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然眼鏡】(9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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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8

  第九章-男僕篇

  夏日的晚風捲過修剪得平整的草坪,帶着沒散盡的暑氣。遮陽傘底下的空氣彷彿也凝滯了幾分。

  骨瓷茶杯在托盤上發出極輕的一聲磕碰。

  戴倩倩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力道沒控制好,幾滴紅茶濺在潔白的蕾絲桌布上。她沒去看那團暈開的污漬,視線越過寬大的草坪,落在遠處修剪成幾何形狀的灌木叢上。

  “我還沒畢業。”她開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煩躁,手裏的銀質小勺在空杯子裏胡亂攪動兩下,“憑什麼現在就要跟那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人訂婚?”

  坐在對面的劉婉儀放下手裏的茶盞,動作慢條斯理。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真絲長裙,端莊得像是一尊擺在博物館裏的展品。

  “倩倩,這也是爲了你好。”劉婉儀的聲音平穩,帶着不容反駁的長輩姿態,目光落在女兒不耐煩的臉上,“戴家需要這門婚事。再說,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你現在覺得不自由,等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你就知道這種安排有多穩妥了。”

  田紫就坐在劉婉儀右側,手裏捏着一把小巧的檀香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她今天化了精緻的全妝,眼角微微上挑,看起來精明又透着點過來人的圓滑。

  “婉儀姐說得對呀,倩倩。”田紫笑了笑,身子往前傾了點,壓低了聲音,“你還是太年輕。咱們這種人家,婚姻哪裏是單憑几句喜歡就能定的?你看我,當初不也是家裏安排的?現在地位穩當得很。男人嘛,在外面怎麼樣都行,只要家裏正室的位置是你的,你還怕沒有自由?”

  戴倩倩咬了咬下脣,沒接話。銀勺在杯壁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音。

  李明安靜地站在距離圓桌一步遠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傭人制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桌布邊緣那道流蘇上,彷彿對這場關於幾千萬甚至上億資產聯姻的討論充耳不聞。

  風稍微大了點,把田紫身上的香水味吹了過來。很濃郁的玫瑰香,夾雜着茶水微苦的氣息。

  “我就是覺得沒意思。”戴倩倩突然往後一靠,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穿着涼鞋的腳煩躁地在桌底下踢了一下桌腿。

  “哐當——”

  桌沿的一盤瑪德蓮蛋糕被震得滑了一下,李明幾乎是在那盤子將要掉落的瞬間跨上前一步,穩穩地托住了邊緣。

  動作很快,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音。

  劉婉儀皺了皺眉,目光掃過那盤蛋糕,最後落在李明身上。“小心點。”她的語氣很淡,就像在提醒一件沒有生命的擺設。

  “是,夫人。”李明低下頭,聲音刻意壓得平實而木訥。他將蛋糕盤重新擺正在桌子中央,目光垂着,沒有去碰任何一個女人的視線。

  在收回手的時候,他的餘光不可避免地掃過戴倩倩擱在桌布邊緣的手臂。皮膚很白,指甲塗着淺粉色的甲油。這就是那些生來就高高在上的人,她們的煩惱是包辦婚姻,而他的職責是確保她們的蛋糕不會掉在草地上。

  但他很快就退回了原位,雙手重新交疊在身前,又變成了那個不起眼的背景板。

  “你看你,還跟個小孩子似的。”田紫用扇子掩着嘴笑了一聲,“發脾氣有什麼用?還不是得接受現實。聽你媽媽的話,乖乖把婚訂了。等你以後懷孕生了孩子,徹底在他們家站穩腳跟,你想去哪玩,想買什麼包,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聽到“懷孕生孩子”這幾個字,戴倩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她伸手去拿茶杯。

  “沒水了。”她盯着空杯子,聲音冷硬。

  李明立刻上前。

  他拿起桌上的銀質茶壺,稍微彎下腰。這是一個謙卑的姿勢,從這個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戴倩倩領口處的一小片精緻鎖骨,以及劉婉儀搭在膝蓋上的、裹在真絲裙襬裏的飽滿大腿線條。

