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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5
(一百二十)考慮好了嗎?
第二天上課,班主任楊老師把尤一曼叫到辦公室。
距離元旦還有20天,學校裏要舉行元旦晚會了。
“今年元旦晚會,咱們班必須出節目。”楊老師把兩張通知單遞給她,“學校說了,每個班至少出一個,形式不限。”
尤一曼接過通知單,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慶元旦迎新春文藝匯演”幾個燙金大字,下面寫着報名截止日期和節目要求。
“楊老師,咱們班…”
“別跟我說不行。”楊老師翻閱手裏的教案,“你當班長,這事兒你牽頭,找幾個班委商量商量,定下來之後告訴我。”
從辦公室出來,路上正好碰到了喻懷。
她目視前方,裝作和他不熟。
在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喻懷叫住了她。
“尤同學,你東西掉了。”
女孩“啊”了一聲,原來是通知單掉在了喻懷腳邊,她忙蹲下去撿,喻懷的速度比她快,在她伸手時把那張紙放到她手裏。
“謝謝你。”尤一曼道謝。
喻懷微微彎腰,錯位在女孩耳邊低語,“考慮好了嗎?”
走廊上沒有幾個同學,他們也沒注意到這邊。
女孩搪塞,隨口應付幾句便跑走了。
喻懷頎長身姿站在原地,看着她跑進教室,面上不滿。
她心有餘悸的走到位置上坐下,把通知單放在桌上。
啊呀,得給喻懷一個明確的答覆了,不然不知道他又要做出什麼事。
“哎,曼曼,你手裏拿的什麼?”蘇萌眼尖,一眼就看見了。
“元旦晚會的通知。”尤一曼說,“楊老師
讓咱們班出節目。”
馬淼淼沒什麼太大反應。
後排的女生倒是來了興趣,問:“真的嗎?什麼時候?”
“31號晚上吧。”尤一曼把通知單遞給她看。
幾個女生傳閱了一遍,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那咱們班出什麼節目啊?”
“唱歌吧,簡單。”
“唱歌多沒意思,跳舞!”
尤一曼聽着她們討論,伸手敲了敲桌子,“這事兒不急,晚自習的時候,咱們班委開個會,商量一下。”
晚自習,尤一曼把幾個人叫到了走廊盡頭。
“元旦晚會的事,楊老師讓我牽頭。”尤
一曼開門見山,“你們有什麼想法?”
文娛委員陳佳慧第一個開口,“我覺得可以跳舞,咱們班女生多,跳舞好看。”
體委李磊反對,“跳舞太麻煩了,要排練很久,而且男生怎麼辦?站在後面當背景板?”
“那你說怎麼辦?”
“唱歌唄,全班大合唱,簡單省事。”
副班長孫夢琪說,“大合唱太老套了,每年都有人唱,觀衆都聽煩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
尤一曼站在旁邊聽着,腦子裏的思路卻越來越清晰。
她等她們吵得差不多了,纔出聲。
“我有一個想法。”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咱們班,”尤一曼說,“全班一起表演。”
“全班?”李磊愣了一下,“怎麼個全班法?”
“全班一起跳舞吧。”
陳佳慧眼睛一亮,“這個好!全班一起跳,聲勢大,效果好!”
李磊皺了皺眉,“可是男生不會跳啊。”
“學啊。”孫夢琪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讓你跳獨舞,跟着節奏動就行了。”
李磊還想說什麼,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那就這麼定了?”尤一曼看了看幾個人。
“我贊成。”
“贊成。”
李磊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那下一個問題,”尤一曼說,“跳什麼?”
幾個人又沉默了。
(一百二十一)他在這方面有經驗啊
“要不下節晚自習之前,想兩三個備選,到時候全班投票,少數服從多數。”女孩憋了很久才說出來。
幾個人都同意了。
尤一曼站在講臺上,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候選曲目。
這些都是同學們交上來的。
女孩轉過身,面對同學,“候選曲目就是這幾個,咱們舉手表決,每個人只能投一票,得票最高的那個就是咱們班要表演的節目。”
她話音剛落,底下就炸開了鍋。
“《愛》!小狼隊的!經典!”
“《愛丫愛丫》!”
“《逆戰》節奏感強,適合跳舞!”
……
尤一曼拍了拍講臺,“安靜,一個一個來。”
查完後票數後,發現並沒有哪個明顯領先。
尤一曼皺了皺眉,正準備說再想幾個備選的時候,後排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曼曼!我們跳《咆哮》!”
教室裏“哇”了聲,幾個女生尖叫起來。
“跳《咆哮》吧!”
“OXE的!我的天哪!”
“我投《咆哮》一票!”
尤一曼有些懵,“《咆哮》?什麼歌?”
