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屏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打開,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打開
26-08-04
年輕女人走進來,摘下圍巾,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她大概又補了妝,氣色比在醫院時看起來好了一些。
她顯然沒想到邱然會約自己單獨見面。
“坐。”邱然開口。
她沒有遲疑,坐到了他的對面。
服務生進來添茶,又安靜離開。待到門重新關上,包廂裏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怎麼樣,路上堵車嗎?”邱然先開口,語氣平和。
張意寧不太瞭解這個表哥。
她只知道張家這一輩裏,邱然是最出色的那個。讀書厲害,人也穩重,就是無心商政,否則乘着家族的東風,假以時日,平步青雲並不算什麼難事。
可她看不出,他現在這樣沉靜,到底是擅長虛與委蛇,還是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眼裏。
“嘉北通常不太堵,我又繞了點路,沒讓你爸送。”張意寧輕抿了口茶。
上午那個驚慌失措的狀態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她現在看起來近乎無懈可擊,如果不是緊張得有些手指發抖的話。
張意寧似乎也不打算繞彎子,接着道:
“你想問什麼,可以直接問。”
邱然低頭輕笑。
張意寧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用探尋的目光再次打量眼前這個人。他的眉眼鼻子長得和邱旭聞有三四分相似,只有嘴脣更像張霞晚,脣形飽滿,邊緣清晰。氣質倒都不像他們,有很獨特的乾淨冷淡感。
可他應該不是那種真正溫和的人。
張意寧熟悉這個圈層形形色色的男女,看得出邱然骨子裏大概是傲慢的,只不過用教養和理智掩飾得很好。
“對不起,我不是在笑你。”邱然很快收斂了笑意,稍稍調整了坐姿,認真看向她,“只是你讓我想起了我妹妹。”
張意寧微微一怔。
邱然低頭喝了口茶,像在整理措辭。
“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想幹涉你和我爸的關係。”他說,“成年人之間的感情,外人很難評價。”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他抬起眼。
“你是自願的嗎?”
張意寧安靜了幾秒。
“是。”她回答得很平靜。
邱然沒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她忽然笑了一下,“或者覺得我是被騙的小女孩?”
邱然確實是這麼以爲的。在想起她是張意寧的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邱旭聞騙了她。
其實任誰站在外部看待這段關係,大概都會先想到這一點。
一個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事業有成、已婚、有兩個孩子,熟練地利用自己在這個社會里攫取到的金錢、地位與權力——通常手段還並不完全光彩——將那些光鮮亮麗的符號,賦魅成所謂成熟男人的人格魅力。
他們從容,出手闊綽,還能在年輕女孩面前表現出一種“終於有人真正懂我”的深情。可歸根結底,不過是年齡、財富和情感經驗共同製造的信息差。
邱然想,這類男人幾乎沒有一個不是自私透頂的自戀型人格障礙患者。
否則,邱旭聞爲什麼會讓她懷孕、墮胎?
