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同學】(7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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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3

個人被他拽過去。

兩個人面對面,鼻尖都快要碰上了。

他還在笑。

“哦?”喻懷開口,嘴角上揚,“尤同學,看來你真的要結婚了?”

五指扣的死緊,尤一曼覺得脖子都快斷了,她面露痛苦。

喻懷卻力氣加重。

尤一曼真的要和別人結婚了。

他不允許。

喻懷掐着她後頸的手微微發抖。

這個死老太婆。

自己活了一輩子沒活明白,還要把孫女往火坑裏推。

如果尤一曼真的嫁給別人——

這個念頭把喻懷嚇了一跳。

他低下頭,看着女孩因爲喫痛而皺起來的眉,那雙圓圓的眼睛裏全是恐懼。

弄死她吧。

做成標本,做成人體娃娃。

這樣她就只能待在他身邊了。

喻懷頓時興奮不已。

手指從她後頸慢慢滑到她的臉頰。

兩根手指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尤一曼覺察喻懷眼神激動又瘋狂。

她不知道喻懷心裏在想什麼,只能嗚咽。

鼻尖呼出的熱氣交織在一起。

喻懷一下下去啄女孩的水嘟嘟的脣,聲音因亢奮而顫抖,“尤同學,你要不去死吧。”

這句話說出來,女孩還以爲幻聽了。

她想不明白剛纔還和煦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又發瘋了。

“說話。”

喻懷臉上的笑容不減。

女孩的淚水害怕的流下來,不容置疑的語氣,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審問的犯人。

可她明明沒有做錯什麼。

她哭着看他,“我…”

喻懷掐着她的臉,指腹底下那層細嫩的皮膚已經泛紅。

喻懷看到後,眉頭緊鎖。

做成娃娃固然很好。

可是…

國內沒有成熟的防腐技術。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嚥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而且如果尤一曼不會說話不會動,又有什麼意思?

他想要的,是活生生的她。

激情褪去,喻懷平定神色。

他鬆開了手。

指腹從她下巴滑到臉頰,力道從鉗制變成撫摸,像是換了個人。

他把女孩攬進懷裏。

和剛纔判若兩人。

尤一曼還在膽顫心驚,她聽着喻懷的心跳,不像是剛平靜的樣子。

修長的手從她肩膀滑到後背,一下一下順着。

拇指從她眼角划過去,蹭掉些許淚珠。

然後喻懷捧起她的手,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整個人繃着。

就見男孩低頭,嘴脣貼上她指節。

她仰起頭和他對視。

“逗你的,”喻懷眼睛一彎,“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啊…”

尤一曼愣在那兒。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出一絲剛纔的瘋狂。

結果是什麼也沒有。


(七十五)羊毛,出在羊身上


喻懷把她從水裏抱出來,用浴巾裹住,抱出了浴室。

給她吹乾頭髮後,女孩縮在被子裏面,喻懷轉身去浴室收拾。

過了會兒,喻懷從裏面出來,她渾身繃緊。

他躺下來,兩個人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房間裏很安靜。

喻懷側過身把她抱在懷裏,“尤同學。”

“你想結婚嗎?”。

尤一曼看着他,想從他臉上找答案。

最後她低下頭,想了想,然後輕輕搖頭。

隨後又覺得這個答案不對,趕緊補了一句,“我只想和你結婚,可是…”

她是真的不想再惹怒喻懷了,性格這麼陰晴不定。

她沒說完,喻懷抬手,食指抵住了她的嘴脣,“我明白了。”

他的眼睛裏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喻懷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眉心,枕着胳膊看她。

“過來。”

女孩爬進他的懷中,兩個人就這麼窩着。

牀對面是一個巨大的投影幕布,佔了整面牆。

喻懷摟着她,一手摸到牀頭櫃上的遙控器。

投影儀亮了,藍光打在幕布上,出現一個菜單。

“看什麼?”他問。

“隨便吧。”

一個下午,他們就這樣窩在牀上。

窗簾拉着,投影儀的光一閃一閃,電影播完自動播下一部。

喻懷有時候閉眼,有時候睜開,低頭看她一眼,又把下巴擱回她頭頂。

尤一曼竟然看睡着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縮在他懷裏,臉貼着他胸口,手還攥着他衣角。

