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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4
第十四章 誘惑下的越界
週一早上收到趙佳琳那條「安心過一週」的信息後，我確實稍微鬆了口氣，
但疑慮並未完全消除。整個星期，我都像走在薄冰上。上課時，目光偶爾與周夢
瑤交匯，她總是迅速移開視線，表情複雜，不像平時那樣直接瞪回來，反而更讓
我心裏發毛。週二午休，我甚至看到她一個人在天台邊緣發呆，手裏拿着手機，
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麼。我沒敢過去。週三的體育課，換衣服時我刻意避開
人羣，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雖然可能是心理作用。週四的志願者社活動
，陳學姐分配任務時，我因爲走神沒聽清，重複問了兩次，她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但還是溫和地又解釋了一遍。旁邊幾個男生毫不掩飾地發出嗤笑，其中一個還
小聲對同伴說「活該，心術不正的傢伙」。我捏緊了拳頭，但最終什麼也沒做。
我知道，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又一個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還品行不端的可笑角
色。這種被孤立和暗中鄙視的感覺，比直接捱揍更難受。
我不得不提心吊膽地過完了一週。每一天都格外漫長，放學鈴聲響起時，我
既感到解脫，又對即將到來的週末——以及可能發生的「清算」——充滿忐忑。
無論做什麼，上課記筆記、喫飯、甚至晚上躺在牀上，都因爲擔心周夢瑤不
知何時會來追究而焦慮不安，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腦子裏反覆預演各種場
景：她可能直接衝進教室質問我，可能把照片打印出來貼在佈告欄，最糟糕的是
，她可能會告訴陳學姐。一想到陳學姐可能露出的失望或厭惡表情，我就覺得胃
部一陣抽搐。這種懸而未決的折磨，比明確的懲罰更煎熬。
連難得的志願者社活動，我也幾乎心不在焉。打掃圖書館時，我拿着抹布對
着同一扇窗戶玻璃擦了足足十分鐘，直到旁邊的同學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整理捐
贈的舊書時，我差點把一套還不錯的文集當成廢紙扔進回收箱。最後，是陳學姐
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同學，你沒事吧？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她的聲音裏帶着
一貫的關切，清澈的眼睛望着我，讓我瞬間感到無比羞愧。我怎麼能用這副魂不
守舍的樣子面對她？
「啊，沒、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我慌忙找了個藉口。
「要注意休息哦。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早點回去的。」她微笑着說，但眼
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大概只是以爲我學習壓力大或者生病了。我含糊
地應了一聲，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眼角的餘光還是瞥見不遠處幾個男生交換着
眼神，嘴角帶着嘲弄的弧度。被其他男生用「活該」的眼神看着，雖然很火大，
但也無可奈何。我知道他們中不少人嫉妒我能經常因爲社團活動接近陳學姐，現
在看到我「失態」，自然樂見其成。這種無聲的嘲弄像細針一樣扎人。
然後，在週五放學後，鈴聲剛響，我正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盤算着是直接回
家還是去便利店買個便當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佳琳發來的消息，一個KT
V的地址和房間號，只有簡單的一句：「放學過來，夢瑤也在。」該來的終於來
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幾秒，深吸一口氣，回覆了一個「好」字。該面對的總是
要面對。
我被趙佳琳和周夢瑤兩人叫到了KTV包間。按照地址找過去，那家店位於
從學校最近的車站坐電車幾站地之外的繁華街區一角。這裏不像學校周邊那麼清
