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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5
標籤：#劇情 #反差 #後宮 #爽文 #調教 #種馬 #逆推 #無綠
第92章 病嬌
蘇奈是哭醒的。
眼淚先於意識醒過來，從眼縫裏往外淌，淌到枕頭上，溼了一片，然後才感覺到臉上涼涼的。
她的手摸到了臉。
滿臉都是。
蘇奈蜷在牀上，膝蓋頂着胸口，兩隻手捂着臉，肩膀在被子底下一抽一抽的。
“我怎麼能……”
聲音從手指縫裏擠出來，碎的不成句子。
“我怎麼能傷害李默哥哥……”
腦子裏的畫面還在轉。
她給李默倒的那杯水。
水裏的東西。
李默喝下去以後慢慢失去意識，倒在她家客廳沙發上的樣子。
然後是她把李默拖到臥室，把門鎖上。
蘇奈的手指從臉上滑下來，緊攥着枕頭套。
蜷着身子在牀上躺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啞了，鼻涕糊了一臉，枕頭溼了大半邊。
手機就在枕頭旁邊。
她伸手摸了過來，屏幕亮了，微信停在和李默的對話框上。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
蘇奈的手指碰到了輸入框。
她想打字。
想跟他說對不起。
想跟他說那杯水裏有東西。
想跟他說她不該那麼做。
手指敲了兩個字又刪掉了。
又敲了三個字，又刪了。
腦子裏的畫面一幀一幀的閃。
她穿着婚紗跪在李默腿間，手指握着他的陰莖，嘴脣含着他的龜頭。
她小腹上按着那個凸起，喊他爸爸。
他射在她最深處的時候她的身體弓了起來。
這些畫面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能聽到他在她耳邊說“給你”的聲音。
蘇奈的手指從屏幕上縮了回來。
她發不出去。
怎麼發？
哥哥對不起我在你水裏下了藥？
哥哥對不起我把你囚禁在我房間裏？
她連打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手機扣在了枕頭旁邊，屏幕滅了。
蘇奈把臉埋進溼掉的枕頭裏，肩膀又開始抖。
她幾乎沒有朋友。
因爲家庭的原因，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
不擅長社交，不會說話，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在學校裏都是獨來獨往的。
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就是蕭琢玉。
蘇奈從枕頭裏抬起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摸了兩下，翻到了通訊錄。
玉姐姐。
她盯着這三個字看了好久。
手指在通話按鈕上停了十幾秒。
按了下去。
嘟——
響了五聲才接。
“嗯……幹嘛……”
蕭琢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剛被吵醒的含混。
蘇奈的嘴脣動了兩下，沒出聲。
“小奈？”蕭琢玉的聲音清醒了一點：“怎麼了？大半夜的。”
蘇奈的手指攥着手機，有些用力。
“玉姐姐……”
聲音啞到不像她的聲音，每個字都帶着顫。
“如果……如果我傷害了李默哥哥……”
她咬了一下嘴脣，咬的很用力。
“我該怎麼彌補……”
聽筒裏安靜了。
蘇奈聽到了蕭琢玉的呼吸聲，從亂變成長，從長變成沉。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蘇奈以爲電話斷了。
“等着。”
兩個字從聽筒裏蹦出來，短促，乾脆，跟剛纔睡眼惺忪含含糊糊的聲音判若兩人。
電話掛了。
蘇奈拿着手機愣了兩秒，手指還攥着，手機殼被她掐出了一道淺淺的指印。
她從牀上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和鼻涕，頭髮亂成一團貼在臉頰上，睡衣的領口歪到了肩膀外面。
從牀上下來的時候腿還在軟。
走到客廳把門鎖打開了，又走回臥室坐到牀沿上，抱着膝蓋等。
沒等多久。
可能十五分鐘，可能二十分鐘，蘇奈沒看時間。
門響了。
“咔。”
門把手被擰開，蕭琢玉推門進來的動作很快，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悶悶的。
她穿着一件皺巴巴的黑色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翹着好幾根，臉上帶着被窩裏剛爬出來的痕跡。
但眼睛是清醒的。
完全清醒。
她站在臥室門口，看着坐在牀沿上的蘇奈。
蘇奈抬起頭。
眼睛腫成了核桃，紅透了，睫毛溼成一簇一簇的粘在一起，鼻頭紅紅的，嘴脣被自己咬出好幾道齒痕。
