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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31
小梅感覺到自己的手上一熱。一股股乳白色的粘液撲面而來。屋裏頓時飄散
着腥臭的味道。
她低頭看了一眼。
「媽的,弄衣服上了。」
陳默躺在枕頭上,喘着氣,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我——都跟你說——要來了——」
「廢話,我忘了今天穿着衣服了。」
「……」
陳默抬手看了一眼手環,上面的時間重置了,現在是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鐘。
小梅從牀頭櫃上抽了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又擦衣服。然後她站
起來,低頭看着還在牀上躺着喘氣的陳默。
「還行。不算太久。」
陳默:「……」
她轉身走出臥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被丟在地上的牛
仔褲。
「自己穿吧,我就不伺候了,下次換個好脫的。」
說完,她走了出去。
陳默一個人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他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現
在可以確認,他二十八年以來幻想過的所有關於「第一次」的設想,全都被今晚
發生的事情徹底粉碎了。
不多時,客廳裏傳來小梅的聲音:
「你家裏有喫的嗎?我餓了。」
陳默放下手,看着天花板。
「……廚房抽屜裏有泡麪。」
「就泡麪?」
「還有火腿腸。」
「行吧。」
他聽到她走向廚房的腳步聲。然後是打開櫥櫃的聲音,撕泡麪包裝的聲音,
燒水壺開始加熱的嗡嗡聲。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默慢慢坐起來,拿起被丟在地上的牛仔褲。
一條褲腿還掛着,翻了面。
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開始穿褲子。這時,外面又傳來小梅的聲音:
「你衣櫃在哪呀?」
——第三個人——
小梅喫完了泡麪的時候,陳默已經穿好褲子坐在沙發上了。但他還處於一種
靈魂出竅的狀態,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手環上的倒計時在跳,他也沒看。
「你還好嗎?」小梅問。
「……不太確定。」
「習慣就好。」
她說得很隨意,然後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電視裏在
播一檔美食節目,主持人正在介紹一家麻辣燙店。她看了起來,好像真的很感興
趣。
陳默轉頭看着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正在以某種不可控的速度滑向未知的深淵。
這時,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不像早晨的配送員那樣禮貌,是那種一邊敲一邊喊的:「陳默!開門!該起
牀啦!」
陳默的臉瞬間白了。
王凱!
他忘了王凱說今天要來他家找他。
「誰啊?」小梅問。
「我朋友。」陳默站起來,壓低聲音,「你——你先去臥室待一下——」
「爲什麼?」
「因爲——因爲我還沒想好怎麼解釋你——」
「有什麼好解釋的?」小梅說,「你朋友來了不是正好,沒準能幫你想想辦
法。」
「不是——」
但敲門聲又響了。這次更大聲:「陳默!你丫不是過勞死了吧?再不開門我
踹了啊!」
陳默看了一眼臥室,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的小梅,咬了咬牙,走
過去開了門。
王凱站在門口。穿着一件花哨的潮牌衛衣,戴着一隻耳釘,手裏拎着一袋啤
酒。
「你怎麼這麼久才——」
他的聲音卡住了。
因爲他越過陳默的肩膀,看到了客廳沙發上坐着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格子圖案的T恤——王凱認識,那是陳默的T恤。T恤寬寬大大的,
罩在她身上,下襬遮住了她的牛仔短褲,給人一種下身沒穿的錯覺。她的頭髮披
散着,腿蜷在沙發上,脖子上戴着一個黑色的項圈,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個喫完
的泡麪碗。
王凱的嘴巴張開了。
他看了看小梅,又看了看陳默。
又看了看小梅。
又看了看陳默。
「……這是誰?」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
「進來說。」
五分鐘後,王凱坐在茶几對面的小板凳上,手裏攥着一罐沒有打開的啤酒。
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完整的變化過程:從震驚到困惑,從困惑到懷疑,從懷疑到
試圖理解,從試圖理解到放棄理解。
「所以——」他說,聲音有些幹,「你是說她是早上——」
「嗯。」
「就這麼出現在你門口——」
「對。」
「送到你家——」
「對。」
「說是你訂的——」
「是。」
「性奴——」
「對。」
「而且——」王凱嚥了一口唾沫,「你倆剛纔——」
陳默的臉又紅了:「這你別問!」
「好好,我不問。」王凱說,「那,她那個項圈——」
「鬆了。」小梅轉轉項圈說。
「……」
「……」
「……」
王凱轉頭看向小梅。
此時她坐在沙發上,已經關掉了電視,抱着一個靠枕,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兩個。
「妹子,」王凱說,「我能問一句嗎?」
「問。」
「你……是自願的嗎?」
小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陳默一眼。
「不是。」她說。語氣很平靜。
王凱的表情僵了一下。
「臥槽,你小子小心啊!」王凱指着陳默,「強姦,這不得判你個七八年。」
「我,我什麼都沒幹!是她動的手!」
「廢話,你以爲我願意動手啊?!」小梅說,「我不幹的話——」她指了指
脖子上的項圈,「這個會越來越緊。」
