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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7
這是句以退爲進的話。我自己心裏可是有數得很:被採摘成煉氣三層的道行,擱在人家金丹頂峯的修爲面前,連幫忙提鞋都嫌礙手礙腳。真上了陣,我就是個拖油瓶啦。
朱昧真果然被逗笑了,但那雙桃花眼裏的卻滿是敬佩的說道:“你這份心氣,讓我佩服。”
她話鋒一轉,倒替我盤算起來:“只是,就你如今煉氣三層這點道行,跟去了也是徒然涉險,幫不上忙,反倒要人分神護着你。”
“這樣吧!你現在無處可去,不如先跟我回五玫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把道基養好了再說。”說着,朱昧真偏頭問身邊那名紅衣弟子:“清和,山門裏還有收留外客的地方嗎?”
那個叫清和的弟子有些躊躇,目光在我這身狼狽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朱昧真瞪了她一眼才說道:“堂主,我們火堂的弟子也不繞彎,那從北狄那種腌臢地方活着出來的女修,還能是什麼清白身子。以她的修爲,去了宗門也就配爲娼爲婢。”
這話扎得我背脊一涼,什麼叫爲娼爲婢?難道到了五玫宗,還要光着身子,天天被人採摘折磨嗎?或者是低三下四的給人起茶倒水?
不過我心裏雪亮,她們八成早就看穿了。能在那種鬼地方苟活到今天的女人,身上沒一個是乾淨的,更沒有一個,沒沾過北狄那路以身飼魔、飲鴆止渴的邪功。這是我洗不掉的來歷,要辯,也是辯不清的。
朱昧真臉色卻沉了下來,搶在我前頭開口,語氣不容分說:“清和,不得無禮。她是琅琊姜家的嫡女,就算落了難,也輪不到你這樣作踐。這事,給我到此爲止。”
那一點維護,像一縷暖意透進來。可我清楚得很,光靠一個“姜家嫡女”的名頭,壓得住一時,壓不住悠悠衆口。想在這世道站穩腳,我就得讓她們看見,我這條命,是值得留下的。
心念電轉之間,我挺着豐滿的胸部說道:“堂主剛剛那柄九節鞭,真的很不簡單。”
迎上朱昧真那美麗的目光,我幾乎是本能地就像從前趴在工作臺前,對着一件剛出土的器物般的說道:“看這鞭節的形制、連綴的樣式……,我在舊年一件法器上見過一模一樣的。這不是尋常兵器的路數,是照着一件更古的器物仿的,或者說,一脈相承下來的。”
我看着那依然漂浮在半空中的九節鞭,越看越入神,連處境都忘了:“再看其火色,很純,卻不浮躁,鞭身該有的那層‘火沁’都均勻滲進去了,是件養了很久的老東西,不是新煉的。可就是這麼件好器,偏偏有處沒做圓滿。”
我眯起眼,指了指那明滅跳動的第七、第八節交界處:“這兒。靈紋到這一節就斷了,接不上去。不是斷了、壞了,是當初煉製它的人,火候差了那麼一線,愣是沒能把最後兩重紋路‘喫’進器身裏。就像燒瓷,最後一把火沒跟上,釉色就永遠差那麼一層。可惜咯,要是能把這斷掉的兩重補全,這鞭子的威力,哪止眼下這點。“
朱昧真那雙慵懶的桃花眼,唰地一下瞪圓了,摟着我的手都緊了幾分:“你,你懂得這些?”
我一愣,幾乎是本能地應道:“我會修文物啊!”
“文物?”
“啊不是!”我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趕緊改口道:“修補……,法器!我會修法器啦!”
朱昧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點冷豔全化開了,一把攥緊我的手,語氣都快了幾分:“你會修繕法器?那真是太好了!正好,來我丙火堂的工匠坊,當一名繕器師,如何?”