蕭琢玉看着她的臉，嘴巴動了一下。
“是已經發生了，還是沒有發生。”聲音壓的很低，每個字都咬的很清楚。
蘇奈的手指攥着膝蓋上睡褲的布料。
“還沒有發生。”
她的聲音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
“但是……”
“但是”兩個字說完她又停了，嘴脣在抖。
蕭琢玉的肩膀鬆了一截。
一口氣從鼻腔裏噴出來，她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翹着的頭髮，走進臥室，在蘇奈對面的地板上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
蕭琢玉的手肘擱在膝蓋上，仔細的看着蘇奈的臉。
蘇奈的眼睛又開始泛紅了，嘴脣在抖，但她拼命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忍了三秒沒忍住，又掉了兩顆，砸在她攥着褲子的手背上。
蕭琢玉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裏閃過一些東西。
自己曾經突然出現的那些記憶——李默和柳如煙在模擬世界裏的畫面，每一幀都清晰到不像夢。
“腦中突然出現了記憶？”
蕭琢玉開口了，聲音不大。
蘇奈的哭都止住了。
她愣愣的抬起頭，瞪着蕭琢玉，瞳孔放大了一圈。
嘴巴張了，沒發出聲音。
蕭琢玉的嘴角沒動，眼神很沉。
“講講，什麼事。”
蘇奈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
她低下頭，盯着自己手背上的淚珠。
然後慢慢的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碎，每說兩三個字就要停一下喘口氣，像是把心裏的東西一塊一塊的掰下來往外遞。
“記憶裏……李默哥哥回了老家……”
“我在網上找了人……在他手機裏裝了監控……”
蕭琢玉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我看到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
蘇奈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受不了了……我請假回去了……約他來我家看畫……”
她咬了一下嘴脣，咬到發白。
“我在水裏……放了東西……”
說到這裏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手指攥着褲子的力道大到指節都在發顫。
“他喝了以後……倒了……”
“我把他……鎖在了房間裏……”
最後幾個字從她嗓子裏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已經小到快聽不見了，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裏。
蕭琢玉坐在地板上，盤着腿，沒動。
她看着面前蜷成一個小球的姑娘。
一五五的身高，八十斤的體重，穿着的歪領口和卡通睡褲，長髮亂成一團貼在臉上，抱着膝蓋縮在牀沿，渾身都在抖。
軟軟糯糯的。
說話細聲細氣的。
蕭琢玉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什麼表情。
她沒想到。
這個她親手領到李默面前的小姑娘，每天發一堆表情包的小姑娘，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水彩貓就開心到蹦起來的小姑娘。
還是個病嬌！
蕭琢玉深深的看着蘇奈縮成一團的身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小奈。”
蘇奈從膝蓋裏抬起半張臉，眼睛紅的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有的記憶，李默也會有。”
蘇奈的臉一瞬間白了。
血色在一秒鐘內從臉上全部退掉，從嘴脣到臉頰到額頭。
她的嘴脣張開了。
合上。
又張開。
“那……那那那……”
聲音碎成一片，每個字都在跳，手指在膝蓋上抓着褲子，攥的面料都皺成一團了。
“我該怎麼辦……”
眼淚又下來了，兩道線一起淌，滴在她抱着的膝蓋上。
“他會……他會討厭我的……”
“他會再也不理我了……”
聲音越說越碎，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嗓子已經啞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了，全是氣音和哭腔攪在一起。
蕭琢玉看着她。