淨，霓虹燈招牌早早亮起，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夾雜着下班族和年輕學生。KT
V所在的建築夾在一家網吧和一家平價居酒屋之間，門面不算起眼。是一家個人
經營的KTV包間，招牌上的字都有些褪色了。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裏面光線昏暗，前臺只有一盞小燈。我向櫃檯的女店員
報了趙佳琳的名字。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打扮有些成熟的女性，聽到名字後
，她抬起眼皮仔細打量了我一下，然後不知爲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裏
帶着點了然和玩味。「哦，佳琳妹妹的客人啊。在最裏面，」那個「房間。」她
強調了一下「那個」，然後起身，「跟我來吧。」她把我帶到了店內最深處的一
個房間。走廊很長，兩邊傳來其他包間隱約的歌聲和喧譁聲。越往裏走越安靜。
停在最裏面的那扇深色玻璃門前，女店員敲了敲門，然後直接拉開了。她朝
裏面點了點頭，又對我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透過玻璃門往裏看，果然在裏面
。正拿着麥克風，對着屏幕搖頭晃腦、無憂無慮唱着某首流行歌曲的趙佳琳，和
一臉不悅、抱着胳膊坐在沙發上、盯着面前茶几上未開封飲料的周夢瑤。房間裏
的燈光調成了曖昧的粉紫色，屏幕的光映在她們臉上。
雖然不情願，心臟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但也不能就這樣回去。逃跑解決不
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我握住門把手，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了
一點。
咔嚓一聲打開門，更響亮的音樂聲撲面而來。連我這個對流行不敏感的人也
聽過的J-POP伴奏在房間裏迴盪着，節奏輕快，歌詞大概是關於戀愛和夏日
回憶的，與此刻房間內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
「啊，林同學你來啦～」
趙佳琳拿着麥克風轉向這邊，歌聲沒停，對着麥克風打招呼，聲音通過音響
被放大，顯得有些刺耳。她臉上帶着慣常的、沒心沒肺的笑容，彷彿我們只是來
普通唱歌聚會。她今天穿着便服，一件oversize的衛衣和短褲，看起來
很隨意。
「沒逃跑敢來，值得表揚哦，林同學。」
和沒心沒肺的趙佳琳形成鮮明對比，周夢瑤用帶着威懾感的聲音迎接我。她
沒有拿麥克風，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音樂聲。她的眼睛瞪着我，像兩把冰
冷的錐子。本來就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鋒利，裏面翻湧着怒氣、失望，或許還有
別的什麼。我忽然想起，那些試圖接近陳學姐的男生們，大多都是被這女孩的氣
勢壓倒而放棄的吧。她不是靠暴力，而是那種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冰冷的壓迫感，
足以讓大多數青春期男生望而卻步。
「嘛，坐旁邊吧。」
周夢瑤啪啪地輕輕拍了拍自己左邊的空位。沙發是半圓形的，她坐在中間偏
右。拍打座位的動作帶着點命令式的不耐煩，像小混混似的？總之是不能違抗的
對象。我乖乖順從，儘量不碰到她，按照她說的在沙發上坐下。皮質沙發微微下
陷，發出細微的聲響。
坐在她旁邊，我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和她形象不太符的甜香，可能是洗髮水
或者身體乳的味道。我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她。半長的茶色頭髮，髮尾似乎微微燙
過，披散在肩上。一副冷峻的面孔，五官分明，鼻樑挺直，嘴脣抿成一條線。身
材高挑苗條，雖然比不上陳學姐那種柔和的曲線美，但比例也不錯，腿很長。這
樣的她對我擺出這麼帶刺的態度，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讓人相當不自在，甚
至有點呼吸困難。房間裏的空調似乎開得太足了，我感到後背開始冒汗。
正好趙佳琳一曲唱完，伴奏聲停止，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設備低低
