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九十三章·大眼,結巴,三害(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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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30

我乃天漢驍騎將軍孫廷蕭!」

  驍騎將軍孫廷蕭?這幾個字放在北地戰場,那便是能止小兒夜啼,可此刻落
在三個剛睡醒的老兵痞耳朵裏,卻彷彿是個天大的笑話。

  三個什長面面相覷,看了看孫廷蕭那身沾滿暗渠污泥與發黑血跡的破爛皮甲,
又看了看他身後同樣灰頭土臉的兩名女子,不由得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堂大
笑。

  「去你孃的驍騎將軍!」那脾氣最爆的三隊長大笑一聲,根本不信這等落魄
之徒會是頂級大將,只當是哪裏流竄來的亂民特意跑來尋他們開心。他怒喝道:
「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兵馬,卻原來是幾個暴民來特意消遣爺爺們!」

  話音未落,他已合身撲上,鉢大的拳頭掛着凌厲的風聲,劈面直奔孫廷蕭面
門砸來。

  孫廷蕭不閃不避,橫起小臂向外一格,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兩臂相交,
孫廷蕭心中暗自訝異,這三隊長的拳頭勢大力沉,力道竟然極其剛猛,絕非尋常
混喫等死的弱旅廂軍所能打出。

  不過,孫廷蕭平素在驍騎軍中切磋喂招的,那都是秦瓊、尉遲恭這等猛將。
這三隊長拳頭雖重,但技巧不足,在他眼裏卻也算不得什麼大威脅。只見孫廷蕭
不退反進,藉着對方前衝的蠻橫勢頭,側身巧妙地一讓,腳尖不偏不倚地在那漢
子的下盤輕輕一絆。

  那三隊長頓時下盤失守,一身的蠻力全數落空,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一個
趔趄收不住腳,竟直直地衝出木門,「吧唧」一聲結結實實地撲倒在院子裏,啃
了一嘴的雜草。

  見自家兄弟喫了虧,那牛眼漢子哪裏肯罷休?當即怒吼一聲,連刀都顧不上
拔,合身便朝孫廷蕭撞了過來,宛如一頭髮狂的蠻牛。

  孫廷蕭本無殺意,也不想在這等關頭與這幾個漢子徒耗體力,忙伸手一探,
準確無誤地拿住對方的胳膊,兩人頓時在狹窄的門前扭絞在一處。這牛眼漢子的
筋骨竟也十分強健,掙扎間倒有幾分悍勇的蠻力,孫廷蕭一時雖未下死手,卻也
得費些氣力才能將其牢牢鉗制。

  「先別打了!」孫廷蕭鎖住那牛眼漢子的雙臂,正欲發話將這無謂的纏鬥止
住。

  卻聽通鋪上,那個年紀偏大卻依舊精壯的花白鬍子漢子,此刻已急得直拍大
腿。他似乎看出了孫廷蕭武藝的高強與手下留情,本想出言勸阻這場鬧劇,可偏
偏生了張極其愚笨的嘴。

  只見他憋得老臉通紅,青筋直冒,結結巴巴、磕磕絆絆地衝着門口喊道:
「別……別……別……別打……打了……讓……讓他……說……」

  這斷斷續續的破鑼嗓子,混雜在屋外三隊長的罵娘聲與屋內的角力喘息聲中,
顯得頗爲滑稽。

  少時,這場因爲誤會與起牀氣引發的短暫騷動,終於平息了下來。

  被吵醒的幾十號老弱殘兵衣衫不整地從營房裏鑽了出來,手裏端着鏽跡斑斑
的長槍,稀稀拉拉地圍攏在四周。而在人羣正中,孫廷蕭帶着玉澍與赫連明婕,
與對面那三個小隊長尷尬地面面相覷。