蘇奈蜷在牀沿上，縮成更小的一團，肩膀在抖，手指在抖，連腳趾都蜷在拖鞋裏不停的動。
蕭琢玉的手抬了起來。
蓋在了蘇奈的額頭上，抬了一下。
蘇奈的肩膀僵了一瞬。
抬起頭，淚糊了滿臉，眼裏全是慌和怕和不知所措，嘴脣在抖。
蕭琢玉看着她的眼睛。
第93章 我們會讓你永遠見不到李默
蕭琢玉沒有回答蘇奈的問題。
她盤着腿坐在地板上，看着蘇奈的眼睛，聲音變了。
很平，很穩，每個字都放慢了吐出來。
“李默是我的。”
蘇奈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是柳如煙的。”蕭琢玉的聲音不重，語速也不快。
蘇奈的瞳孔動了一下。
“也可以是你的。”
蘇奈的呼吸慢了一拍。
蕭琢玉的眼神沒變，看着她。
“但不能屬於你。”最後四個字咬的很重。
蘇奈的嘴脣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蕭琢玉繼續說。
“柳如煙和我都可以不在意你出現在李默身邊。”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但如果你想讓他屬於你一個人……”
她的眼神冷了一度。
“不用等柳如煙，我第一個不同意。”
蘇奈盯着蕭琢玉的臉，嘴脣在抖，手指緊緊攥着睡褲。
蕭琢玉的語氣鬆了一點，沒停。
“我願意撮合你跟李默，是覺得你暗戀他這麼多年，不容易。”
蘇奈的眼睛抬了起來。
“李默身邊出現一個香香軟軟的小蘿莉也不錯，男人嘛，嘴上不承認，身體比誰都誠實。他對你有感覺，我看得出來。”
蕭琢玉的嘴角往左邊歪了一點，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開心，我願意寵着他。”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輕了半截，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她的眼神又沉下去了。
“但如果你想做你記憶裏的那些事……”
蕭琢玉的聲音壓低。
“我們會讓你永遠見不到李默。”
“所以你明白麼。”
不是問句。
是通知。
蘇奈腿上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了，膝蓋一軟，整個人從牀沿滑下去，屁股坐到了牀墊上，後背靠着牀。
她沒有看蕭琢玉。
眼睛直直的盯着牆上貼着的水彩畫，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貓，耳朵塗的很勻。
永遠見不到李默。
這七個字在她腦子裏轉。
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
每轉一圈就重了一分，壓在她胸口上，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腦子裏的畫面開始閃。
更早的記憶浮現。
初中的操場。
夏天，太陽毒的不行，全校集合，初中部的隊伍排在左邊，高中部的排在右邊。
她站在初三年級隊伍的第三排，個子小，前面兩排的腦袋把視線擋的七七八八。
廣播裏在放進行曲，主席臺上站了一排領導，校長講了一堆廢話以後說請高中部學生代表發言。
一個男生走上了臺。
白色校服，頭髮被風吹的有點亂，走到話筒前面彎了一下腰。
話筒矮了，他的個子高，要彎着一點腰纔夠得到。
她踮起腳尖從前排兩個腦袋的縫隙往前看。
男生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說的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記住。
她記住的是他站在臺上的樣子。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校服的領子被風吹的翻了一個角。
同一年，秋天。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家裏。
從小到大，媽媽安排她學鋼琴，她就學鋼琴。
爸爸安排她週末補課，她就去補課。
興趣班報了六個，沒有一個是她自己選的。
交朋友要經過審覈，出門要報備行程，手機每天晚上九點上交。
她不想再被安排着度過每一天的每一個小時。
跟家裏吵了一架。
一個人跑到操場，抱着書包，餓的胃抽筋。
眼前開始發黑，手指尖發麻，嘴脣沒了血色。
她歪到在旁邊的座位上，半個身子癱在那裏，眼前全是黑點。
同學，你沒事吧？
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蘇奈費力的抬起頭。逆着光，看到一個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站在她旁邊，彎着腰，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臉上笑着。
