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石花】(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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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8

1.小姑娘想出名


分公司新力娛樂正在準備練習生出道選拔,方信被新力總經理邀請蒞臨指導不公開選拔的初試。

全公司30個練習生,最終將經過多輪淘汰,留下四人組團出道。

方信姿態慵懶地坐在最邊上,手裏拿着和其他高層一樣的圓形牌子。

正面爲?,反面爲?,全場包括他在內一共十二個有話語權的人,正面數多於反面數則進入下一輪,正面數小於反面數則重新會練習室再練一年。

現在的娛樂市場消費者都是年輕人,方信傾向讓活潑或者沉穩的小孩晉級,對於那些過於木訥的,便留給其他高層考量吧,畢竟他們更熟悉這幫孩子的情況。

第一輪雖然只是自我介紹,但將直接篩掉一半的人,年輕的小姑娘們一個接着一個地走上來,看得出來還都挺緊張的。

方信的目光潦草地掃過她們的臉,給仰笑打招呼坦然展示自己的姑娘一個正面,給表情浮誇、舞姿僵硬、唱歌跑調的女孩一個反面。

有時候總經理趙德漢會跟他介紹其中比較的幾位。

“塗敏敏每次考覈幾乎都是名列前茅,爲人又自信有分寸,我們這邊幾個負責人都很看好她。”

方信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嗯。”

“第25號,安念柔。”後臺在繼續播報着。

他喝了口水,神色寡淡得將目光投到臺上。

先是一雙赤着的雪白玉足上了臺階,然後是一道纖細嬌怯的側影緩緩出現。

她扶着話筒面向臺下,還算鎮定:“我叫安念柔,18歲,練習時長半年,給大家表演一段唱跳。”

“我叫溫柔,從今天起就是你的數學老師了,你可以叫我溫老師。”

“溫柔?那我可不可以直接叫柔柔啊?”

記憶彷彿回到了21年前,大一的溫柔初涉學生家教行業,面對調皮的學生面色泛紅,細白的柔荑別了別額前的碎髮,強制鎮定,溫柔且堅定:“不行。”

“這個安念柔啊,原來是學古典舞的,有舞蹈基礎她舞蹈課是沒問題的,但就是唱得……”總經理趙德漢還在跟他交流,語氣聽起來有些遺憾。

“古典舞…”方信看着臺上認真唱跳的女孩輕輕呢吶。

“我想去參加比賽,但是我爸爸不喜歡我繼續發展跟學習無關的愛好,他說太費錢了。”溫柔和他一起在劇院裏欣賞完舞團的表演後輕輕告訴他。

從劇院回來後,她就給他跳了一段,跳得雪腮微紅,額間滲汗,她期待地望着他:“方信,我跳得怎麼樣?”

“各位老師,我的表演結束了。”

臺上的安念柔衝臺下鞠了一躬。

方信回過神,垂眸輕輕轉動手裏的牌子。

高層們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就舉起了牌。

四個正面,七個反面。

那就是淘汰了。

但剩下沒舉牌的人是集團董事長方信,如果他舉了正面,一切不是沒有轉圜,畢竟現在已經淘汰了16個人了,比預期得還多一人,剩下還有五個人沒上臺呢。

安念柔的目光從臺上望下來,髮絲微亂,淥水似的眼眸泛起波瀾,忐忑地嚥了咽口水。

和當時站在自己面前求肯定的溫柔幾乎一模一樣。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相像的兩個人?

“好看,跳得我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柔柔,你肯定是故意的。”狡黠的少年趁機對溫柔調笑。

“你的名字不錯。”方信第一次對入場練習生開口。

“念柔”,這是個多麼好聽的名字。

安念柔不明所以,緊張地彎了彎腰,小聲應道:“是我家人給我起的。”

方信望着她不說話。

趙德漢輕咳一聲,隱晦地提醒:“方總,您還沒舉牌。”

方信“嗯”了聲,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手裏的牌。

反面。

安念柔在瞬間便垮下了肩膀,衝臺下得體地鞠了一躬後才緩緩下場。

方信這時纔回過頭,隨口問趙德漢:“這女孩兒哪裏找來的?”

