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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3
我感覺到她的胳膊收緊了。
「傻孩子……」她的聲音啞了,「傻孩子……」
她把我又往懷裏按了按。
這一下用了點力氣。
我的臉整個埋進了她胸口那塊柔軟的地方,鼻子被壓得有點喘不上氣,臉頰貼着的地方卻又暖又香。
我想說"媽我有點喘不過氣",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爲我突然覺得——
這樣挺好的。
胸口悶悶的,呼吸有點不順,可那種被一個人緊緊緊緊抱着、不願意鬆開的感覺,是我活了十六年從來沒體驗過的。
我寧願就這樣被她按着,一輩子都不要鬆開。
我閉上眼睛,慢慢地、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說不出來的香味又鑽進了鼻子裏——是媽媽的味道。
我以前在書裏看過這個詞,可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現在我知道了。
「媽……」我悶在她懷裏,聲音甕聲甕氣的,「我跟你說……我七歲那年,秋天,我一個人去河邊釣魚……」
「嗯,」她的手輕輕順着我的頭髮,「媽媽聽着。」
「我釣了一條特別大的魚,我特別高興,扛着魚跑回村裏,想給別人看……」
「嗯。」
「可是……我跑了一圈,發現……沒有人願意看。」我吸了吸鼻子,「那些大人看見我都躲,小孩子被大人拉走……最後那條魚我一個人喫了三天,喫到吐……」
她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我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水滴在了我的頭髮上。
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媽媽在。」她的嗓音碎成了一片,「以後……以後媽媽在。鳴人釣到魚,媽媽第一個看。鳴人學會新忍術,媽媽第一個看。鳴人……鳴人不管做什麼……」
「媽媽都會看着你。」
我整個人在她懷裏抖了起來。
我用力地、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腰。
我把臉埋得更深,眼淚和鼻涕全擦在她的和服上,我也不管了。
「媽媽……」
「媽媽對不起……」
「我……我沒忍住……」
「傻孩子,」她笑着哭,「對什麼不起……哭吧,鳴人,想哭就哭。媽媽抱着你。」
「媽媽在的時候,你想哭多少都行。」
——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片陳舊的木地板上,把那些灰塵照得像一顆顆小小的金子,浮在空氣裏慢慢飄。
外面的世界還在歡騰,村民們的慶祝聲、歡呼聲、修繕房屋的敲打聲,遠遠地傳過來。
可在這間破破爛爛的小公寓裏,時間像是停住了。
一個遲到了十六年的媽媽,抱着她遲到了十六年的兒子。
我趴在她懷裏,聽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眼皮漸漸變得很沉很沉。
九尾的查克拉今天耗得太狠,加上情緒反覆,我整個人累得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睡吧,」媽媽的手在我背上輕輕地拍,「媽媽在這兒,睡吧。」
「嗯……」我嘟囔了一聲,「媽……你別走啊……」
「不走,」她吻了吻我的發頂,「媽媽不走。」
我在她懷裏,睡着了。
是這十六年來,睡得最沉、最安心的一覺。
第3章 媽媽
我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的。
睜開眼睛的第一秒,我整個人是懵的。
天花板不對。
不,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還是我那間破公寓裏、那塊漏水印子像一隻醜兮兮的章魚一樣的天花板。可是不對勁的地方在於,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它。
我習慣性地睡在牀的左邊,靠牆。
可現在我躺在牀的中間。
腦袋底下也不是我那個又扁又硬、棉花都結成塊的舊枕頭——而是一條胳膊。一條又白又軟、帶着體溫的胳膊。
「……?」
我的腦子還沒轉過來,鼻子先聞到了那股味道。
是媽媽的味道。
「!!!」
我整個人"嗖"地一下就清醒了,清醒得頭皮發麻。
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把腦袋轉過去——
媽媽側躺在我旁邊,離我大概只有十幾公分。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安靜地搭在眼瞼下面,紅色的頭髮凌亂地鋪在枕頭上、鋪在我的肩膀上,鋪得到處都是。和服的領口在睡夢中鬆開了一些,能看見鎖骨的形狀,還有……還有底下那一小片白皙的、起伏着的皮膚。
她的一隻胳膊枕在我腦袋下面,另一隻胳膊還搭在我的腰上。
我們兩個,蓋着同一牀被子。
「……」
我的臉"轟"地一下燒起來了,燒得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冒煙。
【完了完了完了——我我我我我和媽媽一起睡了一晚上???同牀共枕???我什麼時候上的牀??我記得我是在沙發上睡着的啊!!!】
