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婦的第二課堂】(1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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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4

  第1章 報到(上)

  中學的鐵門鏽跡斑斑,旁邊卻總是一片生機勃勃。那小賣鋪不過十平米,卻彷彿是校園的延伸,是青春的另一種課堂。

  老闆娘叫林婉,才二十二歲,眉梢眼角還留着少女的靈動,卻又添了幾分只有經歷過生死離別纔會有的淡然與早熟。

  她丈夫兩年前車禍去世,留給她的只有這間小鋪子和一段太短促的婚姻記憶。

  放學鈴響過不久,小賣鋪前便擠滿了穿校服的學生。

  “婉姐,來包瓜子。” “老闆娘,老規矩,一瓶汽水加那招牌笑。”男生們總是找各種理由逗留,一枚硬幣在櫃檯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林婉眼角彎彎,手下利落地取貨找零,偶爾伸出塗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彈一下男生的額頭。

  “初三了吧?還有空天天來我這報到?”她聲音裏帶着笑,不像責備,倒像是鼓勵。

  那被彈的男生頓時紅了耳朵,同伴們鬨笑着把他推向前線。

  林婉並不惱,從櫃檯下摸出幾顆水果糖分給衆人,於是鬨鬧更加熱烈了。

  女生們也愛來,起初或許有些微妙的嫉妒,但林婉對待她們總格外貼心,有時多給個髮卡,有時悄悄告訴她們哪種新零食好喫,或者送她們一根新筆。

  久而久之,女生們也願意圍在櫃檯前,說些心事祕密。

  黃昏時分,人流漸稀,林婉會搬把小凳坐在店門口,看天色由藍轉橙。

  她點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卻從來不吸,任它在指間燃出嫋嫋青煙。

  這時偶爾還有男生跑來,說是忘買作業本,眼睛卻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她知道的,總是知道的。

  於是故意伸個懶腰,襯衫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那男生頓時慌得零錢都數不清,抓起東西就跑。

  林婉在他身後輕笑,那笑聲追着少年慌亂的腳步,融進初夏的風裏。

  夜晚的男生宿舍,林婉是經久不衰的話題。

  “今天你們看見沒?婉姐穿那件淡藍色的裙子,真是——”上鋪的男生說不下去,只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息。

  “她今天對我笑了,真的,我去買筆,她特意對我笑了。”下鋪的聲音帶着幾分得意。

  “得了吧,她對誰都那樣笑。”

  黑暗中,少年的想象無邊無際。

  他們描述她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水,描述她轉身時馬尾掃過頸項的弧度,描述她俯身取貨時領口若隱若現的陰影。

  這些幻想編織成一張網,網住了躁動青春裏無處安放的渴望。

  有個叫陳默的男生總是安靜地聽着,從不參與這些夜談。

  他去的次數最多,卻總是買完就走,站在最遠的角落,最快離開。

  只有一次,他買完筆記本轉身時,林婉忽然叫住他。

  “你叫陳默,對吧?”她歪着頭,“總是不說話。”陳默愣在原地,耳根燒起來。

  林婉從櫃檯下拿出一本書:“前天你落在這兒的。”他接過書,指尖不小心觸到她的,觸電般縮回。

  那晚宿舍夜談,他破天荒地沒有阻止大家關於林婉的幻想,自己卻一夜無眠。

  期末考試前一週,小賣鋪突然關門了。

  一連三天,捲簾門緊閉,學生們若有所失,彷彿青春缺了一角。

  傳言四起,有人說她改嫁了,有人說她病了。

  第四天,小店重新開門。

  林婉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笑容依舊。

  沒人敢問發生了什麼,直到一個女生看見她臂上的黑紗,才知她是回了老家送別親人。

  那天下午,陳默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磨蹭到夕陽西下。他走進小店時,裏面空無一人。

  “要關門了。”林婉正在清點貨物,頭也不抬。

  “我…我不是來買東西的。”陳默聲音發緊,“我…我想您可能需要幫忙。這幾天沒開門,肯定積了好多事。”

  林婉終於抬頭,仔細打量這個總是沉默的男孩。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笑,而是真正被觸動了的笑容。

  “那你幫我理理貨架吧。”她說。

  陳默認真地將貨物排列整齊,動作仔細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林婉在一旁看着,忽然問:“你們晚上在宿舍,都怎麼說我的?”

