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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3
畫面跳。
蘇奈發了一段語音,聲音細細的軟軟的,說她今天在學校食堂喫到了一道糖醋排骨特別好喫,拍了照片發過來,照片拍糊了一半。
李默回了一個“看着不錯”。
蘇奈又發了七八條語音,嘰嘰喳喳的說她下次要自己學着做,問李默喜不喜歡喫糖醋排骨。
畫面跳。
深夜十一點半,蘇奈發了一條消息:哥哥睡了嗎?
三秒後又發了一條:如果睡了就不用回了!明天再說!晚安!
回放裏的李默回了一條:沒睡,怎麼了?
蘇奈的消息瞬間彈了出來,像是打好了等着他回的。
一段很長的文字,說她今天一個人在出租屋裏有點害怕,樓上鄰居一直在吵架,聲音很大,她把窗戶關了還是能聽到。
然後問:哥哥能陪我聊一會嗎?
回放裏的李默看着屏幕,打了兩個字:好的。
聊天記錄往上滾了很長很長,從十一點半一直聊到了凌晨兩點四十。
畫面不斷切換。
早上七點十五,蘇奈準時發來一條:哥哥早安!今天也要加油鴨!
中午十二點,蘇奈發來午飯的照片,問他喫了什麼。
下午三點,蘇奈分享了一首歌,說歌詞讓她想到了一個人。
晚上八點,蘇奈問他在幹嘛,他說在看電視,她說她也看,兩個人隔着手機一起看了同一部劇,邊看邊在微信裏吐槽劇情。
每一天。
一天都沒有斷過。
畫面底部浮現文字。
【蘇奈保持每日高頻次聊天,內容涵蓋日常、興趣、情緒、未來規劃。李默此前從未經歷過被一個女生如此持續的、無條件的關注和陪伴。對這個從未見面的學妹,逐漸產生了好感。】
看回放的李默站在黑暗裏沒說話。
他能理解畫面裏自己的心理變化。
回老家以後他的社交圈縮到了極限,同事都是四五十歲的大叔大媽,下班後除了陪爸媽就是一個人待着。
蘇奈的出現就像一杯熱水突然遞到一個站在冬天街頭的人手裏。
誰遞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燙手。
畫面再次跳轉。
李家客廳。
李母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拍着大腿,嘴巴一張一合說着什麼,表情嚴肅。
李父坐在旁邊不停點頭。
“你都二十三了!你看看你同學,哪個不是都談着的?隔壁老王家的小子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跑了!”
回放裏的李默靠在沙發角上,臉上寫滿了無奈。
“媽,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李母的聲音拔高了:“你一個人在那小屋子裏悶着,不談朋友不社交,你打算打一輩子光棍?”
“你媽說的對。”李父在旁邊補了一刀。
“人家姑娘是你爸老領導的侄女,知書達理的,人溫柔,長得也好看,就是比你大個幾歲,那有什麼關係?女大三抱金磚!”
李母拍了一下大腿。
“就這麼定了,週六下午。我都訂好了你別給我放鴿子。”
回放裏的李默張了下嘴。
李母的眼神掃過來,帶着不容反駁的威壓。
“好。”
李默認了。
畫面切換。
翠園飯店,靠窗的位置。
回放裏的李默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頭髮用手指抓了兩下算打理過了,坐在桌邊,面前擺着一隻紅色玫瑰花。
他看了一眼手錶,提前到了十五分鐘。
桌上鋪着白色的桌布,碗碟擺的整整齊齊,窗外能看見河邊的柳樹,葉子在風裏晃。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蘇奈的最新消息停在二十分鐘前:哥哥今天干嘛呀?
他沒回。
鎖了屏,手機扣在桌上。
包間的門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手裏也拿着一隻玫瑰花,紅色的,花莖上還帶着滿天星的點綴。
李默先看到的是穿着。
一身白色長裙,面料帶着一點垂感,收腰以後自然往下落的剪裁,領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脖子和鎖骨。
頭髮盤了起來,露出圓潤的耳垂和一對珍珠耳釘。
整個人的氣質不是張揚的那種好看,是溫和的,安靜的,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得舒服。
然後李默看到了臉。
五官很端正,眉眼之間帶着一股書卷氣,眼睛不算特別大但是亮,嘴脣薄薄的帶着淡色口紅,笑起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是能讓人覺得她是在真的笑。
國泰民安的長相,讓人看着心裏踏實的好看。
回放裏的李默愣了一秒。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禮貌性的微笑變成了瞬間的驚喜,眼睛瞪大了一圈,嘴巴張開了。
“許……許老師?!”