王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啤酒罐,拉開拉環,灌了一
大口。然後他放下啤酒,看着陳默。
「老陳。」
「嗯。」
「你這桃花運——也太離譜了。」
「……」陳默無言以對。
「我認識你十年了,你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王凱說,「結果天上掉下來
一個……還,還附帶項圈和倒計時……這TM劇本誰寫的?」
「我也想問問那個人。」
王凱又喝了一口,放下啤酒罐,抿着嘴脣看看小梅又看看陳默,眼睛忽然亮
了一下。
「她是配送來的?」
「嗯」
「所以……能不能七天無理由退貨?」
「滾!你想什麼呢,你以爲Pdd買襪子啊?」
「不是,我是說她既然能送來,如果有什麼問題,你作爲消費者——如果你
是的話——你總該有些反饋的渠道啊。比如400電話什麼的,然後你就能聯繫他們,
讓他們退貨啊。」
「沒有聯繫方式,我上網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她隨身帶的東西里也只有那本
使用手冊,上面也沒聯繫方式。」
「那她從哪來的,她自己知道啊,原路退回去總行吧?」
小梅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看着這兩個男人討論她,沒好氣的說:「你們能
不能不要當着我的面討論怎麼退我?」
王凱愣了一下:「哦——抱歉。」
「沒事,繼續。」小梅說,「反正我也不想在這。」
王凱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老陳——」
「嗯?」
「你想退嗎?」
陳默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問你——你想把她退回去嗎?」
「我——」陳默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竟然答不上來這個問題。今天早上打
開門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被徹底打亂了。他原本的生活是:上班,加班,回家,
睡覺。偶爾被王凱拉出去喝酒。單調但可控。
現在呢?他家多了一個女孩。一個脾氣火爆、會罵他老處男、會一腳把他踹
到牀上、給他打手槍,還會在完事後淡定地煮泡麪喫的女孩。
他說不上來有多討厭她。
當然也說不上來有多喜歡。
但她確實不是一個讓他想「趕緊送走」的人。
「我不知道。」陳默最終說,「我還沒想清楚。」
「那就是不想。」王凱斷言。
「我沒說不想——」
「你沒說想退,那就是不想退。」王凱用啤酒罐指着他,像在法庭上指着被
告席,「我認識你十年了。你想什麼我還不清楚?」
陳默張了張嘴,發現無法反駁。
小梅在沙發上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意外,又像是在重新評估他。
王凱又喝了一口啤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要我說,你就當大街上撿了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女孩。爲了她不被外面的壞
人欺負,讓她先住你這。至於那什麼西池,那陳什麼傑的都跟你們沒關係。送錯
了又不是你們倆的錯,等着他們找來,興許還能罵他們一頓,讓他們陪你點錢。
你們就先這麼住着。」王凱轉向小梅,「妹子,他是我兄弟,我知道他是什麼人。
老實,不會欺負人,但遇到事也絕對支棱的起來。所以——我就直說了,說錯了
你別生氣——你在他這,我覺得比你那個什麼地方被調教,或者在那個沒見過的
什麼主人那過得舒服。」
小梅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挺有道理的。」她說,「但你剛進來的時候可不是這個畫風。」
「那是我還沒喝上酒。」
小梅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陳默看着他們兩個,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兩個面試官同時評估的求職者。
「所以——」他開口,「你們聊完了嗎?」
「沒。」兩人異口同聲。
陳默又閉嘴了。
王凱轉頭看他:「你有被子嗎?」
「什麼?」
「被子。她晚上睡哪兒?」
陳默愣了愣。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的出租屋只有一間臥室,一張牀。
「我睡沙發。」他說。
「行。」王凱點了點頭,又看向小梅,「妹子,你晚上睡覺夢遊嗎?」
「關你屁事。」
「好,你倆挺配的。」王凱站起來,拍了拍手,「明天我來給你送個東西。」
「什麼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說完,拎起還剩半罐的啤酒,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
陳默一眼。
「老陳。」
「嗯?」
「你這次……」王凱難得露出一個正經的表情,「算撿到寶了,別搞砸。」
他走了。
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了幾秒。
小梅打破了沉默:「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他就是話多。」
「至少比你有意思。」
陳默轉頭看着她。
她坐在沙發上,穿着他那件寬大的格子T恤,頭髮散着,脖子上戴着那個黑色
的項圈。她看起來不像今晚早些時候那樣渾身帶刺了,也不像剛來時那樣繃着一
張面具臉。
「你的泡麪碗沒洗。」陳默說。
「你洗。」
「爲什麼我洗?」
「因爲你是主人啊」
「我不是」
「你簽收了就是」
「那我是你主人你應該聽我的。」
「你朋友剛纔說了,你應該讓我在這過得舒服。」
她說完,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陳默站在客廳裏,看着茶几上那個沒洗的泡麪碗。
他忽然覺當主人似乎是一件很憋屈的事情。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