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3-4(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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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5

或可潛入河底……從水下……遁走……”

  “那龍君呢?”鞠景急問。

  白龍沉默片刻,龍目黯淡:“本宮中了五色神光翎……龍珠被污……法力盡失……化不得人形……這數十丈龍身……如何潛得下水?”

  她說得平淡,鞠景卻聽出其中絕望。是啊,這般龐大身軀,莫說潛水,便是動彈都難了。

  “我不走。”鞠景忽然道,語氣斬釘截鐵。

  “你說甚麼?”白龍愕然。

  “我說,我不走。”鞠景在金色光罩中站直身子,溼透的嫁衣仍在滴水,模樣狼狽,眼神卻堅定,“龍君爲我誅殺惡蛟,又在河中護我。如今龍君有難,我若獨自逃生,與禽獸何異?”

  “你……”白龍怔怔望着他,蒼青龍目中神色複雜,“你這凡人……當真不怕死?”

  “怕,怎麼不怕。”鞠景苦笑,“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譬如餘生良心不安,譬如午夜夢迴,想起今日獨自逃生的懦弱。”

  他走到白龍巨大的頭顱旁,伸手輕撫那冰涼玉鱗。觸手溫潤,竟不似想象中冰冷。

  “龍君方纔說,你我皆了無牽掛。”鞠景輕聲道,“既然都是孤家寡人,黃泉路上結伴而行,豈不也好過獨行?”

  正是:

  暴雨傾盆祭龍神,男兒紅妝替佳人。

  蛟口逃生遇真主,龍珠入腹結緣深。

  五色神光困英豪,一線生機破網陣。

  莫道凡人無肝膽,黃泉路上伴知音。

  欲知這一人一龍此後路途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4章 爭徒



  話說鞠景在金色光罩中站定身形,掌心寶珠溫熱未散,那避水靈光雖能隔雨,卻隔不斷漫天殺機。

  他抬頭望向白龍,但見蒼青龍目半闔,龍息微弱,五色翎羽深嵌玉鱗之間,隱有彩光流轉,將這數十丈龍身牢牢釘在泥濘灘塗之上。

  暴雨漸歇,烏雲未散。

  白龍沉默良久,那對珊瑚枝般交錯的龍角在昏光中折射幽芒。

  她確是了無牽掛之人——自被北海龍宮逐出,親族盡絕,修行千載,仇家遍天下。

  可比起鞠景這般輕生赴死,她偏要活下去,頑強地活下去,求證那無上大道。

  故而這凡人“黃泉結伴”的懇求,她只凝眸不語。

  沉默在雨聲間隙裏橫亙。白龍性子高傲,鞠景更不敢叨擾龍君,只得握緊寶珠,與這龐然巨物一同靜候——等候那佈下此局的幕後黑手降臨。

  “嗯,人來了。”

  正當鞠景覺着尷尬,開口欲言又止時,白龍忽抬龍首。

  巨大龍爪橫伸,將他輕輕撥至身後,五根玉柱般的指爪微攏,留出縫隙。

  鞠景從這爪間空隙望去,但見遠處雨幕中,一道人影撐傘而立。

  說也奇怪,那人明明站在百丈開外,於鞠景眼中只是模糊輪廓,可對白龍而言,卻似近在咫尺。

  恰在此時,天際烏雲忽裂開一道縫隙,金陽破空而下,化作瑞氣祥光。那光柱不偏不倚,正照在撐傘人影身上,將周遭雨絲映得晶瑩剔透。

  鞠景凝神細看,不由失聲:“陳小姐?”