  倒不是這其中的誤會很難解釋清楚,實在是那位年紀偏大、鬚髮花白的二隊
長「老鄧」,說話太過費勁。

  「你……你們……到……到……到底……是……是……哪……哪條道……道
上的……」

  老鄧憋得脖子粗紅,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半天,一個簡單的問題硬是讓他說
得支離破碎,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替他感到捉急。那剛剛從地裏爬起來、還在往外
吐着草根的三隊長翻了個白眼,索性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磙上生悶氣。

  「哎哎哎,老鄧,你可快閉嘴吧,你也別廢話了,聽得我後槽牙都跟着酸!」

  那牛眼漢子實在忍受不了這漫長的折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把將老鄧拉
到身後。他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孫廷蕭,目光中帶着幾分警惕,大喇
喇地開口道:

  「哎,那邊的漢子。方纔你自稱是驍騎將軍?你哄鬼呢!誰不知道那位孫大
將軍在洛陽平叛後,就被聖人褫奪了兵權,關在汴州的死牢裏等秋後問斬呢。你
說你是驍騎將軍,空口無憑的,有證明嗎?」

  面對這直白的質問,孫廷蕭並未動怒。他伸手入懷,摸索了片刻。

  「能調兵遣將的印信兵符,我此刻確實拿不出。」孫廷蕭將手緩緩抽出,掌
心中多了一塊沉甸甸的物事,隨手向錢一拋,「倒是有這麼塊聖人令箭金牌,你
們且長長眼。」

  三個什長齊齊低頭看去。他們雖是底層被遺棄的兵痞,沒見過什麼天家御用
的器物,但那純金打造的質地、正面雕刻的五爪蟠龍紋樣,以及那股撲面而來的
皇家威儀,絕非民間工匠所能僞造。

  牛眼漢子嚥了口唾沫,彎腰將那金牌撿了起來,拿在手裏頓覺燙手,臉色也
隨之變了幾變。三隊長和老鄧湊上前掃了兩眼,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看向孫廷蕭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狐疑。

  「不過,便是驍騎將軍不在這裏,此時也不可能還被關在死牢裏了。」孫廷
蕭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遠處那陰沉沉的天際。「想是等不到秋後,現在就已經
死了。」

  三個什長聞言,面上皆是浮現出不解之色。

  那三隊長甕聲甕氣地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天子腳下,陪都重地,刑
部的大牢難道還能塌了不成?」

  孫廷蕭沉聲道:「因爲就在昨夜,汴州城破,陷落敵手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當孫廷蕭那句「汴州陷落了」在空地上炸開時,最先做出反應的竟是那個牛
眼漢子。他猛地將手中的金牌攥緊,那雙本就大如銅鈴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幾欲
滴血,他扯着嗓子大吼道:「城內有數萬禁軍,城外有趙老將軍的涼州鐵騎,加
上那城牆高聳入雲,怎麼可能就破了!你……你休要在此危言聳聽!」

  看着他那副近乎崩潰模樣,孫廷蕭心中暗歎。他深知此刻很難三言兩語解釋
清楚,只能挑了些最緊要的戰況,簡單地說了一遍。

  還沒等孫廷蕭說完,那個脾氣最爆的三隊長已經紅了眼。

  「去他孃的!老子不信汴州就這麼沒了!」三隊長像頭被激怒的狂獅般跳了
起來,一把扯起旁邊兵器架上的一杆長槍,「老子去汴州看看!」

  話音未落,他便如一陣狂風般衝出了營門,只留下一溜煙的揚塵,連句攔阻
的話都沒讓人來得及說出口。

  孫廷蕭看着那人風風火火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抽搐,想笑又沒笑出來。但
這節骨眼上他也無暇去管這些,轉而看向牛眼漢子與老鄧,拱手正色道:

  「不管諸位信與不信,胡騎在汴州城外大肆劫掠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你們應
該都探到過敵騎。隨我逃來還有些許人藏在不遠處的林子裏,我們連日奔逃,缺
衣少食,更有病人燒得人事不省。無論如何,孫某懇請各位借營地一用,賙濟些
乾淨衣物與熱湯熱食。」

