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牧畜人】3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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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30

邊緣輕輕摩挲着,指尖微微發白。

  他轉過身,面向房間裏剩下的人。他的目光一個一個地掃過他們的臉--每
一張都是他在這大半年的苦熬中日夜相對的面孔。

  「都準備好了嗎?」他問。

  沒有人回答。沉默即是答案。

  共渡會在豐城只有兩個大型據點--東關區的治安局大樓,和滿倉縣的好水
川營地。

  石翁所在的大樓正在被A級異能者【業火紅蓮】葉鼎天圍攻,圍得水泄不通,
連一隻老鼠都跑不出來。

  而好水川南岸那邊,許坤有了寶山寺的幾次接觸的傳聞,已經反覆搖擺過好
幾次。但是石翁用【盜天機】冒着折損陽壽的風險強行運功窺視天機,送出來的
最後一條情報--許坤不會投降,好水川營地不會被攻破。

  魏莊雖然相信石翁的天機情報,但是他還是要做點什麼,他不相信命定一切,
人也是可以左右命運的。

  寶山寺這一路上殺戮無算,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淪爲了他們佛刀下的冤魂。
爲了那幾千個倖存者着想,他要做點什麼,讓許坤回不了頭,無法與寶山寺媾和。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埋伏,給千佛軍造成一點傷亡,讓他們怒,讓他們不屑
於接受許坤這個沒有戰鬥力的異能者的投降。

  只要許坤能拖一拖!石翁那邊或許就能抽開身了。畢竟石翁說了,共渡會不
會滅亡,人類不會滅亡。

  他相信石翁,他一直都相信。

  這次攻打滿倉縣的B級異能者聯軍,必然要經過過曲江區的這一處河口。

  紅霧降臨許多橋樑早就腐蝕斷裂了,這是好水川北岸唯一一段水流平緩、適
合大部隊渡河的區域。上下游要麼是陡峭的巖壁,要麼是被紅霧侵蝕成沼澤的灘
塗。只有這裏,能走。

  這也是石翁在被葉鼎天圍困之前,冒着折損陽壽的風險強行運功窺視天機,
送出來的最後一條情報。情報送到魏莊手上時,石翁的原話只有一句:「河口--
等。」

  魏莊沒有等太久。他等到了寶山寺千佛軍的蹤跡。

  夜色漸深。紅霧在河面上翻滾着,像一鍋沸騰的暗紅色濃湯。

  河口下游約半里處,一片被河水淹沒的蘆葦叢中,靜靜地潛伏着幾個人。

  她們的身體完全浸泡在河水中,只露出鼻孔和眼睛在水面上。好水川的水在
紅霧的侵蝕下早已變得污濁不堪,帶着一股刺鼻的鐵鏽和腐敗混合的氣味。那種
氣味不是單純難聞--它在侵蝕她們的體力,消耗她們的人氣。每一寸浸泡在水
中的皮膚都在隱隱作痛,像被無數細小的針尖扎着,刺痛混合着灼燒感,隨着河
水一波一波地湧來。這片被紅霧污染過的水體,比紅霧本身更加可怕。

  在她們中間,一個面容娟秀的男子正蹲在齊胸深的河水中,雙臂張開,掌心
向上,渾身散發着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微光。他叫楊暖,今年二十二歲,
末世前是曲江區治安局的內勤文員,負責整理檔案和收發文件。他的異能是F級
【暖香體】--一種在末世前毫無用處的輔助型能力,既不能攻擊也不能防禦,
唯一的作用是讓他的體溫比常人高出幾度,並向外輻射一種溫和的熱量。

  此刻,他正將自己全部的異能催谷到極限,將那片微弱的暖流擴散出去,籠
罩住身邊那六個浸泡在河水中的女人。他能感覺到她們的體溫在下降,她們的體
力在流失,她們的人氣在被河水中的紅霧殘餘一點點侵蝕--但他撐開的那一小
片溫暖區域,至少能讓她們多撐一會兒。他的嘴脣已經凍得發紫,牙齒在打顫,
但他沒有停下來。他不能停下來。

  他身旁的河水裏,一箇中年女人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的臉上沾着河泥和草屑,看不出本來面目,但她的眼神很平靜。她衝
楊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消耗太多體力。她是林姐,她今年三十七歲,
末世前是曲江區治安局的戶籍警,管了十幾年的檔案和戶口本。她沒有異能,是
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她的腰間鼓鼓囊囊的,那是一枚用油布包裹了好幾層的
E級奇物石--【子宮爆彈】。