  只見傘下女子,身披一襲月白底繡青鸞紋廣袖長袍,腰束五色絲絛。

  那袍子用料極講究,外層是江南進貢的雲光錦,日光一照便流轉淡淡虹彩;內襯卻用蟬翼紗,行動間隱約透出裏衣輪廓。

  她梳着驚鴻髻,斜插一支金累絲點翠孔雀步搖,孔雀口中銜一串明珠,每顆皆有龍眼大小,隨她步履輕搖,珠光與袍上虹彩交相輝映。

  最妙是那一雙履——軟煙羅面繡鞋,鞋尖綴着拇指大的東珠,鞋底竟是以南海沉香木鏤空雕成,踏在泥濘中不染半分污穢,反散出縷縷清芬。

  這般打扮,哪像是該出現在荒郊野嶺的弱質女流?

  鞠景愣了片刻,忽想起自己正是替她獻祭,忙踏前幾步急道:“陳小姐怎會在此?此地兇險,快些離去!”

  話出口才覺古怪:那避水光罩隨他移動,將他周身護得嚴實,孔素娥卻立於暴雨中,油紙傘面上雨水匯流成溪,她裙裾竟半點未溼。

  孔素娥聞言,脣角微彎,露出一如往昔的親切笑意:“嫁衣的保護都未觸發,命倒真大。”她上下打量鞠景,目光在他手中寶珠停留一瞬,繼續道,“只是天賦差了些,修仙是沒什麼出路。入孤宮門,保你一生。”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鞠景卻聽得雲裏霧裏。修仙?天賦?入宮門?

  “明王下場做局,本宮輸得不冤。”白龍忽然開口,龍音低沉,帶着譏誚,“只是扮作小姑娘騙人,也不怕墮了明王名頭。”

  孔素娥這纔將視線移向巨龍,語氣不鹹不淡:“若是爲對付罪惡滔天的北海龍君,什麼模樣都不打緊。除魔衛道罷了。”

  說話間素手輕揮。

  鞠景只覺周身一輕,竟被無形之力憑空挪移三丈,穩穩落在灘塗另一側。

  他踉蹌站穩,心頭駭然——這哪裏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病弱閨秀?

  “眼睜睜看着惡蛟喫人,引本宮前來,也能標榜正義?”白龍不否認自己惡名,可聽得“除魔衛道”四字,竟從喉間發出低沉龍笑,震得地面泥水微顫。

  孔素娥撐傘前行三步,鞋底沉香木與碎石相觸,發出清脆微響。

  她側首望向鞠景,露出些許無奈神色:“借用此地生靈作餌,自該收一門徒作爲補償。本想收個女娃,奈何稍有天賦的皆無心性。”頓了頓,目光落在鞠景溼透的嫁衣上,“倒是這個沒天賦的,主動湊了上來,還通過了附加考驗,得了孤編織的嫁衣——這便是緣法。”

  言至此,她轉向鞠景,神色陡然轉傲:“跪下,稱孤師尊罷。”

  這話半是命令,半是施捨。

  孔素娥下頜微抬,步搖明珠輕撞,叮咚聲中自帶一股睥睨之氣——這般天大恩賜,世上當無人能拒。

  尋常修士欲入一般仙門,尚需苦苦哀求,何況是她這等站在太荒頂點的孔雀明王?

  “你們可真會計算。”白龍竟不怒反笑,龍身雖被翎羽所困,依舊維持從容姿態,“凡人,你也是走了大運。這等機緣,萬年難遇。”

  她緩緩道出那四個字:“鳳棲宮。”

  鞠景自然不知,這鳳棲宮乃太荒三宮七宗之一,是人、妖、精、怪心中聖地。

  多少修士夢寐以求,只爲在宮門外當個掃地童子。

  而孔素娥,正是鳳棲宮三位宮主之一,封號“孔雀明王”。

  “原是小姐布的局麼?”鞠景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他拱手朝孔素娥一揖,語氣平靜,“抱歉,恕我不能答應。我方纔已應了龍君,要與她共赴生死。”

  “?”

  孔素娥柳眉微蹙,那雙總含着笑意的杏眼裏,頭一次閃過錯愕:“你……是何意?”

