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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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30

  第12章 龍頭



  迴廊深處傳來極輕的跫音。慕繪仙款款而來,手中捧着一套疊得齊整的月白杭綢直裰。

  看官你道她爲何走得這般慢?

  只因數個時辰前那一場破除凡人桎梏的陰陽交匯,實是耗盡了這位化神期仙子的氣力。

  此刻她步履之間,雖強撐着端莊,股間卻仍殘留着幾分難以啓齒的痠軟酥麻。

  嬌軀深處,彷彿還烙印着男子云雨時的莽撞,那種被徹底貫穿、剝奪尊嚴卻又賜予新生的戰慄感,直教她眼烘耳熱。

  慕繪仙此時的衣着堪稱簡樸。

  上身是一件藕合色的對襟衫裙,襟口裁作溫婉的圓形,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截雪膩的粉頸與精緻的鎖骨。

  因要適應浴池周遭水糟糟的境況,袖口與腰身皆用軟綢帶稍作收緊,反倒更勾勒出她那堪堪盈握的柳腰與傲人深壑。

  裙身分作兩層,外層是輕盈飄逸的鮫綃絲綢,內裏則是貼肉的柔軟細棉。

  裙襬前短後長,行走間水波盪漾,露出裙底一雙素雅的青緞刺繡軟鞋,端的是風情萬種,又透着熟韻婦人的持重。

  繞過紫檀屏風,慕繪仙低眉斂目,步入浴池大殿。

  孰料,抬眼一望,她腳下倏地一頓,整個人竟愣在當場。

  原以爲推門得見,定是那不可一世的北海龍君與自家公子荒淫無度、翻雲覆雨之態。

  畢竟龍性本淫,加之這些時日兩人新婚燕爾,正是食髓知味之時。

  可眼前所見,卻是一副靜謐至極、甚至透着幾分詭異唯美的畫卷。

  殿內天晶石鋪就的池畔,沒有地動山搖的千丈法相。

  那條令東袞荒洲聞風喪膽、動輒屠城滅族的修真界惡龍,此刻竟將真身收縮至三五米長短。

  蒼銀色的鱗片在靈泉氤氳中流轉着溫潤的光澤,龐大的龍軀盤成一個柔軟的圈,將相貌平平的鞠景嚴嚴實實地圈在懷中。

  男子呼吸綿長,睡得正酣。他的腦袋,竟直直枕在白龍那顆嬌弱的龍首之上!

  靈泉中磅礴的靈氣,被龍身散發的威壓強行聚攏,化作肉眼可見的白霧,隨着鞠景那一呼一吸,源源不斷地渡入他的四肢百骸。

  人龍之間,竟達成了一種近乎天道循環的和諧。

  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甘願收起滿身戾氣,給一個剛剛踏入煉氣初期的凡人充當睡墊。

  更教慕繪仙心驚肉跳的是,鞠景那雙手,竟死死抓着白龍頭上那交錯如珊瑚般的荊棘龍角!

  “龍君……”

  慕繪仙喉頭微動,心中猛地一抽。

  她畏懼地瞥了那龍角一眼,急忙垂下視線。

  在修真界,這等畸形變異的龍角,絕無半分優雅尊貴可言,它代表的是外邪入體,是災厄,是無窮的醜陋與不祥。

  便如同凡俗世人不解蠻夷之地的黑齒審美一般,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道心。

  可那少年,卻將這不祥之物當作牀頭的圍欄,抓得安穩至極,睡夢中甚至還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那角根。

  這等僭越之舉,若換作旁人,只怕早被龍息碾作齏粉了。

  “夫君睡着了,且在旁候着。”

  忽而,一道清冷如冰淵的嗓音在慕繪仙神識中炸響。

  慕繪仙身子一顫,慌忙將頭埋得更低。

  且看那白龍,右眼微微睜開一條縫,蒼青色的豎瞳靜靜注視着熟睡的鞠景,整個龍首竟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清夢。