  她看了一眼楊暖,把那枚奇物吞下去了,異能已經在她體內激活,隨時可以
從她的子宮中向外炸開,爆發出足以撕裂周圍數丈內一切生物的能量。

  旁邊還有好幾個女人,她們靜靜地伏在河水中,等待着那輛車隊從河岸上經
過,等待着那一聲信號。

  沒有人哭。沒有人發抖。她們的臉色都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那
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羣已經接受了命運、等待最後時刻到來的動物。

  上游那棟腐蝕的大樓四層,魏莊站在窗口。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他的目光穿過翻湧的紅霧,透過【破霧之眼】異能
者撐開的那一小片清澈視野,注視着河岸上游的方向。

  他身後站着三個人--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閉着眼睛全力運轉【破霧之
眼】異能,額頭上青筋暴起,鼻血沿着人中淌下來都顧不上擦;一個矮壯的光頭,
腰間別着一排自制的炸藥和手榴彈,手裏攥着一把改裝的鐵管獵槍,正在無聲地
檢查彈藥;再旁邊是一個年輕的女警員,正蹲在地上整理揹包裏的醫療物資,她
把幾卷紗布和幾瓶藥粉碼放得整整齊齊,動作不緊不慢。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說話。他們在等。

  忽然,那個正在運轉【破霧之眼】的中年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顧不上擦
鼻血,聲音沙啞而急促:「來了……魏哥……來了。」

  魏莊沒有動。他依然望着那片紅霧:「多少人?」

  「……看不全……很多……至少……好幾百……走在最前面的是騎兵……鐵
甲……騎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後面……步
兵……盾牌……還有……投石車……」

  他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聲音帶着一線生機十足的確信:「但他們沒有散
開搜索隊形。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裏。」

  魏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那個正在整理彈藥的光頭說了一句:「老周,該你了。」

  光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拎起那排手榴彈:「早就準備好了。」

  他走到陽臺邊緣,看了看下方那片污濁的河水。

  河水中,那些潛伏的身影依然一動不動。她們已經等到了該等的人。現在--
輪到她們上場了。

  河岸上游的方向,那片紅霧深處,隱約傳來了鐵蹄踏地的聲響。

  千佛軍的先頭部隊出現在河岸上的時候,大約是亥時三刻。

  沒有火把,沒有旗幟。戰馬的鐵蹄裹着厚布,每一步都落地無聲。步兵的盔
甲用布條纏住了關節部位,減少碰撞時的聲響。這支隊伍沉默地沿着河岸前進,
像一條在紅霧中無聲遊動的長蛇。前排是鐵浮屠的重甲騎兵,鐵甲在微弱的月光
下泛着暗沉的光澤;中排是步拔子的塔盾步兵,塔盾邊緣相接,形成一道移動的
鐵壁;後排是擒生軍的輕騎兵,散在兩翼警戒;潑喜軍的投石車在隊伍的最後方,
用油布蒙着,在顛簸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清風騎在隊伍中段的一匹鐵甲戰馬上。他忽然感覺到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異
樣,勒住馬,抬頭望向河岸前方那片黑暗的輪廓。

  「怎麼了?」悟色從後面策馬趕上來。

  清風沒有回頭:「前方那片廢墟--你有沒有覺得太安靜了?」

  悟色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那片腐蝕成骨架的大樓蹲踞在河岸邊的暮色中,
樓體上下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聲響。悟色看了片刻,搖了搖頭:「被紅霧腐
蝕了那麼多層樓,顯然已經廢棄很久了。就算有躲藏的人,也不過是些不敢動的
散兵遊勇。繼續前進就是。」

  清風沒有再說什麼,但他也沒有立刻驅馬前行。他望着那片沉默的廢墟,心
中那股說不清的感覺最終還是壓了下來,驅馬跟上了隊伍。

  就在他催馬前行的一瞬間--樓上爆炸了。

  第一枚炸藥不是從大樓裏扔出來的,是從四樓陽臺的一個死角中滾落下來的。
它順着外牆的腳手架彈跳了兩下,精準地落在了千佛軍先頭部隊的中段--落在
了一名擒生軍騎兵的馬蹄旁。炸藥包的外殼用鑄鐵打造,裏面填充了魏莊調配的
烈性炸藥和碎鐵片,引信已經被剪到最短。

  轟--!!!