的運行聲。她利落地放下麥克風，從點歌臺那邊走過來，噗通一聲，毫不客氣地
坐到了我的左邊。沙發再次下陷。現在的我正好被周夢瑤和趙佳琳夾在中間坐着
。左邊是趙佳琳身上傳來的、我更熟悉的、混合了淡淡汗味的活潑氣息，右邊是
周夢瑤冰冷的低氣壓。要不是這種狀況，我大概會歡天喜地覺得這是後宮般的場
景吧，被兩個美少女夾在中間。但現實是，我像坐在審訊室裏的犯人。
「啊～，林同學。你很清楚我們爲什麼叫你來吧？」趙佳琳率先開口，身體
往我這邊靠了靠，胳膊幾乎碰到我的。她用的是那種「我們都心知肚明」的語氣
。
「是上週六，從佳琳手機發給你那張照片的事吧？」我直接挑明，不想再繞
圈子。聲音比想象中乾澀。
就是那張我和趙佳琳全裸在牀上，我一臉睡眠惺忪，趙佳琳對着鏡頭比着V
字，一看就是事後拍的，充滿暗示意味的照片。背景是我的房間，我的牀單。任
何一個認識我們的人都能輕易認出。
「佳琳那邊就算了。」周夢瑤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她就算私自交男朋友
，我也沒有說三道四的資格。」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我，繼續說
道，「但是林同學！你算怎麼回事啊！我從佳琳那裏聽說了些事……從去年開始
就在暗地裏偷偷跟佳琳搞上了？你不是喜歡雨萱嗎？」
在周夢瑤看來，我就是個表面追求陳學姐，背地裏卻和趙佳琳發生肉體關係
的最差勁的人渣。虛僞、骯髒、腳踏兩條船（雖然嚴格來說不是「兩條船」，但
性質可能更惡劣）。雖然最初是趙佳琳主動的，但我有義務拒絕之後的行爲。一
邊想着陳學姐，一邊和她最好的朋友趙佳琳交合。隱瞞着這個事實還想接近陳學
姐。就算有被趙佳琳威脅的因素在（那偷拍的把柄），一直拖泥帶水、隨波逐流
，享受其中卻不徹底劃清界限的也是我自己。我無法反駁。
應該在這裏下定決心。現在還不晚。把一切說清楚，承認錯誤，和趙佳琳徹
底斷絕這種關係，哪怕會面臨她的報復。做個正直的男人吧，林永泉。至少要在
周夢瑤，在陳學姐的朋友面前，表現出悔過的態度。
這麼想着，鼓足勇氣，正要開口，嘴脣剛動了動，卻被趙佳琳突然伸過來按
住我胳膊的手製止了。她手指用力，帶着警告的意味。
「夢瑤啊……你誤會了吧。」一直沉默（或者說在觀察）的趙佳琳插嘴了，
聲音聽起來依然輕鬆，甚至帶着點笑意。
「哈……？」周夢瑤挑起眉毛，顯然沒料到趙佳琳會這麼說。
「你大概誤會了下面三種情況中的一種！」趙佳琳豎起三根手指說道，表情
變得一本正經。她挺起沒什麼料的胸膛，努力做出一副理直氣壯、要主持公道的
樣子。
「第一，林同學放棄了雨萱，選擇了我。」她彎下一根手指，語氣篤定。
「然後，第二，像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種感覺，想從我這個雨萱的朋
友下手來攻略她。」彎下第二根手指。明顯濫用成語，意思完全不對，不過現在
不是吐槽這個的時候。
「最後第三。威脅我說」如果不想我對雨萱不利，就把你的身體交出來「之
類的，逼迫我發生肉體關係。」然後彎下第三根手指，完成了一個「OK」的手
勢，但顯然意思截然不同。
「全都不是哦～這些。」她總結道，攤開手。
「那是什麼啊。還有，這種情況是」射人先射馬「。」還沒等我吐槽，周夢
瑤先吐槽了，語氣裏帶着不耐煩，似乎覺得趙佳琳在胡攪蠻纏。
「那個無所謂啦……」趙佳琳擺擺手，「我和林同學呢……是炮友哦，炮·
友！」她一字一頓地說，彷彿在宣佈什麼重要事實。
感覺我們的關係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在外人面前言語定義了。一股強烈的
羞恥感湧上來，但同時也有一絲奇異的解脫。炮友——性伴侶——嗎……沒有戀
愛關係的男女，爲了互相解決性慾而經常發生性關係的關係。冷靜、功利、各取
所需。確實是炮友。但這定義從趙佳琳嘴裏說出來，顯得格外刺耳和……廉價。
「大概一年前吧？在喜歡雨萱的男生裏，不是有個就算我和夢瑤去搗亂也不
放棄的男生嗎？」趙佳琳開始講述，語氣像是在聊八卦。
「啊，是有這麼個人。」周夢瑤想了想，點頭。她顯然也記得。那時候她們
倆像守護公主的騎士，趕走了不少「蒼蠅」。
「那就是林同學。我呢，對林同學產生了興趣，就稍微逗了逗他。」趙佳琳
用手指戳着我的胳膊說道，像是在演示。
「我問雨萱關於林同學的事，她好像也沒覺得印象有多壞。」趙佳琳補充了
一句。
「誒，真的！？詳細說說！」我忍不住脫口而出。這是今天聽到的第一個，
或許也是唯一一個好消息。陳學姐對我印象不壞？
「林同學你閉嘴。」趙佳琳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別打岔。
「啊，哦。」我訕訕地閉嘴，但心臟卻因爲那句話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