趙德漢狗腿地湊上前,嬉笑:“小姑娘想出名,主動找上來的。”

方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2.我可以給你推薦


安念柔第一輪就被刷了,回去的路上有些低落。

本來還要去咖啡店兼職,但今天店長說已經找到全職店員了,不再需要臨時工。

10月氣溫驟降,站在車水馬龍的公交站臺,她感到一陣的涼。

她雙目無神地盯着地面,在這麼小的年紀就已經體會到了生活的艱難。也許她不該執着於成名,腳踏實地一樣能賺到錢。

有車子在她面前緩緩停下,通體純黑,奢華神祕。

那個雕着獨特花紋、配着光亮軸承的輪胎在她眼前緩緩壓過,然後徐徐地無聲地停下。

她下意識抬頭。

像每一個平凡的普通人,好奇地想看一眼難能可見的東西。

但是車窗就在這時降下來,她愣住了。

裏面的男人就是公司所屬集團的大老闆。

她下意識起身,鞠了一躬。

這是當練習生時被教會的禮貌。

她想叫一聲方總,但是不太敢。

方信從車裏掃出來一眼,比她想得和善多了,他認出了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練習生,和藹地彎了下嘴角:“在等車?”

安念柔緊張得有些不自在,回答時嗓子都沒平時清亮,聲音有些低:“是。”

大老闆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聲音溫和:“上來吧,我送你,正好跟你說點事。”

他的意思是有事要吩咐,安念柔無法拒絕,她只是個小員工,能有什麼事需要他親自說,她忐忑起來,腦子裏閃過“潛規則”三個字。

她緊皺着眉,一臉的爲難。

方信的臉上公式化的溫笑收了起來,抬腕看了眼時間,催促道:“待會兒我需要趕飛機。”

趕飛機?那說明至少她今天是沒有危險的。她鬆了口氣,懊惱自己想多了,誠惶誠恐地開車門,上車,道謝:“謝謝方總。”

方信問她:“住哪兒?”

她十分沒有心機地告訴了他地址。

他讓司機往那個城中村開。

車子平穩地走,只在紅綠燈時停下又啓動。

方信閒聊似的緩緩開口:“我聽趙德漢說你來公司僅僅是想出名?”

安念柔倏地臉紅,被他這麼說出來感覺自己十分功利,她覺得很難爲情。艱難地垂下頭,悶出一個“是”字。

然後方信沒有嘲笑或者諷刺的意思,十分尋常地問:“有什麼非出名不可的原因嗎?”

安念柔輕搖了下頭,不好意思地說:“我…沒讀過什麼書,只是比普通打工的人年輕,想賺更多錢的話可以試着出名。”說完她把頭垂得更低。

方信又問:“家裏條件不好?”

安念柔再次搖頭:“已經有段時間沒跟家裏聯繫了,他們不再願意管我了。”

不再?

他沒有多問,轉而問起:“我聽說你會跳古典舞,現在還跳嗎?”

安念柔更落寞了:“我爸爸說太費錢了,不讓我跳了。”

“…我爸爸不讓我繼續發展跟學習無關的愛好了,他說太費錢了…”

溫柔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這次連原因都一模一樣。他失神地望着小姑娘那張垂頭耷腦的臉,有那麼一刻覺得她也許就是溫柔。

但是溫柔又哪會像她這麼缺乏生機。

18歲的時候,是溫柔最活泛最愛笑的年紀,平時就算板起臉來訓他,他都不覺得忌憚,反而想把她逗笑。每次上課結束,她都擰眉反思自己不夠兇。

他許久沒說話,安念柔抬眼奇怪地望着他:“方總?”

方信回神,面色倒是沒什麼變化:“你的情況我知道了,就練習情況來說,你的聲樂在我這裏是不及格的”

安念柔溫柔有些語塞,略有羞愧地紅起了臉。

方信見狀,神態柔和了些,隨即問她:“如果給你一個機會繼續學跳舞,你願意嗎?”

安念柔輕咬下脣,不太確定地道:“我已經有好多好多年沒跳了,現在再撿起來的話,恐怕……”

方信明白了,略有惋惜地嘆氣。

車廂在一瞬安靜下來。

安念柔無措地攥緊了手邊的小包,垂着頭,青絲順着肩膀滑落下來。

這個側臉,像極了那個在書桌前給他修改錯題的溫老師。

他閉眼,無聲地吸了口氣,至少這個味道是不一樣的。

溫柔身上是清雅的淡香,是自然的體香,像洗滌乾淨的夏荷,清塵不染。

安念柔身上是甜淡裏混着一聞就能分辨的工業香,是現代工廠裏經過嚴格調配、批量生產出來的所謂品牌的香水氣。

這種味道,他身上也有。

“我聽人說你還在做兼職。”方信乾脆地換掉了話題。

安念柔不好意思地點頭:“是。”

方信的手指輕輕敲打膝蓋:“我知道有一個劇院在招舞蹈演員,如果你有意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也是一個鍛鍊的機會。”

安念柔睜大了眼,瞬間喜不自勝,覺得下個月的房租有望了:“謝…謝謝方總。”

方信淺笑:“不用這麼客氣。”