  聽聞此言,老鄧面色凝重,他看了牛眼漢子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行……」

  有了這位年長什長的拍板,牛眼漢子也不再糾結那句「汴州陷落」的真假,
當即轉身衝着身後那些還在發懵的士卒們大聲吩咐:「都愣着幹什麼!沒聽見要
救人嗎?去伙房燒水熬粥,去庫房裏翻些乾淨的舊衣裳出來!快去!」

  這兵站雖是被遺忘的角落,但畢竟是官軍的驛站,糧草布匹的配給倒還真不
算缺。雖說都是些粗糙的陳米和經年的布衣,但這對於孫廷蕭一行衆人而言,已
是難得的救命之物。

  不一時,玉澍與赫連明婕便去將躲在林子裏的鹿清彤、蘇念晚等人接了過來。

  燒得迷迷糊糊的柔福終於被安置在了一間相對乾淨避風的營房裏,蘇念晚借
着竈房打來的熱水,趕緊喂她服下藥,又替她擦拭了身子。

  另一邊,換上了一身寬大士卒號衣的鹿清彤,正捧着一碗熱乎乎的糙米粥暖
手。她雖也是滿臉病容、委頓無力,但腦子卻一刻也未曾停轉。

  方纔在路上,她已從赫連明婕口中聽聞了這兵站裏三位隊長的奇葩事蹟。但
鹿清彤何等聰慧,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三人在聽聞汴州陷落時爆發出的震驚與憤
怒,絕非是那種麻木不仁、混喫等死的兵痞所能裝出來的。

  這三個看似在荒郊野外擺爛的底層軍官,骨子裏還藏着未曾涼透的熱血。

  於是,鹿清彤強撐着虛弱的身子,端着木碗走到正在營房外指揮士卒熬藥的
老鄧身旁。她放低了姿態,以平和的語氣與這位結巴老漢攀談了起來。

  老鄧雖然口吃,但面對溫潤如水的鹿清彤,倒也磕磕絆絆地將這兵站裏最核
心的情況講了出來。

  那個大眼睛的漢子,名喚楊大眼,乃是武都人氏;而眼前這位結巴得讓人着
急的老隊長,名叫鄧艾,新野人;至於那個還沒來得及照面便風風火火跑去打探
軍情、據說脾氣暴躁的三隊長,名叫周處,乃是江東人士,與鹿清彤的老家桐廬
倒不算遠。

  鹿清彤捧着米粥,輕聲請求道:「鄧隊長,我見這兵站雖簡陋,但物資配給
似乎還有些章法。不知可否借營中的賬冊一閱?」

  鄧艾愣了一下。一個滿臉病容的落難女子,開口不問飲食去留,卻要看軍中
的賬冊,這着實有些古怪。但他看着鹿清彤那雙清亮的眼眸,竟不自覺地點了點
頭。

  「在……在那邊……我……我去拿……」

  不多時,鄧艾捧着幾卷竹紙賬冊走了過來。鹿清彤接過賬冊,甚至沒有翻去
看總賬,只是指尖飛快地在那些猶如亂麻般的錢糧進項、丁口調撥的名錄上掃過。

  不過片刻,鹿清彤便合上賬冊,發出一聲嘆息。

  「賬面上兵額滿編,實則空餉被上峯喫了六成。僅存的兵丁多半是些老弱病
殘,軍械庫裏的刀槍更是幾年未曾修繕,糧草也是以次充好……地方兵馬敗壞至
此,未得絲毫整頓,莫說結陣禦敵,便是連自保都成問題。難怪胡虜南下如入無
人之境,難怪連一支能真正靠近汴州、打出名堂的勤王軍都沒有。」

  聽到這番剖析,鄧艾眼中驟然閃爍精光。他上下打量着鹿清彤,心中大爲震
動。

  「這位……這……這位小……娘子……」鄧艾結結巴巴地問道,語氣中卻多
了一份敬重,「女……女流之身……卻……卻如此……瞭解軍務……到……到底……」

  鹿清彤微微一笑,大方方地表明瞭身份:「我乃是開府儀同三司、驍騎將軍
孫廷蕭麾下長史,鹿清彤。」

  「鹿……鹿清彤?!」

  鄧艾雙眼猛地睜大,雖然嘴巴依舊不利索,但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已然說明
了一切,「你……你便……便是那個……有……有名的……狀……狀元娘子?!」