  陳默的手一抖,一包餅乾掉在地上。他慌忙彎腰去撿,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

  林婉輕笑:“別緊張,我猜得到。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

  工作做完,夕陽已經完全沉沒。陳默站在店門口,猶豫着不知該不該走。

  “謝謝你。”林婉遞給他一瓶汽水,“以後常來。”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忽然停住。

  “婉姐,”他第一次這樣叫她,聲音有些抖,“您真的很好,不只是…不只是看起來那樣。”

  林婉愣住了,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裏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她點點頭,沒說話,看着少年消失在暮色裏。

  窗外傳來男生們打籃球的吆喝聲,遠處女生們的笑語如銀鈴般清脆。林婉點上一天中最後一支菸,並不吸,只看它燃。

  她知道明天太陽昇起時,又會有無數青春洋溢的面孔擠在櫃檯前,會有無數熾熱的目光追隨她的一舉一動,會有無數個夜晚,她成爲少年夢裏模糊而美好的影子。

  簾門被拉下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在突然安靜的店裏顯得格外刺耳。

  最後一線夕陽被徹底隔絕在外,只有櫃檯後那盞小瓦數的節能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貨架上。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裏嗡嗡作響。

  林婉的氣息很近,帶着一絲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和若有似無的、更復雜的女性氣息,完全籠罩了他。

  他背對着冰冷的捲簾門,林婉的一隻手還撐在門上,恰好將他困在她的身影和門之間。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淺淺陰影,看清她襯衫領口下微微起伏的曲線,看清她眼中不再是平日那種漫不經心的調侃,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幽深而複雜的光。

  “婉…婉姐?”他的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下意識地想後退,脊背卻緊緊抵住了冰冷的金屬門,無處可逃。

  林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像細細的刷子,掠過他滾動的喉結,他燒得通紅的耳朵,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年輕的身體。

  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並沒有碰他,只是指尖輕輕拂過旁邊貨架上的一包煙,動作慢得近乎折磨。

  “你知道爲什麼這幾天關門嗎?”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像蒙了一層薄紗。

  陳默僵硬地搖頭,大腦一片空白。

  “我回去送我姥姥最後一程。”她輕輕說,嘴角牽起一個極淡、極疲憊的弧度,“世上最後一個真心疼我的人,也沒了。”

  陳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了,那股劇烈的躁動忽然被一種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憐憫壓下去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店裏冷清了好幾天,”她繼續說着,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像是要從中找出什麼,“回來一看,積了層薄薄的灰。只有你,陳默,只有你想到來問一句,需不需要幫忙。”

  她的指尖終於離開了那包煙,緩緩地、試探性地,落在了他的校服袖口上,輕輕捏住了那粗糙的布料。陳默渾身一顫,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

  “你和他們不一樣,”她的聲音更低了,像耳語,帶着一種催眠般的魔力,“你不只是來看熱鬧,也不只是…想着那些事,對吧?你安靜,你認真,你看我的眼神…和他們不一樣。”

  她的觸碰和話語像火苗,瞬間將他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憐憫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更原始、更洶湧的躁動。

  他感到口乾舌燥,身體裏有什麼東西在橫衝直撞,急切地尋找一個出口。

  他想否認,想點頭,想做點什麼,卻只是僵在原地,任由她帶着薄繭的指尖,從袖口慢慢滑到他緊繃的手背上。

  “別怕,”林婉察覺到了他的顫抖,忽然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你不是想知道大人是什麼樣的嗎?婉姐今天…教你點不一樣的。”

  “教育”這個詞從她脣間吐出,帶上了一種迥然於課堂的、令人心慌意亂的禁忌色彩。

  節能燈忽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陳默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瀕臨溺水的人。

  他的理智在尖叫着這不對,這太快,太危險,但身體卻背叛了他,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懼、渴望和巨大誘惑的力量釘在原地。

