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八十五章·柔福公主有孕?(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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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3

過狼,苞米地兒抓過刺蝟,沒見過你這班花臉兒
狼……」孫廷蕭陰陽怪氣,冷笑連連,身上鐵鏈嘩啦作響,「你也別炫耀你那點
破銅爛鐵。你發明的那些招式,什麼『突地吼』、『死豬愁』,我一清二楚!今
日,便由你爺爺我來替你這狗官好好介紹介紹!」

  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中,孫廷蕭竟把屬於來俊臣的獨門酷刑,從名字到用法,
一五一十地說了個門兒清。那詳盡程度,甚至某些細節比來俊臣自己琢磨出來的
還要歹毒幾分。

  來俊臣聽得目瞪口呆,雙腿甚至忍不住微微發顫。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有
些只在私下裏構思、還沒正式用過的陰毒手段,這個領兵的武將是如何知道得一
字不差的?

  看着來俊臣那副活見鬼的模樣,孫廷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這就聽傻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邁了半步,「我知道的,可
比你這狗腦子裏裝的還要多得多。既然你們今日非要審我,那本將這就再告訴你
點,你這輩子都沒聽說過的新鮮玩意兒!」

  孫廷蕭往堂中地上盤腿一坐,無視了周遭衙役驚疑的目光,饒有興致講起來。

  「你們那些夾棍、烙鐵,未免太小家子氣。」孫廷蕭煞有介事地比劃着,
「有一種法子,喚作『鐵椅引雷』。將人死死綁在生鐵鑄就的椅子上,以鐵線繞
長杆引雷。待到九天玄雷劈下,那雷火順着鐵椅貫穿百脈,外表毫髮無損,內裏
卻被燒成焦炭。這滋味,不比你那『定百脈』刺激?」

  來俊臣倒吸了一口涼氣,万俟卨更是下意識地摸了摸椅背。

  「再或者,」孫廷蕭目光一轉,「把人死死固定在暗室裏,頭頂懸一口漏水
的瓦罐,那水滴不快不慢,就滴在腦門同一個位置。頭幾日只覺得癢,數日之後,
那水滴便如千斤重錘,砸得人發狂發瘋,恨不得自己把腦殼摳穿。」

  他越說越起勁:「還有什麼『老虎凳』,雙腿綁緊,腳下不斷墊青磚,直到
膝蓋骨生生折斷;還有『站籠』,讓人踮着腳尖站死在木籠裏;更有那『彈琵琶』,
用尖刀在肋骨上來回刮撥;以及『梳洗』之刑,用滾水澆燙皮肉,再用鐵梳子硬
生生刮下肉來……」

  万俟卨原本是打定主意,要讓來俊臣先給這傲慢的武將上一套狠辣的「披麻
拷」,好殺殺他的威風。可此刻聽着孫廷蕭那平鋪直敘、猶如報菜名般的講述,
他直嚇得臉色煞白,後脊背陣陣發涼。

  來俊臣也是聽得一陣頭皮發麻,心中暗自嘀咕:這位孫大將軍,莫非平日裏
在軍營就是靠着這些駭人聽聞的手段,去整治那些逃兵與外族俘虜的?若真如此,
那眼前這人,簡直不是人啊!

  「別說了!別說了!」万俟卨實在聽不下去了,他驚堂木拍得震天響,聲音
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公堂之上,豈容你這般滿口血腥、胡言亂語!簡直是有辱
斯文!」

  堂下的孫廷蕭冷笑一聲,剛要嘲諷這兩人的虛僞,一旁的來俊臣卻從震驚中
緩過了神。

  他畢竟是仇士良手下最得力的惡犬,深知今日絕不能被一個囚徒的氣勢壓倒。
來俊臣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目光從孫廷蕭那如鐵塔般的身軀上移開,盯住了旁邊
文弱的鹿清彤。

  「孫大將軍果然是身強體健,且對這些酷刑瞭如指掌,看來這大堂上的尋常
手段,將軍是不放在眼裏了。」

  來俊臣緩緩走下堂來,圍着鹿清彤轉了半圈,語氣中透着極度的陰毒與下流:
「不過,將軍受得住,卻不知這位嬌滴滴的狀元娘子,是不是也和將軍一樣硬氣。
既然將軍執意不招,那下官只好先挑幾樣『有辱斯文』的手段,讓狀元娘子好好
享受享受。等聽夠了美人的慘叫,將軍再慢慢決定,要不要畫這個押吧!」

