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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1
賽車的確是安東尼的夢想，她不想因爲自己一時的口舌之快影響他的前途。
她低頭去看那些協議，咬牙道：“好，我籤公共關係管理協議和負面損失賠償協議。但條件是安東尼不籤成績對賭協議。”
安東尼連忙阻止她：“窈窈，不行，你絕不能籤那兩個協議！”
那兩份協議，說白了就是要她賣身。不僅要接受對她言行的全面管控，還要按贊助商的要求出席各類活動，從穿着到舉止都得符合規範，像個精心打扮的洋娃娃一樣四處作秀，爲他們的品牌形象站臺背書。
而她甚至沒有爲自己發聲的權利，無論媒體如何塑造她的形象、編造她的故事，就算是把她渲染成虛榮拜金的女人，或者一個毫無個性和智慧的甜美娃娃，只要這種形象對贊助商有利，她就只能沉默，嚥下所有委屈，任由他們對她揉圓搓扁。
沈舒窈搖頭：“成績這種事不確定性太大了，沒有必要冒險。我反正也不在意什麼公衆形象，隨便他們好了。”
“但是……”安東尼抓住沈舒窈，“我不想讓你忍受這種待遇，難道這就不會影響你的職業發展嗎？”
沈舒窈鎮定看他：“我的職業發展我可以掌控。就算退出公司管理層，我也還是可以寫算法寫代碼。”
但是安東尼不行，安東尼的夢想是捏在這些人手裏的。
贊助商之一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沈小姐很聰明。其實我們很喜歡你的背景和人設，有你在，對安東尼的形象也有幫助。”
沈舒窈雖然現在遇到了一些所謂的“醜聞”，但她的形象總體是正面而惹人喜愛的。比起讓她消失，對贊助商來說更有利的是把她變成自己的公關資產。
至於沈舒窈之後會受到什麼影響，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可是，他們拿來利用的那些，並不是沈舒窈的人設，那是她本身。
長此以往，她一定會因爲這些不平等條約而受到傷害，甚至也許會因爲這些壓力而抑鬱焦慮。但對這些喫人不吐骨頭的贊助商來說來說，一個不再有用的娃娃，只要丟掉就好了。
安東尼的母親也知道，就算沈舒窈退居幕後，那些她不得不委屈自己去做的事情，終究會變成吞噬她的怪物。
但是如果現在不答應，也許安東尼的車手生涯真的也就到此爲止了。
然而安東尼卻硬是把那張協議從沈舒窈手裏搶過來：“我絕不可能讓你籤這個。”
他咬牙道，：“就算開不了F1，也還有其它賽事。哪怕沒有賽車了，也還有其它工作。我說了會保護你，就一定會保護你。”
“安東尼......”沈舒窈搖頭，“可是這是你的夢想。”
這的確是他的夢想，但是……
安東尼按着那張協議不鬆手：“我不會用你來做代價，去實現我的夢想。”他看着桌子對面那些大人物：“我可以籤成績對賭協議，甚至可以現在就退出。但是，我決不可能讓你們利用她。”
讓他眼睜睜看他們吞噬沈舒窈的血骨，來換取他的夢想？絕不可能。
布萊恩沒想到他這麼倔，勸他：“安東尼，這些條款也並沒有你以爲的那麼……”
“我說了，做不到！”安東尼把協議拍在桌子上，“要麼我籤對賭協議，你們不要再管我們的關係。要麼……”
他捏緊了拳頭：“要麼，你們就另外找個人來代替我開那輛車。”
沈舒窈連忙拉他：“安東尼……”
這時，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沈舒窈看到走進來的人，頓時愣在當場。
她以爲自己看錯了：“教授？！”
裴時卿站在門口，帶着幾分無奈看着她。
（一百九十四）抉擇
沈舒窈看着站在門口的裴時卿，猛眨眼睛。
她怎麼會在這裏看到教授？
這簡直像是遊戲裏的角色突然變成現實，有一種次元壁消失的震撼。
楚行之先反應過來：“教授爲什麼會……會在這裏……？”
裴時卿淡淡瞥了一眼沈舒窈：“因爲我攤上了個不省心的學生。”
“可，可是……”沈舒窈揉揉眼睛，“爲什麼？”
“好了，站在門口做什麼。”艾瑞克把裴時卿推進去，“要教訓你的學生，至少也先坐下。”
看到艾瑞克，沈舒窈馬上拉下臉，想說什麼又索性直接裝作不認識。
跟謝硯舟認識是一回事，在教授面前承認和這個變態認識又是另一回事。
