一聲,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可以啊花姐,還得是你!這籬笆子我都沒蹲過呢,給哥們兒講講唄,裏面啥滋
味兒的?」
我瞪了他一眼。擠兌我?看我笑話?
「看你大老遠跑來撈我的份上,姐先不跟你計較了。」
我賤嗖嗖的,戳了戳他胳膊:「先說正事,你咋知道我進去了?」
「還能咋知道?」霍建華一邊開車一邊嘖嘴:「陸明遠求到我家老爺子頭上
了。我家老爺子看在陸家老爺子的面子,就出面打聽了打聽,這一打聽,不得了
嘞,不得了,嚯!咱燕山縣能耐了,竟然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出了個曠古爍今
的女倒爺!這不二話不說就抓了我壯丁,讓我到您這兒鞍前馬後地伺候着嘛!」
真他媽的能臭貧。
我聽他說得油嘴滑舌的,心裏卻咯噔了一下。
陸明遠……爲了我的事,求到他家老爺子頭上了?他向來那麼要強的一個人,
肯低頭去求人,這得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我心裏頭又暖又酸,像灌了一杯滾燙的薑湯,心裏怪不得勁的。
「那陸明遠呢?」我攥着衣角,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他怎麼沒來?」
說實話,一聽是他在背後使勁,我這心裏頭特別不是滋味。
可轉念一想,既然他都幫我使了這麼大的勁,怎麼沒有親自來接我?
霍建華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他摸着方向盤,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含糊
道:「他呀……抓姦夫去了。」
「啊?抓什麼?」我好像沒聽清又好像聽明白了:「啥意思?」
「具體……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乾咳了一聲:「叫什麼什麼河的。你是不知道,陸明遠從我家走的時候那
臉有多黑。我跟他打過不少回交道,還從來沒見過他那樣式的。嘶……叫什麼河
來着?我聽我家老爺子提了一嘴,還真沒往心裏去。」
「王二河?」
「刺啦」一聲,一個急剎。
我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腦門「砰」地撞在前座的靠背上,撞得我眼前一黑。
「靠!幹嘛呀你!」我捂着額頭,嘶出一口涼氣:「好好開車行不行!」
霍建華沒理我的埋怨,整個人轉過來半拉身子,瞪着我,表情精彩得像撿了
一個大笑話似的。
眼裏頭甚至帶着一絲驚恐:「不是……花姐,你跟那個什麼河的……不會真
有一腿吧?這他媽的要出大事了!」
我氣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瞎說什麼呢!那個王二河,姑奶奶我連他人
長啥樣都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什麼出大事?」
我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霍建華盯着我的臉,一動不動。
他這人不正經的時候特別不正經,可一旦認真起來,那眼神跟審犯人似的。
我也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心裏坦坦蕩蕩,不怕他看。
良久,霍建華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也跟着鬆了下來:「行了,
把心放寬。你只要跟那個王二河中間沒事兒,那就出不了大事。」
「不是,我……」
「別問,」他打斷我,擺了擺手:「問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個跑腿的,你家
陸明遠具體要幹什麼,我可管不了。一切等到了地方,你自己問他去。」
說完,他重新啓動了車子。
心累,有點憔悴的感覺。
我靠着車窗,看着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心裏七上八下。
抓姦夫?陸明遠要去抓王二河?他打算幹什麼?他該不會……犯渾吧?
