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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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1

  第22章 吹簫



  且說一艘青雲飛舟破空而行,舟身篆刻的避風法陣隱隱流轉着淡金光澤,將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風盡數擋在三丈開外。

  陣內氣流舒緩,拂耳暖風帶着絲絲縷縷的雲氣,暗香浮動。

  放眼望去,碧空如洗,萬里蔚藍如同無瑕琉璃,直叫人胸襟大開。

  自打離了那烏煙瘴氣的合歡宗地界,這等爽利的好天氣已連着晴了數日。

  飛舟船頭,正立着一道曼妙紅影。

  那女子身披藕合色對襟衫裙,外罩一件霞光流轉的紅紗薄羽,髮髻半挽,額間一點桃花鈿嬌豔欲滴。

  但見她十指纖纖,指甲塗得鮮紅油亮,宛如新剝的石榴籽,正輕輕按在一管青玉竹簫的孔洞之上。

  紅脣微啓,氣息吐納間,婉轉悠揚的簫聲便如泣如訴地散入雲海。

  此女非是旁人,正是昔日東袞荒洲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如今卻淪爲龍宮專屬侍女兼鼎爐的慕繪仙。

  簫聲縹緲,仙氣氤氳。

  那紅衫在雲霞映襯下,當真應了她“雲虹”的稱號,風姿綽約,不可方物。

  只是若有懂行的高人在此,定能聽出那簫聲深處,藏着一絲幽怨逢迎。

  仙子人妻站得筆直,腰肢卻軟得像春日裏的柳條,每一個音符的轉折,皆在揣摩身後主人的心意。

  話分兩頭,且看這飛舟甲板中央的軟榻之上。

  一方萬載溫玉雕琢的寬大臥榻上,鋪着雪白的紫貂皮。鞠景正合衣半躺,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一雙修長緊實的美腿之上。

  那雙渾圓玉腿的主人,身着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滿頭蒼銀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幾縷銀絲垂落在鞠景的臉頰邊,帶着一股冷冽誘人的幽香。

  額前那對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在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威嚴。

  這便是威震北冥、位列登仙榜前三的絕世魔頭——北海龍君殷芸綺。

  此刻,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巔峯大能,正垂着那雙蒼青色的眼眸,眸光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一截皓腕探出袖口,玉指正輕輕穿插在鞠景利落的短髮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替自家的凡人夫君揉捏着額角。

  鞠景微微闔着眼,眉宇間透着幾分困頓。

  這幾日剛換了從合歡宗敲詐來的頂級雙修功法《顛龍倒鳳訣》,初試之下,雖說進境奇快,煉氣初期的境界也徹底穩固,但畢竟是以凡人之軀承接大乘期的本源之力,心神消耗着實不小,眼下正需好生補個覺。

  他翻了個身,臉頰往那溫軟的腹部蹭了蹭,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殷芸綺渾圓豐腴的大腿上。

  指腹隔着那層冰涼順滑的妝花緞法袍,輕輕按壓,便在那飽滿的腿肉上按出一個軟軟的小凹陷。

  殷芸綺非但不惱,反倒將身子往下俯了俯,任由他施爲,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笑意。

  “夫人,”鞠景半眯着眼,指尖在那緞面上畫着圈,“我心裏一直存着個疑惑,這幾日總想問你。”

  “夫君可是修行上遇了阻滯?”殷芸綺指尖微頓,語氣瞬間緊張起來。

  “非也。”鞠景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撫下這頭隨時準備暴走的母龍,“是前幾日在合歡宗的事。咱們不是早傳音定好了計策,要借那吉明月的口,坐實我這‘深不可測雙修奇才’的名頭,順道給你立個‘強行採補、治癒隱疾’的由頭麼?怎的臨到頭來,你突然變了卦,當着滿宗門的面,唱了那麼一齣?”

  說及此處,鞠景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幾日前的修羅場。

  合歡宗大殿前,血流漂杵,這魔頭夫人硬生生收了招魂奪魄幡,當着一衆瑟瑟發抖的大能,霸道絕倫地宣告對他的愛意。

  感動自是感動的。在那種草菅人命的修真界,被一個立於權力巔峯的絕色美人毫無保留地偏愛,是個男人都會熱血沸騰。

  只是,殷芸綺當時脫口而出的那番話,着實讓鞠景這個現代人有些接不住。

  什麼叫“哪怕夫君是個天閹,本宮萎了也能自己解決,絕不嫌棄半點”?