  “很謝小姐昔日救助之恩,但恩情我已用替嫁償還。”鞠景說罷竟不再看她,轉身踏着泥濘,深一腳淺一腳走回白龍身側。

  他脫下溼透的外層嫁衣——那本是孔素娥所贈法衣——張開雙臂,將紅衣蓋在白龍一根爪趾上。

  紅衣覆玉鱗,在昏光下紅白交映,刺目得很。

  “你來作甚?”白龍垂首,龍目裏半是迷惑,“你可知成爲她弟子,意味着什麼?”

  她實在想不明白。多少人打生打死,只爲進鳳棲宮當條看門狗——她年少時也曾羨慕過。

  “方纔不是說好了,要陪龍君一起死麼?”鞠景仰頭大喊,似怕雨聲蓋過話音,“豈可背信棄義?”

  這話說得孩子氣,卻讓白龍龍鬚微顫。她沉默數息,忽冷聲道:“本宮不需憐憫。你……也配與本宮同死?”

  她說得刻薄,實則是想起幼時遭遇——那時她也曾這般可憐兮兮求人相助,換來的卻是嫌惡驅逐。

  她順手救這凡人,不過是見景生情,哪想過螻蟻竟會記恩,還要以命相還?

  “怎不配?”鞠景從懷中掏出那顆寶珠,高舉過頭,“我可是八抬大轎嫁與龍君的,這是龍君給的聘禮。”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有人陪着,龍君便不會了無牽掛了吧?”

  這話說得天真,卻字字真心。白龍能聽出他心跳,能看見他眼底堅定——這凡人,竟真將方纔戲言當了真。

  “爲這條惡龍?”孔素娥聲音陡然轉寒,她緩步向前,每踏一步,腳下泥濘便化作白玉石板,“你可知她做過什麼?”

  傘沿抬起,露出她完整面容。

  此刻她再無半點溫婉模樣,眉宇間盡是凜冽威儀,那身月白袍子無風自動,袍上青鸞紋竟似活了過來,在衣料上游走低鳴。

  “不知,也無所謂了。”鞠景搖頭,“橫豎都要死。我卻知你們拿活人喂蛟,以我爲餌——你們又有多幹淨?”

  他這話說得通透。若換個場景,無白龍將死在前,孔素娥要收他爲徒,他定會歡喜叩首。他不是見不得腌臢事的聖人,這世道本就如此。

  可此刻他沒得選。

  “殷芸綺也非你救命恩人。”孔素娥忽然喚出白龍名諱,“你那嫁衣本可防蛟龍攻擊,從頭至尾,你都無性命之憂,談何欠她恩情?”

  這話揭穿一層,鞠景卻笑了:“我知曉了。可我不想論什麼心學道理。”他朝孔素娥再揖,“多謝小姐厚愛。若念舊情,殺我時請下手痛快些,莫讓我多受苦楚。”

  他不懂前因,不明後果,此刻全憑一股意氣——只是可憐這條龍將孤零零死去,只是不願背棄方纔誓言。

  “你當真要嫁與本宮?陪本宮隕落?”白龍低垂龍首,忽發出震天大笑。那笑裏三分譏嘲,七分慨嘆——世間竟真有這般癡人。

  “萬望龍君不棄。”鞠景閉目,再睜開時眼底已無猶豫。

  白龍龍身微震,竟掙扎着從側臥轉爲昂首立姿。

  數十丈龍軀盤踞灘塗,龍目如炬,威壓如山:“孔雀明王倒給本宮做了樁好媒。”她一字一頓,“千年來,頭一回有人願陪本宮這天煞孤星死,還是棄了明王弟子之位——本宮怎會嫌棄?只怕你後悔。”

  她說話時緊盯着鞠景。凡人是否說謊,她一望便知。此刻鞠景雖兩股戰戰,卻依舊高舉嫁衣,倔強昂首。

  “你瞧見她那醜惡龍角了麼?”孔素娥忽然開口,聲音冷如碎玉,“此龍被北海驅逐,克天克地克父母親友,是修行界有名的魔頭。你要嫁這惡貫滿盈的怪物?陪她死?”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白龍那對珊瑚枝般的龍角上。