3.把她帶回A市


沒多久,車子停在了一個小衚衕口,她家也到了。

念柔抿脣:“那…方總,我先回去了。”

方信眨了下眼,輕輕“嗯”了聲。

安念柔走了。

方信在車裏坐了很久才讓司機開車離開。

他給輕靈劇院的人打了個電話:“有個舞蹈演員你安排下,找人去接觸,叫安念柔,電話一會兒發給你。”

那人愣了下,立馬說好。

於是安念柔第二天就接到了劇院的電話。

一開始她聽說劇院演員都需要大量時間排練,便猶豫起來。

後來那人一問,知道她是新力的練習生時又說:“新力和我們輕靈都是同一個老闆,你又是老闆推薦的人,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這…

雖然是一個大老闆,但是她在新力的課還是挺滿的。

她又想起方信昨天說她沒有聲樂天賦,心中煩躁,便只能說明天再給答覆。

她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漫無目的地刷手機。

沒一會兒,趙德漢從選拔賽中脫身下來,專門來找她談話。

他把她叫進辦公室,開門見山:“你的情況我跟方總有討論過。你大概也知道了,我們集團名下還有舞蹈劇院,方總對古典舞舞者有惜才之心。”

他看了看門口,降低了聲音:“告訴你,方氏集團對影視、文化藝術的投資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方總偶爾會去輕靈劇院,很多導演和製片人爲了見他也都會去捧場,你還年輕,其實可以試試別的路。”

他已經委婉提醒她了,她不是傻子,心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又充滿了不確定:“可是我…我不會演戲。”

趙德漢輕輕“嘖”了聲:“不會?不會你可以去學啊。輕靈劇院也有很多話劇和舞臺劇,你可以先從個背景板做起嘛,你長了這麼張漂亮的臉,連方總都捨不得把你埋沒了,你就放心吧,只要讓人看到你的努力,那是一定能被發現的!”

安念柔很迷茫,又難免心動。聽起來,劇院那裏的機會比這剛起步的小分公司多許多。

只不過……

劇院在a城,她可能需要搬家了…

“謝謝趙總,我明白了。”

趙總揮了揮手:“你慢慢考慮吧。”

不需要考慮多久,天賦上的短板不可彌補,她準備要去劇院了。

新力和輕靈是兩個系統,她需要走程序從新力轉到輕靈。

去輕靈她需要搬家,往哪兒搬呢?輕靈太遠,一來一回的機票都要幾千。

她拿出手機,認真地數了數卡上的餘額,突然覺得,也許去輕靈的計劃會斷在她的貧窮上。

正發愁的時候,家裏來了陌生的男人。

“你是?”

“我是方總的助理。”男人介紹說,“我叫何鑫,方總讓我來問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有…”她下意識回答。

何助理十分專業地微笑:“你儘管說。”

“我準備搬家,可是…”她爲難地看了眼大包小包的行李,“輕靈那邊太遠,我沒有地方住,不知道這些東西該往哪兒寄。”

何助理做了個瞭解的表情,十分體貼地道:“公司在那邊正好有幾間空的員工宿舍,你就暫時住那裏吧。”

這樣的話,她似乎連房租都省了,太值得感謝了:“謝謝你,何助理。”

何鑫推辭:“不用謝我,宿舍是公司財產,要謝就謝方總吧。”

對,也要謝的。

她立馬接道:“也謝謝方總。”雖然他現在不在。

本來以爲事情解決了,何鑫就直接要走了,沒想到他繼續關心她,閒聊似的問:“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啊?東西寄走的話,今晚可能就要走,不然我也沒地方住。”

何鑫再次點頭,居然說:“方總和我也是今晚的航班回a市,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

本來是不應該介意的,但是…她難爲情地說:“我…我大概買不起機票。”她只能坐火車。

何鑫聽後失笑:“這個你不用擔心,公司會負責訂票,方總不會虧待自己的員工”

真的嗎?

那當然好啊。

她驚喜道:“那…那麻煩你們了。”

何助理似乎覺得這不算什麼,衝她微微致意點頭後就打算告辭:“這是我的電話,有事你可以聯繫我。”

安念柔珍重地接過名片:“謝謝。”

何鑫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人消失了,安念柔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發了會兒呆,回過神後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收到牀頭時,她拿起牀頭的照片輕輕摩挲了片刻。

這裏面是一個女孩兒和一個男人。

她的父親曾經很愛她,只是有了繼母和弟弟後對她越來越冷淡了,離家前,他甚至皺着眉不鹹不淡地放話:“你要走也無所謂,混不出明堂就別回來了,我也不太想見到你。”

她真難過。

她的爸爸變了,變得無比討厭她,甚至覺得她是家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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