  這話若是放在私底下說,那是閨房情趣,嬌妻赤誠;可當着合歡宗衆人的面,如煌煌天音般昭告天下,鞠景當時只覺得腳趾能在青石板上摳出一座龍宮來。

  說她對吧,有些傷男人自尊;說她不對吧,人家又是字字泣血的真心。

  這幾日尷尬症犯了,鞠景一直避而不談。

  眼下在雲端之上,四下無人(權當吹簫的侍女是件擺設),這纔將心底的悶葫蘆倒了出來。

  他當然知道殷芸綺愛他,愛得幾近病態。

  但他摸不透的是,這等大能,行事向來滴水不漏,爲何會突然被情緒左右,撕毀了天衣無縫的僞裝劇本?

  定是有什麼心結被觸動了。

  殷芸綺聞言,揉捏鞠景鬢角的手指停了下來。她微微揚起下巴,蒼青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屑與冷意,視線越過飛舟,投向無垠的雲海。

  “還不是夫君你給本宮講的那些‘戲說’惹的禍。”

  殷芸綺冷哼一聲,嗓音恢復了往日那般清冷傲慢,唯獨在“夫君”二字上,刻意咬得綿軟。

  “我?戲說?”鞠景一愣,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前些日子在龍宮閒極無聊,他確實給殷芸綺講過幾段現代網絡小說裏的修仙故事,權當解悶。

  怎的這堂堂北海龍君,還把那些打發時間的爽文當真了?

  “夫君你所說得修真界是何等森嚴?”殷芸綺並未低頭,只是手掌輕輕覆在鞠景的胸口,感受着那平穩有力的心跳,“所謂清貴高冷的仙子、聖女,說穿了,十之八九皆是趨炎附勢之輩。她們挑選道侶,講究的是個‘門當戶對’。其夫君,必須是天下第一等俊美,必須具天下第一等實力,或是身懷異寶、未來必成天下第一的奇才。”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嘲弄:“若非如此,便會被同道詬病,說一句‘鮮花插在牛糞上’,說一句‘不般配’。彷彿這世間的美人,生來便是一件天階法寶,只能配給最強者作爲賞賜。”

  殷芸綺的目光緩緩垂下,落在鞠景那張平平無奇、略顯書生稚氣的臉龐上。

  若論容貌,鞠景指定是沒有那種讓萬千女修一見傾心的俊逸;若論修爲,區區煉氣初期,在殷芸綺眼裏連只螻蟻都算不上。

  但那又如何?

  “本宮聽夫君講那些戲說,越聽越覺荒唐。”殷芸綺修長的手指順着鞠景的衣襟滑落,輕輕摩挲着他腰間懸掛的那柄後天靈寶太阿劍。

  “那些故事裏,哪裏有錯?”鞠景有些糊塗了。男頻爽文嘛,強配強,俊配美,一路升級打怪收後宮,讀者看的便是個順理成章。

  其實,鞠景內心深處,一直藏着一份極其深重的大男子主義與責任感。

  他保有現代人的良知,知道自己身無靈根,靠着殷芸綺的資源強行續命修行,說句難聽的,便是這修真界最頂級的“軟飯男”。

  他雖坦然接受,但總覺虧欠,故而在牀笫之間、日常相處中,極盡溫柔與情緒價值,試圖彌補這巨大的實力鴻溝。

  甚至在挑選功法時,也刻意迎合殷芸綺的體質。

  “哪裏有錯?”殷芸綺秀眉倒豎,額間的紅珊瑚龍角隱隱泛起一層流光,顯然是動了真怒。

  “錯就錯在,那些戲說裏,根本沒把女子當人看!”

  此言一齣,氣機牽引,飛舟外的罡風竟被逼得倒卷出數十丈。

  船頭吹簫的慕繪仙身子猛地一顫,簫聲漏了一個半拍,隨即又極其惶恐地續上,只是音色已帶了幾分淒厲。

  殷芸綺並未理會那侍女,只盯着鞠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那些故事裏,女子不過是一件戰利品,一件獎品。男主覺得,只要自己實力強了,就能理所當然地被‘獎勵’一個美人的真心。何其可笑!