車很快就停在了縣招待所門口。
霍建華領着我進了門,跟前臺值班的大姐打聽了幾句,就帶着我往樓上走。
樓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噔噔」響。
我們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華哥?」
霍建華一轉身,看清了來人,樂了:「斌子?你不好好在上面待着,幹嘛去
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高個兒,穿着白襯衫,胳肢窩
底下夾着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看着像是哪兒的祕書。
「這不剛從公司取了兩萬塊現金嘛,陸少要用。」斌子說着,拍了拍那個鼓
鼓囊囊的公文包。
霍建華眉頭一皺:「怎麼個事兒?」
斌子嘴巴張了張,眼神卻朝我這邊掃了一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華子一看就急了,拍了拍他肩膀:「自己人!有屁就放!不知道的還以爲你
能憋個大的!」
斌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我……我聽上面那位的口風,是想拿錢做
局,把那個姓王的給送進去。」
「送進去?」霍建華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那是送進去的事兒嗎?兩萬塊都
能喫槍子了,胡鬧!」
說完轉身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又叮囑道:「對了,你先別上去,等我
叫你,你再上了。」
他說完,三步並作兩步就往樓上跑,連我都顧不上了。
我是從頭到尾沒聽明白髮生了什麼,只好沒頭沒腦地跟上去。
拐上三樓平臺,我一抬頭,正撞見一個人,杵在三樓樓梯口。
他穿着的依舊是他常穿的那身軍裝,袖口捲到了小臂,露出裏面一截白襯衫。
向來要求軍容的他,從來也不會這樣。
他看着我,嘴脣動了動,沒出聲。
陸明遠。
我看着他,微微一頓,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迅速偏過頭去,用指頭飛快地抹了抹眼角,然後才轉回頭看他。
一齣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哥。」
我喊了一聲後,就再沒了動靜。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兒裏,一個字也倒不出
來。
他見我喊了一聲「哥」就沒下文了,便自顧自地踱步向我走來。
皮鞋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
他走到我面前,沒說話,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像是在摸一隻受了驚的小
貓。
然後他的手順着我的頭頂,輕輕滑到後腦,再滑到後背,溫熱的掌心隔着衣
服貼上來,帶着一股子讓人想哭的踏實。
接着他彎腰,撈起我的腿彎,打橫把我抱了起來。
我「呀」了一聲,雙手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脖子,順便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裏。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皁角味兒,混着陽光的味道,好聞得讓我鼻子發酸。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走廊裏的燈、身後的樓梯、霍建華急促的腳步聲,似乎都在淡去,只餘我和
他。
我滿足的躺在他的懷裏,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管。
我只知道,他不會傷害我,這就足夠了。
很快,吱呀一聲,陸明遠把我抱進了一個房間,接着緊走兩步。
把我輕輕的放在了牀上,接着爲我拉起了被子:「累了吧?」
我雙手揪住被子,疑惑地看着他,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想跟你說會話。」
「先睡,睡醒了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我先去處理一點事兒。」
「王二河的事兒?」
陸明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我一聽還真是這個王八蛋的,撐起了半邊身子,看着陸明遠:「我也想去。」
「乖乖在這待着。」陸明遠扔下這幾個字,就颯颯的抬腿出門:「我很快回
來。」
我沒答話,只是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
他走我就跟,要上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瞪了我一眼:「回去。」
我看他瞪我也沒敢跟他對視,手指頭對着牆面開始畫圈圈。
陸明遠,這次扭頭往樓上走,我一看他動了,我就繼續跟,跟到樓梯拐角處,
他向下看來:「我的話,是不是對你不好使?」
我背靠着牆面依舊沒有看他,望着天,沒吭聲。
陸明遠扭頭繼續往上走,我還跟,再看向我時只剩下無奈:「薛,桂,花。」
「明遠,你有沒有發現,你走路的姿勢特別好看?」
我很無辜的看着他。
「你……」他剛要接着說些什麼。
「同志,麻煩讓讓。」
「不好意思。」陸明遠側身給來人讓出一條道。接着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裝作沒看見,繼續仰頭看天兒,裝死撒。
我估計這哥們兒都快無語了,冷着臉接着往上走。
我繼續不近不遠的跟在他身後,到了一個門前,他手握住把手,回頭看了我
一眼。
我轉頭,錯開他的目光,看向牆面。
「薛桂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對着我轉過了身。
當我看向他的時候,他雙手交叉抱胸:「過來。」
「啊?」這是放棄抵抗了?