  聽見來俊臣竟要把這等陰毒手段用在鹿清彤身上,坐在堂側的仇士良與長案
後的万俟卨,面上倒閃過了一絲猶豫。

  畢竟這鹿清彤是狀元出身,在士林學子中頗有清望;更要緊的是,聖人趙佶
素來欣賞她的詩詞書畫,偶爾還唸叨着她的才氣。大理寺扣着她,本意是想用疲
勞審問逼她攀咬孫廷蕭,若是真讓來俊臣把這等如花似玉的女狀元給折磨死了、
糟蹋廢了,外頭輿情不好壓制不說,萬一皇帝怪罪下來,他們這幫人也兜不住。

  鹿清彤靜靜立在堂中。方纔聽着孫廷蕭那般胡說八道地恐嚇酷吏,她雖一直
沉默不語,心底卻如明鏡般透亮。此刻面對來俊臣那不懷好意的逼近,她卻猛地
抬起眼,冷冷地刺向了來俊臣。

  這一眼,清冷、決絕,猶如兩柄浸透了冰水的寒刃。來俊臣被這目光一掃,
竟不由自主地覺得後頸有些發毛。他萬萬沒想到,一個被關了數日、看似文弱的
美貌女子,竟能有如此犀利懾人的眼神。

  「我有死而已!」鹿清彤斬釘截鐵,「想用皮肉之苦逼我攀咬將軍,那是癡
心妄想。大不了便是血濺公堂,成全了讀書人的清名!」

  「別!別!我招!我全招了!」

  鹿清彤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孫廷蕭卻忽然扯開嗓門,大聲嚷嚷起來。他滿臉
誇張的急切,身上的鎖鏈搖得嘩啦直響:「哎呀呀,你們可千萬別對她用刑!傷
了哪塊皮肉,我可心疼得緊!我招認,你們讓我招什麼,我都認還不行嗎!」

  孫廷蕭這突如其來的光速「滑跪」,讓堂上的酷吏與仇士良都是一愣,眼中
剛浮起一絲大功告成的興奮。

  誰知孫廷蕭下一句……

  「嘿嘿……」孫廷蕭擠眉弄眼地笑了起來,目光肆無忌憚地飄向太師椅上的
仇士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爲了保全自家女人的嬌嫩身子,便是認下通天
的罪名又如何?不過嘛,這種男女之間的妙事和情分……仇公公,你是太監,下
面缺了二兩肉,怕是一輩子也理解不了啊!」

  這話一齣,万俟卨和來俊臣險些當場憋不住笑出聲來,兩人死死咬着牙,臉
憋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潑皮!」仇士良如遭雷擊,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
着孫廷蕭,尖利的嗓音直刺屋頂,「孫廷蕭!死到臨頭,你這囚徒又拿下三路這
點腌臢事來羞辱咱家!」

  「哎,仇公公,這怎麼能叫羞辱呢?」孫廷蕭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笑得越
發促狹,「我這可是好心替你開解。再說了,我還沒提你在鄴城大堂上,被我一
聲斷喝嚇得尿了褲子的風光事兒吶!」

  「用刑!給咱家立刻用刑!把他那張臭嘴給咱家縫起來!」

  仇士良被氣得失去了理智,從太師椅上霍然起身,老臉漲得通紅,尖厲的嘶
吼聲在大堂內久久迴盪。

  万俟卨坐在長案後,也是氣得直拍桌子。他算是看明白了,孫廷蕭這廝剛纔
喊的那句「我招了」,純粹就是爲了滿嘴跑火車、故意拖延時間。這開審半天了,
除了聽他顯擺酷刑、大爆太監的腌臢醜事,半點正經口供都沒撈着,若是不讓他
立刻見點血,這堂審怕是就要變成一場鬧劇了!

  「來人!上夾棍!」

  來俊臣終於逮到了機會,滿臉興奮地大喝一聲。四名膀大腰圓的衙役立刻拿
着厚重夾棍,如狼似虎地朝着孫廷蕭撲了過去。

  「柔福公主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女子的清脆高喝驟然從堂外傳來,堂上的万俟卨、
來俊臣與仇士良三人大驚失色,險些從椅子上跌下來。孫廷蕭與鹿清彤也一併驚
愕地回過頭。

  只見門外逆光處,幾道如花似玉的倩影大步跨入堂中。居中一人,雲鬢略顯
散亂,卻仍難掩天家貴氣的,正是當朝柔福公主!她左右兩側,蘇念晚與赫連明
婕一左一右地緊緊護持着;而在三人身後,一身幹練裝束的玉澍郡主則握着劍柄,
親自殿後。

  這位身份尊貴卻被禁足的公主,此刻能出現在公堂上,怎麼看都不是從正經
途徑來的!

