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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3
旁邊一個正端着病歷夾路過的實習護士聽見了,也湊過來,“誰?誰來找?”
“302那個小姑娘的同學,來送獎學金的。”
“真的假的?我還以爲他們瞎傳的呢,原來那姑娘成績真那麼好?”
“能拿獎學金的,成績能差嗎?”
喻懷走得慢,耳後那些細碎的討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他耳朵裏。
他目視前方,表情淡淡,明明還掛着笑,但已經沒有了剛纔的“禮貌”。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小,被他甩在身後。
他走進電梯,轉過身,面對着門。
電梯門緩緩合攏,他透過門縫,看見導診臺後面那幾個護士正湊在一起,腦袋挨着腦袋,嘴皮子翻得飛快。
輿論啊。
這玩意兒真好用。
喻懷看見門上那面模糊的金屬鏡面,自己的臉被拉成奇怪的長條形,五官歪歪扭扭,像個變形的面具。
他故意說得那麼的爲難,那麼的小心,像是替同學遮掩…
他保證,那一圈的人全聽見了。
果然。
她們的反應沒讓他失望。
那雙死氣沉沉的下三白在玻璃上顯得格外陰鬱。
(八十五)你找302哪個?
喻懷沒有直接往302走。
他在走廊中間站定,像是迷了路,左右看了看。
左手邊是301,右手邊是303,302在中間偏左的位置。
門口擺着一把綠色的塑料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舊外套。
走廊裏人不少。
301門口站着一箇中年男人,穿着灰藍色的工裝,正在打電話。
不知道哪個病房的家屬,坐在樓道的椅子上剝橘子,橘子皮的清香混在消毒水的空氣中,倒也沒那麼難聞。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從護士站那邊走過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喻懷站在走廊中間,目光落在一個正從302病房走過來的老頭身上。
喻懷迎上去。
“大爺。”他叫了一聲,走廊攏音,周圍的人都往這裏看。
老頭抬起頭。
喻懷微微彎腰,姿態放得很低,聲音帶着年輕人特有的青澀。
“我想問一下,302是在這邊嗎?”他指了指走廊那頭,“我來找個人。”
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指的方向,
“302啊,對,往那邊走,右手邊第二間。”
“謝謝大爺。”喻懷直起身,沒急着走,而是從口袋裏摸出那個信封,捏在手裏。
老頭眼睛有點花,不過信封上的標籤紙字大,他眯着眼看見了幾個字。
獎學金。
“你找302哪個?”老頭好奇的問。
“尤一曼。”喻懷說,把信封在手裏轉了個方向,標籤紙朝上,上面的字清清楚楚,“她這學期的評優獎學金,學校讓我來送。”
老頭“哦”了一聲。
旁邊剝橘子的手停下來,抬起頭看了喻懷一眼。
301門口打電話的那個男人也掛了電話,往這邊瞟了瞟。
走廊裏的人不約而同的停下手裏的動作,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
302那個小姑娘,這兩天整層樓都在傳的事。
喻懷像是沒注意到周圍的目光,繼續往下說,閒聊似的。
“她成績一直挺好的,年級前幾。”男孩嘴角掛着一絲笑意,“上次月考考了六百多分,教導主任說她保持這個水平,985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老頭“嘖嘖”了兩聲,“六百多分,這女娃牛着呢。”
剝橘子的婦女接話了,手裏還捏着橘子皮,嗓門不小:“那孩子是叫曼曼吧。”
“對。”喻懷轉過頭看她,對着她點了點頭。
“那他爹還讓她嫁人。”女人把橘子皮往旁邊的垃圾桶裏一扔。
喻懷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微微垂下眼,“這個…我不太清楚,老師只是讓我來送獎學金。”
話說到這個份上,比什麼都說得明白。
走廊裏沒有人說話,但空氣裏那股暗流湧動的勁兒,比任何聲音都要喧器。
喻懷站在那裏,手裏捏着信封,面色溫和,姿態謙遜,完全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同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耳朵裏聽着走廊裏那些壓低的議論聲,嘴角那點笑意一點一點地加深,只是被他用垂下的睫毛遮住。
老頭開口,“我帶你過去吧。”
“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沒事兒小夥子,我也住在302。”
喻懷跟上他的腳步,“謝謝您了,我跟您一起走。”
老頭推開了302的門。
尤一曼坐在牀邊,手裏拿着一個蘋果啃。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
四目相對。
喻懷站在門口,脣角微彎。
“尤同學。”
“我來給你送東西。”
尤一曼手裏的蘋果差點沒拿穩。
(八十六)可憐天下父母心
她反應過來,趕忙站起來迎上去,生硬的笑笑,“喻…喻懷同學…”
病房裏有很多人,齊刷刷的看着他們兩個,喻懷視若無睹的走到女孩身前,把手中的信封交到她手中。
“尤同學,你的獎學金。”
女孩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信封。
這還沒期中考試,哪有什麼獎學金?