陽光從他肩膀後面照過來，五官在光裏有點模糊，但笑容很清楚。
嘴角往上翹着，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他把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來。
先喝口水。
蘇奈的手指抖着接過來，喝了兩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校服上。
他在旁邊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遞給她。
喫點這個，你臉色太白了。
蘇奈把巧克力塞進嘴裏，甜味化開眼前的黑點才慢慢散掉。
她轉頭看他。
他還坐在旁邊，手肘擱在膝蓋上，側着頭看她，表情很隨意。
好點了嗎？
蘇奈點了點頭，點的很用力。
別一個人蹲在這兒，這看臺底下風大。＆quot；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quot；有事找老師啊。
別一個人蹲在這兒，這看臺底下風大。＂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有事找老師啊。
他從看臺的臺階跳下去，校服在風裏晃了兩下，消失在操場另一頭。
蘇奈坐在看臺上，手裏攥着巧克力包裝紙，攥了一整個下午。
從那天起。
他的笑容就住進了她心裏。
住了五年。
初三到高中她沒有機會再跟他說話，但她知道他叫李默，高三文科班的，成績中等，跟一個很厲害的女生總一起打架被老師叫去辦公室。
他畢業了。
她查到他考上了哪所大學。
填志願的時候家裏給她列了十二所學校，按分數從高到低排着，沒有一所是他的學校。
她把志願表撕了。
只填了一個。
媽媽氣的三天沒跟她說話。
大學時她遠遠的看過他幾次，在食堂，在操場，在圖書館門口。
每一次都不敢走過去。
只是遠遠的看着，把他的樣子記下來，然後回到宿舍畫一幅畫。
畫裏的貓是歪的。
但每一隻貓的眼睛都畫了高光。
因爲他的眼睛裏有光。
這些畫面在蘇奈腦子裏飛速閃過，一幀一幀的。
五年。
五年的笑容。
因爲蕭琢玉的話，笑容開始慢慢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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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病嬌
蘇奈是哭醒的。
眼淚先於意識醒過來，從眼縫裏往外淌，淌到枕頭上，溼了一片，然後才感覺到臉上涼涼的。
她的手摸到了臉。
滿臉都是。
蘇奈蜷在牀上，膝蓋頂着胸口，兩隻手捂着臉，肩膀在被子底下一抽一抽的。
“我怎麼能……”
聲音從手指縫裏擠出來，碎的不成句子。
“我怎麼能傷害李默哥哥……”
腦子裏的畫面還在轉。
她給李默倒的那杯水。
水裏的東西。
李默喝下去以後慢慢失去意識，倒在她家客廳沙發上的樣子。
然後是她把李默拖到臥室，把門鎖上。
蘇奈的手指從臉上滑下來，緊攥着枕頭套。
蜷着身子在牀上躺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啞了，鼻涕糊了一臉，枕頭溼了大半邊。
手機就在枕頭旁邊。
她伸手摸了過來，屏幕亮了，微信停在和李默的對話框上。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
蘇奈的手指碰到了輸入框。
她想打字。
想跟他說對不起。
想跟他說那杯水裏有東西。
想跟他說她不該那麼做。
手指敲了兩個字又刪掉了。
又敲了三個字，又刪了。
腦子裏的畫面一幀一幀的閃。
她穿着婚紗跪在李默腿間，手指握着他的陰莖，嘴脣含着他的龜頭。
她小腹上按着那個凸起，喊他爸爸。
他射在她最深處的時候她的身體弓了起來。
這些畫面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能聽到他在她耳邊說“給你”的聲音。
蘇奈的手指從屏幕上縮了回來。
她發不出去。
怎麼發？
哥哥對不起我在你水裏下了藥？
哥哥對不起我把你囚禁在我房間裏？
她連打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手機扣在了枕頭旁邊，屏幕滅了。
蘇奈把臉埋進溼掉的枕頭裏，肩膀又開始抖。
她幾乎沒有朋友。
因爲家庭的原因，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
不擅長社交，不會說話，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在學校裏都是獨來獨往的。