  在她們身後,還尾隨着十幾個面色尷尬的禁軍甲士。更要命的是,這裏畢竟
是府衙大堂,並非長安的省部院落,院子沒那麼深,大堂外的院門處,此時竟已
圍攏了不少聞風而來看熱鬧的汴州百姓,正伸長了脖子往裏頭張望,喧譁鼓譟之
聲越來越大。

  原來,今日清晨大理寺剛一預備提審,被禁軍圍困的駙馬府中便傳出消息,
稱柔福公主舊疾復發、驟然昏死。看守的禁軍不敢隱瞞,一路報進了內苑行宮。
趙佶本就只想讓柔福別出門,少和孫廷蕭牽連,聽聞愛女病倒,慌忙下旨讓人去
診治。

  這診病的人選,自然只能是一直負責調理公主身體的太醫院院判--蘇念晚。

  誰料,這正是諸女精心佈下的連環計!蘇念晚藉着奉旨入府診病的便利,與
赫連明婕、玉澍等人裏應外合,竟使了個金蟬脫殼之計,將柔福公主悄無聲息地
從重重包圍的將軍府裏給「偷」了出來。

  她們不僅偷出了公主,更是在來的路上大喊大叫,引得大批關注驍騎將軍生
死的百姓一路尾隨鼓譟。待到那些負責封鎖將軍府的禁軍將領回過神來、發現公
主不翼而飛時,這幾位姑奶奶早已裹挾着民意,浩浩蕩蕩地殺進了大理寺的審案
大堂。

  柔福公主立在大堂中央,本就生得弱柳扶風,此刻臉色更是蒼白得有些難看。
也不知是因爲匆忙逃出府邸引得舊疾復作,還是被方纔堂上那句「上夾棍」給氣
得心口發疼。

  仇士良看着這嬌弱的公主,心中暗自盤算:這柔福公主不過是聖人爲了剝奪
孫廷蕭兵權而拋出的一枚政治棋子。兩人大婚之夜連洞房都沒進,孫廷蕭便奉旨
星夜趕赴洛陽了。這等毫無感情基礎的盲婚啞嫁,公主又怎會真心護着這個泥菩
薩過江的便宜夫君?

  打定主意,仇士良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甩了甩拂塵上前一步,陰陽
怪氣地勸道:「哎喲,公主殿下。這公堂審問血腥味大,哪是您千金之軀該來的?
這孫廷蕭乃是朝廷欽定的重犯,您還是快些回府歇息,莫要摻和這等謀逆的污糟
事纔是啊。」

  柔福公主卻連正眼都沒看他,只是微微抬起那雙含愁的眼眸,輕聲細語,字
字卻如軟釘子般扎人:「仇公公此言差矣。這堂下站着的,乃是父皇賜婚、本宮
名正言順的駙馬、夫君。你們在這大堂上折辱他、拷問他,卻連知會本宮一聲都
不曾……怎麼,是幾位大人覺得,本宮這公主的身份已經做不得數了嗎?」

  坐在堂上的万俟卨和來俊臣面面相覷,冷汗瞬間溼了後背。他們這幫酷吏敢
折磨滿朝文武,卻絕不敢去蹚皇室的渾水,更何況趙佶素來心疼這個體弱多病的
女兒。兩人立刻裝起了泥塑木雕。

  仇士良碰了個軟釘子,還不死心,剛想再拿「聖意」來分說幾句,一旁的赫
連明婕卻早已按捺不住那火爆的脾氣。

  「你個死太監,還敢多嘴!」赫連明婕上前一步,擋在柔福身前,指着仇士
良破口大罵,「你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公主今日身子骨虛弱嗎?實話告訴你,
公主這是已經懷了我們將軍的骨肉!你們這幫黑心肝的,莫非是要當着天家骨肉
的面,把她未出世孩子的父親給打殘了不成?!」

  「哐當!」

  此言一齣,万俟卨手裏的驚堂木直接滾落到了地上。

  大堂內瞬間死寂,所有官員皆是如遭雷擊,大窘之色溢於言表。仇士良更是
被這石破天驚的消息驚得下巴都快耷拉到了地上。

  什麼玩意兒?!懷了骨肉?!