我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越是不敢動,心跳越是"咚咚咚"地跳得跟打太鼓似的,吵得我自己都嫌。
我偷偷瞥了一眼媽媽的臉。
睡着的媽媽看起來比醒着的時候還要年輕,眉頭舒展開了,嘴角微微彎着,像是在做什麼好夢。陽光從窗戶的縫裏漏進來,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嘴脣上,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好看。
真的好看。
我以前一直以爲自來也師傅是個色老頭,寫的那些《親熱天堂》全是瞎編的。可現在我有點明白了,爲什麼師傅說"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就是清晨的女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先嚇了一跳。
【啊啊啊啊我在想什麼啊!!!這是媽媽!!!是媽媽啊漩渦鳴人你這個混蛋!!!】
我使勁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巴掌。
可就在我手忙腳亂掙扎的時候——
「……醒啦?」
一個軟軟的、帶着剛睡醒的鼻音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猛地抬眼,對上一雙彎彎的、笑意盈盈的紫羅蘭色眼睛。
「媽、媽、媽媽早!」我結結巴巴地,整個人差點從牀上彈起來,「那、那個、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
「嗯?故意什麼?」她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睛,撐着胳膊把頭抬起來一點。
她這一抬頭,和服的領口又往下滑了一點。
我"啪"地一下捂住了眼睛。
「媽、媽媽!你!你領口!」我整個人都快縮到被子裏去了,「那個,我、我先起來!我去做飯!我會做泡麪!我馬上就——」
我胡亂掙扎着想從被子裏鑽出去,結果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咚"地一聲從牀邊滾了下去,摔在地板上。
「嗷——!」
「撲哧——」
媽媽在牀上笑出了聲。
她用手肘撐着身體,紅髮垂下來一半,整個人慵懶地趴在牀上看着趴在地上的我,那雙紫眼睛裏全是笑意。
「我們家鳴人,怎麼這麼害羞啊?」她伸手戳了戳我通紅的臉蛋,「臉都紅成猴屁股了。」
「媽!!!」我從地上爬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你你你你——我我我我十六年了第一次跟、跟……」
我後面那半句怎麼都說不出口。
媽媽眨了眨眼。
然後她"哦——"了一長聲,那張臉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現出一個特別壞特別壞的笑。
「哦——?」她拖着長音,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們家鳴人,是第一次跟女人一起睡覺啊?」
「不是!!!」我急得直跳腳,「不是女人!是、是異性!!第一次跟異性一起睡!!」
「那不就是女人嘛?」她笑得更歡了,乾脆從牀上坐起來,盤着腿,紅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膀上,「哈哈哈哈哈——我們家鳴人怎麼這麼可愛啊!」
她笑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我從地上一把拽了過來,又把我按回牀上,摟在懷裏。
她的下巴抵在我頭頂。
「沒關係的,」她聲音放軟了一些,可那股調皮的勁兒還在,「就當——把這十六年缺的,全給媽媽補回來。」
「啊?」
「你想啊,」她掰着手指頭,一本正經地給我算賬,「小孩子怕黑要跟媽媽睡,對吧?發燒了要跟媽媽睡,對吧?做噩夢了要跟媽媽睡,對吧?還有打雷下雨、考試考砸了、跟小朋友吵架了……每一件都要跟媽媽睡。」
她數着數着,自己都快哭了。
「我們家鳴人,這十六年,一次都沒有過。」
我喉嚨又開始發緊。
「所以——」她忽然又把那股可憐兮兮換成了兇巴巴,揪着我的臉蛋兩邊一拉,「從今天開始!漩渦鳴人!你給我聽好了!」
「嗷嗷嗷疼疼疼——」
「在你結婚之前——」她字正腔圓地一字一頓,「每——天——晚——上——都給我跟媽媽一起睡!知道了沒有!」
「啊???」我被她揪着臉,眼淚都出來了,「媽、媽這不太好吧——我都十六了——」
「十六怎麼了?」她兩手叉腰,一副"你敢反對試試"的表情,「你二十六媽媽也照樣要抱着你睡!媽媽期待這個期待了十六年!你居然還想拒絕?!」
「沒沒沒沒沒!」我趕緊擺手,「我沒拒絕!我同意我同意!」
「這就對了嘛。」她瞬間又笑得跟朵花似的,伸手揉亂了我的頭髮,「乖兒子。」
我整個人傻乎乎地坐在牀上,看着這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兇一會兒撒嬌的媽媽,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自來也師傅的書裏說的不對。】
【這個世界上最難搞的,不是女人。】
【是媽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