  林婉的手引導着他的手,不再是隔着空氣的玩笑,不再是若有似無的觸碰。

  她的目光鎖住他的,那裏面有一種決絕的孤獨,一種幾乎是破釜沉舟的傳授欲,一種在失去一切後想要抓住點什麼、或者摧毀點什麼的瘋狂。

  昏黃的燈光下,成排的零食、飲料、文具沉默地佇立着,成爲這突如其來“教育”的靜默旁觀者。

  校外街道的車聲人聲變得遙遠模糊,世界裏彷彿只剩下這被捲簾門封閉的狹小空間,以及其中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在這混合着商品糖果香和塵埃氣息的空氣裏,某種青澀而禁忌的果實,正被一隻冰冷又溫柔的手,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惜,悄然剝開。

  ……

  不知過了多久,捲簾門才被重新拉起。

  晚風帶着涼意湧了進來,吹散了店內那股黏稠曖昧的空氣。街道華燈初上,已是夜幕低垂。

  陳默踉蹌地走出來,校服有些凌亂,臉上紅潮未退,眼神里充滿了未曾散盡的迷惘、震驚,以及一絲脫胎換骨般的恍惚。

  他像是從一個過於真切、過於熾熱的夢裏剛剛驚醒,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

  他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那家小店。

  林婉站在重新半掩下的捲簾門後,沒有目送他離開。

  她倚在櫃檯邊,指間又夾上了一支細長的香菸,這一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她臉上的神情,只有一點猩紅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櫃檯上,那本陳默落下的書還靜靜地躺在那裏。旁邊,似乎多了點什麼不屬於這小賣部的、極細微的痕跡。

  遠處的男生宿舍樓燈火通明,夜談會或許纔剛剛開始。

  但今夜之後,那個總是沉默的少年,或許再也無法真正融入那些關於婉姐的、充滿青春躁動的幻想中了。

  他擁有了一個真實得燙人的祕密。

  夏末的蟬鳴撕心裂肺,空氣被陽光烤得扭曲晃動。陳默攥着那張幾乎被汗水浸透的錄取通知書,站在小賣部門口,心臟跳得像要掙脫胸膛。

  捲簾門只拉開一半,裏面陰影憧憧,比外面涼爽許多。

  林婉正踮着腳整理最上層的貨架,一件簡單的白色背心,露出清瘦的肩胛骨和一段腰線。

  聽到動靜,她沒回頭,只是懶懶地問:“要什麼自己拿,掃碼在櫃檯。”

  “婉姐。”

  就這一聲,林婉的動作頓住了。她慢慢轉過身。

  陳默站在明晃晃的日光裏,身姿比兩年前更挺拔,肩膀寬了些,臉上少年的稚氣幾乎褪盡,只有那雙眼睛,看她的時候,還帶着那種熟悉的、沉甸甸的專注,甚至比以往更甚,裏面燃燒着一種灼熱的光。

  他幾步走進陰涼的小店,將手裏那張印着鮮紅印章的紙遞到她面前。

  “我考上了。”他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發硬,“北大……”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只有舊風扇在角落裏吱呀呀地轉,吹動着林婉額前的碎髮。

  她看着那張通知書,像是看着什麼燙手的東西,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那點複雜的情緒迅速隱去,換上她慣有的、那種帶着點戲謔的笑容。

  “喲,真出息了!”她接過通知書,指尖刻意地、或者無意地,沒有碰到他的。

  她垂眼仔細看着,嘖嘖兩聲,“北大呢,了不得。以後就是北京的大人物了,可別忘了我們這小破地方。”

  她的語氣輕鬆,甚至帶着點誇張的恭維,就像對待任何一個來報喜的鄰居孩子。

  陳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又被一股倔強的衝動頂上來。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小店逼仄的空間裏,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和一絲極細微的、屬於她的汗味。

  “婉姐,”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卻帶着不容錯辨的認真,“我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

  林婉抬起眼,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是警惕,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考上大學了。是大人了。”陳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婉姐,我喜歡你。從很早以前就喜歡。我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哽出來的,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孤注一擲的勇氣和笨拙。