蘇萌在旁邊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聲說:“你沒聽過?就是那個…那個…”記住網址不迷路pō⒙live
她哼了幾句調子,尤一曼知道是哪首歌了。
這時候,另一邊的幾個女生也不甘示弱。
“跳什麼棒子國的!跳《愛出發》!”
“你們這是崇洋媚外,要跳就跳FTBOYS的!”
教室裏徹底分成了兩派。
一邊是“行星飯”,一邊是“四葉草”。
兩邊的女生聲音越來越大,頗有打起來的架勢。
尤一曼站在講臺上,被吵得頭都大了。
“好了好了,別吵了!”
沒人聽她的。
“棒子國的歌有什麼好的,歌詞都聽不懂!”
“你們的歌詞幼稚死了好不好?”
尤一曼看了蘇萌一眼,蘇萌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沒辦法。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放大招,喊“班主任來了呢”,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楊老師站在門口。
那羣女生瞬間閉嘴了。
楊老師臉上沒什麼表情,揹着手走進來。
“吵什麼?”他站到講臺旁邊,“我在辦公室都聽見了!”
底下的女生們低着頭,不敢吭聲。
楊老師看了一眼黑板上寫的候選曲目,又看了看尤一曼。
“定不下來?”
女孩點了點頭,“票數太分散了。”
楊老師“哼”了一聲,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字。
《七里香》。
教室裏一片哀嚎。
“楊老師,是你自己喜歡周董吧?”
楊老師裝模作樣地板着臉,“你們這羣小孩子,知不知道華流纔是最牛的?”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可是我們想跳《咆哮》”
“還咆哮,”楊老師咂咂嘴,“我看着你們的成績就想咆哮了,棒子流把你們腦子都刷壞了!”
他看着剛纔喊FTBOYS那幾個女生,“整天聽那些小鮮肉的歌,一個個的瞎起鬨。”
兩邊都不說話了。
楊老師把粉筆往盒子裏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七里香》了,我說了算。”
尤一曼看着同學們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楊老師,”她試探着問,“那咱們班是唱歌還是跳舞?”
“又唱又跳。”楊老師說。
尤一曼被噎了一下,“這麼複雜?”
“不復雜。”楊老師坐在椅子上,“學生會的喻懷,去年他們班搞的節目就是他編排的,效果很好,你去找他請教請教。”
尤一曼臉上的笑容卡住,“找喻懷請教?”
“對。”楊老師寬慰的點點頭,“他在這方面有經驗啊,你讓他幫咱們班出出主意。”
(一百二十二)特權階級啊
“好…”
“你現在直接去他們班找他吧,”楊老師走到教室門口,回頭對她說,“看看他還在不在。”
楊老師走後,教室裏傳來同學們重新活泛起來的討論聲。
“曼曼我陪你去吧!”
“喻懷會編舞?他不是理科生嗎?”
“人傢什麼不會啊?’
尤一曼站在講臺上,思緒亂糟糟的。
找喻懷。
她把那三個字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行吧。
反正躲也躲不掉。
“我自己去吧,紀律委員管好紀律。”她轉身往樓梯口走。
喻懷他們班在另一棟教學樓,要穿過一條露天連廊才能到。
連廊上的燈壞了一盞,隔幾步就有一段暗區,她的影子在地上忽長忽短。
到了。
她在一班門口站定,窗戶上蒙了一層白氣,看不清裏面。
她敲了敲門。
開門的不是喻懷,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手裏拿着筆,大概是正做題被打斷了,表情有點不耐煩。
看見是她,愣了一下,,“尤一曼?”
她愣了一下,認出了這張臉,“姜鵬?”
姜鵬是她在理科實驗班爲數不多認識的人,高一分班前他們是一個班的,後來她去了文科,他選了理科。
“你怎麼來了?”姜鵬把門拉開了一點,手裏還拿着一本物理競賽的習題冊,“找人?”
女孩嗯了聲,“喻懷在嗎?”
姜鵬的表情變了,目光在她臉上打量。
他側身讓她看了一眼教室裏面,“他不在。”
教室裏零零散散坐着十來個人,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
尤一曼也沒來過一班,也不知道喻懷坐在哪個位置。
“他今晚沒來上晚自習嗎?”她問。
姜鵬把手裏的習題冊捲成一個筒,說道,“他晚自習基本不來的,你想找他,得碰運氣。”
“基本不來?”尤一曼皺了一下眉頭,“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尤一曼抿抿脣,“那他什麼時候會在?”
姜鵬想了想,“沒個準,主要他有自己有事要做,你找他有事?”