我這纔回過神來:自己情急之下這一嘴,竟然瓢對了地方。
這年頭,煉丹、制符、繕器這一路的匠人,是各宗門搶破了頭都求不來的稀罕寶貝。哪怕修爲再低,只要手上有真本事,宗門也當成寶貝一樣供着、護着。偏偏這丙火堂的工匠坊,正好就是朱昧真的地盤。
我這條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殘命,竟然就這麼靠着一手辨器、修器的本事,加上那道剛剛纔落到身上的“金手指“,在鼎鼎大名的五玫宗,掙到了一份實實在在的“編制”。
回宗的路上,我算是把這“五玫宗“的底細,拼湊了個七七八八。
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這居然是個新近崛起的超級宗門。
我原以爲“超級”是句客套,直到聽說了那位宗主的修爲。
宗主歐陽衍,剛剛晉升元嬰後期。我那點從原主人腦子裏繼承來的常識“哐!”地一聲給我上了一課:元嬰修士,已是能開山斷嶽、一方跺腳一方抖的存在,而“後期“更是離化神只差一線。剛剛晉升說明後面還有近千年的壽元,有這麼一尊大神坐鎮,難怪整個兗州都是五玫宗的地盤了。
當年北狄壓境、把姜家宗門都踏平了的那片地界,現下竟盡歸了他們。
只是這麼大一份基業,喫下去容易,消化難。收復沒幾年,處處百廢待興,千頭萬緒。
更微妙的是,主持這偌大宗門日常事務的,往往不是宗主本人,而是一般由侯妃也就宗主夫人來管理。畢竟宗主作爲元嬰後期大修士,不是閉關就是尋寶,不是修煉就是講法,哪裏有經歷去管今年收了多少靈木靈根草,明年要投入那些資源,這種瑣碎的事兒啊。
可我這一路旁敲側擊,才套出些內情:歐陽衍有位極得寵的小嬌妻,本是他的小徒弟,喚作莫漓,數月前忽然離宗而去,至今音訊全無,連去了哪兒都沒人說得清。如今宗門大小事務,如今壓在兩個女子肩上,一位是厚土堂堂主大師姐石青胭,另一位,是歐陽衍的侍妾納蘭燕,納蘭夫人。
好傢伙。宗主的正妻不知所蹤,底下侍妾和堂主搭手主持大局。這裏頭似乎有種陰謀的味道。
不過我是一個剛撿回條命的煉氣期繕靈師,之前是個連衣服都是數年沒有穿過的淫奴,本輪不到操這份心。
可“莫漓!”這兩個字入耳時,我突然就感覺心神不寧起來。突地腦海裏便出現了博物館裏的那枚玉佩。
我按住胸口,沒敢聲張。
至於我的去處,倒是半分不用愁。朱昧真是宗主歐陽衍的四弟子,身份擺在那兒,收一個煉氣期的繕靈師進自家烈火堂的工匠坊,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
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了。姜燁,不!我林婭就要成爲五玫宗烈火堂工匠坊,一名不起眼的繕靈師了。
至於往後是默默無聞,還是有別的造化,那就得看,我這雙修文物的手,在這方天地裏到底還靈不靈了。
飛梭破空,載着我們朝五玫宗飛去,當穿過宗門的護山大陣後,我纔看清了五玫宗的全貌。
那是一座大湖。
天空的大陣五彩斑斕,而那湖水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邊,湖心卻不空。五座島嶼如五枚棋子,拱衛着中央一座最大的主島,隱隱排成一朵盛放的玫瑰花形。我盯着看了半晌纔回過神:這哪是隨意佈局,分明是照着一朵玫瑰的樣子,把五瓣島嶼嵌進了湖裏。
“中間那座是寶玫島,宗門重地,乃是師尊和夫人居住的紫金宮。”朱昧真順着我的目光,難得開口給我指點的說道:“外圍五島,火、水、木、金、土各佔一堂。“
“火玫島、水玫島、木玫島、金玫島、土玫島。”我在心裏默默記下。合着這五堂,是照着五座島分的。
飛梭一轉向,前方驟然撞進眼裏一片紅。