  紅茶傾瀉而下,水流控制得很穩,剛好停在距離杯口一釐米的地方。

  “溫度可以嗎,小姐?”他輕聲詢問。

  戴倩倩看都沒看他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隨後又重重地放回去。“有點涼了。”

  “抱歉,小姐,我馬上去換一壺熱的。”

  李明沒有辯解那是這把剛泡好不到十分鐘的茶。他利落地端起茶壺,轉身朝着別墅的主屋走去。

  背後,田紫的聲音還在繼續。

  “哎喲,你就別拿傭人撒氣了。婉儀姐,不是我說,新來的這個看着還挺本分的,手腳還算麻利。”

  “本分是應該的。”劉婉儀的聲音慢慢飄遠。

  李明走在石板路上,落日的餘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別墅的側門開着,裏面的冷氣撲面而來。他走進廚房,將茶壺放在水槽邊,看着水龍頭裏流出的清水沖刷着濾網上的茶渣。

  這就夠了。他想。

  她們的傲慢,她們的煩躁,她們高高在上的姿態,一切都剛剛好。

  李明提着新換的紅茶走回草坪。太陽已經沉下去大半,草地上的陰影被拉得斜長,空氣裏多了一絲傍晚的涼意。他走到圓桌旁,先是安靜地給劉婉儀添了茶,接着是田紫,最後才走到戴倩倩的身側。

  他停在藤椅後方,上身微傾。戴倩倩依然偏頭看着別處,一隻手搭在桌沿,指尖不耐煩地點着桌面。李明右手握着銀質茶壺的手柄,手腕翻轉,深紅色的茶湯準切地注入杯中,帶着些許剛燒開的滾燙熱氣。

  “小姐,您的茶。”他低着頭說。

  戴倩倩轉過臉,目光沒有在李明臉上停留半秒,徑直伸出手去端杯子的把手。

  在這一瞬間,李明的左手恰好伸過去,似乎是想幫她把杯墊往中間移一寸。兩人的手在茶具上方有了極短的交匯。李明粗糙的指背不經意間蹭過了戴倩倩手背上細膩的皮膚。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某種看不見的信息網順着這微不足道的觸碰,毫無滯礙地鑽進了戴倩倩的認知深處。

  戴倩倩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視線像是突然失去了焦點,空茫地盯着杯子裏微微晃動的茶水。有那麼幾秒鐘,她看起來像是在試圖理解一個複雜、卻又理所當然的公式。

  李明早就退回了一步之外,雙手重新交疊身前,頭微微低垂,一副恭敬等候吩咐的模樣。

  “……行了。”

  戴倩倩終於出聲。她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理了理裙襬,下巴微抬,語氣裏還帶着那股慣有的嬌縱:“訂婚就訂婚吧。我也懶得再聽你們嘮叨了。反正李家那邊的條件,配我也算過得去。”

  她的大腦裏,一條全新的因果鏈已經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她要一段完美的婚姻,她要向所有人證明她無可挑剔,所以,在結婚前,她必須進行一項必要的“測試”。這是一件正常、且只關乎她自身利益的流程。

  劉婉儀端着茶盞的手停在脣邊,有些詫異地看了女兒一眼,隨即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劉婉儀放下杯子,語氣變得柔和了些,“你能想通最好。結婚哪有你想的那麼可怕,兩家強強聯手,以後的日子只會更順心。”

  田紫在一旁輕輕拍了拍手裏的團扇,笑得眉眼彎彎:“哎喲,我就說咱們倩倩是個聰明的丫頭嘛。這腦子轉過來就行。婉儀姐,你這下可算放心了。”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用那種閨蜜間講悄悄話的語氣對戴倩倩說:“我跟你講,訂完婚結了婚,頭一件大事是什麼?是趕緊要個孩子。最好是一舉得男。”

  戴倩倩微微蹙眉,似乎對這種直接的催生話題感到不適,但她並沒有像剛纔那樣強烈反駁。

  田紫繼續說道:“你別覺得俗氣。在這個圈子裏,肚皮爭氣比什麼都強。你有了他們家的骨肉,不管男人在外面怎麼花,公婆那邊你是絕對佔着理的。到時候,你什麼都不用愁,安心當你的少奶奶就行了。”