「然後，我就瞞着你和雨萱，跟林同學」玩「呀玩……」趙佳琳繼續說，用
了一個曖昧的詞。
玩呀……是說使喚我吧？讓我跑腿、代寫作業、當苦力？簡直就像是霸凌者
把自己做的壞事辯解成「鬧着玩」或「開玩笑」。但是，現在這傢伙是在試圖用
她的方式保護我，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塑造一個「我們是自願的炮友關係」的
形象，所以不該戳穿這一點。即使這形象同樣不堪。
「那佳琳你是什麼時候，那個，開始跟林同學做的？」周夢瑤毫不掩飾羞澀
地問道，臉頰似乎微微泛紅。她大概也沒想到會如此直接地討論這種話題。
「大概去年暑假剛結束那會兒吧。就是你還在跟男朋友交往的時候。」趙佳
琳回憶道。
「那時候啊……」周夢瑤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
「夢瑤，你呀，揹着我和雨萱偷偷交了男朋友，我真的超～後悔的，腸子都
悔青了。」趙佳琳用誇張的語氣說，「所以呢，我也差不多想告別處女身了。想
着身邊有沒有合適的男人呢～，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同學。」她用手指輕輕戳着
我的肩膀，好像在展示一件有趣的物品。
「然後～～，強行推倒這個傢伙做了之後，就陷進去了。從那以後就經常借
他的雞巴用啦。」她說得如此直白，彷彿在說借支筆一樣平常。
「也就是說，林同學是被捲進了你想丟掉處女身的面子問題裏了？」周夢瑤
總結道，語氣複雜，看向我的目光少了幾分直接的譴責，多了些難以形容的東西
。
「說得真直接啊。嘛，就是這麼回事。」趙佳琳聳聳肩，「本來打算做完第
一次就和林同學一刀兩斷的。沒想到啊。」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回
味和調侃的表情，「那個……林同學的雞巴太厲害了～。被那樣的大雞巴啪啪地
捅小穴，腦子裏好像會分泌出幸～福的成分，感覺都要變得奇怪了。」她一臉恍
惚地說出了這番話，聲音裏帶着點黏膩的甜意。
周夢瑤啞口無言，顯然被摯友如此露骨且沉迷的描述震撼到了。她的表情從
憤怒、困惑，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呆滯。或許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瞭解到摯友
不爲人知的、甚至有些瘋狂的這一面。再次從她本人口中直接聽到她如此沉迷於
我的雞巴，連我也感到一陣異樣的震驚和……一絲可恥的得意。但更多的是荒謬
感。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只有點歌臺屏幕保護程序在無聲地變換畫面。
「話說回來，夢瑤啊，你去年和男朋友分手後，就沒再找新的男人了吧？」
趙佳琳突然轉換了話題，矛頭指向了周夢瑤。
「啊，嗯。」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周夢瑤有些困惑，似乎還沒從剛纔的衝擊
中完全回過神來。
「爲什麼？」趙佳琳追問，像個好奇的孩子。
「那個前男友啊，怎麼說呢，」周夢瑤皺起眉，語氣變得有些煩躁，「交往
前覺得他人還不錯，實際開始交往後就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了。平時的態度變得很
隨便，不再注意細節，好像覺得已經到手了就可以怠慢。做愛技術爛得要命，只
顧自己爽，還總是纏着我要身體，好像那是他的權利一樣。嘛，反正有很多事。
狠下心甩了他之後，就覺得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啊。已經不想交男朋友了，麻煩。
」她斷斷續續地嘟囔着，像是把積壓的不滿吐了出來。
兩個女生似乎進入了互相吐露心事，而非單純批判我的階段。氣氛變得微妙
起來。我像個局外人，又像是引發這場對話的導火索，尷尬地坐在中間。
「但是，你還是有性慾的吧？」趙佳琳不依不饒，問題越來越私密。
「誒誒，什麼意思啊！」周夢瑤臉更紅了，聲音提高了些，帶着羞惱。
「你拿H雜誌或者我時不時發過去的圖片當配菜自慰，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哦。」趙佳琳笑眯眯地說，像個掌握了祕密的偵探，「雖然對交男朋友有心理陰
影，但性慾還是有的，對吧？身體很誠實嘛。依你的性格，也不想隨便找個不喜
歡的對象解決吧？嫌髒，也怕麻煩。」