  方纔兩人在水池中潑水打鬧,鞠景凡人之軀,體力不濟,殷芸綺便渡了一口真氣,哄他睡下,此刻正用龍身的本源之力,一點點替他夯實煉氣初期的氣感。

  大乘期絕頂大能,親自爲煉氣初期修士穩固境界。

  此等做派,放眼九州四海,只怕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慕繪仙心下暗歎,這等機緣,這等偏寵,便是她貴爲化神仙子時,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這幅和諧至極的圖景,生生將她隔絕在外,教人半點也插不進去。

  “你也算用心。這一個月來,爲夫君尋那陰陽交匯的氣感,耗了你不少化神元陰與精力。”

  殷芸綺的傳音再次響起,字字句句,皆帶着女主人高高在上的威嚴。

  昔日慕繪仙站在鞠景身後,有公子擋着,尚不覺這威壓有多恐怖。

  此刻鞠景深睡,那股屬於大乘期登仙榜前三的恐怖神念,便如頭頂懸着一柄斬仙鍘刀,令她覺着自己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獨木難支。

  “此乃奴的本分。公子待奴極好,奴自當投桃報李,肝腦塗地。”

  慕繪仙雙膝一軟,順勢跪伏在溼漉漉的天晶石地磚上。她這番話,透着十二分的服從敬畏,卻也發自肺腑。

  看官你道爲何?

  殷芸綺殺人不眨眼的名聲,在外頭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惹了她,管你是什麼天驕老祖,統統化作劫灰。

  但這女魔頭卻也非毫無理智的瘋狗,只要不觸其逆鱗,便有活路。

  只可惜,世人皆不知她的逆鱗在何處。

  但慕繪仙如今知道了。

  殷芸綺的逆鱗,便是眼前這個呼呼大睡的男子。

  只要鞠景安好歡喜,殷芸綺便能容下天大的事。

  而鞠景對她慕繪仙,雖奪了身子,卻並未將她真個當作一件隨取隨棄的“鼎爐”物件。

  那夜交歡之後,公子眼中甚至帶了幾分凡人夫妻般的溫存。

  既如此,她便死死抱住鞠景這根浮木,將他視作恩主,這纔是唯一的生路。

  “他就是這般心軟。這等良善性子,若無本宮護着,怎生在這喫人不吐骨頭的修真界活下去?”

  白龍的傳音裏,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憂愁。

  是啊,修真界是什麼地方?

  那是爲了一株靈草便能殺妻證道、爲了一件法寶便能屠戮滿門的阿鼻地獄!

  在這裏,“此物與我有緣”便是強盜最好的遮羞布。

  鞠景那點現代人的道德底線,在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眼裏,簡直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如今他有北海龍君這道通天徹地的光環罩着,旁人自然不敢動他分毫。可若是這道光沒了呢?

  殷芸綺心中有一本極長遠的賬。

  五百年一次的天災劫難,她躲不過。

  屆時三災齊至,送她登仙,必有一段時日無法護鞠景周全。

  鞠景因心底那份執拗,拒了進境極快的邪門採補之術,偏生選了進境極慢的正派雙修法。

  這雙修之法,雖對彼此無害,卻註定鞠景會有一段漫長的孱弱期。

  她必須在自己飛昇之前,早早佈局,爲鞠景物色一批忠誠死士,護他一路青雲直上。

  跪在下首的慕繪仙,便是她相中的第一顆棋子。

  “龍君所言極是。公子秉性純良,若無龍君庇佑,確易受人暗算。”慕繪仙低垂着螓首,恭順應答。

  她心下如明鏡一般,鞠景這般涉世未深的少年,若非撞上了這條不講道理的惡龍,只怕早被嚼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他似乎……頗爲喜愛你?”

  水池中,龍尾忽地輕輕一撥,攪碎了一池氤氳靈氣,蕩起層層漣漪。

  這一問,平平淡淡,卻如平地驚雷,駭得慕繪仙出了一身冷汗。

  “嗯?嗯……公子確是、確是對奴有幾分垂憐。”

  慕繪仙心念電轉,不敢有半句虛言。

  她深知自己這具皮囊的本錢。

  豐腴成熟的段段曲線,加上那股子正道仙子跌落塵埃的破碎感,除非是修無情道的木頭,否則這世間男兒,有幾個能抵擋得住這等尤物的曲意承歡?