沒想到謝硯舟和謝知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謝硯舟看到她面前的文件，走過去拿起來：“你又瞎籤什麼文件？你簽字之前都不看的嗎？”
沈舒窈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怎麼反應，伸手去搶：“跟……跟你沒關係……”
說完又察覺語氣不對：“謝總怎麼來了？”
謝硯舟卻只是看那些文件，眉頭越皺越深：“我不來，讓他們隨便欺負你嗎？”
他直接把手裏的文件撕了：“垃圾。”
他確實想拆散他們，甚至是他讓裴時卿組了這個局，但他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有膽子把手伸到他的人身上。
就算他們不知道沈舒窈和他的關係，難道不知道沈舒窈在惠方嗎？
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會議室裏的人看到他的臉色都面面相覷，頗感尷尬。
他們確實是因爲沈舒窈看來沒什麼背景才趁機榨取她的價值，卻沒想到謝硯舟不是不想來，而是沈舒窈不想讓他來。而謝硯舟看起來，和她，也並不僅僅只是上下屬的關係。
而且似乎不僅僅是謝硯舟，連裴時卿都和她關係匪淺。
一時之間沒人開口說話，都怕謝硯舟這個魔王把矛頭指到自己腦袋上。
最後還是布萊恩試探道：“裴教授……莫非也和沈小姐認識？”
裴時卿在椅子上坐下，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我當了她四年導師，她就給我找了四年的麻煩。沒想到畢業了，還是能把麻煩找到我這裏來。”
沈舒窈帶着幾分心虛幾分不滿嘟囔兩句：“這也不能怪我啊……誰知道會有人無聊到管別人談戀愛的閒事……”語氣裏卻多少帶了一點有家長撐腰的嬌氣。
安東尼的母親看了看裴時卿，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她因爲工作和裴時卿見過幾次面，對他的印象就是理智高效，無懈可擊。
他出現在會議上的時候，通常早已做好萬無一失的決定，很少有人能反駁他的意見。
並非是他人沒有意見，而是裴時卿做出的所有決定都已經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推演，根本找不到任何缺陷，去反駁也只是自取其辱。
和他熟悉的人都已經逐漸習慣了這個模式，學會對他的決定無條件順從。
但在她看來，裴時卿的很多決定都只是出於純粹的理性判斷，像是精密運轉的超級電腦計算出的結果。準確，完美，優雅，卻無法讀取出任何情感。
不管他的態度再溫和體面，她都讀不出任何他的任何情緒波動。而不管這些決定會對周圍的人造成任何情感上的影響，似乎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裴時卿身上屬於人類的情感。
甚至因爲有了裴時卿在這裏，沈舒窈突然放鬆下來了，連姿態都變得柔軟了幾分。可見他平時對沈舒窈的態度足以讓她對他完全信任。
但沈舒窈卻還是不太明白：“教授爲什麼在這裏呢？”
裴時卿笑了一下，反而看向安東尼，語氣像是在課堂上提問：“安東尼，你們車隊的最大讚助商是誰。”
安東尼好久沒去過學校，難得回味了一下當學生時被老師突然點名的刺激心情，說出那家保險巨頭的名字。
“嗯，沒錯。”裴時卿的回應帶了點漫不經心，“而我不巧，是那個公司控股集團的董事會主席。”
楚行之和沈舒窈花了點時間才消化掉這些信息，然後難以置信地互看了一眼。
“所以教授其實很有錢是嗎……”
“他都沒說過……”
“我倒是聽說過傳聞，但根本就不像啊……”
“如果教授真的那麼有錢，組會的時候我們不是應該去喫米其林嗎？爲什麼每次都是去莫比烏斯？！”
“小氣……”
“太小氣了……”
裴時卿無言看了他們一眼，爲了讓沈舒窈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小氣，還是解釋了一句：“離學校最近的米其林也要至少半個小時才能到。”
又加一句：“而且那家很難喫。但你們實在想喫，下次可以帶你們去。”
有些人帶着點不適地轉開眼神挪動身子。他們幾乎沒見過會議室以外的裴時卿，當然也就沒聽過他聊任何生活性的話題。
原來他在學生面前是這樣的嗎？