  那角生得古怪,不似尋常龍角筆直向天,反而枝杈橫生,盤曲如古木,角根處還有暗紅紋路,似血沁入玉中。

  民間傳說裏,這般龍角稱作“孽龍角”,是大凶之兆。

  鞠景順着她視線望去,深吸口氣:“我倒覺着很美,複雜精巧。”他頓了頓,“恰巧我也是孤家寡人,克便克罷。後悔是不可能的,龍君放心。”

  “犟種。”白龍聲音忽轉冷厲,“莫說違心話。孔素娥已說過了,本宮非是善類。”

  這話觸及她心頭舊疤。若鞠景老實說可憐她,或直言厭惡龍角,她反會高看一分。可這般直誇精美,倒似刻意討好。

  “畸形龍角稱美?謊話連篇。”孔素娥搖頭,“這般奉承,可討不了這魔頭歡心。”

  “旁人如何想我不知。”鞠景嗤笑,“都要死了,還管什麼災禍吉兆?我當真覺着好看——將死之人,何須騙你們?”他轉向孔素娥,“多謝小姐關懷,請動手罷。”

  話音落,兩股威壓同時加身。

  一股來自白龍,蒼茫古老,帶着深海潮汐之力;一股來自孔素娥,清冷凜冽,似九天罡風拂面。

  兩股力道在空中相撞,激得雨滴倒卷,泥沙飛揚。

  鞠景站在其中,只覺肩上如負山嶽,脊骨咯咯作響。可他咬緊牙關,硬是挺直腰桿,未跪半分。

  “愚蠢。”

  “無知。”

  敵對的二者,竟異口同聲。

  白龍靜默片刻,忽又大笑:“本宮還是頭一回聽人說,這雜亂龍角好看。”她龍爪輕抬,將鞠景託至眼前,龍目細觀這小小人兒——花臉妝容被雨衝花,渾身溼透如落湯雞,着實可憐。

  可那心跳做不得假,那眼神騙不了人。這凡人,是真不在意所謂災星,甚至……有些喜歡這對角。

  “夫君?”

  白龍忽吐出二字,聲音裏帶着玩味。她千年來從未這般喚過誰,此刻叫出,既是試探,也是戲弄——更是爲刺激孔素娥。

  鞠景一愣:“嗯?”

  “鞠景。”孔素娥忽收攏油紙傘,傘面雨水嘩啦傾瀉。

  說來也怪,傘收一刻,天上烏雲竟裂開大片,陽光潑灑而下,照得灘塗金光粼粼,“你定要與這孽龍同死?不做孤弟子?”

  “抱歉,是我自不量力。”鞠景在白龍爪心站穩,朝孔素娥拱手,“可殷龍君既認了這身份,陪她殉葬便是我的責任——如此更名正言順。”

  他被那聲“夫君”叫得渾身不自在,可話已出口,若此刻反悔,豈非成了笑話?

  孔素娥凝視他良久,忽問:“若孤放過她,你可願做我弟子?”

  “願意。”鞠景答得乾脆,“這般也算還了小姐恩情。只是……”他苦笑,“小姐費這般周章擒龍,真會放過?”

  “那你留下罷。”孔素娥面無表情,“跪下,叫師尊。”

  這話說得輕巧,卻讓鞠景怔在當場——這般兒戲?

  “啊?”