「嘛，嗯……」周夢瑤被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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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收到趙佳琳那條「安心過一週」的信息後，我確實稍微鬆了口氣，
但疑慮並未完全消除。整個星期，我都像走在薄冰上。上課時，目光偶爾與周夢
瑤交匯，她總是迅速移開視線，表情複雜，不像平時那樣直接瞪回來，反而更讓
我心裏發毛。週二午休，我甚至看到她一個人在天台邊緣發呆，手裏拿着手機，
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麼。我沒敢過去。週三的體育課，換衣服時我刻意避開
人羣，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雖然可能是心理作用。週四的志願者社活動
，陳學姐分配任務時，我因爲走神沒聽清，重複問了兩次，她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但還是溫和地又解釋了一遍。旁邊幾個男生毫不掩飾地發出嗤笑，其中一個還
小聲對同伴說「活該，心術不正的傢伙」。我捏緊了拳頭，但最終什麼也沒做。
我知道，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又一個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還品行不端的可笑角
色。這種被孤立和暗中鄙視的感覺，比直接捱揍更難受。
我不得不提心吊膽地過完了一週。每一天都格外漫長，放學鈴聲響起時，我
既感到解脫，又對即將到來的週末——以及可能發生的「清算」——充滿忐忑。
無論做什麼，上課記筆記、喫飯、甚至晚上躺在牀上，都因爲擔心周夢瑤不
知何時會來追究而焦慮不安，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腦子裏反覆預演各種場
景：她可能直接衝進教室質問我，可能把照片打印出來貼在佈告欄，最糟糕的是
，她可能會告訴陳學姐。一想到陳學姐可能露出的失望或厭惡表情，我就覺得胃
部一陣抽搐。這種懸而未決的折磨，比明確的懲罰更煎熬。
連難得的志願者社活動，我也幾乎心不在焉。打掃圖書館時，我拿着抹布對
着同一扇窗戶玻璃擦了足足十分鐘，直到旁邊的同學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整理捐
贈的舊書時，我差點把一套還不錯的文集當成廢紙扔進回收箱。最後，是陳學姐
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同學，你沒事吧？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她的聲音裏帶着
一貫的關切，清澈的眼睛望着我，讓我瞬間感到無比羞愧。我怎麼能用這副魂不
守舍的樣子面對她？
「啊，沒、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我慌忙找了個藉口。
「要注意休息哦。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早點回去的。」她微笑着說，但眼
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大概只是以爲我學習壓力大或者生病了。我含糊
地應了一聲，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眼角的餘光還是瞥見不遠處幾個男生交換着
眼神，嘴角帶着嘲弄的弧度。被其他男生用「活該」的眼神看着，雖然很火大，
但也無可奈何。我知道他們中不少人嫉妒我能經常因爲社團活動接近陳學姐，現
在看到我「失態」，自然樂見其成。這種無聲的嘲弄像細針一樣扎人。
然後，在週五放學後，鈴聲剛響，我正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盤算着是直接回
家還是去便利店買個便當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佳琳發來的消息，一個KT
V的地址和房間號，只有簡單的一句：「放學過來，夢瑤也在。」該來的終於來
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幾秒，深吸一口氣，回覆了一個「好」字。該面對的總是
要面對。
我被趙佳琳和周夢瑤兩人叫到了KTV包間。按照地址找過去，那家店位於
從學校最近的車站坐電車幾站地之外的繁華街區一角。這裏不像學校周邊那麼清