那便是火玫島。整座島,從岸到嶺,燒着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火紅。不是花,是一種我叫不出名的赤桐,葉片形如燃燒的火舌,風一過,滿島的葉子齊齊翻卷,紅浪滾滾,遠遠望去,真像整座島都在無聲地燃燒。紅光映在湖面上,把半片湖水都染成了熔金色。
我看得有點晃神。搞了半天,“火玫島“這名字,是名副其實的。
“地下亦有地火!”朱昧真淡淡說道:“日夜不熄。我五玫宗的法器,多半出自此島。”
難怪。有地火這樣一爐天生的“窯火!”日夜供着,煉器、鍛符,得天獨厚。這一島的紅,是花紅,更是爐火紅。
飛梭沒往那爐火最盛處去,反倒繞過喧囂的鍛造區。
我下意識轉頭望去。
鍛造區位於島嶼邊緣的一處巨大凹地,數十座巨型煉器爐同時燃燒,火光沖天,熱浪滾滾。赤紅的爐火把周圍空氣都烤得扭曲變形,錘擊鐵料的“叮叮噹噹”聲震耳欲聾,混雜着蒸汽噴發的嘶吼,活像一處人間煉獄。
而在這片煉獄裏,最刺眼的,不是那些身穿紅袍的煉器師,而是一羣全身赤裸的女子。
她們大約有二三十人,清一色的北狄女修容貌,身材高挑健美,原本應該是傲立戰場的北狄女修,如今卻被徹底剝光了衣服,略顯黝黑的肌膚上只剩鐐銬與烙印。
每個人的手腕和腳踝都扣着沉重的烏金鐐銬,鐐銬之間連着短短的鐵鏈,迫使她們無法邁出大步,只能撅着屁股用密集的步伐行走。而每走一步,鐵鏈就會發出沉悶的“嘩啦”聲,我知道鐐銬勒進皮肉裏的滋味,那種痛楚就好像有個鈍刀子在割肉一樣。有的女子嬌乳上掛着粗大的銀環,環上還墜着小巧的鈴鐺,隨着搬運動作輕輕搖晃的;有的乳房肥大的則被戴上了沉重的乳枷,兩團雪白的乳肉被鐵箍死死固定成誇張的形狀,乳房被擠得微微發紫,稍微一晃就疼得她們咬緊牙關。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們的屁股。
每一個赤裸的翹臀上,都烙着深黑的名字。那是所屬堂口,還要她自己名字,以及曾經部族的圖騰。烙印新得還帶着結痂,顯然這些女子被俘不久。她們彎着腰,喫力地搬運着一塊塊沉重的粗鐵,那裏本就悶熱,汗水順着脊背、乳溝、大腿內側不斷往下淌,把赤裸的身體淋得水光淋漓。有的女子明顯剛剛伺候完男人,腿間溼得一塌糊塗,淫水混着汗水,在地面上拖出細長的痕跡。
朱昧真站在我身側,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煉製刀劍亦需要這些女子的汗水和淫水。這些女奴便是先用自己的汗水浸溼了粗鐵,再造出的法器便會堅硬一分。若是再澆上她們高潮時的淫水,那法器便能多出幾分靈性。”
我盯着那些赤裸的女奴,喉嚨發緊。
數個時辰前,我還和她們一模一樣。
光着屁股,戴着鼻環與鐐銬,被吊在地牢裏任人鞭打、玩弄。那時候我也是汗水與淫水齊流,也是每走一步都被鐐銬勒得生疼。可現在……,我身上穿着弟子服,鼻環雖還在,卻已經被取下了鎖鏈,手腕腳踝也恢復了自由。
而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北狄女修,卻成了眼前這羣被烙印、被穿環、被乳枷固定着搬運鐵塊的女奴。
身份顛倒得如此之快,讓我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不適。
我下意識夾緊雙腿,似乎還能感覺到自己腿間殘留的黏膩與肌膚上鞭痕的隱痛。
“姜仙子,哦,現在應該叫你姜繕師啦!你不必可憐她們,她們以前也是這般折磨中土的女子的。如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不算虐待她們。”朱昧真灌了一口酒,眼睛也不看那些女奴的說道。
可是我們是名門正派啊,怎麼會和那些北狄人一樣圈養女奴呢?只是這句話,我沒有敢去問。似乎我穿越的這個世界,與電視劇裏仙俠不太一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