  “何止垂憐。”殷芸綺的笑聲中透出一絲冷意,“本宮看他,便是到了本宮榻上,也留着大半的精力,盤算着怎麼回去對付你這妖精呢。”

  這話自然是殷芸綺詐她的。實則是她爲了讓鞠景尋覓陰陽交感的氣機,主動命他留存精力。但此刻拿來敲打慕繪仙,卻是再好不過的利器。

  “奴惶恐!”慕繪仙嚇得渾身骨軟筋酥,額頭重重磕在天晶石上,“龍君明鑑!公子一顆心全在龍君身上。他……他昨夜與奴雙修時,還盤問了奴許多……許多討好女子的閨閣祕術,皆是預備着要用在龍君您身上的!”

  這等爭風喫醋的戲碼,對慕繪仙而言無異於索命梵音。她一介階下囚,哪有膽子跟大乘期龍君爭寵?

  “本宮自然知曉。本宮今日問你,是要聽聽,你對夫君,究竟是何看法?”

  蒼青色的龍眼倏地睜大,死死釘在慕繪仙身上。那目光宛若實質,慕繪仙只覺手中捧着的衣物重若千鈞,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公子……公子是奴的主人,奴身爲賤婢,安敢對主人有何看法?”

  慕繪仙咬着牙,字斟句酌。

  要說她已對鞠景情根深種、刻骨銘心?

  那是自欺欺人。

  她感激鞠景的溫存,貪戀雙修時的暢快酥美,也慶幸自己尋得了一座靠山。

  好感自然是有,但若說愛,還差了些火候。

  她也看得分明,鞠景待她,有着男人對女人的佔有慾,有着對牀榻玩伴的憐惜。

  但這與鞠景對殷芸綺的感情,猶如雲泥之別。

  鞠景並非因畏懼而臣服於龍君,他是打心底裏認準了這是他的髮妻,滿心滿眼都是如何讓這條惡龍開懷。

  “罷了。你是個聰明人,往後盡心伺候好夫君便是。”

  殷芸綺深深看了她一眼,龍尾停止了攪動。

  時機尚未成熟,這女人才入龍宮月餘,要將這滿腹算計的人妻徹底剝離過往、將身心死死鎖在鞠景身上,還需慢慢熬打。

  水面平復,忽地靈光一閃,一幕留影如畫卷般在水池上方徐徐展開。

  畫面中,殷芸綺化作人形,正嬌嗔地依偎在鞠景懷中:“還不是因爲你!好呀,你是想讓本宮繼續做那十惡不赦的魔頭,你好繼續扮那救苦救難的好人,去‘拯救’你那慕仙子,是也不是?”

  鞠景卻是一臉正色,將她攬緊了些:“那可別。慕仙子她以化神元陰助我踏入煉氣期,這是大功一件。有功當賞,現在這樣便挺好,你莫要再去嚇唬她。”

  畫面之外,殷芸綺的傳音冷冰冰地鑽入慕繪仙腦海。

  “夫君不想瞞你。還是本宮做個惡人,方能顯出夫君的恩情,讓你死心塌地記着他的好。”

  看官須曉得,殷芸綺行事,從不掩飾自己的狠辣。

  她今日拋出這留影,便是要給身處迷局、如履薄冰的慕繪仙指一條明路。

  她不管鞠景如何心軟,她要的,是慕繪仙徹徹底底的歸順。

  做局也好,施恩也罷,這顆棋子,她養定了。

  “奴銘記在心,粉身碎骨,不敢忘公子大恩。”

  慕繪仙心尖兒一吊,旋即又緩緩落回肚裏。她伏在地上,面色恭謹。

  此番敲打,實是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鞠景竟拒絕了這等收買人心的好戲,護她護得這般坦蕩;情理之中的是,討好鞠景,果然是取悅龍君的不二法門。

  殷芸綺要她身心歸附。

  初聽此言,慕繪仙只覺人格受辱,好歹自己曾是化神期大能,怎可淪爲連心智都要上交的玩物?

