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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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1

見殷芸綺不按劇本走,索性也拋開了那些彎彎繞繞,言辭間流露出幾分真情實意:“我不過是想知道,在夫人眼裏我還缺些什麼,我也好努力補救不是?你喫的是哪門子飛醋,真是個大醋罈子。”

  鞠景心明如鏡。

  他深知自己幾斤幾兩。

  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想要在修爲上追趕大乘期巔峯的北海龍君,那是癡人說夢。

  但他願意去學,去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適配殷芸綺的步調。

  在這殘酷的修真界摸爬滾打,他身上那股現代人的彆扭感正被漸漸剝離。

  他越發被殷芸綺同化,也越發打心底裏喜愛這位滿眼都是他的夫人。

  他沒有兼濟天下的大胸懷,他的心裏,裝下一個對他毫無保留的殷芸綺,便已足夠。

  此言一齣,合歡宗衆人面面相覷,皆在心底倒抽了一口涼氣。

  “瘋了!這鞠景當真是瘋了!”包長老駭得雙股戰戰。

  龍君都已明言喫醋,他竟還敢當面頂撞,甚至罵龍君是“醋罈子”!

  這不是提着燈籠進茅房——找死嗎?

  衆人感覺自己正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想逃逃不掉,心急火燎地恨不能衝上去替鞠景磕頭賠罪,卻又被那股無形的大能威壓死死按在原地,根本插不進這對夫妻的對話。

  鞠景卻安穩如山。

  他甚至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殷芸綺微涼的玉手,衝她擠了擠眉眼。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差不多得了,藉着這機會吹噓一番我的陰陽術造詣,再讓慕繪仙從旁附和幾句,這合歡宗的聲望就算是刷滿了,咱們也該打道回府了。

  然而,殷芸綺接下來的舉動,卻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預料。

  或許是鞠景那句“想知道我還缺什麼”的真誠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逆鱗;又或許是那句“大醋罈子”勾起了她骨子裏屬於龍族的偏執驕傲。

  殷芸綺臉上的嬌嗔與戲謔瞬間收斂。她冷哼一聲,那空靈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完美得很!改什麼改?這些破爛功法,於你而言毫無意義!”

  她猛地挺直玉背,龍角散發出攝人紅芒。

  “你是什麼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本宮喜歡你!哪怕你日後殘了、廢了、萎了,本宮便是耗盡通天法力也能自己解決!你的心不變,本宮的心便絕不會變!你少在這兒自尋煩惱!”

  言罷,她長袖一揮,越過正低頭面紅耳赤觀摩玉簡的慕繪仙,一把將那枚暗紅色的《顛龍倒鳳功》抓入掌心。

  這番話,猶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

  冷傲孤高的北海龍君,當着天下至淫至邪的合歡宗衆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拋下了一切大能顏面,向一個煉氣期的凡人宣告了她那野蠻粗暴卻純粹的愛戀。

  不論青春老朽,不問健康殘疾。只要你心不變,我的愛便如這滄海桑田,萬古長存!

  這是她給鞠景的誓言,也是向這天地衆生昭告她對夫君的寵愛。

  “啊……”

  鞠景整個人僵在當場。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宣告徹底鎮住了。

  那野蠻的佔有慾,那近乎粗俗的“哪怕你萎了”,讓他在一瞬間哭笑不得,可胸膛裏那顆心臟,卻彷彿被一團烈火死死裹住,灼燒得滾燙髮熱。

  跪在地上的合歡宗衆人更是如遭雷擊,泥塑木雕般呆愣在原地。

  她們看慣了修真界裏的爾虞我詐、鼎爐採補,看慣了爲了幾塊靈石便能反目成仇的道侶。何曾見識過這等跨越了天塹鴻溝的純粹愛情?

  冷酷無情的絕世魔頭,說出的情話竟比世間任何一首纏綿詩詞都要動人心絃。

  吉明月恍惚間生出一種錯覺:這合歡宗的淤泥裏,真正開出的那朵白蓮,或許並非那清冷溫婉的慕繪仙,而是眼前這尊殺人不眨眼的北海龍君。

  “就選這個了!”殷芸綺握着那枚暗紅玉簡,語氣中透着強勢,“你來時不是說想學些新奇姿勢麼?這功法正合適。本宮是龍,待到他日機緣到了,本宮親自去天上擒一隻真鳳來給你做妾!到時候,讓你真真正正地‘顛龍倒鳳’,好好發揮你那雙修的天賦!”

