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9-10(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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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5


  片刻後,東蒼臨以劍撐地,緩緩起身。

  左肩傷口血肉翻卷,鮮血汩汩湧出,將半身玄衣染成暗紅。

  他卻恍若未覺,只抬手召回飛劍,對李濟正抱拳道:“承讓。”

  李濟正臉色青白交加,半晌方澀聲道:“東道友好膽識,李某……佩服。”他收劍回鞘,轉身下臺時步履竟有些踉蹌。

  這一敗,敗的不僅是比鬥,更是心氣。

  臺下觀者這才譁然。有人倒吸涼氣:“這東蒼臨瘋魔了不成?竟以肉身硬接飛劍!”

  “李濟正那‘縛龍環’可是地階上品,竟被強行震裂……”

  “你們沒瞧見麼?方纔東蒼臨撤去護體靈力時,眼中那狠厲之色,簡直像要與人同歸於盡。”

  議論紛紛中,一位青袍老者飄然落至擂臺中央。

  此人身形清癯,面如古月,正是天衍宗宗主鄭經十。

  他慈和目光落在東蒼臨傷口上,袖中飛出一道翠綠符籙,符光沒入傷口,血流立止,翻卷皮肉以肉眼可見速度開始癒合。

  “入門大比,第一名,東蒼臨。”鄭經十聲如洪鐘,傳遍全場,“你即爲本屆首席弟子,當砥礪前行,莫負這天驕之名。且去丹堂好生調養罷。”

  東蒼臨單膝跪地:“多謝宗主!弟子謹記。”

  鄭經十微微頷首,又看向臺下衆弟子:“今日比鬥已畢,三日後於傳道殿舉行拜師大典,爾等可自擇師承。”言罷身形化作青煙散去。

  便有專修治癒術的長老上前,爲東蒼臨敷上靈藥,又以“回春訣”助他恢復元氣。

  待傷口結痂,又頒下首席獎勵:一面地階靈寶“玄龜護心鏡”,三瓶“培元丹”,以及入藏經閣二層閱覽三日的令牌。

  東蒼臨接過這些物事,心中卻無多少歡喜。

  他目光掃過臺下,只見那些往日投來嘲諷、輕蔑眼神的弟子,此刻大多換作了敬畏與豔羨。

  有人竊竊私語:

  “如今誰還敢叫他奴婢子?這般劍術,這般狠勁,當得起一句‘師兄’了。”

  “那折桂劍當真厲害……不過若無真本事,也駕馭不得天階法寶。”

  “東家雖遭大難,有此子在,未必沒有東山再起之日。”

  人言如潮,東蒼臨卻只覺心頭空茫。

  他贏了,登上首席之位,有了前往北海探查的資格。

  可然後呢?

  選何人爲師?

  大長老東青石是自家人,又爲大乘修爲,本該是最穩妥的選擇。

  然一想到那日在真修大會,老祖被北海龍君一道紫霄神雷擊落雲端的狼狽模樣,他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牴觸。

  縱是大乘,亦有云泥之別。若拜在那等師尊門下,此生可還有望救回孃親?

  正思忖間,忽聞香風撲面。

  一少女翩翩而來,約莫二八年華,身着鵝黃襦裙,外罩杏色半臂,腰間繫着五彩絲絛。

  她梳着精緻的雙環望仙髻,鬢邊簪兩朵嫩黃迎春,走動時環佩叮咚,清脆如泉。

  少女的及腰青絲先分作兩股,每股又捻成細辮,再盤作環狀固定於耳側,餘發披散肩背,在日光下泛着柔潤光澤。

  這般髮式既顯少女嬌俏,又不失端莊,正合她天驕身份。

  髮間除卻迎春花,更插一支珍珠步搖,銀絲捻成的蝶翅託着米粒大小的南珠,隨着她蓮步輕移,那珠串便晃出細碎光暈,在她白嫩耳垂旁投下搖曳光斑。

  再看她衣裳:上身是鵝黃齊胸襦裙,以暗金線繡着纏枝蓮紋,領口開得略低,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脖頸和精緻鎖骨;外罩的杏色半臂用薄如蟬翼的冰製成,日光透過時隱約可見其下藕臂輪廓。