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屋裏亮着一盞落地燈。

她動了一下,發現身上換了一身衣服。

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裙,領口有繡花,看着是手繡。

不是她的衣服。

尺寸剛好,像是比着她買的。

喻懷見她醒了,才起身。

“喫飯吧。”

女孩睡得迷糊,睡眼惺忪的輕嚀,“嗯…”

她慢吞吞坐起來,頭髮從肩膀上滑下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

愣了半天還沒緩過神。

喻懷去而復返站在門口,身上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衛衣,深灰的褲子,手裏拿着車鑰匙。

見她還是呆愣愣的,散漫一笑。

“帶你出去喫。”

牀邊放着一雙新的白色的帆布鞋,尤一曼穿上後跟着他出了門。

女傭微笑着送他們出門。

喻懷帶她去了一個高檔餐廳,喫完飯後,已經是七點鐘了。

送她回去的路上,安靜狹小的車內空間,氣氛莫名曖昧,不過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路燈光影明明滅滅打在她臉上。

尤一曼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發呆。

車子行駛了半個小時,停在了她小區的樓下。

樓梯間新裝了白色的LED燈。

喻懷把車熄火,沒下車,“上去吧。”。

她應了一聲,伸手去開車門。

“等等。”

尤一曼縮回手,看他。

喻懷正看着前方的擋風玻璃,外面的路燈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他從後座拿了兩個東西遞給她。

女孩一看是兩盒Amedei Porcelana巧克力。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喻懷看着女孩上了樓,靠在車椅上,按下車窗,低頭點了一根菸,慢悠悠吸了一口,脣齒輕輕吐出煙氣。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出去後就扔到副駕。

喻懷單手握着方向盤,拿着煙的手搭在車窗外,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車燈照出一片白光,坑坑窪窪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嘟——”那邊過了很久才接通。

“喲,喻少爺。”對面聲音懶洋洋的,帶

着笑,“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景行,幫我個忙。”

……

電話掛斷,喻懷把手裏的菸頭扔出去。

尤一曼她爸的事,他來解決。

不是想要錢?

可以啊。

她爸拿到的每一分錢,最後都會變成尤一曼身上脫不下來的那件襯衫裙。

喻懷拐上高架,車速提起來。

風灌進來,吹得他眯了一下眼。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踩下油門,車子衝出去,儀表盤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冰冷的笑容。


(七十六)車禍


第二天中午,尤一曼照常去菜市場買菜,奶奶說她想喝菠菜湯。

尤一曼在一堆青菜前蹲下來,剛拿起一

把菠菜——

“喲,曼曼!”

她抬頭。

李大媽從麻將桌那邊小跑過來,身後幾個人還在碼牌,看見她立馬抬頭看過來。

“還買菜吶?”李大媽一把拉住她胳膊,眉毛挑的就差把“八卦”兩個字寫在臉上,“你爹都進醫院了!”

“什麼?”女孩一臉錯愕。

早上他還和周姨帶着豆豆去公園玩,怎麼才幾個小時就…

手裏的菠菜掉回攤子上。

“你爹啊!”李大媽見她沒什麼反應,左右看了一眼,“被車給撞了!你還不知道?”

女孩茫然的搖搖頭。

“你快回家吧!”李大媽拍拍大腿,推推她,“你爹上午出的車禍,好幾個人都看見了,救護車嗚哇嗚哇來的…”

尤一曼被推搡的差點絆倒,她點點頭,騎車自行車飛快回了家。

她爬上六樓,家裏的門沒鎖,虛掩着。

她推開門,一眼就看見奶奶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正對着窗戶。

“曼曼…”奶奶聽見動靜,轉過頭來,臉上一道道的淚痕,“你爸爸他…”

尤一曼站在門口,呼吸還沒喘勻。

她莫名心中湧上一股快意。

她咬了咬脣,走過去蹲在奶奶面前,握住那雙滿是皺紋的手,鎮定的問。

“奶奶,在哪個醫院?”

