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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4
“現在還不算冷,等真冷了,路上還有擺攤賣冰棍的。”
“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度,冰棍直接擺在地上賣,反正也化不了。”
“這個季節其實還不算熱鬧,等再過一個月,下大雪了,那才叫真正的東北早市。”
許斌想像了一下零下三十度擺攤賣冰棍的畫面,覺得東北這地方確實不能用常理來理解。
空氣裏煙霧瀰漫,什麼味道都有。
炸油條的油鍋冒着白煙,油香能飄出去半條街。
烤餅的爐子炭火通紅,麪餅貼在爐壁上烤得焦黃,麥香混着炭火香。
賣豆腐的攤位上熱氣騰騰,剛點出來的水豆腐在大木桶裏微微顫着,豆香清甜。
還有賣活魚的,大鐵盆裏鯉魚鯽魚劈里啪啦地甩尾巴,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帶着一股河水的腥鮮味。
叫賣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油條……剛出鍋的油條……又酥又脆……”
“豆腐……水豆腐乾豆腐豆腐皮……剛點的……”
“笨雞蛋笨雞蛋!農村收來的笨雞蛋!蛋黃焦黃焦黃的……”
“蘑菇蘑菇!正經榛蘑!小雞燉蘑菇就缺它了……”
“粘豆包粘豆包!黃米麪的!豆沙餡的!咬一口甜掉牙……”
賣粘豆包的大姐嗓門最亮,一聲甜掉牙喊出來,整條街都能聽見。
她面前的蒸籠冒着滾滾白煙,粘豆包一個個圓滾滾黃澄澄的,底下墊着玉米葉,熱氣把甜味蒸得到處都是。
陳穎放慢了腳步,側過頭問:
“你們想喫什麼?”
千草燻一直在四處張望,眼睛都不夠用了。
她在日本待了那麼久,哪見過這種陣仗……整條街全是賣喫的的,油煙滾滾人聲鼎沸,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一種大清早特有的忙碌和熱情。
然後千草燻的目光被一家店吸引了,說是一家店,其實就是街邊一個不大的門臉,門口支着好幾張摺疊桌和塑膠凳,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
不止坐滿了,門口還排着隊,有人端着碗站着喫。
店門口架着一口巨大的蒸鍋,蒸籠摞得比人還高,白煙從蒸籠縫隙裏呼呼地往外冒,帶着一股濃烈的羊肉香。
旁邊是一口大湯鍋,奶白色的羊肉湯在鍋裏翻滾着,蔥花和香菜末飄在湯麪上,香氣順着風飄過來,霸道得很。
“媽!那裏是喫什麼的?”
千草燻指着那家店。
陳穎順着千草燻的手指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就帶人往那邊走。
“羊肉燒賣和羊肉湯。這家開了二十多年了,老闆是回民,羊肉都是當天早上現宰的,燒賣皮是自己擀的。走,嚐嚐去。”
到了店門口,陳穎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人滿爲患,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店裏大概擺了七八張桌子,每張桌子都圍滿了人,有人坐着有人站着,筷子聲呼嚕聲響成一片。
服務員端着蒸籠在人羣裏擠來擠去,蒸籠裏的燒賣冒着熱氣,香味從人縫裏鑽出來。
“坐外頭吧,外頭有座。”
陳穎指了指店外的幾張摺疊桌。
三人也不講究,拉了塑膠凳坐下來。
外頭雖然冷,但店門口的大蒸鍋和湯鍋一直冒着熱氣,反而沒那麼凍人。
塑膠桌上擺着醋瓶、辣椒油、蒜瓣,桌面擦得還算乾淨。
陳穎朝店裏喊了一嗓子:
“三份燒賣!三碗羊肉湯!”
裏面應了一聲,嗓門同樣中氣十足。
沒多一會兒,羊肉湯先端上來了。
三大碗,碗是大海碗,奶白色的湯底,上面飄着一層細碎的蔥花和香菜末,羊肉片切得薄薄的沉在湯裏,粉嫩粉嫩的。
熱氣帶着羊肉的鮮香味直往臉上撲,湯麪上還浮着幾點亮晶晶的油花。
許斌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滾燙的羊肉湯從舌尖一路滑下去,鮮得人頭皮發麻。
不是那種靠味精堆出來的鮮,是實打實用羊骨頭和羊肉慢慢熬出來的鮮,湯底濃郁但不膩,帶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蔥花和香菜的清香味剛好把羊肉的羶味壓住,只留下最精華的那股肉香。
胡椒粉放得恰到好處,微微的辛辣把鮮味又提了一個檔次。
“好喝!”
