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八十二章·穿越者,楊玄感(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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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4

 被天意侵蝕了(:3っ )っ


    第八十二章

  塵土未散,兩人已滾作一團。

  馬超墜地時一個翻身便卸去了大半衝勢,隨即如猛虎撲食般壓上來,與孫廷
蕭扭打在一起,雖然不甚好看,但卻有效地壓制了孫廷蕭。兩人身上的甲片互相
磕撞,脆響連連。馬超年輕幾歲,勁力正盛,此刻棄了長槍,拳肘膝撞更是兇悍
異常。

  孫廷蕭連擋幾下,肩頭已捱了一記重肘,胸中氣血翻湧。他抬臂格開馬超砸
下的拳頭,欲借勢翻身,卻被馬超死死壓住。馬超咬牙喝道:「孫廷蕭!你還有
何話說!」

  孫廷蕭喘了一口氣,忽然雙腿屈起,猛地朝馬超小腹一蹬。

  馬超雖有防備,仍被這一腳蹬得向後翻出數尺,在地上滾了一圈,方纔穩住
身形。孫廷蕭也趁勢撐地而起,才站穩半步,便聽城門方向有人縱聲大吼:

  「孫將軍,我來助你!」

  一騎飛馳而出,馬蹄踏碎黃土,馬上之人一身玄甲紅袍,手提長矛,正是楊
玄感。

  孫廷蕭見他竟親自上陣衝擊,眉頭一皺,隨即倒在地上,按着胸甲低低罵了
一句,像是傷得不輕。馬超正要再撲,耳邊卻傳來孫廷蕭低聲的一句:

  「我不攔你,你先上馬便是。」

  馬超一愣。

  他回頭看見楊玄感已逼近,心中頓時雪亮。若孫廷蕭此時死死纏住自己,待
楊玄感騎馬趕到,他人在地面,必要喫虧。當下再不遲疑,轉身奔向自己的戰馬,
左手攀鞍,借力翻上馬背。

  只是長槍還落在塵土之中,他來不及拾取,便從馬鞍旁抽出佩劍,橫在身前。

  誰也不曾想楊玄感披甲執矛時,竟自有一股凜然威勢,隱隱有霸王之風。他
兩腿夾馬,長矛藉着奔勢直刺而出,矛鋒寒光一閃,就取馬超而來。

  馬超也不避讓,揮劍遮攔。

  「鐺!」

  劍矛相擊,楊玄感一擊不中,馬超手臂一震,兩人纏鬥起來。馬超一套劍法
縱然精妙,馬上交鋒卻終究短了一截。楊玄感一矛緊似一矛,逼得馬超只能偏身
閃避,幾次想反手斬去,但距離所限,給不上力。

  城上趙桓見楊玄感親自出戰,臉色又白了幾分,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城垛,
心說這楊尚書不是文官嗎,怎麼還挺能打的?

  馬超得不到空子拿回鋼槍,已知不可久戰,猛地撥轉馬頭,便要退回本陣。
涼州軍中卻立刻衝出幾員偏將,各執長兵,奔來接應,將楊玄感攔在陣前。

  與此同時,孫廷蕭已從地上拾起自己的長槍,翻身上馬。

  他胸甲上那道白痕仍在晨光下刺目,卻已重新坐穩馬鞍,橫槍立於兩軍之間。

  兩軍陣前,鳴金之聲驟然響起,馬超與楊玄感各自收勢,勒馬退回本陣。這
一場鬥將,你來我往數十回合,竟是分不出個勝負輸贏。涼州軍這邊,趙充國見
對方沒有半點求和妥協的意思,眉頭微皺,終究還是緩緩抬手,下令收兵回營。

  大帳之中,仇士良一路小跑着湊了過來,他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老將軍,如今……如今咱們何時攻城啊?總不能這般乾耗着吧?」

  趙充國正端着茶盞喝水,聞言抬眼冷冷看了他一下:「仇公公這話說的,莫
非是還嫌老夫動得慢,想催着老夫學鄴城那些人,也來一場十七萬大軍齊聚,一
頭撞得粉碎?」

  這一句話噎得仇士良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張着嘴,卻半個字也答不上來,只
得訕訕地縮回了脖子,不敢再多言。