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就是蕭琢玉。
蘇奈從枕頭裏抬起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摸了兩下，翻到了通訊錄。
玉姐姐。
她盯着這三個字看了好久。
手指在通話按鈕上停了十幾秒。
按了下去。
嘟——
響了五聲才接。
“嗯……幹嘛……”
蕭琢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剛被吵醒的含混。
蘇奈的嘴脣動了兩下，沒出聲。
“小奈？”蕭琢玉的聲音清醒了一點：“怎麼了？大半夜的。”
蘇奈的手指攥着手機，有些用力。
“玉姐姐……”
聲音啞到不像她的聲音，每個字都帶着顫。
“如果……如果我傷害了李默哥哥……”
她咬了一下嘴脣，咬的很用力。
“我該怎麼彌補……”
聽筒裏安靜了。
蘇奈聽到了蕭琢玉的呼吸聲，從亂變成長，從長變成沉。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蘇奈以爲電話斷了。
“等着。”
兩個字從聽筒裏蹦出來，短促，乾脆，跟剛纔睡眼惺忪含含糊糊的聲音判若兩人。
電話掛了。
蘇奈拿着手機愣了兩秒，手指還攥着，手機殼被她掐出了一道淺淺的指印。
她從牀上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和鼻涕，頭髮亂成一團貼在臉頰上，睡衣的領口歪到了肩膀外面。
從牀上下來的時候腿還在軟。
走到客廳把門鎖打開了，又走回臥室坐到牀沿上，抱着膝蓋等。
沒等多久。
可能十五分鐘，可能二十分鐘，蘇奈沒看時間。
門響了。
“咔。”
門把手被擰開，蕭琢玉推門進來的動作很快，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悶悶的。
她穿着一件皺巴巴的黑色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翹着好幾根，臉上帶着被窩裏剛爬出來的痕跡。
但眼睛是清醒的。
完全清醒。
她站在臥室門口，看着坐在牀沿上的蘇奈。
蘇奈抬起頭。
眼睛腫成了核桃，紅透了，睫毛溼成一簇一簇的粘在一起，鼻頭紅紅的，嘴脣被自己咬出好幾道齒痕。
蕭琢玉看着她的臉，嘴巴動了一下。
“是已經發生了，還是沒有發生。”聲音壓的很低，每個字都咬的很清楚。
蘇奈的手指攥着膝蓋上睡褲的布料。
“還沒有發生。”
她的聲音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
“但是……”
“但是”兩個字說完她又停了，嘴脣在抖。
蕭琢玉的肩膀鬆了一截。
一口氣從鼻腔裏噴出來，她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翹着的頭髮，走進臥室，在蘇奈對面的地板上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
蕭琢玉的手肘擱在膝蓋上，仔細的看着蘇奈的臉。
蘇奈的眼睛又開始泛紅了，嘴脣在抖，但她拼命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忍了三秒沒忍住，又掉了兩顆，砸在她攥着褲子的手背上。
蕭琢玉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裏閃過一些東西。
自己曾經突然出現的那些記憶——李默和柳如煙在模擬世界裏的畫面，每一幀都清晰到不像夢。
“腦中突然出現了記憶？”
蕭琢玉開口了，聲音不大。
蘇奈的哭都止住了。
她愣愣的抬起頭，瞪着蕭琢玉，瞳孔放大了一圈。
嘴巴張了，沒發出聲音。
蕭琢玉的嘴角沒動，眼神很沉。
“講講，什麼事。”
蘇奈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
她低下頭，盯着自己手背上的淚珠。
然後慢慢的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碎，每說兩三個字就要停一下喘口氣，像是把心裏的東西一塊一塊的掰下來往外遞。
“記憶裏……李默哥哥回了老家……”
“我在網上找了人……在他手機裏裝了監控……”
蕭琢玉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我看到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
蘇奈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受不了了……我請假回去了……約他來我家看畫……”
她咬了一下嘴脣，咬到發白。
“我在水裏……放了東西……”