  她鳳目如電,冷冷掃視了一圈殿內衆人。所有觸碰到她目光的合歡宗修士,皆如被針紮了一般,齊刷刷地低下頭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隨後,殷芸綺伸出藕臂,一把將鞠景攬入懷中,那姿態,既是保護,更是一種絕對佔有的宣告。

  這對夫妻此刻展現出的恩愛,讓吉明月這等早已將男女情愛視爲草芥的合歡衆人,也由衷地生出了一股強烈的豔羨。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羨慕鞠景能得此生死相隨的紅顏知己,還是羨慕殷芸綺能擁有這般無需防備、滿眼皆是她的夫君。

  抑或是,兩者皆羨。

  “我心亦不變……多謝夫人厚愛。”

  鞠景好半晌才從那僵直的狀態中緩過神來。他接過那枚還帶着殷芸綺體溫的玉簡,應了一聲。

  這全然偏離了預定的劇本。按計劃,應是殷芸綺挑一部,慕繪仙挑一部,再借慕繪仙之口大肆宣揚他那能借此登仙的雙修天賦。

  “本宮對你的厚愛,以後還多着呢。你這輩子,享受都享受不盡!”

  殷芸綺滿足地笑了起來,眼角眉梢皆是化不開的春意。去他的狗屁計劃!福至心靈吐露真言,當真是痛快極了!

  選什麼功法?

  選時長,便是嫌他短;選次數,便是嫌他少。

  在別的女人眼裏,鞠景或許還有需要改進之處,但在她殷芸綺眼裏,自家夫君便是這四海八荒最完美的男子,半點毛病也挑不出來!

  至於名聲?

  太荒世界宗門林立,大不了下次出門,再去砸個書畫宗門,或者琴音世家。指不定還能順手再搶個彈琴作畫的丫鬟回來伺候夫君。

  “走!回家!”

  殷芸綺素手一翻,一艘流光溢彩的青雲飛舟憑空浮現於大殿之外。她攬住鞠景的腰身,足尖輕點,如謫仙般飄然而起,穩穩落於飛舟甲板之上。

  慕繪仙見狀,如蒙大赦,趕緊低垂着頭顱,蓮步細碎地緊隨其後。

  殷芸綺面上雖張狂霸道,內裏卻遠不如表面那般無所謂。

  這般赤裸裸地將一顆真心剖開,置於外人眼前任人觀瞧,對她這等孤傲了千百年的真龍而言,亦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飛舟升空,鞠景扭過頭,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合歡宗,心中竟生出幾分歉意。

  這合歡宗也不知是倒了什麼八輩子血黴,就因爲他臨時起意想求一部雙修功法,便被殷芸綺打斷了脊樑骨,差點落得個滅宗的下場。

  雖說這些魔道妖女的脊骨本就軟得像麪條,但鞠景還是禮貌地衝着下方跪伏的吉明月與包長老,露出了一個飽含同情與歉意的苦笑。

  吉明月二人仰頭望見那抹苦笑,讀懂了其中的深意,頓時眼眶微熱,回以一個“道友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的感激神色。

  “本宮今日原本是想屠了你們這藏污納垢的滿門!”

  飛舟破空之際,殷芸綺那清冷如冰的聲音,裹挾着大乘期巔峯的煌煌天威,如滾滾天雷般響徹整個摘星城上空。

  “但念在夫君仁善,爲爾等苦苦求情,且爾等獻上功法尚算恭順。今日,本宮便饒你們一條狗命!”

  這番“寬容之言”,實則是殷芸綺在爲鞠景做最後的聲望鋪墊。

  話音未落,青雲飛舟已化作一道流光,蠻橫地撕裂了合歡宗殘存的護宗陣法光幕,揚長而去,肆意囂張,滿城修士,無一人敢抬頭直視其鋒芒。

  直到那飛舟的靈光徹底消失在雲端盡頭,籠罩在摘星城上空的那股恐怖殺機才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吉明月與包長老癱坐在地,顫抖着抬起手,抹去額角的冷汗。

  “活下來了……”吉明月大口喘息着,在北海龍君那等煞星手下撿回一條命,臉面丟光了又算得了什麼?

  不,能被龍君親自開口“饒恕”,這傳揚出去,說不定還能成爲合歡宗擡高身價的談資!

  她哪裏還顧得上抱怨?

  連忙撐起身子,將那些方纔躲在暗處、此刻見煞星走遠纔敢探出頭來的長老們悉數召集到大殿前,準備商討宗門災後的重建事宜。

  “你們可真是好本事!縮頭烏龜的功法練得比雙修術還精湛!”

  吉明月指着階下那四五個灰頭土臉的大乘期長老,破口大罵。

  面對殷芸綺,她唯唯諾諾,搖尾乞憐;但面對這些同門長老,她身爲宗主的威嚴瞬間回體,重拳出擊。

  “宗主息怒啊!”一個白髮蒼蒼的長老苦着臉分辯,“連三才殺陣都困不住那魔頭,我等若是出去,豈不是白白送死?”