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是淡淡道:
“我不瞭解你,但我瞭解邱旭聞。我傾向於認爲,他沒那個本事。”
張意寧安靜看着他。
“但不代表你完全沒有受騙。”邱然繼續道,“他的女人很多,光我見過的,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張意寧發現,他說這些時語氣冷淡,沒有鄙夷,也沒有憤怒。彷彿早已司空見慣。
這就是兒子和女兒的不同嗎?他甚至沒有爲自己的母親張霞晚表現出多少義憤。
“大多是生意場上的人送的女孩。這個圈子裏的人,用性賄賂來維持關係。”他低頭轉了轉茶杯,“一起喫飯、一起喝酒、一起買春,這樣就能迅速變成‘自己人’,這就是這些男人之間所謂的團結。”
他說到最後,甚至笑了一下。
“但他不會允許這些女人懷孕,因爲那太出格,可能會導致離婚。”邱然抬起眼,直視她:“他還需要張家的政治影響力。”
“而你姓張,”他還是選擇直接說破,“意寧妹妹。”
她的身體姿態終於徹底放鬆,靠在椅背上,似乎完全卸下了防備。
原來邱然約她出來,不是興師問罪,也不是替母親來羞辱她,而是把她當成了妹妹,來提醒她或許遇人不淑。
她忽然對這個表哥有了些新的認識。
“邱然哥,”張意寧輕聲說,“你和我想得有點不一樣。”
“怎麼,以爲我會罵你。”
“至少會生氣。”她笑了笑,“或者像電視劇裏那樣,把一杯茶潑到我臉上。”
邱然也笑,甚至還有心思幽默:“那你小心,我媽可能會做這種事。”
可張意寧卻莫名聽出一種疏離,彷彿他的情緒早已從這個家庭裏抽離,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只會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趁着一爐香一壺茶的功夫,她給他講了一個不算長的故事。
倫敦的冬天陰沉壓抑,她臨到畢業,工作面試屢屢碰壁,又剛好和男友分手,一個人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小公寓裏,失眠、酗酒、晝夜顛倒,對未來也沒什麼明確打算。
就是在那時候,她認識了邱旭聞。
在華人學生會組織的見面會上,這樣一個事業成功、談吐得體的企業家,本來就很容易成爲人羣焦點。
最開始只是喫飯、聊天,沒想過兩人會有什麼發展。
直到某天深夜,她情緒崩潰,在朋友圈發了一大段醉話。凌晨兩點,門鈴忽然響了。邱旭聞站在門外,給她送來一束她最喜歡的白玫瑰。那麼晚了,倫敦早已沒有營業的花店。但他幾乎打遍了所有花店的電話,撞運氣吵醒一個熟睡夢中的店主,最後靠高額小費,才把花從店主家裏帶出來。
這還不是全部,那束花捧出來的時候,上面鋪了一條價值百萬的鑽石項鍊。
這種事情,對年輕女孩而言幾乎是致命的。
後來她才知道他有家庭。他告訴她,那段婚姻早已沒有感情,只剩利益、孩子和彼此家族間複雜的牽扯。這樣的夫妻,在他們這個圈子裏並不少見。
張意寧痛苦過,也掙扎過,可最後還是默認了自己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份。
她工作始終不順,於是邱旭聞勸她回國,說可以替她開工作室,讓她不用再受上級掣肘,能夠自由地做喜歡的創作。
故事講到這裏,包廂裏重新安靜下來。
香快燃盡了。
“去年在外公家裏見到他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是姨父。”張意寧低聲說,“我提過很多次分手,他也提過,但每次總有一個人先堅持不下去。”
她終於抬頭看向邱然。
“我是真愛他。”
“我覺得,他也是真的愛我的。”
雨是在他離開茶室後開始下的。
嘉北冬天的雨很冷,細密地砸在擋風玻璃上,很快又被掃開。邱然開出去一段路,最後還是把車停在了路邊。
雨刷器規律擺動。
紅色尾燈在潮溼夜色裏被拖成長長的虛影。
他抬手關掉了車裏的音樂,靠在駕駛座上,閉上了眼。
可腦海裏還是揮之不去——
“我是真愛他。”
胃裏猛地翻湧起來。
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打開車門,快步走到路邊的草坪蹲下,撐着石坎乾嘔。
細密的雨水很快落滿肩頭與後背,冰冷的潮氣短暫刺醒了幾分理智,可一想到自己的道貌岸然和虛僞,胃裏又開始翻攪。
原來、原來如此。
邱然苦笑,血緣到底爲什麼這麼恐怖,像風一樣,他以爲逃得夠遠了,但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在風中。
原來自己和邱旭聞,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邱旭聞利用財富、閱歷、地位與年齡製造出的權力差,讓一個年輕女孩誤以爲那是命中註定、能克服一切的愛。
而他呢。
他利用哥哥這個身份,利用邱易從小對他的依賴、崇拜和信任,利用照顧者天然佔據的心理高位,一點一點,把她困進自己的世界。
邱易人生裏最孤獨的時候是他陪着,受傷的時候是他照顧,做噩夢的時候是他抱着。
她所有關於愛和被愛的經驗,幾乎都來自他。她所有關於佔有、妒忌和排他的情感體驗,不也是他親身示範的嗎。
拆散她兩小無猜的初戀,從這一步起就錯了。
所以最後,邱易當然會愛上他,因爲她根本沒有別的路可走。
他的愛,是不是本來就包含着誘導?否則爲什麼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會在明白什麼是愛情的瞬間,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哥哥,而不是學校的校草、同班的學霸、再不濟、街邊的黃毛小子?