許斌又喝了一大口,燙得齜牙咧嘴但就是停不下來。
千草燻也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眯成了兩道縫,夾起一片羊肉,薄得透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嫩得幾乎沒有纖維感。
“這個羊肉好嫩,一點都不羶。”
燒賣端上來了,三籠,每籠八個,蒸籠蓋子一掀,熱氣轟地散開。
燒賣皮擀得極薄,半透明的,能隱約看見裏面粉紅色的羊肉餡。
收口處捏成花邊狀,像一朵半開的花,褶子均勻細緻。
羊肉餡裏拌了少許洋蔥末,洋蔥的甜味和羊肉的鮮味蒸在一起,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許斌夾了一個,蘸了點醋和辣椒油,整個塞進嘴裏。
燒賣皮薄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牙齒一碰就破,裏面的羊肉餡瞬間在嘴裏炸開。
羊肉剁得極細,幾乎成了肉蓉,但還保留着肉的顆粒感,嚼起來既有肉汁的鮮美又有肉的彈勁。
洋蔥末蒸得透明,甜味完全融進了羊肉裏,把羊肉的鮮味託得更加飽滿。
醋的酸和辣椒油的香把味道又推了一層,一口下去,湯汁從嘴角差點溢出來。
第十四章
“這個絕了。”
許斌含糊不清地說了三個字,筷子已經去夾第二個了。
千草燻喫了一個之後眼睛瞪得溜圓,二話不說又夾了一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她在日本也喫過燒賣,但日本的燒賣和這個完全是兩種東西。
這個羊肉燒賣皮薄餡大汁多,一口下去全是滿足感。
陳穎喫得不緊不慢,夾一個燒賣蘸一下醋,咬一半慢慢嚼,然後再喝一口羊肉湯。
陳穎看着許斌和千草燻狼吞虎嚥的樣子,笑了。
“慢點喫,沒人跟你們搶。不夠再要。”
許斌已經把第三個燒賣塞嘴裏了,灌了一大口羊肉湯順下去,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
早市的人越來越多,整條街都熱鬧起來了。
陳穎又給許斌夾了兩個燒賣,然後把自己碗裏的羊肉片挑了幾片放到許斌碗裏。
早市逛完回到家,時間還早。
老太太去找老姐妹嘮嗑了,院子裏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許斌一進門就把外套脫了,往炕上一倒,順手把千草燻也拽倒了。
千草燻啊了一聲,掙扎了兩下,然後就不動了^許斌的胳膊箍得太緊,跟鐵箍似的,根本掙不開。
“陪我睡個回籠覺。”
許斌把臉埋進千草燻的頭髮裏,聲音悶悶的。
千草燻臉紅了一下,但身體很誠實地往許斌懷裏縮了縮。
早上起得太早,這會兒喫飽了確實犯困,炕還留着一點餘溫,暖烘烘的,比什麼都催人睡。
陳穎站在房門口,看着炕上已經摟成一團的兩個人,嘴角抽了抽。
“你倆是真行。”
沒人理陳穎,千草燻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變得均勻。
許斌更絕,直接打起了小呼嚕。
陳穎翻了個白眼,把房門帶上,鎖好,自己去客廳坐着了。
陳穎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刷了一會兒又放下,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搖了搖頭。
好歹沒脫光了,這已經算是可以了。
中午時分,房門纔打開。
許斌先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打着哈欠伸了個大懶腰,骨節咔咔響了一串。
千草燻跟在後面,頭髮也是亂的,但臉上的氣色好得發光,白裏透紅的那種。
陳穎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手。
“醒了?醒了就收拾收拾,該去藥材批發市場了。”
三人收拾了一下,換好衣服背上包出了門。
叫了輛計程車,陳穎坐副駕駛,跟司機報了個地址。
車子穿過鎮子,上了主路,大概二十多分鐘,拐進了一片看着就很有年頭的商業區。
藥材批發市場是一棟老式的大樓,門口的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走進去之後別有洞天。
一樓是散貨區,一個個攤位挨着,賣什麼的都有……人蔘、鹿茸、靈芝、枸杞、天麻、黃芪、五味子……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藥材味,苦的、甘的、辛的、涼的,混在一起,聞久了反而覺得提神醒腦。
陳穎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排排攤位,腳步不停,顯然對這裏熟得很。
一直走到二樓靠裏的一個攤位前,才停下來。
攤位不小,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櫃檯後面站着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兩道縫。
女人穿着一件深紅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隻翡翠鐲子。
“劉菊!”
陳穎喊了一聲。
劉菊抬起頭,看見陳穎,眼睛一下子亮了,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一把拉住陳穎的手。
“哎呀!陳穎!你咋來了!多久沒見了!”
“忙嘛,這不一有空就來看你了。”
陳穎笑着拍了拍劉菊的手,然後側身指了指許斌和千草燻:
“我女兒,我女婿。帶他們來看看貨。”
說起女婿她不禁臉一紅,誰家好丈母孃被女婿操得高潮迭起。
劉菊的目光在許斌和千草燻臉上轉了一圈,然後朝千草燻笑道:
“小燻都這麼大了!上次見你的時候你纔是個小娃娃!越長越俊了!”