我屁顛屁顛的,向他走來,到了跟前,他纔開口:「裏面的事兒,少兒不宜,
你確信你要進去?」
「我……」
我也不知道我腦子裏在犯什麼渾,陸明遠不讓我跟過來,我知道肯定有他的
道理,可我就是按捺不住我的好奇心。
這王二河,跟我什麼仇,什麼怨的,爲什麼要造謠中傷我,陸明遠又打算怎
麼替我處理好這件事兒。
還有李美麗到底有沒有攪和進去,陸媽媽對我的態度。
事情太多了,而這些事情我都想個刨根。
啪嗒,陸明遠擰開了門把手:「想看,就進來吧。」
陸明遠是這樣的人,他不會讓你糾結太久,就會替我做出決定,向來如此。
「遠哥。」
「陸少。」
「來了?」
門內七嘴八舌的招呼聲,此起彼伏。我這才發現,裏面竟然有五六個人。
其中的華子和斌子,我都認識,剩下的仨人我一個都沒見過。
「花姐,別杵外面,先進來。」
我哦了一聲,緊隨陸明遠走了進去。斌子快步走過來,幫忙把門給關上了。
霍建華掃了我一眼,又看向陸明遠:「陸少,江湖事江湖了,拿兩萬給人栽
個盜竊的罪送進去容易,不也是給自己埋了個雷嗎?咱犯不着爲了個小癟三把自
個兒搭進去。」
陸明遠沒吭聲,鬆了鬆衣領,然後跨步上前,凌空一腳,向前踹去。
我這才赫然發現地上竟然還跪着個人。
只見伴隨着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人,直接被陸明遠的一腳,踹的出溜出去兩
三米遠。
我啊的一聲,捂住了嘴。上前兩步抱緊陸明遠的胳膊:「明遠。」
陸明遠低頭瞥了我一眼,一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掙脫了我的手:「站遠點。」
霍建華,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向後拽去:「嫂子,你別管了。」
「你下手輕點,別把人給打壞了。」
我實在擔心陸明遠爲了我攤上官司,他一個當兵的下手沒輕沒重的給人打出
個好歹,把我賣了我也報答不起他啊。
陸明遠好似沒聽見我的話,走到那人跟前,蹲下,捏起他的下巴:「聽說,
我對象勾引過你?還去過棒子地。說說吧,怎麼個事兒?」
「哥……哥……有話好好……」
「啪啪」兩聲脆響,響起:「誰是你哥?問你什麼說什麼。」
我聽着那兩個巴掌聲,忍不住地眼皮直跳。
果不其然,王二河的左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脹起來。
滿臉全是血,看起來,賊滲人,我咬着牙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大爺,大爺,您是我祖宗……」
陸明遠,反手捏起王二河的下巴,掄圓了拳頭,就想在他面門上狠狠再來一
拳。
「明遠!」
「陸少!」
我和霍建華的叫聲同時響起。
我掙脫開霍建華的手,快速走到陸明遠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就往上拽:「別
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陸明遠在我的拉扯下不情不願的起身,接着抬腿又是一腳把王二河踢飛出去:
「我心裏有數,死不了。」
我捂着嘴,看着又被陸明遠踢飛出去的王二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我在公安局的時候知道有王二河這號人物的時候,恨不得生撕了他。
可真親眼看到陸明遠這麼打人,我真怕了。
「嘔……呃……別……別……打了,我……快不行了。」
「報警吧,扔五百,就說有人入室搶劫,……不……說盜竊吧,讓我們逮了
個正着,然後雙方起了衝突,不小心傷了人。」
陸明遠說完話,牽着我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霍建華明顯鬆了一口氣,走到王二河跟前,踢了踢他的腿:「哥們兒,緩過
來了沒?」
王二河以爲霍建華這是又要打他,嚇得縮成了一團,渾身瑟瑟發抖:「爺,
孫子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可不敢再打了呀,再打就死球了。」
「你老實點,我不打你,看着我,知道是誰打的你嗎?」
王二河從臂彎縫隙裏睜開眼睛,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陸明遠,又看向霍建華。
「是,是……我爺……我爺打的……」
「我姓霍,霍建華。」
王二河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般:「是霍,霍……」
「嗯?」霍建華嗯了一聲。
「是霍元甲打的我。對對對是霍元甲打的我。」
我噗嗤一聲就笑了,陸明遠摟着我的腰沒有吭聲。
「我叫陸明遠,一會警察問起來,你就說陸明遠打的你。」
「爺,您說誰打的就誰打的,孫子全聽爺的。」
「知道爲什麼打你嗎?」霍建華接着問。
「知道,知道,是孫子我嘴賤,亂說話,打的好,打的好呀。」
「打你當然是因爲你嘴臭,可事兒不至這一件,今天我這屋丟了五百,在你
身上不?」
「啊,大哥,冤枉啊,我身上……」
「你身上的錢,在這兒。」說着華子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疊大團圓。
王二河,看着霍建華手上的大團結一言不發。
「剛纔我那打你的兄弟,說扔兩萬請你喫個槍子,被我攔住了,王二河,你
這條狗命它值兩萬嗎?」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能輕輕鬆鬆掏兩萬塊錢出來買你命的人,你惹不起。
痛快的把罪認下來,給我兄弟出口氣,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就看你上不上道了。
「大哥,你說啥是啥,我活該我嘴臭,我認了。」
看到這裏,陸明遠,牽着我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被他牽着,有些意猶未盡,咋說呢?我想親自問問,這個王二河的背後,
有沒有李美麗給我出幺蛾子。
可……我看陸明遠沉着臉的模樣,也就沒敢開這個口。
「欸……大哥。事兒還沒辦完呢。」
「明天再說吧,桂花累了。」
我剛想開口說我不累,我精神着呢,就被陸明遠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這尊殺神,一腳能把人給踹飛的主,不敢惹撒。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