  可轉念一算這筆賬:若是一般鼎爐奴婢,誰管你歸不歸心,榨乾了便隨手扔了。

  如今龍君逼她歸心,豈非變相許了她一個“自己人”的身份?

  這般想着,慕繪仙精神竟隱隱振奮起來,連帶着那張冶麗的面龐也泛起一層異樣的紅潮。

  “夫君他一味護着你,總覺着你被強搶來,受了天大的委屈。本宮也不欲與他爭辯。往後,你只需再接再厲,用你那身段功夫,扶着夫君在道途上平步青雲即可。”

  水面上的畫面一轉。

  只見鞠景滿臉赧然,正拉着殷芸綺的手連連認錯,只道是自己定力不濟,受不住慕繪仙的誘惑,這才破了戒,將責任一股腦兒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望着畫面中男子那略顯拙劣卻真誠的掩護,慕繪仙緊繃的心絃忽地一鬆,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這個被矇在鼓裏的主人,當真是有幾分憨氣。

  他哪裏知道,自己那夜的孟浪狂野,全是在眼前這位大婦的默許之下進行的。

  他那般笨拙地替她開脫,反倒觸動了慕繪仙心底最柔軟的一塊。

  曾幾何時,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的仙子。

  可大難臨頭,合體期的前夫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出去擋災。

  如今,一個毫無修爲的凡人,卻爲了她,敢在大乘期龍君面前據理力爭。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慕繪仙忽覺鼻頭微酸,竟生出一絲真切的衝動——若能長久依偎在這個小男人的懷裏,做個伏低做小的鼎爐,似乎也是一樁美事。

  “喏,這是你助夫君突破的賞賜。也是夫君舍了臉面替你求來的,莫要辜負了他對你的寵愛。”

  虛空中蕩起一陣漣漪,一個繡着暗金雲紋的儲物袋憑空落下,穩穩停在慕繪仙捧着的衣物上。

  慕繪仙盯着那儲物袋,一時間竟怔住了。她,一個被搶來的奴婢,竟能從拔毛不拔雁的北海龍君手裏討着賞賜?

  “多謝龍君恩賜!”

  她再顧不得地上積水,盈盈一拜。

  那柔韌軟滑的腰肢伏低,渾圓的臀線被溼透的紗裙緊緊勾勒,這般軟糯溫香、嬌柔造作的儀態,莫說男人,便是殷芸綺看了,也覺賞心悅目,暗道鞠景貪戀這口溫柔鄉,倒也怨不得他。

  “莫謝本宮。本宮的惡名,你打聽打聽便知,十成裏有九成是真的。今日能容你,因由你心知肚明。往後該如何行事,你當自有分寸。”

  言罷,白龍緩緩闔上雙眸。

  方纔因鞠景貪戀慕繪仙身子而生出的一絲酸火,在方纔與鞠景的戲水中已洗得乾乾淨淨。

  此刻再看慕繪仙,便真如看一件精美的物件、一顆趁手的棋子,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白龍的身軀再度軟化,每一片蒼銀鱗片都卸去了防備,化作世間最柔軟的錦緞,穩穩託着鞠景。

  聽着丈夫平穩的呼吸,殷芸綺心境澄明,宛若浸在蜜罐中一般。

  “奴定當鞠躬盡瘁,伺候好公子。”

  慕繪仙懸着的心徹底落定。她知道,自己這一局,賭贏了。

  儲物袋裏裝的是什麼天材地寶,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殷芸綺遞出的這道免死金牌。

  先前陪鞠景雙修,她如履薄冰,既怕公子無所出,又怕龍君暗中嫉恨。

  如今得了明路,她頓覺渾身骨節都輕省了。

  “把衣物放下,退下吧。”殷芸綺嫌她礙眼,下了逐客令。

  慕繪仙輕手輕腳地將杭綢直裰擱在池畔白玉臺上,將儲物袋貼身收好,倒退着出了浴池。

  跨出殿門的那一刻,她只覺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正是:雷霆雨露皆是恩,死局逢生又一村。