淨，霓虹燈招牌早早亮起，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夾雜着下班族和年輕學生。KT
V所在的建築夾在一家網吧和一家平價居酒屋之間，門面不算起眼。是一家個人
經營的KTV包間，招牌上的字都有些褪色了。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裏面光線昏暗，前臺只有一盞小燈。我向櫃檯的女店員
報了趙佳琳的名字。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打扮有些成熟的女性，聽到名字後
，她抬起眼皮仔細打量了我一下，然後不知爲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裏
帶着點了然和玩味。「哦，佳琳妹妹的客人啊。在最裏面，」那個「房間。」她
強調了一下「那個」，然後起身，「跟我來吧。」她把我帶到了店內最深處的一
個房間。走廊很長，兩邊傳來其他包間隱約的歌聲和喧譁聲。越往裏走越安靜。
停在最裏面的那扇深色玻璃門前，女店員敲了敲門，然後直接拉開了。她朝
裏面點了點頭，又對我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透過玻璃門往裏看，果然在裏面
。正拿着麥克風，對着屏幕搖頭晃腦、無憂無慮唱着某首流行歌曲的趙佳琳，和
一臉不悅、抱着胳膊坐在沙發上、盯着面前茶几上未開封飲料的周夢瑤。房間裏
的燈光調成了曖昧的粉紫色，屏幕的光映在她們臉上。
雖然不情願，心臟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但也不能就這樣回去。逃跑解決不
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我握住門把手，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了
一點。
咔嚓一聲打開門，更響亮的音樂聲撲面而來。連我這個對流行不敏感的人也
聽過的J-POP伴奏在房間裏迴盪着，節奏輕快，歌詞大概是關於戀愛和夏日
回憶的，與此刻房間內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
「啊，林同學你來啦～」
趙佳琳拿着麥克風轉向這邊，歌聲沒停，對着麥克風打招呼，聲音通過音響
被放大，顯得有些刺耳。她臉上帶着慣常的、沒心沒肺的笑容，彷彿我們只是來
普通唱歌聚會。她今天穿着便服，一件oversize的衛衣和短褲，看起來
很隨意。
「沒逃跑敢來，值得表揚哦，林同學。」
和沒心沒肺的趙佳琳形成鮮明對比，周夢瑤用帶着威懾感的聲音迎接我。她
沒有拿麥克風，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音樂聲。她的眼睛瞪着我，像兩把冰
冷的錐子。本來就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鋒利，裏面翻湧着怒氣、失望，或許還有
別的什麼。我忽然想起，那些試圖接近陳學姐的男生們，大多都是被這女孩的氣
勢壓倒而放棄的吧。她不是靠暴力，而是那種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冰冷的壓迫感，
足以讓大多數青春期男生望而卻步。
「嘛，坐旁邊吧。」
周夢瑤啪啪地輕輕拍了拍自己左邊的空位。沙發是半圓形的，她坐在中間偏
右。拍打座位的動作帶着點命令式的不耐煩，像小混混似的？總之是不能違抗的
對象。我乖乖順從，儘量不碰到她，按照她說的在沙發上坐下。皮質沙發微微下
陷，發出細微的聲響。
坐在她旁邊，我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和她形象不太符的甜香，可能是洗髮水
或者身體乳的味道。我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她。半長的茶色頭髮，髮尾似乎微微燙
過，披散在肩上。一副冷峻的面孔，五官分明，鼻樑挺直，嘴脣抿成一條線。身
材高挑苗條，雖然比不上陳學姐那種柔和的曲線美，但比例也不錯，腿很長。這
樣的她對我擺出這麼帶刺的態度，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讓人相當不自在，甚
至有點呼吸困難。房間裏的空調似乎開得太足了，我感到後背開始冒汗。
正好趙佳琳一曲唱完，伴奏聲停止，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設備低低
的運行聲。她利落地放下麥克風，從點歌臺那邊走過來，噗通一聲，毫不客氣地