說到這裏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手指攥着褲子的力道大到指節都在發顫。
“他喝了以後……倒了……”
“我把他……鎖在了房間裏……”
最後幾個字從她嗓子裏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已經小到快聽不見了，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裏。
蕭琢玉坐在地板上，盤着腿，沒動。
她看着面前蜷成一個小球的姑娘。
一五五的身高，八十斤的體重，穿着的歪領口和卡通睡褲，長髮亂成一團貼在臉上，抱着膝蓋縮在牀沿，渾身都在抖。
軟軟糯糯的。
說話細聲細氣的。
蕭琢玉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什麼表情。
她沒想到。
這個她親手領到李默面前的小姑娘，每天發一堆表情包的小姑娘，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水彩貓就開心到蹦起來的小姑娘。
還是個病嬌！
蕭琢玉深深的看着蘇奈縮成一團的身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小奈。”
蘇奈從膝蓋裏抬起半張臉，眼睛紅的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有的記憶，李默也會有。”
蘇奈的臉一瞬間白了。
血色在一秒鐘內從臉上全部退掉，從嘴脣到臉頰到額頭。
她的嘴脣張開了。
合上。
又張開。
“那……那那那……”
聲音碎成一片，每個字都在跳，手指在膝蓋上抓着褲子，攥的面料都皺成一團了。
“我該怎麼辦……”
眼淚又下來了，兩道線一起淌，滴在她抱着的膝蓋上。
“他會……他會討厭我的……”
“他會再也不理我了……”
聲音越說越碎，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嗓子已經啞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了，全是氣音和哭腔攪在一起。
蕭琢玉看着她。
蘇奈蜷在牀沿上，縮成更小的一團，肩膀在抖，手指在抖，連腳趾都蜷在拖鞋裏不停的動。
蕭琢玉的手抬了起來。
蓋在了蘇奈的額頭上，抬了一下。
蘇奈的肩膀僵了一瞬。
抬起頭，淚糊了滿臉，眼裏全是慌和怕和不知所措，嘴脣在抖。
蕭琢玉看着她的眼睛。
第93章 我們會讓你永遠見不到李默
蕭琢玉沒有回答蘇奈的問題。
她盤着腿坐在地板上，看着蘇奈的眼睛，聲音變了。
很平，很穩，每個字都放慢了吐出來。
“李默是我的。”
蘇奈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是柳如煙的。”蕭琢玉的聲音不重，語速也不快。
蘇奈的瞳孔動了一下。
“也可以是你的。”
蘇奈的呼吸慢了一拍。
蕭琢玉的眼神沒變，看着她。
“但不能屬於你。”最後四個字咬的很重。
蘇奈的嘴脣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蕭琢玉繼續說。
“柳如煙和我都可以不在意你出現在李默身邊。”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但如果你想讓他屬於你一個人……”
她的眼神冷了一度。
“不用等柳如煙，我第一個不同意。”
蘇奈盯着蕭琢玉的臉，嘴脣在抖，手指緊緊攥着睡褲。
蕭琢玉的語氣鬆了一點，沒停。
“我願意撮合你跟李默，是覺得你暗戀他這麼多年，不容易。”
蘇奈的眼睛抬了起來。
“李默身邊出現一個香香軟軟的小蘿莉也不錯，男人嘛，嘴上不承認，身體比誰都誠實。他對你有感覺，我看得出來。”
蕭琢玉的嘴角往左邊歪了一點，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開心，我願意寵着他。”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輕了半截，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她的眼神又沉下去了。
“但如果你想做你記憶裏的那些事……”
蕭琢玉的聲音壓低。
“我們會讓你永遠見不到李默。”
“所以你明白麼。”
不是問句。
是通知。
蘇奈腿上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了，膝蓋一軟，整個人從牀沿滑下去，屁股坐到了牀墊上，後背靠着牀。
她沒有看蕭琢玉。
眼睛直直的盯着牆上貼着的水彩畫，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貓，耳朵塗的很勻。