  一旁,馬超正大口喝着水,抹了把額角的汗漬,這纔開口說道:「大都督,
那孫廷蕭適才交手時,倒是跟末將說了些花言巧語,說什麼他並非真心附逆,還
請我帶話給您。末將本是半點不信的,只當是他爲了拖延時機、亂我軍心的鬼話。
可是……」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疑點:「可是後來楊玄感飛馬趕來相助時,他分
明是有機會將末將死死纏住,讓末將陷入夾攻的險境。可他卻任由末將上馬逃脫…
…這般看來,倒真有些不像是鐵了心要反。」

  趙充國聽罷,撫着頜下的花白鬍須,緩緩頷首道:「那楊玄感親自上陣,方
顯他這是蓄謀已久,絕非是一時頭腦發熱。至於孫廷蕭此人……」

  他略作沉吟,正待繼續往下分析這局中局的虛實真僞,帳簾卻猛地被人從外
掀開。一名面色慘白、連滾帶爬的小兵跌撞着衝了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都督……河北……河北那邊……開戰了!」

  「河北開戰了!五胡南下,進攻常山--!」

  「常山急報!」

  「石敬瑭爲嚮導,北地開戰了!」

  一封封急報同樣傳上洛陽城樓,原本還因方纔鬥將而鼓譟不息的兵卒,頃刻
間譁然一片。

  五胡南下。

  這四個字的震撼程度,壓過了太子舉兵的檄文,壓過了城外涼州軍的戰鼓,
也壓過了洛陽城中一夜未歇的紛亂。

  孫廷蕭坐在城樓陰影處的一張馬紮上,剛換下染塵的戰袍。軍醫正用藥膏替
他處理左胸甲片擦出的傷痕,以及墜馬時肩背留下的瘀傷。那藥膏才抹到一半,
他猛然起身,帶得軍醫手一歪,金創藥頓時在肩頭拖出一道亂痕。

  「你說什麼?」孫廷蕭盯着傳令兵,不由得大驚,卻不敢相信。

  傳令兵跪伏在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河北急報!胡騎已自幽州南下向常
山進兵!沿途烽火連起,前鋒來勢甚急!」

  趙桓原本還因趙充國圍城而臉色發白,此刻卻猛地攥緊雙手,既緊張,又有
一股壓不住的激動從眼中冒出來。

  「果然開戰了!」他來回踱了兩步,聲音都拔高了,「我沒有猜錯!父皇竟
還信那些奸佞之言,要與胡人議和,還要付什麼歲幣!那些胡人狼子野心,豈是
幾車金帛能填得飽的?」

  楊玄感一把接過急報,展開細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五胡使臣從汴州離開北返,才入其控制之地,胡兵便動了。」他抬起頭,
聲音發緊,「這所謂和談,自始至終都是拖延之計。他們借使團探明行在虛實,
穩住朝廷,再驟然發兵。」

  孫廷蕭走上前,在急報紙上點道:「前鋒是誰?哪一部先動的手?」

  楊玄感迅速翻到末頁:「先頭部隊是乞顏部,首領鐵木真親自領兵;石敬瑭
率其幽州本部爲輔。五大部的其餘兵馬還在後方,主力歸屬尚未探明。」

  「鐵木真。」孫廷蕭緩緩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間擰起。

  乞顏部是附庸小部,竟被推到最前頭。胡人這是用附庸試探常山防線,也是
在拿石敬瑭這些幽州降將的性命,替真正的鐵騎主力鋪路。

  這時,坐在一旁、仍由兩名衛士看守的鹿清彤忽然抬起頭來。自從被孫廷蕭
一起帶上城來,她就沒得到說話的機會。

  「太子殿下!」

  她聲音清亮,直直穿過城頭衆人的耳中。

  「此時不是同室操戈的時候了。胡騎既已入侵,河北百姓又皆在刀兵之下。
殿下縱有千般委屈、萬般不平,也請先止息所謂靖難之事。」

  趙桓望向她,嘴脣動了動。

  鹿清彤毫不退避,接着道:「哪怕殿下此刻回長安,只要不再將與聖人的齟
齬鬧大,不讓天漢自裂兵戈,對天下而言,便是大善。」

  趙桓像是被鹿清彤那番話戳中了什麼,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攥緊了拳頭,渾
身都在發抖。