  “生孩子又不是一個人能定的。”戴倩倩咕噥了一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就要看你們倆的身體底子了。”劉婉儀接過了話頭,作爲長輩,她談起這種事顯得更爲理直氣壯,“婚前檢查都要做仔細。倩倩,你平時挑食,又不好好鍛鍊,這身體調理也得提上日程了。”

  李明依然站在原處。

  他聽着這三個女人討論着關於生育、身體和男人的話題。她們高雅地坐在遮陽傘下,喝着講究的紅茶,卻不知道一張無形的網已經悄然張開。

  戴倩倩想要完美的婚姻,劉婉儀想要家族的繁衍延續,田紫把生育當成鞏固地位的工具。

  這些都是絕佳的養料。

  李明的視線從戴倩倩那因爲微薄的怒意而挺直的背脊上滑過,落在她光潔的後頸上。他在等。等那個剛被植入的常識,在她的腦海裏徹底生根發芽,長出結實的藤蔓,最終驅使着這個高傲的千金小姐,在夜深人靜時,主動褪下衣衫,要求一個卑微的傭人來進行那場關乎完美的“測試”。

  起風了,草坪上的樹影開始劇烈地搖晃。

  話題從婚前調理順理成章地滑向瞭如何備孕。劉婉儀拿起一塊馬卡龍,剛咬了一小口,一點細小的碎屑落在了脣邊。

  李明立刻從托盤裏抽出一張純棉柔巾,向前半步,微微傾身遞了過去。

  “夫人。”

  劉婉儀伸手接過。在指尖交錯的那半秒鐘裏,李明粗糙的拇指邊緣不經意地擦過了她保養得宜的手指內側。

  劉婉儀的動作有短暫的停頓。她緩慢地擦拭着嘴角,視線低垂,看着桌面上精緻的茶點。再抬起頭時,她看向女兒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更爲確定的、近乎評估的意味。

  “女人的底子是一方面,”劉婉儀把柔巾放回桌上,聲音四平八穩,“但要保證生出來的孩子足夠健康強壯,甚至一舉得男,光靠女方調理是不夠的。”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那些所謂的世家公子,平時應酬多,身子骨早就虛透了。戴家確實需要這門婚事,更需要一個強壯的繼承人。”

  她的話停在這裏,語氣裏那種理所當然的貴婦做派絲毫未減。在她的意識深處,一個荒謬卻被她視爲真理的念頭已經牢牢紮根——戴家需要最優質的繁衍,而借用身體強壯的下人,纔是最爲穩妥且隱祕的手段。

  田紫搖扇子的動作慢了下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劉婉儀一眼,隨後又把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明。

  “婉儀姐這話倒是實在。”田紫說。

  李明捕捉到了她的視線。他適時地拿起茶壺,走到田紫身邊,爲她那隻喝了一半的杯子續上紅茶。茶水落下的聲音在靜謐的草坪上格外清晰。李明收回茶壺時,手背極輕地蹭了一下田紫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田紫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她重新搖起團扇,目光再次落在李明身上,這一次,那眼神里少了些漫不經心,多了一點帶有實質性的打量。那種目光,就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實用價值。

  “高質量的懷孕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田紫半是自言自語,半是說給旁邊兩人聽,“有時候,過程不重要,關鍵是結果得是對自己最有利的。那些身強力壯的……”她的話音恰到好處地止住,輕笑了一聲,將目光從李明寬闊的肩膀上收回。

  她腦海中關於“如何鞏固豪門地位”的公式已經被徹底改寫。一個絕佳的備孕人選就在眼前。

  晚風漸漸涼了下來,遠處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將草坪邊緣照得有些昏黃。

  田紫將團扇擱在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說起來,老田這陣子又去外地開會了,這週末都不見人影。”她抱怨着,語氣裏帶着點嬌氣的無奈,“那個家裏空蕩蕩的,回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婉儀姐,我今晚就在你這兒歇了吧?”