  爆炸的火光在紅霧中炸開,將周圍數丈內的霧氣瞬間蒸發。那名騎兵連人帶
馬被掀翻在地,旁邊幾個來不及散開的步兵被飛濺的碎鐵片擊中,有人捂着脖子
倒了下去,有人捂着臉在地上翻滾。

  緊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老周站在四樓陽臺上,將手榴彈一枚接一枚地投
向樓下的人羣中。他的準頭極好,每一枚都在人羣中炸開。但千佛軍的反應比預
想中更快--前排的鐵浮屠在爆炸發生的同時就迅速向兩側散開,步拔子的塔盾
已經舉過頭頂,在隊伍上方形成一道傾斜的盾幕。後排的潑喜軍已經開始向大樓
方向還擊,幾枚異能投石拖着淡藍色的尾跡砸向大樓外牆,轟然炸開,碎混凝土
塊簌簌落下。

  老周扔出最後一枚手榴彈,衝着樓下大吼一聲:「魏哥--沒了!」

  魏莊沒有回答。他站在四樓的窗口,握着那根鐵管獵槍,瞄準了樓下,扣動
扳機。然後他丟下獵槍,掏出一面小小的紅旗,走到陽臺邊緣,將旗杆高高舉起。
紅霧中,那面旗幟在爆炸的氣浪中獵獵作響。

  河面上,那些潛伏在河水中的身影--看到了。

  林姐是第一個。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開始奔跑。她沒有喊口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
是沉默地、用盡全力地向千佛軍最密集的區域衝去。在她身後,第二個女人爬上
了河岸,緊隨其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十幾個渾身溼透的女人從河水中
衝出,沉默地奔向那片火光和混亂的戰場。

  她們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握着從河底撿來的尖石,有的攥着一根鏽蝕的鋼筋--
但她們沒有任何人試圖停下來。沒有人猶豫,沒有人回頭。跑得最快的那個中年
女人--領頭的那一個--已經衝到了千佛軍側翼的邊緣。一名步拔子的盾兵在
混戰中轉過頭來,看到她衝向自己,本能地舉起盾牌,試圖用盾緣將她撞開,但
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很近的距離,近到她的胸口貼上了盾牌的邊緣。近到她
能看到他盔甲縫隙中露出來的那雙眼睛。

  然後她體內那顆已經激活的奇物石--在她的子宮中--炸開了。

  E級爆炸系異能的威力不算大--還不足以在人羣中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但它有一個特點:它所有的能量都是向內凝聚的,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向外釋放。

  那名步拔子盾兵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盾牌脫手飛出。他掙扎着爬起來,
看了一眼那個剛纔還在他面前的女人--已經不在了。原地只剩下一個淺坑,坑
壁焦黑,冒着青煙。什麼都沒有了。

  那一聲爆炸不是結束,是信號。

  河岸上,第二個女人她沒有停頓,她衝上去,彎腰撿起那枚奇物石,再跑。
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看那枚石頭上沾着的血跡,用力嚥下了那枚
奇物石。

  她能感覺到那枚石頭滑過喉嚨、食道,落入胃中,然後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小
腹中升騰而起。她沒有時間去感受那股力量是什麼感覺,她已經衝到了千佛軍的
側翼,撞入了一羣正在重整陣型的步兵之中。

  然後她也炸開了。

  轟--!!!

  奇物石再次從她的屍體中爆出,落在她剛纔倒下的位置。

  小周在河水中等待。她看着陳姐倒下的位置,陳姐已經不在了。那枚奇物石
安靜地躺在焦黑的坑底,像一塊等待被人撿起的普通石頭。她用力咬了一下嘴脣--
嚐到了血腥味,然後她從河水中爬起來,跑上去,彎腰撿起那枚石頭,嚥下去,
衝向她看到的第一羣敵人。

  轟--!!!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連續的爆炸在千佛軍的側翼炸開,將本來已經穩住陣腳的陣型重新撕裂成碎
片。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個女人的死亡,每一次爆炸都在千佛軍的隊伍中製造
出片刻的混亂--而那些混亂累積起來,正在一點點改變這處河口的局勢。

  楊暖沒有動。

  他一直蹲在那片蘆葦叢中,渾身溼透,雙手捂着耳朵,指縫間漏出壓抑的、
不成聲的嗚咽。她透過蘆葦的縫隙,看到了林姐、陳姐、小周她們一個接一個地
從河水中爬起來,衝向那片火光,然後消失。每一次爆炸,她的肩膀都會劇烈地
抖一下。