“嗯,班主任讓我問他晚會的事。”她隨口編了一個理由,也不算是編,楊老師確實讓她找喻懷請教。
“那你明天再試試吧。”姜鵬把習題冊在手裏轉了一圈,“明天我給他說一聲。”
尤一曼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
回到教室,剛好下晚自習了。
“曼曼你怎麼去了這麼久?”蘇萌背上單肩包,幫她收拾東西。
尤一曼整理桌上的書本,“他不在。”
“不在?”蘇萌抬起頭,“去哪了?”
“不清楚,姜鵬說他晚自習基本不在。”尤一曼伸手示意她們倆先出去,自己去關燈。
“特權階級啊。”
馬淼淼雙手抱胸感慨“人家是天才嘛,不來上課都能考第一,我們這種凡人比不了。”
尤一曼聽着這話,心裏的不舒服冒出來了。
馬淼淼等尤一曼出來,挽住她的胳膊,“喻懷上晚自習坐着發呆?浪費時間,不如在家躺着舒服。”
第二天,尤一曼早讀又去找喻懷,本來她是想在宿舍裏給他發信息的,結果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
只能今天一早來找他。
理科生的早讀只有語文和英語,聽着門內不斷傳出來的背書聲,尤一曼站在門口,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才敲門。
開門的是另一個男生,他不認識尤一曼,看見女孩的一眼,他的臉就紅了。
好可愛。
他磕磕絆絆的問,“同學,找人嗎?”
(一百二十三)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是,請問喻懷在嗎?”她笑笑。
男生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扭頭朝教室裏喊了一聲,“喻懷,有人找。”
說話聲大過背書聲,教室裏的聲音瞬間消下去。
喻懷走了出來,冷淡的睨了一眼旁邊春心萌動的男同學。
他比女孩高出一個頭還多,垂眼看她,表情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有事?”他說。
語氣很公事公辦,和對待任何一個來找他的普通同學沒什麼區別。
尤一曼把那兩個字的稱呼咽回去,“喻同學,楊老師讓我來找你。”
喻懷側身讓開,“進來吧。”
她跟進去。
理科班的教室比她們班大一點,桌椅排列也更密。
暖氣燒得很足,一進門就有一股熱烘烘的氣息撲過來,混着墨水味和男生身上的洗衣液味。
班裏的同學都悄悄看着他們,姜鵬作爲班長,大聲道,“繼續出聲背。”
喻懷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攤着幾本競賽書,旁邊放着一個保溫杯。
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
尤一曼還很意外喻懷怎麼坐在最後一排,不過一想,他這麼高,坐第一排纔不合適吧。
她坐下來,把手裏的通知單放到桌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談正事。
“楊老師說,你去年幫你們班排的節目效果很好,讓我來請教你。”
喻懷牽住她的手,只覺十分冰涼。
“你們班打算出什麼?”
女孩迅速瞥了一眼周圍,小心翼翼的樣子惹得喻懷哼笑出聲。
他把玩着女孩細嫩的手。
“《七里香》,唱歌和跳舞一起。”她說完覺得自己像是在彙報工作。
喻懷一笑,輕佻問。
“那,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尤一曼被他那句“你”說得心裏發緊,耳尖紅了一點。
“就是…編排上的事,楊老師說你比較有經驗。”她公事公辯地說。
喻懷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兜裏,高深莫測的對着她笑。
他可沒有經驗。
那是他高一上學期爲了拿“優秀學生幹部”的評選資格,不得不做的事。
光鮮靚麗頭銜的背後,都是人情世故。
幫班裏排節目,上面的高興了,年底評優的時候自然順風順水。
他不是討好某個人,而是討好整個社會系統。
一個班臨時湊在一起跳個舞唱個歌,拿個獎,然後照片貼在校門口掛兩週。
請問。
有誰還記得去年元旦晚會哪個班拿了獎?
唉, 班主任在意這個活動,因爲這是班級考覈的一部分,而學校在意,又是因爲上面來檢查的時候好看……
層層迭迭的在意,最後壓到學生身上。
一個教了二十年書的老師,讓一個學生去“請教”另一個學生。
那,他這個老師幹什麼去了?
不好意思,忘記楊老師是教政治的了,他不會編排,所以理所當然地可以把事情推給學生。
這也沒什麼不對,畢竟術業有專攻。
但讓一個文科班的班長來找一個理科班的學生“請教”,這個安排本身就很好笑。
楊老師知道他跟尤一曼之間的事嗎?
貌似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去年他們班節目效果好,是因爲喻懷,今年三班想出節目,找喻懷準沒錯。
多簡單的邏輯。
多省事的安排。
不用自己操心,節目效果好了,是他的領導有方,效果不好,那就是學生沒組織好。
怎麼都不虧。
他不討厭楊老師,甚至覺得楊老師還算是個不錯的老師,至少比那些整天念PPT的強。
但“不錯”這個評價,放在老師這個職業上,本來就不該是上限。
天花板太低了。
額。他懶得想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