  「同室操戈?」他忽然彷彿壓抑許久的心思被釋放出來。「我何曾想過要自
殺自伐!這些年,眼我看着滿朝文武結黨營私,看着父皇日夜宴飲、大興土木、
耽於聲色,看着安祿山那等邊將擁兵自重、尾大不掉,本宮難道不曾想過,若這
江山交到本宮手上,豈不是要做亡國之君!?」

  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裏滿是多年積壓的怨憤:「父皇要『親征』的時候,
我以爲終於是天意予我的機會了!我留守長安日夜籌劃錢糧軍械,想的是,等父
皇凱旋,本宮要讓他看看,我這個太子,不是擺設,不是傀儡!」

  「可結果呢?」

  趙桓的聲音陡然哽住:「結果我做得越多,父皇疑心便越重!嚴嵩陽奉陰違,
我上的每一封奏疏,到了汴州,全被曲解成要謀權篡位!我是他的兒子,是他親
手立的太子,可他寧可信一個遠在千里外的奸佞,也不信本宮!」

  「我知道,今日已經做了這些事,一旦傳到汴州,父皇絕不會給我留半點轉
圜的餘地!如果我停止抵抗,他會怎麼處置我?流放?禁錮?還是……」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後面這句話:

  「先前則天萬歲臨朝,太子爲免禍端,被廢而不敢反抗,束手就死於流放之
地!本太子絕不要重蹈覆轍!」

  這幾個字一齣口,孫廷蕭眼中驟然掠過一道銳利的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向
趙桓逼近了半步。

  趙桓正沉浸在自己那股翻湧的怨憤與恐懼裏,根本沒有察覺。可站在一旁的
楊玄感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異樣,下意識便擋在了孫廷蕭與趙桓之間,眼神里帶
着幾分警惕。

  孫廷蕭卻在這一步之後停住了腳步,只緩緩退回城樓陰影處那張馬紮上坐下。

  軍醫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手裏還攥着藥罐,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孫廷蕭抬
了抬肩頭,語氣平淡:「愣着作甚?接着上藥。」

  軍醫一個激靈,忙湊上前去。藥膏塗過胸前那道擦痕,又按到肩背淤青處,
孫廷蕭眉頭也未皺一下。

  鹿清彤卻再也按捺不住。

  她掙開看守的衛士,捻起裙襬快步走到趙桓面前,單膝跪下拱手道:「殿下,
如今事態尚未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孰輕孰重,還請三思!」

  趙桓臉色發白,卻沒有立刻答話。

  楊玄感冷冷開口:「狀元娘子倒說得輕巧。聖人如何,天下人皆有眼見。寵
幸奸佞,縱容黨爭,畏胡求和,寧肯輸送歲幣,也不肯整飭兵馬。若仍由他執掌
天下,天漢當真能勝過五部麼胡虜?」

  鹿清彤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忍了忍,最終沒能忍住:「那麼,太子殿下
執掌天下,便能勝過五大部麼?」

  趙桓身形一震。

  鹿清彤轉向楊玄感,聲音愈發清楚:「楊尚書策動太子起事,口口聲聲是爲
社稷,爲黎民,爲靖難。臣女只問一句:你輔佐的,究竟是能復興天漢的賢君,
還是一個被恐懼逼到絕路上的儲君?」

  楊玄感面色驟沉,目光陰冷地落在她身上。

  「陛下,」他拱手向趙桓道,「不可再讓此女亂我軍心。孫大將軍,事成之
前,還請將此女索拿關押,嚴加看管,莫要徇了兒女私情。」

  城頭上驟然靜了下來。

  趙桓的目光在鹿清彤與楊玄感之間來回遊移,臉上猶有掙扎。楊玄感這一聲
「陛下」叫得格外重,彷彿已替他將那層最後的窗紙捅破。幾名東宮衛士隨即按
住刀柄,只待一聲令下,便要上前拿人。

  軍醫手中的藥罐懸在半空,連大氣也不敢喘。

  孫廷蕭坐在馬紮上,任由肩頭半敷半露,聞言卻笑了一聲。

  「楊尚書說得有理。」

  鹿清彤轉頭看他,眸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便見孫廷蕭緩緩站起身來。

  「這丫頭一向嘴硬,讀了幾本書,便總以爲自己什麼都能說,什麼都能管。」
孫廷蕭大步走到鹿清彤身前,俯視着她,「昨夜本將軍才說過,要她安分些。她
倒好,轉眼又在殿下面前搬弄起忠臣大義來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俯身,一把攥住鹿清彤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拉起。