對面的女人手裏的玫瑰花停在半空中,眼睛也微微睜大了一點。
然後她笑了。
笑的很溫柔,眼角彎了一下,嘴脣抿着,聲音不大。
“好久不見啊,李默同學。”
光幕上的畫面定格在了兩個人的表情上。
看着回放的李默站在客廳的黑暗裏,後腦勺貼着牆壁。
許幼怡。
他高中的班主任。
沙發上穿着紅色秀禾服的許幼怡翻了個身,呼吸還是均勻的,手指在沙發邊緣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第85章 李同學如果你也滿意,那加個微信吧
光幕上的畫面繼續。
回放裏的李默站起來了。
“許老師!真的是你!”
他的語氣裏全是驚喜,臉上那副相親前的緊繃瞬間碎了個乾淨,笑的跟個高中生似的。
許幼怡把手裏的玫瑰花放到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很優雅,裙襬理了一下,坐的很直。
“幾年沒見,長高了不少。”
她笑着打量他,語氣跟當年在講臺上點名差不多,但少了那層老師的架子,多了一種看着自家弟弟長大了的欣慰。
李默重新坐下,腦子裏完全沒往相親那個方向想。
他以爲相親的對象有事來不了,許幼怡是對方的姐姐或者什麼親屬,提前過來替人看看他這個“相親男”靠不靠譜。
畢竟他媽說了,介紹的姑娘是他爸老領導的侄女。許幼怡是高中老師,跟老領導扯上親戚關係太正常了。
“許老師怎麼在這兒?”李默問。
“約在這的啊。”許幼怡笑了一下,沒解釋太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李默也沒追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高中時候的事,見到老師的興奮勁兒把相親這茬給衝到了腦後。
“許老師你現在還在一中教書嗎?”
“嗯,還在,今年帶高一。”
“高一啊……我那會兒高二你接的班,第一天進教室我還以爲你是新來的實習生。”
許幼怡被他這句話逗的笑了,手指點了一下桌面。
“你們全班四十七個人,四十六個以爲我是實習生,就你們班長喊了一聲老師好。”
“對對對,我記得!”李默拍了一下大腿:“然後蕭琢玉在底下來了一句‘這個實習生長得真好看’,聲音賊大,全班都聽見了。”
許幼怡的笑容大了一點。
“蕭琢玉那個丫頭,我到現在都記得她。”
“你不記得纔怪,她高中三年去你辦公室的次數比去教室都多。”
“每次都是被你拉着一起去的。”許幼怡看着他,語氣不急不慢的:“打架、逃課、翻牆,每一回都是你倆。但是每一回被抓到,你都站在前面擋着她。”
李默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打架比我厲害,但捱罵不行,一罵她就炸。”
“所以你替她捱罵。”
“習慣了。”
許幼怡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沒變,但眼神里多了點什麼。
兩個人聊了很久。
從高中的事聊到大學,從大學聊到畢業,從畢業聊到回家。
許幼怡不怎麼主動問敏感的問題,都是李默自己說到哪她就接到哪,偶爾笑一下,偶爾補一句。
她的節奏很慢,不催,不趕,每句話之間留着剛好的空隙,讓對面的人說完想說的再開口。
李默越聊越放鬆,跟她說話沒有任何壓力。
聊到大學的時候,許幼怡端着茶杯,手指搭在杯沿上。
“大學四年,沒有談戀愛嗎?”
語氣很輕,很隨意,像是聊天聊到這個話題自然而然問出來的。
李默搖了搖頭。
“沒有。”
說完這兩個字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操,他是來相親的。
聊了半個多小時全在敘舊,正事一點沒提。
他趕緊把自己往正題上拉,坐直了一點。
“許老師,我現在在文化館上班,事業單位,工資不高但是穩定。家裏就我爸媽,我爸以前是部隊的,退了,身體還行,我媽在社區工作退休了。”
他把自己的情況一條一條的報了一遍,跟填表似的。
“房子是家裏的老房子,不大,夠住。車還沒有,不過小城市也用不太上。”
許幼怡安靜的聽着,手指在茶杯上慢慢畫着圈。
等他說完了,她點了一下頭。
“挺好的。”
三個字,語氣真誠的不像客套。
李默鬆了口氣,覺得這一關算是過了,至少許幼怡回去跟人家說的時候不會把他形容的太差。
“那許老師,跟我相親的那個姑娘是什麼情況?她今天沒來是有事嗎?”
