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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9
墨淵的靈魂。
他已經習慣了這具身體裏存在另一個靈魂的感覺。
奪舍之初他有過短暫的警惕,但兩個多月下來,墨淵的靈魂始終沒有任何反抗的跡象。
不掙扎,不咒罵,不哭泣。
甚至在性事中,當他的身體與張欣悅或柳如煙交合的時候,墨淵的靈魂也只是沉默地待在意識深處,彷彿一切都與它無關。
這不正常。
陸恆很清楚這不正常。
他對無聲奪舍的瞭解告訴他,被壓制的原主靈魂應該是痛苦的、憤怒的、拼命掙扎的。
即使掙扎毫無用處,靈魂的本能也會驅使它反抗外來入侵者。
這是生靈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但墨淵沒有。
墨淵的靈魂安靜得不像是被壓制的靈魂。更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什麼?
他沒有答案。他把這個疑問壓了下去,歸入暫時無法解決、持續觀察的列表中。眼下最重要的是選拔賽。
他睜開眼睛。山洞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靈虛宗主峯的輪廓在星光下若隱若現。
萬事俱備。
第26章 靈魂碾壓
六月初一,辰時。
天還沒亮透,靈虛宗外門演武場上空便浮起了三十六盞明光燈,把整片石臺照得如同白晝。
八根防護石柱同時激活,淡藍色的靈氣光幕在石柱之間緩緩升起,將演武場中央圍出一個方圓五十丈的封閉擂臺。
數百名外門弟子從各方湧來。
演武場四周的石階看臺上坐滿了人,從最高處的第二十層一直擠到最低處的第一層,連過道都站着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弟子。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躁動的熱浪,夾雜着靈氣波動和年輕修士身上特有的汗味。
十個名額。數百人爭奪。淘汰賽制,一場定勝負。
聽說了嗎?今年的選拔賽比往年提前了整整一個月。看臺中段,一個穿黃衫的弟子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人說。
提前是有原因的。祕境九月二十一開,內門那邊說新晉弟子至少得有三個月的適應期,所以把選拔挪到了六月。
三個月適應什麼?
內門的資源分配規矩、功法體系、還有祕境前的特訓。你以爲進了內門就能直接去祕境?做夢吧。
那今年有誰有戲?
周寒肯定有。築基後期的靈藥管事,木靈根,靈藤術在外門沒人接得住三招。
除了周寒呢?
陳三、趙飛也都是築基後期的老人了。還有那個……叫什麼來着……墨淵?最近風頭挺大的。
墨淵?他不是半年前才築基初期嗎?
半年前是初期,現在據說已經築基巔峯了。
半年從築基初期到巔峯?你逗我呢?
我也覺得邪門。不過人家有本事搞到修煉資源,你管他怎麼突破的。
陸恆站在演武場西側的候選區,雙手攏在袖中,面上一片淡然。
他穿着外門弟子統一的灰色道袍,頭髮用一根素色髮帶束起,看上去跟周圍的候選弟子沒什麼兩樣。
候選區裏站了一百二十多人,都是本次選拔賽的參賽弟子。
築基期佔了九成,少數幾個煉氣巔峯的弟子也混在裏面碰運氣,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絕望。
墨師兄。旁邊一個面生的築基初期弟子湊過來,你抽到幾號了?
三十七。
三十七對三十八。
第十九場。
我是二十一號,第十一場就要上了。
希望別抽到周寒那組。
那弟子雙手合十唸叨了兩句,要是第一輪就碰上週寒,三招之內就得被靈藤綁成糉子扔下臺去。
丟人。
放平心態。陸恆說。
墨師兄你倒是沉得住氣。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對手是誰?
抽到誰打誰。想那麼多沒用。
那弟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被演武場中央突然響起的鐘聲打斷了。
三聲鐘響之後,一個穿着深藍色執事服的中年修士飛落在擂臺正中央。金丹期的氣息不輕不重地散開,壓住了全場的喧囂。
外門選拔賽正式開始。
執事的聲音經過靈氣擴散傳遍了整個演武場,規則老樣子:一對一,敗者淘汰,勝者晉級。
禁用致命術法,禁用法寶。
違規者取消資格並交由執法堂處置。
第一場,一號對二號,上臺。
兩個弟子從候選區走出來,跳上擂臺。
一個水靈根一個火靈根,打得噼裏啪啦水火翻飛,最後火靈根的那個被一記水箭衝出了擂臺邊緣。
全場掌聲稀稀拉拉。
接下來的比賽一場接一場,速度很快。
大部分對決在十個回合以內就分出了勝負,築基期修士之間的差距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擂臺上的表現往往取決於誰先犯錯。
第七場,周寒上臺了。
他的對手是一個築基中期的弟子,開場就被三條靈藤從地下鑽出來纏住了雙腿。
周寒站在擂臺另一端,雙手結印,面無表情。
第四條靈藤從對手背後繞過來勒住了他的腰,第五條纏住了他的右手。
認輸。周寒說。聲音很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弟子掙扎了兩下,靈藤紋絲不動。他咬了咬牙,低聲說:我認輸。
靈藤鬆開。周寒轉身走下擂臺,從頭到尾沒有看對手一眼。
五招。看臺上的黃衫弟子吸了一口氣,比去年還快了兩招。
陸恆在候選區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周寒的靈藤術比他預想的還要精練。
靈藤從地下鑽出的速度大約是半息一條,五條靈藤的最大控制範圍是方圓三十丈。
也就是說,在三十丈以內,周寒可以在兩息半的時間內佈下五條靈藤的封鎖網。
這個數據跟他之前的研究基本吻合。三段式策略不需要調整。
第十一場,之前跟他說話的那個築基初期弟子上了臺。
對手是築基後期,三個回合就被打下了擂臺。
弟子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臉上倒沒什麼沮喪的表情,拍拍屁股走回候選區,衝陸恆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行。
下次還有機會。陸恆說。
墨師兄你可得加油。替我們築基期的面子爭一爭。
第十九場,三十七號對三十八號,上臺!!