  時間彷彿再次停滯。風扇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林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細細的探針,掠過他緊繃的下頜,他滾動的喉結,他因急切和期待而灼燒的眼睛。

  她忽然抬手,不是碰他,而是將那張錄取通知書輕輕按在他的胸膛上。紙張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他心臟劇烈的跳動。

  “陳默,”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像冰水,帶着一種溫柔的殘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陳默急切地反駁,想去抓她的手,卻被她巧妙地避開了。

  “你不知道。”林婉搖搖頭,往後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冷的玻璃櫃臺邊上,彷彿需要借點力。

  “你去的是北大。那是天頂星的地方。你會遇到很多很多人,漂亮的,有才華的,家裏條件好的……很多很多好姑娘。你會有一個閃閃發光的前程,那纔是你該走的道兒。”

  “可那些都不是你!”陳默衝口而出,眼睛有點發紅。

  林婉笑了,笑得有點蒼涼,有點自嘲。

  “對,不是我。我是什麼人?一個守着破店的小寡婦,中學沒畢業,年紀比你大,名聲……也不怎麼樣。我們根本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我不在乎!”少年人的愛戀總是這樣,純粹又猛烈,以爲能衝破一切。

  “可我在乎。”林婉的聲音陡然硬了一絲,她直視着他,那雙曾經含情帶笑的眼睛此刻清冷得像秋天的深潭。

  “陳默,聽好了。我那會兒……是我不對。看你傻乎乎的,跟別人不一樣,我……我那時候心裏空得厲害,做了糊塗事。那不算什麼,你也別老想着。忘了它。”

  “那不是糊塗事!”陳默低吼出來,聲音帶着被刺傷的顫抖,“對我來說不是!那天之後,我每一天都……”

  “那它就是錯的!”林婉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甚至帶上了一點嚴厲,像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對我來說,那就是一時……昏了頭。對你不好。現在你要去最好的大學了,更不能再錯下去。”

  她把手完全收回來,抱在胸前,形成一個防禦的姿態。“通知書收好。出去好好念你的書,見你的世面。別再說這種傻話了。”

  陳默僵在原地,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胸膛裏那股熾熱的、幾乎要爆炸的情感,被她幾句話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冰冷的碎渣刺穿着五臟六腑。

  他看着她,看着她又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彷彿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好像剛纔那些剜心的話不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一樣。

  店外傳來幾個學生笑鬧着走近的聲音。

  林婉不再看他,轉過身去擺弄那些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糖果罐子,側影冷硬。

  “走吧。”她的聲音恢復了一點平時的調子,卻顯得格外空洞,“再不來點生意,婉姐我可要喝西北風了。”

  那幾個學生吵吵嚷嚷地擠進小店,瞬間填滿了寂靜的空間。

  陳默像一尊雕像一樣被擠到一邊,手裏的錄取通知書被攥得不成樣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林婉的背影,她正笑着給一個男生拿飲料,語氣輕快地和他說着玩笑話,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明亮的日光在店門口切割出刺眼的光斑,店裏是熟悉的喧鬧和她的笑聲。

  而他站在明暗交界處,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他最終什麼也沒再說,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小店,走進了那片白得晃眼的陽光裏。

  身後的說笑聲、打鬧聲像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越來越遠。

  北大錄取通知書帶來的喜悅,很快被一種更執拗的念頭覆蓋了。陳默像是認準了死理的倔牛,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那間小賣部。

  他不再提“喜歡”或“在一起”那樣直白燙人的字眼,只是去得更勤。

  有時買一瓶水,一站就是半晌,看林婉麻利地收錢找零,和別的學生說笑;有時藉口幫忙搬重物,整理倉庫,汗水浸透T恤衫,沉默地幹活。

  林婉起初還冷着臉趕他,話說得難聽:“陳默,北大高材生就這麼閒?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看見你就煩,趕緊滾蛋。”

  他只是抿着嘴,下次還來。那雙越來越沉靜的眼睛看着她,裏面有種讓她心慌的堅持。

  後來,她似乎也倦了,懶得再說什麼,只當他是空氣,是店裏一件會自己移動的擺設。

  只是偶爾,在轉身拿東西的間隙,能感覺到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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