坐到了我的左邊。沙發再次下陷。現在的我正好被周夢瑤和趙佳琳夾在中間坐着
。左邊是趙佳琳身上傳來的、我更熟悉的、混合了淡淡汗味的活潑氣息，右邊是
周夢瑤冰冷的低氣壓。要不是這種狀況，我大概會歡天喜地覺得這是後宮般的場
景吧，被兩個美少女夾在中間。但現實是，我像坐在審訊室裏的犯人。
「啊～，林同學。你很清楚我們爲什麼叫你來吧？」趙佳琳率先開口，身體
往我這邊靠了靠，胳膊幾乎碰到我的。她用的是那種「我們都心知肚明」的語氣
。
「是上週六，從佳琳手機發給你那張照片的事吧？」我直接挑明，不想再繞
圈子。聲音比想象中乾澀。
就是那張我和趙佳琳全裸在牀上，我一臉睡眠惺忪，趙佳琳對着鏡頭比着V
字，一看就是事後拍的，充滿暗示意味的照片。背景是我的房間，我的牀單。任
何一個認識我們的人都能輕易認出。
「佳琳那邊就算了。」周夢瑤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她就算私自交男朋友
，我也沒有說三道四的資格。」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我，繼續說
道，「但是林同學！你算怎麼回事啊！我從佳琳那裏聽說了些事……從去年開始
就在暗地裏偷偷跟佳琳搞上了？你不是喜歡雨萱嗎？」
在周夢瑤看來，我就是個表面追求陳學姐，背地裏卻和趙佳琳發生肉體關係
的最差勁的人渣。虛僞、骯髒、腳踏兩條船（雖然嚴格來說不是「兩條船」，但
性質可能更惡劣）。雖然最初是趙佳琳主動的，但我有義務拒絕之後的行爲。一
邊想着陳學姐，一邊和她最好的朋友趙佳琳交合。隱瞞着這個事實還想接近陳學
姐。就算有被趙佳琳威脅的因素在（那偷拍的把柄），一直拖泥帶水、隨波逐流
，享受其中卻不徹底劃清界限的也是我自己。我無法反駁。
應該在這裏下定決心。現在還不晚。把一切說清楚，承認錯誤，和趙佳琳徹
底斷絕這種關係，哪怕會面臨她的報復。做個正直的男人吧，林永泉。至少要在
周夢瑤，在陳學姐的朋友面前，表現出悔過的態度。
這麼想着，鼓足勇氣，正要開口，嘴脣剛動了動，卻被趙佳琳突然伸過來按
住我胳膊的手製止了。她手指用力，帶着警告的意味。
「夢瑤啊……你誤會了吧。」一直沉默（或者說在觀察）的趙佳琳插嘴了，
聲音聽起來依然輕鬆，甚至帶着點笑意。
「哈……？」周夢瑤挑起眉毛，顯然沒料到趙佳琳會這麼說。
「你大概誤會了下面三種情況中的一種！」趙佳琳豎起三根手指說道，表情
變得一本正經。她挺起沒什麼料的胸膛，努力做出一副理直氣壯、要主持公道的
樣子。
「第一，林同學放棄了雨萱，選擇了我。」她彎下一根手指，語氣篤定。
「然後，第二，像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種感覺，想從我這個雨萱的朋
友下手來攻略她。」彎下第二根手指。明顯濫用成語，意思完全不對，不過現在
不是吐槽這個的時候。
「最後第三。威脅我說」如果不想我對雨萱不利，就把你的身體交出來「之
類的，逼迫我發生肉體關係。」然後彎下第三根手指，完成了一個「OK」的手
勢，但顯然意思截然不同。
「全都不是哦～這些。」她總結道，攤開手。
「那是什麼啊。還有，這種情況是」射人先射馬「。」還沒等我吐槽，周夢
瑤先吐槽了，語氣裏帶着不耐煩，似乎覺得趙佳琳在胡攪蠻纏。
「那個無所謂啦……」趙佳琳擺擺手，「我和林同學呢……是炮友哦，炮·
友！」她一字一頓地說，彷彿在宣佈什麼重要事實。
感覺我們的關係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在外人面前言語定義了。一股強烈的
羞恥感湧上來，但同時也有一絲奇異的解脫。炮友——性伴侶——嗎……沒有戀
愛關係的男女，爲了互相解決性慾而經常發生性關係的關係。冷靜、功利、各取
所需。確實是炮友。但這定義從趙佳琳嘴裏說出來，顯得格外刺耳和……廉價。
「大概一年前吧？在喜歡雨萱的男生裏，不是有個就算我和夢瑤去搗亂也不
放棄的男生嗎？」趙佳琳開始講述，語氣像是在聊八卦。
「啊，是有這麼個人。」周夢瑤想了想，點頭。她顯然也記得。那時候她們
倆像守護公主的騎士，趕走了不少「蒼蠅」。
「那就是林同學。我呢，對林同學產生了興趣，就稍微逗了逗他。」趙佳琳
用手指戳着我的胳膊說道，像是在演示。
「我問雨萱關於林同學的事，她好像也沒覺得印象有多壞。」趙佳琳補充了
一句。
「誒，真的！？詳細說說！」我忍不住脫口而出。這是今天聽到的第一個，
或許也是唯一一個好消息。陳學姐對我印象不壞？
「林同學你閉嘴。」趙佳琳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別打岔。
「啊，哦。」我訕訕地閉嘴，但心臟卻因爲那句話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
「然後，我就瞞着你和雨萱，跟林同學」玩「呀玩……」趙佳琳繼續說，用