  力道不輕,鹿清彤踉蹌半步,正撞進他懷中。孫廷蕭扣住她的腰,壓低聲音,
只以兩人可聞的音量道:「別怕,先忍一忍。」

  鹿清彤鼻尖一酸,卻立刻垂下眼,咬着脣不再說話。

  孫廷蕭抬起頭,對趙桓抱拳道:「殿下,此女既不識時務,便交由孫某看管。
孫某不敢說她何時能想明白,卻可擔保她絕不會再出去攪擾軍心。」

  趙桓望着鹿清彤那蒼白的臉,遲疑道:「孫將軍,她畢竟是……」

  「殿下放心。」孫廷蕭打斷他,神色坦然,「她是孫某的人,孫某自會管教。
楊尚書也不必擔心,孫某既已奉殿下爲主,自然分得清輕重。」

  楊玄感盯着孫廷蕭,目光在兩人相扣的手腕上停了停,半晌才道:「既如此,
便請大將軍莫要讓人失望。」

  孫廷蕭笑道:「孫某這一回,已無路可退。」

  城外號角低沉,涼州軍再度列開陣勢。

  趙充國親自打馬出陣,身後只跟着馬超與數十親衛。那杆「趙」字大纛仍在
風中翻卷,數萬涼州甲士卻並未向前壓迫,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槍戟如林。

  馬超縱馬至城下一箭之地,仰頭高喝:「城上聽着!大都督有話傳與太子殿
下!」

  趙桓忙湊到城垛邊鄉下張望,楊玄感立在一側,眉宇緊鎖,孫廷蕭則摟着鹿
清彤,靜靜望向城下。

  馬超聲若洪鐘:

  「大都督有言,五胡既已南下,這是天漢危亡之時!外敵當前,大都督不願
與太子殿下開戰,願與城中諸位一談,解開洛陽之局。涼州兵馬將回關中佈防,
以免胡騎威脅長安!」

  城頭衆人俱是一怔。

  趙桓先是愣住,旋即臉上竟湧出一陣難掩的喜色。他猛地回頭望向孫廷蕭,
又望向楊玄感,急聲道:「這……這不正是本宮所願?」

  楊玄感卻沒有立刻作什麼評論。他盯着城外趙充國的身影,向下大聲道:
「趙老將軍久歷三朝,城府深沉。此時忽然罷兵言和,未必沒有別的謀算。若當
真願談,總該拿出幾分誠意!」

  馬超回頭傳話。

  趙充國在馬上沉默片刻,隨即舉起馬鞭,向後重重一揮。

  「全軍後撤十里!」

  軍令傳下,涼州軍陣中旌旗轉動,甲葉鏗鏘。數萬兵馬竟果然緩緩後退,留
下大片空曠原野。趙充國自己卻未退,只帶着馬超及一小隊護衛留在原處。

  隨後,班超策馬出列。他未帶兵器,雙手高舉一物,正是趙充國的統軍兵符。

  「大都督遣末將入城,請太子殿下開門!」

  隨後,班超只帶了數名親兵入城,皆未披甲,也未攜長兵,由東宮衛率引導,
到達太子面前,以禮下拜。

  趙桓見狀,緊繃許久的肩背終於鬆了幾分。楊玄感的目光雖仍未離開班超,
卻也緩緩放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

  孫廷蕭上前兩步,朝班超拱手,臉上露出幾分壓不住的喜色。

  「班將軍既肯入城,趙老將軍又願罷兵相談,便足見涼州兵將心中自有天下
大義。」他頓了一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故意讓殿內衆人都聽得清楚,「只要能
談妥涼州兵馬,孫某便即刻出發趕赴邯鄲,調動驍騎軍舊部。屆時涼州鐵騎在西,
河北驍騎在東,洛陽居中策應,何愁大事不成?」

  趙桓聽得心頭髮熱,連連點頭。

  班超從懷中取出那枚兵符,雙手托起,沉聲道:「趙大都督託末將帶話。老
將軍早年鎮守西北,見慣了朝中掣肘,也看盡了武將受猜、兵馬受制的苦處。如
今朝堂奸佞環伺,聖人又屢屢猜防有功之臣。孫大將軍平叛有功,卻被削奪兵權;
趙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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