雨水順着額髮不斷往下滴。
邱然撐着石坎,指骨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覺得自己噁心得像個怪物。即便在她提出要結束之後,他使用的甚至不是誘導,而是強迫,控制着她的精神和肉體,讓她以爲她愛他。
偏偏最可怕的是——
哪怕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繼續困住她。
邱然回到車裏,關上車門。
狹小封閉的空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雨點砸在車頂的悶響。
邱然低頭坐着,溼透的額髮垂下來,手還停在方向盤上。很久之後,他像終於妥協一般,拿起手機。
電話幾乎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哥?”
女孩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帶一點困惑,還有很自然的親暱。
“快到家了嗎!”
邱然感覺在胃部冷卻的血液似有回暖的跡象。
“還沒到。”他低聲說,“下雨開車有些危險,我在休息。”
邱易像笑了一下:“好吧,蕪隴也在下雨。”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怎麼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總是對他的情緒敏感得可怕。
邱然閉上眼。
一種近乎尖銳的痛苦再次緩慢地漫上來。
因爲直到這一刻,他還是會本能地從她聲音裏得到安慰,本能地想要更多安慰。
“邱易。”邱然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啞,“你說過要和我分開。”
邱易心裏猛地一緊。
她以爲這件事早就已經囫圇翻篇了。畢竟現在她能走能跳,腿恢復得很好,也根本沒有一點想離開他的意思。如果真想分開,她大可以離家出走。
“對不起,我那時候是鑽牛角尖了,情緒不好。”她小心解釋,“誰讓你——”
“現在,”他直接打斷她,“你知道錯了嗎。”
邱易怔了兩秒,忽然有點委屈。
“我都道歉了……”
“回答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怒意,卻因此更具壓迫感。
而且邱易看不見他的表情。隔着電話與雨聲,那種未知邱然情緒的恐懼被無限放大,像有隻無形的手緩慢攥緊了她的心臟。
雨聲沉沉壓在車窗外。
“回答我,邱易。”他又重複了一遍。
她下意識蜷起身體,抱着膝蓋,小聲說:
“我知道錯了……”
“錯哪了。”
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以前她犯錯的時候,邱然也是這樣。不會立刻發火,也不會提高聲音,只會耐心地、一點點逼她自己承認錯誤。
可這次又不太一樣。
她隱約感覺到,邱然今晚情緒很差。
“我不該說要和你分開。”她低聲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
她忽然不知道還該說什麼。而邱然也不催,只是沉默地等着。
這種安靜反而更讓她慌亂。
“我……”她喉嚨發緊,“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不會再說什麼。”
他要她親口說出來。
蕪隴的窗外也在下雨。
她抱着手機,心跳越來越快,某種熟悉的、近乎被馴服般的安全感開始充斥她的腦海。
“不會再說……”她聲音越來越小,“不會再說和你分開。”
雨水不斷沖刷着車窗。
邱然閉着眼,額髮溼透,手指卻死死攥着方向盤。那種陰冷潮溼的痛苦仍舊盤踞在胸口,可與此同時,胃部持續不斷的痙攣
本章未完,點擊[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