陸恆抬腳走出候選區。
他走上擂臺的時候,對面已經站了一個人。
中等身材,面容粗獷,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舊傷疤。
穿着跟所有外門弟子一樣的灰色道袍,但袖口處繡了一圈暗金色的紋路。
那是外門資深弟子纔有資格佩戴的標識,意味着此人在外門至少待了十年以上。
築基後期。土靈根。氣息沉穩厚重,一看就是擅長防守反擊的類型。
你就是墨淵?
對面的弟子打量了他一眼,半年築基初期到巔峯,有點意思。
不過選拔賽不是靠修爲高就能贏的。
我在外門待了十二年,見過太多天才折在經驗不足上。
前輩說得對。陸恆點了點頭,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我確實經驗不足。
知道就好……待會兒手下留情就認輸,別硬撐着受傷。年輕人,以後機會多的是。
多謝提醒。
執事的聲音從擂臺邊緣傳來:兩位準備好了?
兩人同時點頭。
開始!!
陸恆的第一招是水箭術。
三枚水藍色的靈氣箭矢從他掌心飛出,速度不快不慢,軌跡清晰可辨。
對面的弟子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面土黃色的靈氣盾牌,三枚水箭撞在盾面上濺開一片水花,連裂紋都沒留下。
水克不了土。對面弟子說,語氣中帶着老練的自信,你應該知道這個常識吧?
知道。試試而已。陸恆換了一個手印,這次是水流術。一道手臂粗的水柱從他掌心噴出,直奔對手面門而去。
對面弟子側身一讓,水柱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去打在防護光幕上。
他腳下一跺,擂臺的石面上裂開一道縫隙,一根土黃色的石刺從裂縫中暴起,直刺陸恆小腹。
陸恆向右閃了半步,石刺擦着他的腰帶掠過。他立刻後退三步拉開距離,又放了兩發水箭。
水箭再次被土盾擋下。
第三次了。對面弟子搖了搖頭,你就這點手段?
我水靈根,近戰不行,只能遠程磨。陸恆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勉強,像是在爲自己的戰術做辯解。
遠程磨?你磨到天黑也磨不穿我的土盾。
看臺上開始有人議論。
墨淵就這水平?跟個築基中期似的。
土克水嘛。屬性被壓制了。
屬性被壓制也不至於只會放水箭啊。連個像樣的術法都沒有?
陸恆又放了五發水箭,全部被土盾擋下。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些都是演的。
他的靈力儲備還剩九成以上。
築基巔峯的靈力池放這種低階術法跟玩一樣,連靈力波動都不會出現。
但他刻意壓低了靈力輸出的效率,讓每一發水箭看起來都像是竭盡全力的掙扎。
對面的弟子看了他半天,終於失去了耐心。
行了。磨來磨去沒意思。既然你不攻,那我攻了。
他雙掌拍地,擂臺石面上炸開了五道裂縫,五根石刺同時從不同方向暴起,形成一個包圍圈將陸恆困在中央。
緊接着他自己大步衝了上來,右拳裹着土黃色的靈氣直奔陸恆面門。
這一拳又快又重。土靈根修士的近身拳法以力量見長,一拳下去能把築基中期的弟子打飛十丈開外。
陸恆沒有躲。
他往左偏了半個身位,讓對方的拳頭擦着他的右耳掠過。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抬起來,掌心朝前,以一個看似慌亂實則精確到毫釐的角度,拍在了對方的額頭上。
掌心與額頭接觸的瞬間。
零點三息。
靈魂衝擊波從他的掌心釋放出去,穿透對方的額骨,直擊神識海。
那弟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失去了焦距,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體內抽走了所有的骨頭一樣僵在了原地,右拳還保持着揮出去的姿勢,但已經完全停滯。
一息。
兩息。
三息。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陸恆收回左掌,右拳裹着水藍色的靈氣,平平無奇地轟在了對方的胸口上。
那弟子的身體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飛出擂臺,越過防護光幕的邊緣,摔在了擂臺外的石地上。土盾在他失去意識的瞬間碎裂,碎片灑了一地。
沉默。
整個演武場沉默了約莫兩息。
然後嗡的一聲,議論炸開了鍋。
什麼情況?