  “這有什麼。”劉婉儀點了點頭,神色如常,“客房都是收拾好的,你又不是外人,想住多久都行。”

  “那感情好。”田紫笑了笑,理了理身上的披肩。

  她微微側過頭,下巴微揚,視線直接落在了李明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來着?”她問,語氣裏透着一種天生的、使喚下人的隨意。

  “回田太太,我叫李明。”李明低着頭,聲音沉穩。

  “行,李明。”田紫用指尖點着桌面,“我晚上有點認牀,睡前得喝杯熱牛奶,再配點新鮮的切片水果。你晚一點,十點左右吧,送到二樓東邊那間客房來。記得,水果要切得細一點。”

  她沒有提出任何逾越規矩的要求,僅僅是下達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差事。但那句“十點左右送到客房”,在已經被徹底重塑的三人認知中,卻是一張心照不宣的邀請函。

  “好的,田太太。十點鐘,我會準時送到。”李明回答。

  他依舊保持着那個微微躬身的姿勢。太陽徹底落山,黑暗籠罩了這片奢華的庭院,沒人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簾下,正翻湧着怎樣深沉的期待。

  走廊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晚上十點整,李明停在二樓東側客房的門前,抬手在深色的實木門板上敲了兩下。

  裏面很快傳來田紫的聲音:“進來。”

  李明擰開門把手,端着托盤走了進去。房間裏沒有開主燈,只有牀頭櫃上亮着一盞暖黃色的檯燈,光線在寬大的房間裏勾勒出些許昏昧的輪廓。空氣裏飄着淡淡的香薰味,混着剛洗過澡後特有的溼潤水汽。

  田紫半靠在牀頭的軟墊上,身上換了一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衣。衣領開得有些低,細細的吊帶掛在圓潤的肩膀上,真絲面料順着她的身體曲線垂落,泛着微暗的光澤。她手裏拿着個平板電腦,視線在屏幕上滑過,並沒有立刻抬頭看他。

  李明走到牀邊,微微欠身,將托盤平穩地放在牀頭櫃騰出的空隙裏。

  “田太太,您的熱牛奶和水果。水果已經按照吩咐切成了小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規矩地落在托盤邊緣,沒有去碰觸田紫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膚。

  田紫將平板屏幕按滅,隨意地丟在旁邊的被面上。她伸手端起那杯牛奶,溫熱的白瓷杯壁貼着她的掌心。她抿了一小口,目光這才慢悠悠地落到了李明身上。

  “站那麼直幹嘛?我又不會喫人。”她輕笑了一聲,語氣裏透着一種只有在這個階層的女人身上纔會出現的、帶着點嬌縱和隨意的慵懶。

  李明稍微放鬆了一些肩膀的肌肉,但依然保持着雙手交疊在身前的傭人站姿。

  “聽劉姨說,你是剛來沒多久的?”田紫放下牛奶杯,拿起托盤裏那把銀質的小叉子,戳起一塊蘋果。

  “是。上個月剛通過戴家的面試。”

  “以前做過這種活兒嗎?”她咬着蘋果,聲音稍微有些含混。

  “在另外幾家做過一段時間的零工,主要是負責庭院和一些雜事。”李明回答得一板一眼。

  田紫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她把腿稍微屈起來一點,真絲睡裙的下襬順着光潔的小腿滑落,堆疊在大腿根部。

  “戴家規矩大,婉儀姐那個人又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你既然進了這個門,有些道理還是得提前明白。”她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帶上了一點教訓下人的意味,“在主子面前,最重要的不是你會做什麼,而是你聽不聽話。主子讓你怎麼伺候,你就得怎麼伺候,一點折扣都不能打。明白嗎?”