“叔叔阿姨好。”他越過女孩,朝尤志國和周姨微微頷首,“叔叔,身體好些了嗎?””
尤志國靠在枕頭上,上次還覺得只是個禮貌的後輩,今天再看,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好些了,曼曼,給你同學搬個椅子。”
女孩搬了把折迭椅放到牀邊,喻懷道了謝,坐下來,雙腿自然交迭。
長腿在牀沿和椅子之間有些侷促,他微微側了側身,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她也退回到自己那把椅子上,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那就好。”喻懷呼了口氣,“我聽說那個麪包車撞過來的時候,您剛好把阿姨和豆豆推開了,自己受了重傷,叔叔可真是個有擔當的人啊。”
尤志國嘴脣動了動。
他什麼時候推她們娘倆了?
他當時走在最前面,根本來不及反應。
喻懷繼續往下說,崇拜的說:“像叔叔這樣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人,現在不多了。”
尤志國默默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劉老頭的老伴在旁邊點了點頭,看尤志國的眼神都多了一層敬意。
女孩低着頭,摩挲着信封的邊角。
她不敢看喻懷。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會露出什麼不該露的表情。
因爲這個人在胡說八道,而她爹居然沒辦法反駁。
豆豆玩累睡着了,發出了一聲夢囈。
喻懷冷眼瞥了這個小屁孩,聲音放輕,“叔叔,我這次來,除了送獎學金,還有一件事。”
“退學手續,學校那邊已經辦好了。”
尤一曼的臉色發白,身子微微晃動,這樣子,顯得更加憔悴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口上。
一切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但真的從別人嘴裏聽到的時候,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喻懷的餘光掃過她的側臉,看到女孩垂下去的眼睫,覺察到她情緒不佳。
他沒有轉頭。
細長的手從椅子扶手上滑下去。
尤一曼感覺有什麼東西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低頭一看,喻懷的手指從椅子側面伸過來,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裏。
女孩的心跳加速。
她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病房,見沒人注意她,才放下心。
醫院的椅子矮,兩個人交迭的手垂在病牀的白色牀單下面,剛好被遮住。
沒人知道她的手正被喻懷握着。
喻懷手上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眼睛盯着尤志國。
“但是…”喻懷坦然一笑,“需要您本人到學校簽字,教導處的老師還讓我再問您一句,是不是真的考慮清楚了?”
尤志國的眉頭皺了一下。
“叔叔,我覺得您這個決定,其實挺有道理的。”
這話一齣,病房裏所有人都看過來。
“怎麼說呢,”喻懷思索片刻,“女孩子,不如趁年輕,找個條件好的,少奮鬥二十年。”
尤志國聽着,最開始還繃着,聽到後面,嘴角慢慢翹起來了。
“就是嘛!”他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是這麼想的,女孩早點安頓下來,我少操一份心,她也少受一份累。”
“叔叔說得對。”喻懷肯定他的話語,“可憐天下父母心,您也是爲了尤同學好。”
尤志國聽後腰板都挺直了一點。
(八十七)普通同學
“是啊,”尤志國嘆了口氣,“她不懂,我這也是沒辦法,家裏什麼情況她又不是不知道…”
喻懷還在說,話語間帶着一種推心置腹的熱忱:“女孩子讀書讀太多了,有時候也不是好事,學歷太高,眼界太高,一般的男孩子也配不上。”
女孩看向他,喻懷卻是不跟她對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指節輕輕摩挲她細嫩的手背。
尤一曼覺得癢,想抽回,卻被喻懷握的更緊。
“哪個當爹的不想給女兒找個好歸宿?尤同學結婚了,您拿了彩禮,手頭也能寬裕些。”
喻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真誠,真誠得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掉眼淚了。
尤志國的表情開始有些不自在了。
劉老頭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了一句:“小夥子,你和曼曼這閨女一個班的?”