  腰間絲絛系成複雜花結,垂下的流蘇長及裙襬,隨着她步履搖曳生姿。

  她足上穿一雙翹頭履,鞋尖綴着小小金鈴,行路時“叮鈴”輕響,襯得步態越發輕盈。

  腕上戴一對絞絲銀鐲,鐲身鏨刻着祥雲紋,與她髮間珍珠步搖的光澤相互映襯,冷銀與暖黃交織,煞是好看。

  這少女行至東蒼臨面前三尺處站定,福身一禮,淺笑道:“東師兄奪魁,怎的反倒悶悶不樂?”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

  東蒼臨認得她,乃是淨豪州邊家的天驕邊惠萍,此次大比位列第四。他斂了心神,還禮道:“不過思量擇師之事。邊師妹可已有人選?”

  邊惠萍歪頭打量他,鬢邊珍珠步搖隨之輕晃,在她頰側投下晃動的光斑:“師兄不選大長老麼?”她問得直白,瑞鳳眼中閃着好奇光芒。

  東蒼臨一時語塞。難道要直言“大長老太弱,救不得我娘”麼?他只得沉默以對。

  邊惠萍見狀,忽壓低聲音:“我觀師兄鬥法時招招狠厲,似對實戰殺伐之道極爲執着。既如此,何不考慮妙華長老?”她頓了頓,繼續道,“妙華長老雖初入大乘,卻是從方土之山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鬥法經驗冠絕全宗。我打算拜入她門下,師兄若有意同去?”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

  東蒼臨眼中光芒閃動。

  大乘之間確有差距,然鬥法之道,三分在修爲,七分在經驗、心性、術法剋制。

  那北海龍君再強,也非無敵——孔素娥的羅天大陣不就險些將她困住?

  或許……或許真有那麼一線可能?

  正思量間,腦海中卻突兀地浮現昨夜夢境:紗帳中伸出的那隻玉手,丹蔻鮮紅,指尖輕顫,緩緩縮回羅帷深處。

  隨之而來的,是那一聲聲媚入呻吟:

  “公子,感受到了氣感了嗎……”

  這幻象令他心頭一緊。孃親在那魔窟中,當真是被迫的麼?若她已甘之如飴……

  “東師兄?”邊惠萍見他神色變幻,輕聲喚道。

  東蒼臨驟然回神,眼底最後一絲茫然盡數化作冰寒。

  無論如何,總需親眼見過方纔作數。

  他拱手道:“多謝師妹提點。三日後傳道殿,我與你同拜妙華長老。”

  邊惠萍展顏一笑,頰邊梨渦淺現:“那便說定了。”言罷又福一禮,轉身離去。鵝黃裙襬漾開漣漪,金鈴聲漸漸遠去。

  東蒼臨立在原地,握緊了手中“折桂劍”。劍身冰涼,卻壓不住心頭那團灼火。

  話分兩頭。且說北海龍宮深處,一間以暖玉築就的寢殿內,此刻正是春時。

  殿中陳設雅緻,紫檀雕花拔步牀四面懸着鮫綃羅帷,那羅帷薄如煙霞,金線繡着並蒂蓮紋,日光透過窗欞上鑲嵌的七彩貝殼,在帳上映出粼粼光斑。

  牀榻之上鋪着厚厚錦褥,又以冰蠶絲織就的軟墊覆之,人躺上去便如陷雲堆。

  慕繪仙此刻正斜倚在牀頭。

  她青絲未綰,三千煩惱絲如瀑垂落枕畔,幾縷搭在瑩白肩頭,更襯得肌膚勝雪。

  身上只着一件水紅色肚兜,兜面繡着戲水鴛鴦,絲帶系在頸後與纖腰間,勒出淺淺紅痕。

  下身是條月白綢褲,褲腿寬大,卻因她側臥姿勢,勾勒出豐腴大腿的柔美曲線。

  最妙是那肚兜用料——外層是上好的杭綢,內裏卻襯着蟬翼紗。

  日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胸前,便能隱約瞧見其下兩團玉峯的輪廓,峯頂那兩粒紅梅在薄紗後若隱若現,隨着呼吸微微起伏,盪開誘人弧度。

  她伸出一隻藕臂撩開羅帷,腕上戴着的翡翠鐲子滑至肘彎,翠色與玉臂相映,愈顯肌膚膩白。指尖丹蔻鮮紅如血,在日光下泛着琉璃般光澤。

  “公子,感受到了氣感了嗎?”