他碰了一下對方的額頭?就這一下?
不對勁。之前還被壓着打了十幾個回合,怎麼突然一掌就把人打懵了?
那是什麼術法?你們有誰認出來了?
沒見過。我在靈虛宗十五年了,沒見過這種術法。不是震脈術,震脈術要從手腕脈門輸入靈力,不是拍額頭。
該不會是……神識攻擊?
神識攻擊是元嬰期以上才能使用的手段,他一個築基期用什麼神識攻擊?
那你說他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
擂臺上,執事飛過來查看了被擊飛的弟子的狀況。那弟子已經恢復了意識,坐在地上一臉茫然,揉着自己的額頭。
你還好吧?執事問。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拍了我一下,然後我的腦子就嗡了一聲,什麼都看不見了。等我反應過來就已經在臺下了。
有沒有受傷?
沒有。就是頭有點暈。
執事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還站在擂臺上的陸恆。
你剛纔用的是什麼術法?
水系靈力震盪。
陸恆的回答不假思索,我把水系靈力凝聚在掌心,通過額頭的薄弱處輸入對方經脈,讓靈力在他的頭部經脈中形成短暫的紊亂。
類似於震脈術的變體,只不過作用點從手腕換到了額頭。
執事盯着他看了三息。
……我沒聽說過這種變體。你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外門藏經閣裏有一本《水系靈力運用雜論》,裏面提到過靈力震盪的原理。我在這個原理的基礎上做了一些改良。
自己琢磨的?執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執事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問。他轉身面向全場。
第十九場,三十七號墨淵勝!!
看臺上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場都熱烈,但掌聲中夾雜着大量的竊竊私語。大部分人在鼓掌的同時嘴巴也沒停。
自己琢磨的……你信嗎?
管他怎麼來的,反正贏了就是贏了。這一招夠邪門的。
邪門是邪門,但效果太好了。你看那個前輩,築基後期的老資格,十二年的實戰經驗,愣是一掌就被拍懵了。
關鍵是他之前演了那麼久的弱勢,十幾個回合都在被壓着打。要不是最後那一掌,我都以爲他要輸了。
你說……他前面那十幾個回合是不是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他在演戲?
我沒說。我就是覺得……從頭到尾被壓制然後一招反殺,這個劇本也太巧了。
看臺中段靠後的位置,柳如煙坐在兩個不認識的內門弟子中間。
她今天沒穿丹藥閣管事的青色道袍,而是換了一身淡綠色的常服,長髮挽了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就像一個閒來無事過來看熱鬧的普通內門弟子。
柳管事,你怎麼也來看外門選拔賽了?旁邊一個弟子問。
看看有沒有好苗子。丹藥閣最近缺人手,如果有新晉內門弟子願意來幫忙,我可以提供一些額外的丹藥配額。她的理由說得滴水不漏。
那您覺得剛纔那個墨淵怎麼樣?
有點意思。
有點意思是好還是不好?
有點意思就是有點意思。
柳如煙端起手邊的靈茶抿了一口,桃花眼越過茶盞的邊緣看向擂臺上正在走下臺階的陸恆,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十幾個回合的示弱,一掌反殺。
她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那十幾個回合意味着什麼。
那不是被壓制,那是釣魚。
從第一發水箭開始,每一步都是在引導對手靠近。
水箭的速度故意放慢,水流術的角度故意偏了三寸,後退的步伐故意踩在石刺的間隙裏而不是被石刺逼退。
所有的狼狽都精確到了呼吸的節奏。
這個男人。
柳如煙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
太會演了。
看臺最外圍的角落,人流最密集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張欣悅站在一羣煉氣期的外門弟子中間。
她今天紮了兩個低垂的小辮子,穿着最普通的灰色道袍,圓圓的臉蛋上是一副看熱鬧看得很開心的純真表情。
哇,墨師兄好厲害!!她旁邊一個女弟子驚歎了一聲。
是吧是吧!!我就說他很厲害的!!張欣悅附和着,語氣裏滿是小迷妹式的崇拜。
她的右手攏在袖中。
袖子裏面,五根纖細的手指正捏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玉簡。玉簡的表面有極細微的靈光閃爍,那是傳訊陣紋被激活的徵兆。
她的拇指在玉簡的表面緩緩摩挲了兩下。
然後手指鬆開,玉簡重新落入袖袋的深處。
她的笑容沒有變。圓圓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看起來天真得像一朵剛開的雛菊。
下一場是誰啊?她拉了拉旁邊女弟子的衣袖,聲音甜甜的,周寒師兄是不是已經贏過了?他好帥哦。
你不是說墨淵師兄厲害嗎?怎麼又說周寒帥了?
兩個都厲害嘛!!不行嗎?
周圍幾個女弟子被她逗笑了。
沒有人注意到她袖中的手指又一次碰了碰那枚玉簡。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