  女狀元被驍騎將軍強行要到軍中做主簿的奇聞,即便是這等偏僻的兵站也有
所耳聞。鄧艾連連點頭讚歎:「女……女子有此……本……本事的……不……不
多……看來……看來你沒有……沒假……那……那位……驍騎將軍……看來…
…也是……也是真的。」

  「鄧隊長慧眼。」

  鹿清彤趁熱打鐵,目光緩緩掃過正在不遠處歇息的衆人,也向鄧艾做起了介
紹:

  「何止是我們家將軍是真的。您看那位正在擦拭長劍的,是宗室玉澍郡主;
而在裏屋歇息的乃是聖人的掌上明珠,柔福公主,一旁照顧的是太醫院的蘇院判。」

  她頓了頓,又指向正在與孫廷蕭低語的童貫以及不遠處警戒的波才,「那位
是內侍童貫公公。至於隨行的其他幾位持刀護衛的,則是黃天教中義士。」

  隨着鹿清彤那輕柔卻擲地有聲的介紹,鄧艾那張老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
駭然,最後徹底變成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凝重。

  院子的另一側,楊大眼在與孫廷蕭進一步交流後,心中的疑慮也已消散了大
半。這漢子雖生得粗獷如熊,但那雙牛眼中卻透着一股市井兵痞少有的精明與銳
利。

  他索性向孫廷蕭交了底:「俺老楊也是個直腸子。不瞞你說,這兵站裏的幾
十號老弱病殘,連同我們這三個什長,都是打從安史逆賊作亂起,陸續從各地調
防到汴州周邊的。」

  楊大眼指了指不遠處正跟鹿清彤說話的鄧艾,又指了指自己,語氣中透着鬱
憤:「你瞧瞧,老鄧佈陣點兵是把好手,可偏偏是個結巴,上頭嫌他連句軍令都
喊不利索;跑出去的老周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脾氣,動輒頂撞上官;至於俺老楊…
…俺就是看不慣那些狗貪官污吏剋扣軍餉,便跟他們硬頂了幾回。結果如何?上
頭一紙調令,便把我們三個刺頭和一班廢兵湊在了一起,統統發配到這破地方省
的礙眼。」

  說到此處,楊大眼話鋒一轉:「可俺有一事不明。你若真是那位威震河北、
未嘗一敗的驍騎將軍,既然身在汴州,爲何沒有立在城頭上與那羣胡狗血戰到底?
爲何沒能早些將城防軍務安排妥當?就這麼任汴州淪於敵手,自己卻落魄逃難至
此?」

  換作尋常將領,被一個底層兵痞這般當面質問,只怕早已惱羞成怒,可孫廷
蕭卻沒有。

  他靜靜地聽完楊大眼的質問,反而迎着秋風緩緩低下了頭,悵然一笑。

  「你問得好。」孫廷蕭重重地點了點頭,長嘆一聲,「食君之祿,擔國之重。
身爲大將,卻未能護住百姓,竟至於國破家亡、流落荒野的地步,確實慚愧至極。」

  「你慚愧個什麼勁兒!」

  孫廷蕭話音剛落,一旁的赫連明婕卻再也按捺不住,她見不得自己的情郎受
半點委屈,當即橫插一步擋在孫廷蕭身前,柳眉倒豎,衝着楊大眼呵斥起來。

  「你這生着牛眼的憨貨,懂什麼軍國大事!就在這兒大放厥詞!」

  赫連明婕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着汴州的方向罵道:「蕭哥哥在河北把安祿
山打得抱頭鼠竄,是你們那瞎了眼的聖人和朝廷,忌憚他功高震主!把他調回汴
州閒置幹苦力!這還不算,最後竟聽信讒言,給他安了個謀逆罪名,讓他在牢裏
呆到昨天!」