  帳外榻邊,鞠景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他赤着上身,肌理線條分明,後背沁出細密汗珠,在日光下閃着晶瑩光澤。

  慕繪仙那隻玉手正貼在他丹田處,掌心溫熱,一絲極細微的靈力自她指尖渡入,在他經脈中緩緩遊走。

  “微微有一點了……”鞠景眉頭輕蹙,忽又舒展,“又有一點了!”

  慕繪仙聞言,脣角漾開笑意。

  她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抓緊牀角,蔥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指尖丹蔻幾乎要嵌進紫檀木紋中。

  額間那點赤紅花鈿,在薄汗浸潤下越發鮮豔欲滴,襯得她整張臉豔若桃李。

  這般導引已持續半個時辰。

  鞠景體質特殊,尋常雙修法門難在他體內留存靈力,偏慕繪仙所修《太陰素女經》陰柔綿長,最擅潤物無聲。

  這月餘來,二人夜夜如此嘗試,今日總算摸對關竅。

  又過一炷香,鞠景周身忽有淡淡白霧蒸騰。

  那霧氣縈繞不散,漸在他丹田處凝成旋渦。

  慕繪仙美目一亮,掌心加力,將自身太陰靈力源源不斷渡入。

  “嗯……”鞠景悶哼一聲,體內彷彿有某處關隘被衝開,四肢百骸頓時生出溫熱之感。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成了。

  慕繪仙這才鬆手,那隻抓在牀角的手已汗溼,油亮亮的泛着粉光。

  她整個人軟軟靠回枕上,羅帷隨之垂下,將她大半身子籠在朦朧之中。

  只餘那隻玉臂還伸在外面,此刻正微微顫抖着,指尖丹蔻輕顫如蝶翼。

  “恭喜公子,踏入練氣初期。”她聲音裏帶着倦意,更添三分嬌慵。

  鞠景長舒一口氣,轉身將她攬入懷中,把玩着她披散青絲,苦笑道:“這般費勁才入個練氣,我這天賦,還修什麼仙。”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慕繪仙仰起臉,瑞鳳眼中春水盈盈,“尋常修士三五個月才得氣感,公子不過月餘便成,已是中上之資了。”她說這話時,眼底滿是溫柔波光。

  這倒非虛言。

  修真界中,一月入練氣者雖不算絕頂天才,卻也強過庸碌之輩。

  更何況鞠景此前與殷芸綺雙修時,因修爲差距懸殊,半分靈力也留不住,相較之下,如今進展已是神速。

  鞠景聽了,心中稍慰,在她頰上親了一記:“多虧了你。”又起身穿衣,“我去浴池清洗一番,再向夫人報喜。你歇着罷,一炷香後送套乾淨衣裳來便是——上回在浴池鬧得厲害,水漫了一地,這回可不敢再帶你同去了。”

  慕繪仙掩口輕笑:“公子放心。”她目送鞠景推門離去,直到腳步聲消失在廊外,這才緩緩放下撩着羅帷的手。

  帳幔徹底合攏,將她裹在昏暗暖香之中。

  慕繪仙躺回錦褥,伸手撫上自己小腹。

  那裏還殘留着方纔靈力交融的溫熱感,一絲極細微的陰陽二氣正在她丹田中緩緩運轉,滋養着經脈。

  人妻仙母忽然想起兒子東蒼臨。

  那孩子是單靈根,三歲引氣,五歲築基,二十歲結丹,天賦之高堪稱妖孽。

  若讓他知道,自己正助這“仇人”修煉,還在牀笫之間這般盡心盡力……

  慕繪仙閉上眼,壓下心頭那絲刺痛。

  這月餘來,日子出乎意料的愜意。

  殷芸綺雖霸道,卻信守承諾未讓鞠景採補她,反倒默許她以侍女身份留在鞠景身邊。

  鞠景性子溫吞,不喜折騰,待她也無凌虐之意,兩人相處倒像尋常夫妻——不,該說是像恩客與清倌人,有肌膚之親,卻也存着幾分客氣。

  每日不過花幾個時辰助鞠景導引靈力,其餘時間皆可自行修煉。

  這寢殿中佈置着聚靈大陣,又有鮫綃羅帷這等輔助修行的寶物,修煉速度竟比在東家時快上三分。

  更妙的是,因她修爲高出鞠景太多,雙修時陰陽靈力運轉,十之七八都流入她體內,反哺己身。

  殷芸綺選她,怕也是看中這一點。化神期的鼎爐,既能讓鞠景緩慢提升,又不至於靈力反噬,還能助她修行,可謂一舉三得。

  至於自由……慕繪仙扯過錦被蓋住身子,脣角泛起一絲淡淡苦笑。

  在東家時何嘗自由?