永遠見不到李默。
這七個字在她腦子裏轉。
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
每轉一圈就重了一分，壓在她胸口上，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腦子裏的畫面開始閃。
更早的記憶浮現。
初中的操場。
夏天，太陽毒的不行，全校集合，初中部的隊伍排在左邊，高中部的排在右邊。
她站在初三年級隊伍的第三排，個子小，前面兩排的腦袋把視線擋的七七八八。
廣播裏在放進行曲，主席臺上站了一排領導，校長講了一堆廢話以後說請高中部學生代表發言。
一個男生走上了臺。
白色校服，頭髮被風吹的有點亂，走到話筒前面彎了一下腰。
話筒矮了，他的個子高，要彎着一點腰纔夠得到。
她踮起腳尖從前排兩個腦袋的縫隙往前看。
男生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說的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記住。
她記住的是他站在臺上的樣子。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校服的領子被風吹的翻了一個角。
同一年，秋天。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家裏。
從小到大，媽媽安排她學鋼琴，她就學鋼琴。
爸爸安排她週末補課，她就去補課。
興趣班報了六個，沒有一個是她自己選的。
交朋友要經過審覈，出門要報備行程，手機每天晚上九點上交。
她不想再被安排着度過每一天的每一個小時。
跟家裏吵了一架。
一個人跑到操場，抱着書包，餓的胃抽筋。
眼前開始發黑，手指尖發麻，嘴脣沒了血色。
她歪到在旁邊的座位上，半個身子癱在那裏，眼前全是黑點。
同學，你沒事吧？
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蘇奈費力的抬起頭。逆着光，看到一個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站在她旁邊，彎着腰，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臉上笑着。
陽光從他肩膀後面照過來，五官在光裏有點模糊，但笑容很清楚。
嘴角往上翹着，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他把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來。
先喝口水。
蘇奈的手指抖着接過來，喝了兩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校服上。
他在旁邊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遞給她。
喫點這個，你臉色太白了。
蘇奈把巧克力塞進嘴裏，甜味化開眼前的黑點才慢慢散掉。
她轉頭看他。
他還坐在旁邊，手肘擱在膝蓋上，側着頭看她，表情很隨意。
好點了嗎？
蘇奈點了點頭，點的很用力。
別一個人蹲在這兒，這看臺底下風大。＆quot；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quot；有事找老師啊。
別一個人蹲在這兒，這看臺底下風大。＂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有事找老師啊。
他從看臺的臺階跳下去，校服在風裏晃了兩下，消失在操場另一頭。
蘇奈坐在看臺上，手裏攥着巧克力包裝紙，攥了一整個下午。
從那天起。
他的笑容就住進了她心裏。
住了五年。
初三到高中她沒有機會再跟他說話，但她知道他叫李默，高三文科班的，成績中等，跟一個很厲害的女生總一起打架被老師叫去辦公室。
他畢業了。
她查到他考上了哪所大學。
填志願的時候家裏給她列了十二所學校，按分數從高到低排着，沒有一所是他的學校。
她把志願表撕了。
只填了一個。
媽媽氣的三天沒跟她說話。
大學時她遠遠的看過他幾次，在食堂，在操場，在圖書館門口。
每一次都不敢走過去。
只是遠遠的看着，把他的樣子記下來，然後回到宿舍畫一幅畫。
畫裏的貓是歪的。
但每一隻貓的眼睛都畫了高光。
因爲他的眼睛裏有光。
這些畫面在蘇奈腦子裏飛速閃過，一幀一幀的。
五年。
五年的笑容。
因爲蕭琢玉的話，笑容開始慢慢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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