許幼怡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
她看着李默。
安靜了兩秒。
然後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帶着長輩感的笑。
是嘴角往一邊歪了一點,眼睛裏帶着一絲調皮的光,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祕密終於忍不住了。
“她啊——”
許幼怡拖了一下聲音,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高中老師,教語文的。”
李默嗯了一聲,在心裏記着。
“沒有談過戀愛,到現在都是單身。”
李默又嗯了一聲。
“比你大四歲。”
李默點了點頭,覺得他媽說的“大幾歲”沒騙他。
“性格嘛,別人說溫柔,她自己覺得還行。”
李默心想這跟他媽說的知書達理對上了,挺好。
“長得嘛——”
許幼怡停了一下,嘴角彎的更大了。
“你自己看唄。”
李默愣了一下。
“啊?”
“她就坐你對面。”
許幼怡拿起桌上的那朵玫瑰花,在手裏轉了一圈,花瓣蹭過她的下巴。
她的眼睛彎着,聲音壓低了一點。
“李默同學,你覺得你老師怎麼樣?滿不滿意?”
李默的腦子空了。
徹底空了。
他瞪着對面的許幼怡,嘴巴張着,半天合不上。
“許……許老師?是你?”
“不然呢?”許幼怡笑着:“你以爲我來替誰把關呢?”
“我……我以爲……”
“你以爲我是對方的什麼親戚?”許幼怡歪着頭看他,眼角的笑紋帶着一絲戲謔。
李默的臉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被巨大的信息量砸的腦子短路,血全湧到了臉上。
他的高中班主任。
教了他兩年語文的許幼怡。
是他今天的相親對象。
“可是……”李默的聲音有點卡殼:“我爸說是他老領導的侄女……”
“我小姨父以前跟你爸一個部隊的,退休前是政委。”
“你媽跟我小姨是牌友,打了三年麻將了。上個月你媽跟我小姨說想給你介紹個對象,我小姨就把我推了出來。”
“你媽知道是我。”
“你爸也知道。”
李默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就我不知道?”
“怕你知道了不來。”許幼怡的手指在玫瑰花的花瓣上彈了一下:“畢竟是你高中老師,你心裏多少有點過不去那個坎。”
李默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大腿上,腦子還在轉。
許幼怡沒催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脣碰着杯沿,等着。
李默的話卡在了嘴裏。
許幼怡放下茶杯,手臂交叉搭在桌上,微微往前傾了一點,看着他。
“李默同學。”
她的聲音不大,嘴角彎着,帶着耐心。
“我對你的情況很滿意。”
李默愣在那兒。
許幼怡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他還在處理這個信息,嘴角的弧度沒收,手從桌上伸過來,指尖碰了一下他面前那朵玫瑰花的花瓣。
“你呢?”
“李默同學,你對你的老師滿意嗎?”
回放裏的李默盯着她的臉看了好幾秒。
許幼怡的目光沒有躲,直直的對着他。
“許老師……你是獨生女嗎?”
李默問了一個不搭邊的問題。
許幼怡歪了一下頭。
“嗯,獨生女,沒有姐姐也沒有妹妹。”
這句話把李默最後一絲“可能還有另一個人”的僥倖給堵死了。
“所以不存在什麼‘替妹妹來把關’這種事。”許幼怡補了一句,語氣帶着笑。
李默的手指在大腿上攥了一下。
許幼怡看着他的反應,笑容沒變。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解鎖,翻到微信的添加界面,二維碼亮在屏幕上。
手機轉過來,屏幕朝着李默,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桌面上。
“李同學。”
她的聲音輕了一點。
“如果你也覺得滿意的話——”
“加個微信吧。”
光幕上的畫面定格在許幼怡伸出手機的側臉上。
光線落在她的臉頰上,珍珠耳釘在她的耳垂上閃了一下。
她笑着,眼睛彎彎的,嘴脣抿着,手指搭在手機的邊緣,等着對面那個從頭到尾都沒反應過來的學生給一個回答。
【待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