“不是,我是理科班的,尤同學是文科班的。”
“那成績肯定也不錯吧?”劉老頭來了興致。
喻懷抿脣謙虛,“還行。”
尤一曼聽見這兩個字,差點沒繃住。
全省第一,叫“還行”?
她感覺到喻懷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緊了一點。
她咬着嘴脣,把那點笑意壓回去。
周姨帶着試探的問:“同學,你這麼關心曼曼,你們倆是…”
女孩一驚,趕在喻懷開口前說出來,“同學!”
喻懷看了她半晌,也跟着回答,“普通同學。”
尤志國帶着懷疑的目光看了下這兩人,不過也沒看出什麼,說了句:“麻煩你了,專門跑一趟。”
“不麻煩。”喻懷站起來,手從她手背上鬆開。
涼意從指縫滲進來。
“那我就不打擾了,叔叔您多休息。”
尤一曼跟着站起來,“我送送你。”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
等他們離開,病房裏的人時不時瞥向尤志國。
腳步聲越來越遠,被走廊裏的嘈雜吞沒。
有人在指責尤志國。
“老尤啊,再缺錢也不能把孩子賣了啊…”
周姨把搪瓷盆放到牀尾的架子上,轉過身看了尤志國一眼。
眼裏有話,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她沒說出口。
尤志國感覺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投過來,讓他如坐鍼氈。
……
尤一曼站起來,腿有點軟。
她跟着喻懷走出病房,外面空氣比病房裏新鮮些,她吸了一口氣,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兩個人並排走着。
她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們。
女孩步子很慢,她的腦子現在很亂。
尤志國出車禍,到底是不是喻懷乾的?
她沒有證據。
就算有證據,又有什麼用?
她巴不得尤志國被撞死。
慢慢的,她就落下了步伐,喻懷走在了她的前面。
喻懷沒有往電梯方向走。
而是他拐進了樓梯間。
消防通道的門被他推開,白熾燈閃了兩下,照在灰色的水泥牆上。
尤一曼站在門口猶豫,還是跟了進去。
樓梯間的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裏的聲音一下子被隔絕了。
喻懷轉過身。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拽進懷裏。
女孩“啊”了一聲,聲音悶在他胸口。
還沒來得及掙扎,喻懷的手已經滑到她的腿彎,一手托住她的臀,一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喻懷……”她驚叫,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聲控燈滅了。
黑暗裏,她能聽見他的呼吸。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你幹嘛呀……”她說話時帶着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
黑暗裏他的眼睛很亮,瞳孔裏映着樓梯間那點微弱的綠光。
她被看得臉發燙,避開他的視線。
(八十八)親我
“放我下來。”女孩的雙腿在空中亂蹬。
尤一曼的腿夾在他腰兩側,整個人掛在喻懷身上。
她蹬了幾下,不敢動了。
有什麼硬硬的東西,正抵着她。
女孩整個人頓在他懷裏,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喻懷用鼻尖蹭着她的臉頰,像是羽毛輕輕撫過,有些癢癢的。
“剛剛那個小屁孩在,”他的聲音低啞,嘴脣幾乎貼着她的脣,“我都沒法抱着你…”
尤一曼簡直要氣笑了。
方纔豆豆在,那他還不是親她了?
她感覺自己的臉肯定紅成猴屁股了,偏過頭不看他,“你…你先放我下來…”
喻懷親了親女孩的脣,“你想我沒?”
不等女孩回答,他輕聲在她耳邊低語,“我想你了。”
尤一曼聽到這話,臉上一陣火辣辣。
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下一秒,喻懷惡劣的用下身向上頂了頂,“想操你。”
“你…你…”
女孩緊緊抱住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喻懷抱着她,雙手也不老實,摸着女孩的腰際。
他視線落在她脣上輕輕掃過,漫不經心開口,“親我。”
尤一曼猶豫了半響,微微抬頭碰及他的薄脣。
他的薄脣很冰涼,冰得女孩縮了縮。
喻懷的呼吸加重, 垂下的眼睫微掀, 看上去安靜無害。
只一瞬,她便想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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