  身爲雲虹仙子,要維持體面,要相夫教子,要周旋於各派之間,處處皆是枷鎖。

  如今雖失了名分,卻也卸了重擔。

  鞠景貪她美色,她便以色侍人;殷芸綺要她助夫君修行,她便盡心輔佐。

  各取所需,反倒簡單。

  窗外傳來隱隱水聲,是鞠景在浴池沐浴。

  慕繪仙側耳聽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被親過的臉頰,那裏還殘留着溫熱觸感。

  她忽然想起昨夜鞠景在她耳邊說的話:

  “繪仙這般盡心,可是怕我不要你了?”

  當時她怎麼答來着?好像是……“公子若不要奴,奴便無處可去了。”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無處可去是真,怕被拋棄倒未必。

  只是這些時日的溫柔相待,讓她生出幾分貪戀——貪戀這安逸,貪戀這不必勾心鬥角的日子,甚至貪戀鞠景每次修煉成功後,像個孩子般雀躍的神情。

  “罷了。”慕繪仙輕聲自語,翻了個身,將臉埋進錦枕。枕上還殘留着鞠景的氣息,混合着龍涎香與男子體味,竟讓她生出幾分安心。

  殿外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慕繪仙忙坐起身,匆匆攏了攏衣衫。

  門被推開,鞠景換了身月白道袍進來,髮梢還滴着水。

  他行至牀邊,見慕繪仙已起身,笑道:“怎不多歇會兒?”

  “公子要去見夫人,奴自當伺候更衣。”慕繪仙下榻,赤足踩在暖玉地磚上趾如顆顆珍珠,在日光下泛着瑩潤光澤。

  她從衣櫃中取出一套玄色錦袍,要爲鞠景換上。

  鞠景卻按住她的手:“我自己來。你……”他目光掃過她身上單薄衣衫,“加件衣裳罷,莫着涼了。”

  慕繪仙心頭微暖,輕輕“嗯”了一聲。她轉身去取外衣時,鞠景忽從背後擁住她,在她耳邊低語:“晚上我再來尋你。”

  溫熱氣息噴在耳廓,激起一陣酥麻。慕繪仙身子輕顫,耳垂染上緋色:“奴……候着公子。”

  鞠景這才放開她,自行穿衣束髮。

  待收拾停當,他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

  慕繪仙正低頭繫着衣帶,側顏在日光下柔和如畫,那截玉頸彎出美好弧度,幾縷青絲垂落頸側,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他忽然覺得,有這般溫柔美人在側,便是真做個“仗勢欺人”的惡人,似乎……也不壞。

  同一時分,天衍宗丹堂靜室中,東蒼臨正盤膝調息。

  肩頭傷口已癒合大半,一道淺粉疤痕。

  他手中握着那面“玄龜護心鏡”,鏡面冰涼,倒映出他冷峻面容。

  窗外暮色漸濃,遠處傳道殿的燈火次第亮起。三日後,他便要拜入妙華長老門下,從此踏上一條與以往完全不同的道途。

  那條路的盡頭,是北海龍宮,是那個奪走他孃親的魔頭,還有……那個在紗帳中承歡獻媚的婦人。

  東蒼臨閉目,將護心鏡收入懷中。

  掌心觸到鏡面時,他忽然想起兒時孃親爲他戴上的長命鎖。

  鎖上刻着“平安喜樂”四字,如今想來,真是諷刺至極。

  正是:

  擂臺浴血奪魁首,仙闕承歡渡春宵。

  母子緣深成孽債,師徒路遠是心橋。

  鏡中難照舊時貌,帳裏已翻新浪潮。

  若問此身歸何處,且看下回分解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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