  “就是!宗主您方纔沒聽見那魔頭臨走時殺氣騰騰的話嗎?若非您當機立斷獻出功法,咱們今日全得交代在這兒!”另一個面容油滑的長老連聲附和。

  “說來也是僥倖。那殷芸綺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找了那麼個心慈手軟的凡人做夫君。若非那位鞠道友大善人從中斡旋,咱們合歡宗今日真就成歷史了。”

  “連人仙境的太上長老都封了洞府死活不出,我等大乘期又能有什麼辦法?”

  底下七嘴八舌,推諉之辭不絕於耳。

  “夠了!”吉明月厲聲怒喝,氣得手中那件後天靈寶火龍鏢都隱隱冒出白煙,“廢話少說!各自去統計各自閣樓的損失。今日之事,除了本座、包長老與張長老免責,其餘各脈,所有損毀建築,一律自費修繕!宗門寶庫,不出一枚靈石!”

  此言一齣,衆長老雖心疼靈石,但見吉明月在氣頭上,且大家皆是劫後餘生,保住了性命便已是萬幸,哪裏還敢計較這些身外之物?

  “宗主英明!理當如此!”

  “三位師姐今日直面龍君,護宗有功,辛苦了!”

  “沒錯沒錯,老朽願出大頭,將這主殿的琉璃瓦先補齊了!”

  一時間,大殿前的氛圍竟詭異地和諧了起來。衆人紛紛領了差事,化作流光散去。

  吉明月長舒了一口氣,剛轉過身,正欲與包長老相互訴訴苦,感慨一番今日這生死一劫的兇險,順便商議着日後該用何等恭維的修辭將今日之事記錄在冊,以免日後殷芸綺翻舊賬。

  忽聞——

  一陣冷風無端穿堂而過。原本因陣法破裂而稍顯燥熱的空氣,驟然間如墜冰窟。

  風緊,人靜,殺機暗伏。

  一道翠綠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撕裂虛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

  來人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手持一柄琉璃骨紙傘。那傘面上流轉着令人心悸的天階法寶光暈——正是萬里定雲傘!

  吉明月與包長老方纔還挺直的脊背,在看清來人樣貌的瞬間,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再次深深地彎了下去。

  “明王殿下!”吉明月強行擠出一抹笑意,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您……您怎會有空降臨我這殘破小宗?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好讓我等全宗上下結陣相迎。”

  來人正是鳳棲宮宮主,稱號“孔雀明王”的孔素娥!

  同樣是大乘期修爲,同樣是具備成仙資質的天驕。

  面對孔素娥,吉明月心底稍稍鬆了口氣,畢竟鳳棲宮乃是名門正派,總不至於像殷芸綺那般蠻不講理、一言不合便抽人神魂。

  然而,孔素娥那張絕美的面龐上,此刻卻覆着一層化不開的寒霜。她那一貫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眼底,此刻竟翻湧着幾分氣急敗壞。

  她根本無心與吉明月寒暄,手中萬里定雲傘重重頓在青石磚上,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五色波紋。

  “殷芸綺那賤婢,來過這裏?”孔素娥直截了當,語調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做了何事?帶了何人?往哪個方向逃了?給孤,一字不落地說清楚!”

  “這……”吉明月額頭冷汗復又滲出,心下瘋狂盤算。

  若暴了殷芸綺的行蹤,那睚眥必報的魔頭日後定會殺個回馬槍。

  雖說殷芸綺離去時並未明言去向,但順着方向猜也能猜出個大概。

  這等神仙打架,她這池魚哪裏敢隨意開口?

  見吉明月語塞,孔素娥眼眸微眯,五彩織金宮裝無風自動,一股比先前殷芸綺更爲冷酷的威壓轟然降臨。

  “你怕那條孽龍……”孔素娥緩步上前,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吉明月,聲音寒冷刺骨,宛如九幽催命的喪鐘,“難道,就不怕孤麼?”

  得罪了殷芸綺,是物理上的神魂俱滅;可若得罪了這位打着“除魔衛道”旗號的孔雀明王,被扣上一頂勾結魔道的帽子,那合歡宗面臨的,將是正道羣起而攻之的物理與名聲雙重死亡!

  正是:

  才送煞星離慾海,又迎明王踏碎臺。

  兩尊大能爭一婿,哪管池魚化塵埃!

  不知這吉明月將如何作答,那孔素娥又能否追上殷芸綺的飛舟,且聽下回分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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