  仇士良心裏直罵娘:這孫廷蕭不是沒來得及洞房嗎?公主這孩子到底是咋懷
上的啊?!況且這才幾天,你們就知道她有喜了?咱家雖然下面沒那物件,但這
男男女女懷胎的章法,咱家也不是不懂啊!你們這扯謊也扯得太離譜了吧!

  不僅是堂上諸官被這「喜訊」震得靈魂出竅,就連站在堂下的孫廷蕭本尊,
也忍不住驚得張大了嘴巴。他看着眼前這幾個爲了救他不惜滿嘴跑舌頭、連皇家
清白都敢拿來編排的好妹妹們,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該震驚,還是該仰天
狂笑。

  大堂外的院門處,聞風而來的百姓聽見「公主懷了將軍骨肉」的猛料,頓時
像炸開了鍋的沸水,鼓譟喧譁之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了府衙的屋頂。

  万俟卨坐在堂上,尷尬得直搓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能壓低了聲音,結
結巴巴地小聲嘟囔:「公……公主殿下,此等涉及天家清白之事,可……可萬萬
不能亂說啊!聖人那邊知道了嗎?況且,這時間也對不上啊,況且……」

  來俊臣到底是幹髒活出身,反應快了幾分,心中立刻斷定這不過是女人爲了
救夫而信口雌黃的拖延之計。他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插嘴道:「此事事關重大,
莫非是公主殿下爲了保護這孫賊,故意出此下策拖延時間?依下官之見,此事真
僞,還須得立刻請宮中的幾位老御醫來,當堂爲公主仔細鑑別把脈纔是!」

  蘇念晚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正欲開口聲稱自己身爲太醫院院判已親自把過
脈確係喜脈,以此堵住這些酷吏的嘴。

  然而,還沒等她把話說出口,一直殿後戒備的玉澍郡主已猛地自後方搶出!

  「砰!」

  玉澍二話不說,飛起一腳便踹在了來俊臣的心窩上,直接將這酷吏踹得倒翻
在地。緊接着「錚」的一聲龍吟,玉澍腰間青鋒劍赫然出鞘,寒光一閃,一劍便
劈向了四腳朝天的來俊臣。

  「啊--!」

  來俊臣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雙手抱頭在地上瘋狂打滾。那一劍堪堪擦着
他的頭皮削過,直接將他的烏紗帽劈成兩半,連帶着削下一大把髮髻,披頭散髮
地癱在地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玉澍手持長劍,劍尖直指來俊臣的咽喉,厲聲搶白道,
「不過是個滿手血腥的刀筆酷吏,也敢在此妄議當朝公主?!你方纔嚷嚷着要
『鑑別』,到底是想鑑什麼?是想質疑公主的喜脈,還是你這狗官骨子裏便生了
猥瑣之心,意圖藉機出言侮辱天家血脈?!」

  万俟卨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在堂上「哎呀哎呀」地跳腳驚
呼:「郡主息怒!郡主千萬別亂來啊!刀劍無眼,這可是大堂之上啊!」

  整個大堂內瞬間亂作一團。衙役們不敢上前阻攔持劍的郡主,外頭的百姓鼓
噪得更歡,仇士良和万俟卨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局勢已然徹底失控。

  就在這不可開交的混亂之中,處於風暴中心的柔福公主,卻出人意料地向前
邁了小半步。

  她那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因爲羞澀而生出的紅暈,眼神卻異常堅定,用那依
舊溫柔、卻清晰可聞的聲音,緩緩說道。

  「本宮……確實是有孕了。」

  柔福公主微微垂下眼簾,彷彿是在回憶什麼極其私密的嬌羞往事,輕聲細語
地說道:「先前……在父皇正式下旨賜婚之前,本宮心中實在好奇孫大將軍是何
等蓋世英雄,便……便央求了玉澍姐姐,偷偷帶着本宮出宮去見了他一面。也就
是在那一次私會之時,本宮與將軍情難自禁,於是便……珠胎暗結了……」

  這番近乎「自毀清白」的狗血坦白一齣,大堂內再次陷入了尷尬和沉默。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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