  “此刻還不願麼?”孔素娥忽展顏一笑。那笑容純淨可愛,眉眼彎彎,任誰也看不出這是能縱容惡蛟食人的主兒。

  鞠景望向三丈高的地面,猶豫片刻,一咬牙便要抱着龍爪躍下。不料白龍爪趾輕舒,將他穩穩放落地面。

  他踏在實地上,深吸口氣,撩袍跪下:“弟子鞠景,拜見師尊。懇請師尊……放過龍君。”

  說罷叩首。

  可頭還未觸地,身後龍爪忽緊握成拳,玉鱗摩擦之聲刺耳。

  “殷芸綺,滾罷。”孔素娥對鞠景跪拜視若無睹,只素手虛抓。

  鞠景便覺身子一輕,已被攝至她身側,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片青翠翎羽,溫潤如暖玉。

  她這話說得嫌棄,倒不像專爲擒龍而來,反似只爲收徒。

  白龍盤踞原地,忽問:“你何時發覺的?”

  “鞠景觸孤翎羽,嫁衣卻未觸發防護,孤便有了猜想。”孔素娥把玩着傘柄,語氣平淡,“果然不好對付——方纔是在等孤大意出手,好反擊麼?”

  “你也挺難纏。”白龍龍身微震,嵌在玉鱗間的五色翎羽竟紛紛轉黑、脫落。

  原本“重傷垂死”的巨龍昂首長吟,聲震四野,那數十丈龍軀騰空而起,哪還有半分受制模樣?

  “這……”鞠景瞠目結舌。

  “不錯。”孔素娥頷首,“九幽鎖魂陣都鎖你不住,難怪這些年圍剿之人屢屢失手。”

  “若無壓箱底的本事,早死千百回了。”殷芸綺盤旋半空,龍目如電,“只是沒料到你真會爲一個凡人收手。”

  “那你瞧瞧此物如何?”孔素娥忽將油紙傘拋向空中。

  那傘凌空展開,傘面竟非尋常油紙,而是百鳥朝鳳織金錦。

  傘骨以萬年扶桑木削成,傘柄嵌着一枚鴿卵大的定風珠。

  傘開一瞬,射下萬丈金光,如牢籠般罩住白龍!

  “萬里定雲傘?!”殷芸綺龍音帶驚,“難怪你敢來害本宮!”

  “專爲你備的。”孔素娥冷笑,“游龍身法既破,今日便是你死期。”

  話音落,她並指一點。腰間玉佩中飛出一道青光,初時細如髮絲,轉瞬化作三尺青鋒,劍鳴清越如鳳唳,直刺龍身七寸!

  劍光如電。

  鞠景呼吸驟停。

  可下一瞬,青鋒穿透的竟是泡影。巨龍身形如煙消散,空中只餘片片光屑。

  “本宮的夫君,本宮帶走了!”

  殷芸綺的笑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鞠景只覺腰身一緊,低頭看去,竟是一條龍尾虛影捲住了他。

  再抬眼時,孔素娥身影已在百丈開外,那片青羽自他掌心飄落,緩緩墜入泥濘。

  灘塗上空空如也。

  唯餘一把油紙傘懸浮半空,金光漸散。孔素娥靜立原地,望着龍影消失的天際,許久,脣角彎起一抹莫測笑意。

  “倒是個有意思的丫頭。”她輕聲自語,俯身拾起那片青羽,指尖輕撫羽片紋理,“不惜裝傷扮弱,演這一齣戲,就爲試探那凡人心性?”

  她轉身望向河中鎮方向,眸中閃過複雜神色。

  那凡人或許不知,方纔若他真應下拜師,殷芸綺便會暴起發難——那孽龍性子乖戾,最恨背叛。

  可這鞠景偏偏選了最蠢的一條路,反倒讓殷芸綺……

  “罷了。”孔素娥撐傘緩行,月白袍擺拂過泥濘,卻不染纖塵,“且看你這‘夫君’,能陪你走多遠。”

  她身影漸淡,最終消融在雨後初晴的天光裏。

  正是:

  明王佈網困真龍,凡夫仗義闖局中。

  珊瑚角下證肝膽,青鸞袍前顯愚忠。

  萬里定雲鎖不住,九幽鎖魂一場空。

  誰言孽緣無善果,且看風雨再相逢。

  欲知殷芸綺攜鞠景去往何處,這樁荒唐婚事又待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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