  她猛地直起身子,月白廣袖迎風獵獵作響,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沛然而出。

  “本宮乃北海龍君!坐擁四海之富,手握生殺大權。本宮有這等實力,愛喜歡誰,便喜歡誰!本宮何須去在意旁人眼裏的‘配不配得上’?若按那戲說的邏輯,本宮已是這世間絕頂,難道還要委屈自己,去做那等攀附更強者的絲蘿?”

  “再者,”殷芸綺的語氣忽又轉柔,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後怕,“本宮在那些故事裏,沒有看到半點‘情’字。”

  她俯下身,將臉頰貼在鞠景的胸膛上,傾聽着那“咚咚,咚咚”的心跳聲。

  “若是按照那‘強者配美人’的強盜邏輯,彷彿只要出現一個比男主更強、更俊,甚至……那物事比男主更雄偉之人,那女主角便會毫不猶豫地移情別戀。夫君,你且告訴本宮,男女之間,當真只有強者與弱者的依附,沒有半點純粹的感情麼?”

  鞠景心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殷芸綺這不是在氣小說,她是在恐懼。

  這個看似視人命如草芥、殺伐果斷的絕世魔頭,內心深處,因爲曾經那畸形醜陋的龍角,因爲漫長歲月裏的孤寂與背叛,藏着極度自卑與患得患失。

  她害怕鞠景也用這種“修真界”的邏輯來衡量他們的關係。

  她害怕鞠景覺得,她愛他,是因爲他能提供某種“價值”,一旦這種價值被打破,她的愛就會消失。

  “本宮不需要什麼天下第一俊美的男人,也不需要什麼未來天下第一的強者。”

  殷芸綺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兩份心跳,只需交疊在一處便好。夫君,你補上了本宮心底那處潰爛了的缺口。這處心房,便再也容納不下第二個人。管他強不強,俊不俊,只要是你,便是我殷芸綺生生世世鍾愛的夫君。”

  這番剖白,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砸在鞠景的心坎上。

  鞠景嘆了口氣,伸手摟住殷芸綺那纖細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裏緊了緊。

  “夫人,”鞠景實話實說,語氣中帶着幾分坦蕩與現代人的通透,“我倒是個庸俗人。我喜歡夫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夫人漂亮。”

  他仰起頭,視線恰好被那傲人的山巒阻隔。

  腦海中不由閃過前些日在靈泉暖閣中,那月白短裙與高跟絲襪交織出的極致誘惑,以及那萬載寒冰牀上,白龍真身化作睡墊的溫軟。

  “這點我承認,我不清高。我就是個看重女方美色的俗人。或許夫人在外人眼裏是煞星,但在我眼裏,卻是這世上頂好看的女子。”

  殷芸綺聞言,非但沒怒,眉宇間反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她一根玉指點在鞠景的脣上,阻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那本宮問你,若本宮此刻遭了天譴,修爲盡喪,容顏盡毀,連額上這對角也變得腐爛流膿……夫君,你待如何?”

  她問得輕巧,但鞠景能感覺到,覆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正微微發着顫。這並非假設,這是她曾經真真切切經歷過的瀕死絕境。

  “還能如何看待?”鞠景沒有絲毫猶豫,眼神清明如鏡,“你不還是我的夫人麼?你當我會嫌棄你?”

  “爲何不嫌棄?”殷芸綺緊追不捨。

  “因爲你寵我啊。”鞠景笑了,伸手捏了捏殷芸綺的鼻尖,“你把命都交給我了,把這龍宮底蘊都砸在我身上了。我鞠景雖是個沒靈根的凡人,卻也懂得‘情義’二字。你變成什麼樣,那也是我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妻子。我若嫌棄你,我還是個人麼?”

  彆扭不等於不喜歡。殷芸綺的性格確實有雙標、殘忍霸道的一面,但她對自己的那份近乎盲目的偏愛,早已讓鞠景徹底淪陷。

  殷芸綺看着鞠景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綻開一抹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笑靨。

  “由色及心,心若不變,外在的皮囊無非是個盛放情意的物件。”殷芸綺輕聲呢喃,“喜歡美貌沒有錯。但落到實處,終究該是心心相印。外貌、實力,皆不過是兩顆心互相靠近的舟楫。若只論般配與否,那便是捨本逐末了。”

  看着鞠景那副努力咀嚼這番大道理的可愛模樣,殷芸綺心頭一陣滾燙,忍不住俯下身,在那張平平無奇的脣上重重印下一吻。

  脣分,帶出一縷銀絲。

  “夫君,你既懂得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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