  樓上的魏莊也看到了那七次爆炸。他沒有閉上眼睛,他看到了第七個人倒下
之後河岸上重新陷入短暫的沉寂。千佛軍的側翼被撕開了一道缺口--雖然不大,
但足夠了。他用左手撿起那根已經斷裂的甩棍,用還在活動的左手將它握緊。

  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的老周:「老周--該你了。」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腰間別着的炸藥和手榴彈已經全部上好了引
信:「早就準備好了。」

  他轉身走向陽臺邊緣,然後從四樓一躍而下。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落地的瞬間砸在一名步拔子的塔盾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拉響了腰間所有的引
信,然後連人帶炸藥撞進了千佛軍的人堆裏。那一聲爆炸比之前所有的爆炸都更
加沉悶、更加沉重,像一塊巨石砸入泥潭。

  魏莊沒有看他。他從窗臺上拿起最後一件東西--一枚鐵殼手榴彈,擰開後
蓋,拉出引信。他沒有馬上拉。他站在四樓的窗口,低頭看着樓下那片在火光和
煙霧中翻滾的戰場。然後他鬆開了手。

  他從四樓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間,他的身體被腳下的一塊混凝土碎塊絆了一
下,向前踉蹌了兩步才穩住。旁邊的鐵浮屠騎兵立刻注意到了他,調轉馬頭,騎
槍橫掃過來。他沒有躲。他幾乎是在騎槍命中他之前的一瞬間,拉響了那枚手榴
彈的引信。

  他的身體被衝擊力向後推去,撞在一塊斷裂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他沒
有立刻失去意識,在刺鼻的硝煙中看到了河岸的方向--那片黑暗的天際線下,
紅霧在緩緩翻湧。他不知道魏念莊此刻正在河對岸的某個地方,不知道她有沒有
安全地進入許坤的營地,也不知道他做的一切值不值得。但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
了。

  他靠着那堵半截斷牆坐着,垂着頭,一動不動。那根磨光了防滑層的警用甩
棍,從四樓掉下來之後,掉在他腳邊不遠處,安靜地躺在一片碎石中,像一件被
遺忘的舊物。

  河岸上的爆炸聲徹底停止了。

  楊暖在蘆葦叢中趴了很久,久到河岸上的火光逐漸熄滅,久到他凍僵的手指
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她聽到河岸方向傳來腳步聲--沉重的、整齊的、不屬於
魏莊的任何人的腳步聲。千佛軍已經開始重新整隊了。

  他從蘆葦叢中抬起頭,透過被淚水和河水模糊的視線,望向那片河岸的方向。
紅霧中,一隊鐵浮屠的騎兵正沿着河岸來回奔馳,檢查殘敵。步拔子的步兵正在
把陣亡者的屍體拖到路邊,潑喜軍的投石車正在重新掛上挽馬。千佛軍已經在打
掃戰場了。

  他知道她該走了,魏哥說的--往南跑,沿着河岸跑,不要回頭。他從蘆葦
叢中爬起來,渾身溼透,凍得牙齒打顫,下巴上那道磕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着血。
他開始跑起來,跌跌撞撞地向南跑去。他沒有回頭。他的身後是那片已經沉寂下
來的河岸,是七次爆炸後留下的焦痕,是大樓的殘骸,是十幾具永遠不會再醒來
的身體。

  清風站在河岸上,望着那片狼藉的戰場沉默了許久。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硝
煙味和血腥味。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步拔子士兵蹲在地上,用手掌捧起一捧泥土,覆蓋在一截
焦黑的手臂上--那是一個女人的手臂,手腕上還繫着一根紅色的細繩,像是某
種廉價的舊手鍊。那個士兵沉默地蓋好那截手臂,站起身來在胸口比了一個法師
的法印,然後轉身歸隊。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悟色,聲音很低:「這些女人--爲什麼非要這樣?」

  悟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河岸上的焦痕,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她
們是共渡會的老底子,她們男人或者親人大多也都死在我們之前掃蕩的路上。」

  清風的指尖攥緊了繮繩,指節發白:「但我們不是來殺光她們的--我們只
是來收服異能者的。如果她們投降,她們本可以不必死。」

  悟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着一種複雜的意味:「清風,你在可憐她
們?」

  清風沒有回答。

  悟色沉默了片刻:「她們不需要你的可憐。她們選擇了用自己的命攔住我們--
如果我們因爲她們的死而停下來,那她們的死就白費了。繼續前進。」他勒轉馬
頭,順着河岸的方向望去,聲音平靜而低沉,「她們用命換來的時間,無非是想
讓河對岸的人多跑遠幾步。但天亮了,該渡的河--還是要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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