  回到自己那間偏殿居所,慕繪仙並未歇息。

  她生性喜潔,見拔步牀上被褥凌亂,空氣中還殘留着先前兩人抵死交歡時留下的腥甜甘美之氣,便不由自主地挽起袖子,將那狼藉不堪的牀榻收拾得一塵不染。

  待一切收整妥當,她方纔在太師椅上坐定,取了紅泥小火爐,給自己烹了一壺上好的碧尖靈茶。

  熱氣蒸騰,汝窯天青盞裏茶沫堆雪。慕繪仙端着茶盞,目光環視這間“囚室”。

  屋角擺着的,是散發着瑩瑩寶光的天階聚靈陣盤;掛在牆上的,是能抵禦心魔的萬年凝神木雕。

  在這等奢華到令人髮指的境地裏,哪怕她不刻意行功,被提純到極致的靈氣也會順着毛孔往經脈裏鑽,修爲便如水漲船高般自動攀升。

  這等神仙日子,外頭那些散修便是搶破頭也求不來。

  鞠景性子溫和,又絕不碰那等損人利己的採補之術。

  慕繪仙啜了一口靈茶,心下暗忖:便這般安頓下來,做個籠中金雀,不也挺好?

  她本是個心思如古井映月般的修道之人,對這世間的紛擾早看淡了。名氣固然好聽,可哪有握在手裏的長生大道來得實在?

  然而,茶香嫋嫋間,此前的噩夢場景再次如鬼魅般襲上心頭。

  那是東袞荒洲的真修大會,雷霆撕裂長空。

  “把這女人交出來!”白龍的咆哮震碎了雲霄。

  在滅族的生死關頭,那個與她結髮數百載、人前恩愛無比的合體期夫君東屈鵬,眼中沒有半點猶豫。

  他那雙曾拂過她髮絲的手,像推開一件沾了瘟疫的破衣服般,狠狠將她推出了涼亭。

  “夫人,爲了東家,委屈你了!”

  那句話,比北海玄冰還要冷。那種被至親之人當衆背叛、棄如敝履的絕望,化作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在慕繪仙的心尖上剮着。

  她慕繪仙不是拎不清的蠢婦。

  若東屈鵬紅着眼求她赴死以全家族,她便是咬碎銀牙,也會爲了兒子東蒼臨挺身而出。

  可他沒有。

  他推得那般果決,那般理所當然!

  “咔嚓”一聲輕響。

  慕繪仙低頭看去,手中的汝窯天青盞,竟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她深吸一口氣,將殘盞擱在案上。眼中那股隨遇而安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淬毒利刃般的寒芒。

  討好鞠景,委身於一個凡人,起初是爲了求生;可如今,得了龍君的默許與資源,這便成了她復仇的通天階梯!

  她要活下去,她要變強。她要親眼看着東屈鵬那僞善的面具被撕碎,要讓東家爲那日的背叛付出血的代價!

  念及此處,慕繪仙原本有些茫然的心智徹底清明。她伸手解下腰間那隻暗金雲紋儲物袋,指尖靈力微吐,抹去了封禁。

  隨着儲物袋的光華亮起,慕繪仙那一雙原本含情脈脈的瑞鳳眼,此刻已徹底化作了明媚凌厲的杏眸。

  正是:

  昔日恩情付逝波,大難方識枕邊魔。

  今朝甘蟄深淵底,誓借龍威起干戈!

  看官你道,那北海龍君賜下的暗金雲紋袋中,究竟裝着何等驚世駭俗的天材地寶?

  這慕繪仙褪去柔弱、滿腹殺機,日後又將藉着龍宮的底蘊,在東袞荒洲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那還在白龍角上酣睡的鞠景,可知自己這千嬌百媚的枕邊人,已在暗中化作了一柄淬毒的復仇利刃?

  畢竟不知那袋中裝有何物,慕繪仙又將如何借勢謀劃,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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