“市二院…你快去看看吧…不用管我…”奶奶說着又要哭,手拍着她的手背,“曼曼,你爸他…他不會有事吧…”

尤一曼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奶奶。

老太太頭髮全白了,只穿着薄薄的一件棉布衫縮在藤椅上。

她出口安慰,“奶奶,我去看看,您別急。”

關上門,女孩好像並不在意,慢悠悠的下着樓梯。

市人民醫院的ICU門口,燈光照得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尤一曼一眼就看見了周姨。

那個女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幾道擦傷,左胳膊上還纏着紗布。

她走過去,在女人面前站定,“周姨。”

周姨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嘴脣乾裂起皮。

她看見尤一曼,嘴巴一癟:“曼曼…你可來了..”

女孩坐到她旁邊,看着她胳膊上的傷,眉頭皺了一下,“怎麼回事?”

周姨眼淚唰地掉下來,“我們從公園出來…豆豆說要喫糖葫蘆…我就帶着他往公交站走…”

女孩拍拍周姨的背,等她往下說。

“我們走在人行道上…”周姨聲音發抖,“一輛麪包車從輔路上衝出來,速度特別快…我聽見聲音,一回頭,車就撞過來了…”

說着,還用手比劃了一下。

“我…我下意識把豆豆往旁邊推了一下…我被撞出去好幾米…那輛車又往前衝了一段,撞到電線杆才停下來…”

周姨捂着臉哭泣。

“豆豆沒事…我不嚴重…就是擦傷…但你爸…你爸…”她說不下去了。

女孩走到ICU門口,看着那扇緊閉的門。

門上有塊小玻璃窗,白色的簾子拉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她爸爸就在裏面。

“醫生怎麼說?”她問。

周姨抹了一把眼淚:“還在搶救…說內臟出血…肋骨斷了好幾根…要觀察…”

女孩“嗯”了一聲,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來。

周姨在身旁落淚,尤志國在裏面搶救。

尤一曼驚訝自己什麼感覺也沒有,內心竟然十分的平靜。

如果。

她是說如果。

尤志國死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不嫁人,去上學了。


(七十七)那是他爸


醫院的牆上還貼着“生命重於泰山”的宣傳畫。

尤一曼垂下眼,有些不在狀態。

旁邊女人哭得她頭疼,女孩從兜裏拿出幾張紙遞過去。

周姨接過去,擤了一把鼻涕。

尤一曼沒再管她。

女孩坐在椅子上等啊等。

等了不知道多久。

走廊的燈管閃了幾下,像是在倒計時。

ICU的門被推開,尤一曼和周姨同時抬頭。

一個穿綠色手術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口罩被他拉到下巴,露出一張疲憊的臉。

“尤志國家屬?”他開口。

周姨蹭地站起來,晃了一下,扶着牆站穩:“是…”

尤一曼也跟着站起來。

“病人現在搶救過來了。”醫生看着周姨,“脾臟破裂做了切除手術,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扎進了肺裏,我們已經做了處理。”

周姨捂着嘴,“那…那他…”

“還沒脫離生命危險。”醫生說,看了眼手裏的本子,“接下來四十八小時是關鍵期,如果能順利度過,就沒有生命危險了。”

周姨又哭又笑,兩隻手合在一起不知道在拜誰:“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尤一曼面色有一瞬間的僵硬,連表情管理都沒法繼續。

失落。

在周姨看過來前,她立馬收住。

“那我們現在能進去看看嗎?”她問。

醫生大概覺得這個女孩太冷靜了,說:“現在不行,病人需要靜養,你們可以留一個人在門口,有情況隨時叫你們。”

說完就走了。

女人又癱坐在椅子上。

尤一曼坐在那兒,等了一天。

隔天一大早,尤志國醒了。

消息是護士出來說的,“3號牀醒了,生命體徵穩定,可以進去一個人。”

周姨又要跟進去,被護士攔住了:“只能一個人。”

她看了眼尤一曼,女孩沒什麼表情,平靜的看着她。

周姨的表情微微僵硬,她強掛着嘴角,“曼曼,你進去吧,我先回去看着豆豆。”

周姨要在家帶豆豆,來不了。

照顧尤志國的活兒,落在了尤一曼身上。

她不想去,但她沒有不去的理由。

那是她爸。

至少別人眼裏是這樣。

女孩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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