了一個曖昧的詞。
玩呀……是說使喚我吧？讓我跑腿、代寫作業、當苦力？簡直就像是霸凌者
把自己做的壞事辯解成「鬧着玩」或「開玩笑」。但是，現在這傢伙是在試圖用
她的方式保護我，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塑造一個「我們是自願的炮友關係」的
形象，所以不該戳穿這一點。即使這形象同樣不堪。
「那佳琳你是什麼時候，那個，開始跟林同學做的？」周夢瑤毫不掩飾羞澀
地問道，臉頰似乎微微泛紅。她大概也沒想到會如此直接地討論這種話題。
「大概去年暑假剛結束那會兒吧。就是你還在跟男朋友交往的時候。」趙佳
琳回憶道。
「那時候啊……」周夢瑤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
「夢瑤，你呀，揹着我和雨萱偷偷交了男朋友，我真的超～後悔的，腸子都
悔青了。」趙佳琳用誇張的語氣說，「所以呢，我也差不多想告別處女身了。想
着身邊有沒有合適的男人呢～，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同學。」她用手指輕輕戳着
我的肩膀，好像在展示一件有趣的物品。
「然後～～，強行推倒這個傢伙做了之後，就陷進去了。從那以後就經常借
他的雞巴用啦。」她說得如此直白，彷彿在說借支筆一樣平常。
「也就是說，林同學是被捲進了你想丟掉處女身的面子問題裏了？」周夢瑤
總結道，語氣複雜，看向我的目光少了幾分直接的譴責，多了些難以形容的東西
。
「說得真直接啊。嘛，就是這麼回事。」趙佳琳聳聳肩，「本來打算做完第
一次就和林同學一刀兩斷的。沒想到啊。」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回
味和調侃的表情，「那個……林同學的雞巴太厲害了～。被那樣的大雞巴啪啪地
捅小穴，腦子裏好像會分泌出幸～福的成分，感覺都要變得奇怪了。」她一臉恍
惚地說出了這番話，聲音裏帶着點黏膩的甜意。
周夢瑤啞口無言，顯然被摯友如此露骨且沉迷的描述震撼到了。她的表情從
憤怒、困惑，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呆滯。或許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瞭解到摯友
不爲人知的、甚至有些瘋狂的這一面。再次從她本人口中直接聽到她如此沉迷於
我的雞巴，連我也感到一陣異樣的震驚和……一絲可恥的得意。但更多的是荒謬
感。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只有點歌臺屏幕保護程序在無聲地變換畫面。
「話說回來，夢瑤啊，你去年和男朋友分手後，就沒再找新的男人了吧？」
趙佳琳突然轉換了話題，矛頭指向了周夢瑤。
「啊，嗯。」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周夢瑤有些困惑，似乎還沒從剛纔的衝擊
中完全回過神來。
「爲什麼？」趙佳琳追問，像個好奇的孩子。
「那個前男友啊，怎麼說呢，」周夢瑤皺起眉，語氣變得有些煩躁，「交往
前覺得他人還不錯，實際開始交往後就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了。平時的態度變得很
隨便，不再注意細節，好像覺得已經到手了就可以怠慢。做愛技術爛得要命，只
顧自己爽，還總是纏着我要身體，好像那是他的權利一樣。嘛，反正有很多事。
狠下心甩了他之後，就覺得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啊。已經不想交男朋友了，麻煩。
」她斷斷續續地嘟囔着，像是把積壓的不滿吐了出來。
兩個女生似乎進入了互相吐露心事，而非單純批判我的階段。氣氛變得微妙
起來。我像個局外人，又像是引發這場對話的導火索，尷尬地坐在中間。
「但是，你還是有性慾的吧？」趙佳琳不依不饒，問題越來越私密。
「誒誒，什麼意思啊！」周夢瑤臉更紅了，聲音提高了些，帶着羞惱。
「你拿H雜誌或者我時不時發過去的圖片當配菜自慰，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哦。」趙佳琳笑眯眯地說，像個掌握了祕密的偵探，「雖然對交男朋友有心理陰
影，但性慾還是有的，對吧？身體很誠實嘛。依你的性格，也不想隨便找個不喜
歡的對象解決吧？嫌髒，也怕麻煩。」
「嘛，嗯……」周夢瑤被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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