千草燻禮貌地笑着點了點頭,叫了聲:
“劉姨”。
劉菊又看向許斌,上下打量了一番,朝陳穎擠了擠眼:
“女婿不錯,精神。”
陳穎沒接這個話茬,但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在外人的面前,還是要保持正常的形象,這一點她也幾乎想明白了。
“行了,說正事,我們想拿點貨。”
劉菊立刻換上了專業的表情,回到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筆記本攤開,又給三人倒了茶水。
陳穎掏出手機,把沈月辰的清單唸了一遍:
“靈芝孢子粉,林下參,高麗蔘,風乾林蛙,鹿茸。”
“林下參要十五年以上的,高麗蔘要六年根的,鹿茸要梅花鹿的,不要馬鹿的。孢子粉要破壁的。”
劉菊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到最後笑了一聲:
“你這一看就是懂行的。放心,我這兒的東西你是知道的,假不了。”
劉菊轉身從後面的貨架上開始拿貨。
先拿出來的是一大盒靈芝孢子粉,包裝上印着破壁兩個字,打開蓋子,裏面的粉末是深褐色的,細膩得像麪粉,湊近聞有一股淡淡的菌香味。
第十五章
劉菊用小勺舀了一點在紙上,用手指抹開,粉末均勻,沒有顆粒感。
“破壁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沖水喝吸收最好。”
接着是林下參。
劉菊從保險櫃裏拿出一個紅木盒子,打開,裏面並排躺着五根人蔘,每一根都用紅繩繫着,蘆頭完整,參須伸展。
許斌不懂人蔘,但光看那幾根參的形態,蘆頭上的碗口密密麻麻,參體飽滿,參須細長完整……就知道是好東西。
“十五年的林下參,正經長白山林下種的,不是園參冒充的。”
“你看這個蘆頭,碗口一個挨一個,年份到了。園參的蘆頭短,碗口稀,一眼就能看出來。”
“高麗蔘是紅參,六年根的,切成片的和整根的都有。”
劉菊各拿了一些出來,紅參的顏色是深紅褐色的,半透明,斷面有放射狀的紋理。
風乾林蛙用塑膠袋密封着,打開袋子,一股特殊的腥鮮味衝出來。
每一隻林蛙都乾透了,肚子鼓鼓的,裏面是滿滿一肚子林蛙油。
“取油的時候用溫水泡發,一隻林蛙能泡出一小碗油來。燉雪蛤、燉燕窩都行,對皮膚特別好。”
最後是鹿茸。
劉菊拿出幾根梅花鹿的鹿茸,切面是淡黃色的,帶着細密的茸毛,橫切面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孔。
“梅花鹿的,蠟片。馬鹿的便宜但效果差遠了,給你拿的都是最好的部位。”
許斌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賬。
靈芝孢子粉拿了五盒,林下參拿了五根,高麗蔘拿了三盒,風乾林蛙拿了一大袋,鹿茸拿了好幾根。
這些東西加起來,按市場價怎麼也得小几萬。
“多少錢?”
許斌問。
劉菊拿着計算器劈里啪啦按了一通,最後報了個數。
許斌一聽,比自己預估的便宜了差不多三成。
陳穎在旁邊點了點頭,示意這個價格沒問題。
許斌掏出手機直接掃了碼,幾萬塊錢轉過去,眼睛都沒眨一下。
劉菊收到款,笑得更熱情了,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大紙箱和一卷膠帶,開始裝箱。
孢子粉用氣泡膜裹了好幾層,林下參的紅木盒子外面又套了一層泡沫,鹿茸用硬紙板夾住再纏膠帶,林蛙的袋子外面又套了兩層密封袋防止串味。
每一樣都包得嚴嚴實實,手法專業得很。
“地址寫哪兒?”
劉菊抬頭問。
許斌把家裏的地址唸了一遍,劉菊拿筆在快遞單上唰唰寫完,把單子拍在箱子上,又用膠帶纏了好幾圈。
“放心,今天下午就發走。兩三天能到。到了之後你們檢查一下,有任何問題直接找我,包退包換。”
許斌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劉菊笑着擺擺手:
“自家人客氣啥。陳穎跟我多少年的交情了,她帶來的親戚就是我的親戚。”
陳穎拍了拍劉菊的手,兩個老同學又聊了幾句家常,約了下次一起喫飯,三人才告辭。
走出藥材批發市場,陽光正好。
許斌空着手,幾萬塊錢的貨變成了一個快遞單號,省去了拎着大包小包的麻煩。
算算時間也該回去了,因爲大姨子姚欣那邊來電話催了。
三姐葉輕語已經給她們安排好了一個劇組,差不多該到了她們進組拍攝的時候。
雖然只是花瓶角色,但據說戲份也是特別的重,她們完全沒這方面的經驗就催促着許斌趕緊回去陪着。
再一個就是盲盒數量原本是0,讓許斌一時間有點焦慮,欣喜的是突然變成了1。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母女的盛宴。”
“叮……任務獎勵:盲盒(1)已發放至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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