  她越說越替孫廷蕭感到不甘,聲音裏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的哭腔:「驍騎軍
主力全在河北抗擊胡人!他自己被鎖在天牢裏,拿什麼去安排軍務?拿什麼去力
挽狂瀾?這等爛透了的朝廷,他能怎麼辦嘛!」

  聽完這番話,楊大眼沉默良久。這粗豪的漢子沒再多說半句,只默默走到一
旁的土牆根下,抱着膀子倚靠過去,不多時竟又閉上了那雙牛眼,彷彿又開始打
起盹來。周遭那些衣衫不整的老弱士卒見狀,也都各自散開,有的發呆,有的抓
蝨子,整個兵站瞬間又恢復了那股死氣沉沉的氛圍。

  孫廷蕭按住還欲再罵的赫連明婕,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寬慰,隨後轉身
走開,緩步前去,赫連明婕看着他失落的背影,暗自垂頭神傷。

  孫廷蕭掀開那間算得上完好的茅草屋門簾。屋內,蘇念晚正小心翼翼地替柔
福擦拭着額頭。這位溫婉堅韌的太醫院院判,自己也是面色慘白,卻依舊強打着
精神盡着醫者的本分。孫廷蕭看在眼裏,心頭不禁泛起一陣細密的疼惜。他走上
前,接過蘇念晚手中的布巾,輕聲道:「念晚,你也跟着奔波了一天一夜,去旁
邊睡一會,這裏有我看着。」

  蘇念晚本欲推辭,但實在拗不過孫廷蕭,只得柔順地點了點頭,退到一旁和
衣歇息。土炕上,柔福的呼吸雖還有些弱,但高熱總算平穩了下來。孫廷蕭掖了
掖蓋在她身上的舊軍毯,深知這位金枝玉葉在過去兩日里受了太多驚魂與勞苦,
眼下唯有等她睡醒,再設法喂些熱湯熱食,方能緩過這口元氣。

  然而,這份難得的靜謐並未維持太久。

  個把時辰後,兵站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如風的腳步聲。緊接着,那扇破敗的
營門被人「砰」地一腳踹開,三隊長周處如一團狂風般捲了進來。

  「完了!全完了!」

  周處一進院子,便跪地大喊大叫,雙目赤紅:「汴州……汴州確實失守了!
那羣胡狗,把咱們天漢無數官員將領的屍首,全掛在城門口示衆!百姓死了無數,
我在城外,便見了成批的屍體運出來隨意堆放……」

  此言一齣,院內衆人皆是心頭劇震。

  這兵站距離汴州有幾十裏地,這周處憑着一雙肉腿,在敵軍遊騎四出、遍地
烽火的平原上,竟能在這短短一個多時辰內跑了個來回,且全須全尾、毫髮無損!
這份疾如奔馬的速度與趨吉避凶的直覺,簡直駭人聽聞。

  只不過,此刻的周處已全然顧不得旁人的驚駭。這脾氣火爆的江東漢子只顧
着雙拳死死捶打着胸膛,發出陣陣壓抑的嗚咽。

  老鄧見狀,急得團團轉,想要問些細節,可越是着急,那口吃的毛病便越發
嚴重:「城……城……城……那……那些……」他憋得滿臉紫脹,硬是說不出一
句完整的話。而倚在牆根的楊大眼,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眼皮微微掀起一條縫,
眯着眼透出一絲冷厲的光。

  孫廷蕭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的沉痛,大步走到周處身前,沉聲問道:「周
兄弟,逝者已矣,悲痛無益。你可還探聽到什麼別的軍情?」

  周處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與汗水,咬牙切齒地抬起頭來:「俺在城外伏
在草窠裏,看着好幾股鐵騎出了城。俺抓了個落單的逼問,他說……那幫畜生正
大舉往東邊去,要去追尋逃跑的聖人皇后和文武百官!」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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