  “明白,田太太。”

  她的大腦裏,那個關於“尋找優質繁衍者”的念頭正在清晰地跳動,但她給出的理由卻如此冠冕堂皇。這是一種奇妙的錯位。

  田紫往後靠了靠,下巴微微揚起。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規矩到底學得怎麼樣。”

  她慢慢地,將一條腿從絲質被面的覆蓋下伸了出來。那隻腳懸在牀沿邊緣,塗着暗紅色指甲油的腳趾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腳背的皮膚白皙,因爲懸空的姿態,足弓呈現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這幾天穿高跟鞋,腳有點酸。”田紫的聲音變得很輕,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跪下,替我放鬆一下。”

  李明沒有片刻的遲疑。

  他向後退了半步,膝蓋彎曲,穩穩地跪在了厚實的地毯上。這個高度,剛好讓他的視線平齊于田紫垂在牀沿的那隻腳。

  “田太太,是需要按摩嗎?”他問,聲音裏沒有任何波瀾。

  田紫看着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裏那種隱祕的興奮感稍微冒了一點頭。她把腳稍微往前探了探,腳趾幾乎要碰到李明的鼻尖。

  “按摩有什麼用?”她嗤笑了一聲,“我喜歡更細緻一點的伺候方式。用嘴。”

  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細微的運作聲。

  李明微微抬起頭,視線順着那隻小巧的腳往上,越過纖細的腳踝、圓潤的小腿,最後停留在田紫那張化着淡妝、帶着幾分審視和高傲的臉上。他知道她在等什麼,也知道她腦子裏正在進行着怎樣荒謬卻自洽的邏輯推演。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順從地低下頭。

  李明伸出雙手。他的手掌因爲常年做雜活而帶着一層薄繭,當指腹觸碰到田紫那隻懸停在半空的腳時,溫度的差異異常明顯。她剛洗過澡,皮膚上殘留着某種昂貴沐浴露的香氣,混合着一種帶着輕微潮氣的、屬於年輕女人的體味。真絲被面的觸感在手背上滑過,他托住那截纖細的腳踝,稍微用力,將她的腳掌拉近自己。

  田紫的腳生得很小巧,足弓彎出一個誘人的弧度。腳趾上塗着的暗紅色指甲油在昏黃的燈光下泛着微光。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了她的腳背。隨着溫熱的呼吸打在那片細膩的肌膚上,李明清晰地感覺到掌中握着的腳踝處,肌肉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接着,他分開了嘴脣。

  粗糙的舌面貼上了足弓最敏感的那塊皮膚,順着骨骼的走向,緩慢而重重地舔舐而過。

  “嘶……”

  田紫發出一聲極短的抽氣聲。她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抓緊了真絲布料,指甲在上面劃出一道明顯的摺痕。那隻被李明握着的腳下意識地想要往回縮,但李明掌心的力道剛好卡在那個讓她無法掙脫,卻又不會弄疼她的微妙界限上。

  “你懂不懂規矩?”田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比剛纔拔高了半個音階,帶着一絲氣急敗壞的震顫,“我是讓你放鬆,誰讓你……誰讓你力氣那麼大!”

  她在試圖維持主子的威嚴,用教導的名義掩飾身體正在遭受的強烈刺激。

  李明沒有出聲反駁。他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一些,用實際行動來回應這份“教導”。

  舌尖滑到了腳趾的縫隙間。他像是在清理一件名貴的瓷器,耐心地、仔細地舔舐着每一個角落,甚至將那顆塗着暗紅色指甲油的大腳趾整個含進了嘴裏,用牙齒輕輕刮擦着圓潤的趾腹,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黏膩水聲。

  田紫的話音猛地斷了。

  她仰起頭,靠在軟墊上的後腦勺無意識地用力頂着牀頭。那種從腳底板一直竄上脊椎的酸癢感,逼得她不得不通過扭動身體來緩解。她想把腳抽出來,但潛意識裏那個“優質繁衍者正在進行前置測試”的常識,又死死地釘在她的腦海裏,讓她潛意識裏覺得這種被下人玩弄腳趾的行徑,是某種合理且必要的流程。

  於是,這種極度的拉扯便體現在了她的身體語言上。

  “輕、輕一點……你是個木頭嗎!連個輕重都不會掌握……”

  她斷斷續續地呵斥着,呼吸變得粗重。隨着她臀部在牀單上無意識的碾動,那件本就寬鬆的酒紅色真絲睡裙順着光滑的大腿根部一點點往上滑。

  李明微微抬起眼皮,視線越過正在被他吸吮的腳趾。

  從這個角度,他毫無障礙地看到了睡裙下襬退去後,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抹布料。那是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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