總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旁邊艾瑞克輕笑一聲。在沈舒窈面前，就連裴時卿也學會解釋自己的行爲了？
沈舒窈就是沈舒窈。
裴時卿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轉頭瞥向謝硯舟面前的那些紙：“那是什麼？”
謝硯舟遞過去，嗤笑一聲：“想把她拿出來賣。”說完又帶着幾分鄙夷補充，“你們拿她做公關能賣多少？還不夠她去年替我賺的零頭。是不是，格林達？去年你的投資，賺得不少吧。”
格林達剛纔還趾高氣昂的姿態帶了幾分尷尬地討好，哈哈陪了兩聲笑。
謝硯舟又笑着看向裴時卿，聲音裏卻帶了點冷意：“你們最近有沒有收購公司的打算？我記得最近有一家金融公司的衍生品似乎出了些‘小問題’，也許是個機會。”
有兩個贊助商臉色不太好看。雖然不知道謝硯舟是因爲沈舒窈記恨上了誰，但如果謝硯舟和裴時卿想聯手打擊自己，惡意做空收購自己的公司，他們肯定不是對手。
沈舒窈聽出來謝硯舟是給自己出氣，雖然已經不想跟他扯上關係，但心緒卻也難免因此波動。
她並不是不知感激的人，卻無法因此原諒他曾經的所作所爲。
不管他對她的好，是因爲愧疚補償，還是寵愛示好，都反而讓她感到坐立難安。
安東尼心裏也不太好受。
他要聲嘶力竭，甚至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才能站在沈舒窈面前保護她，甚至還是不能保證她不受任何一點委屈。
而謝硯舟要做這些，卻只要輕飄飄的兩句話。
他心裏充滿挫敗，只能在桌子下面握住沈舒窈的手。
一時之間沒人敢說話，還是裴時卿淡然瞥了他們一眼：“不過是口舌之爭，也不用做到那個程度。”
那兩個鬆了口氣，但也讀出裴時卿話裏的意思。要是他們真的對沈舒窈做了什麼，就不只是在這裏說兩句玩笑話了。
沈舒窈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裴時卿，突然覺得他有點陌生。
在她心裏，裴時卿一直是那個溫和地引領着她的長輩。而現在坐在她對面的這個人，明明有着同樣的外表，卻似乎顯露出了完全不同的，像是某種鋼鐵般的，無機質的內核。
她湊近楚行之，小聲問：“學長，教授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楚行之看她一眼：“哪裏？”
沈舒窈偷瞥一眼裴時卿：“感覺他好像很……生氣？”讓她覺得有點可怕。
“還好吧。”楚行之說，“他不一直都這樣？”
比如改論文的時候，如果發現他的論文裏出現了什麼“不該出現的錯誤”，裴時卿看他的眼神就像現在看着那幾個贊助商那樣，彷彿看着什麼無機物。
但問題是，大多數的錯誤對裴時卿來說都是“不該出現的錯誤”，而楚行之只是一個人類，是不可能不出錯的。所以楚行之已經習慣了裴時卿不時出現的這種幾乎可以稱之爲冷漠的眼神。
但沈舒窈卻還是覺得這個裴時卿哪裏很奇怪。
裴時卿多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着痕跡把話題轉回來：“言歸正傳，這次的事情我已經大概瞭解了。老實說，我覺得事情有點小題大做。雖然沈舒窈的確也是不夠小心，但是不過是和之前的學長多說兩句話，就被拿出來做文章，也有點過分了。”
艾瑞克聽出他對自己和謝硯舟的譴責，笑了兩聲。
但他自己不也想拆散沈舒窈和安東尼，還大義凜然地說什麼是爲了沈舒窈的未來。
騙鬼去吧，不就是妒忌嗎。
沈舒窈聽到這句話卻覺得終於有人明白自己的冤屈：“就是說呢！”
“但也還是不夠小心。”裴時卿難免多教訓兩句，“做事太過沖動不做考慮是你的老毛病了。”
所以纔會什麼都沒想就和謝硯舟和安東尼在一起，從沒想和他們在一起可能產生的後果。
從某個角度來說，她有着只在乎他人本質，而輕視一切外在身份的純粹。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種純粹，也會招來未經預料的禍患。
就比如現在……
所以，他才必須要做那個愛護她的人。
裴時卿嘆了口氣，對沈舒窈和安東尼說：“你們兩個還年輕，以爲世界是充滿善意的，會願意去看到你們的本質和真心。但很可惜，這個世界很膚淺，很多人都只會看到他們想看到的，不會有耐心去花時間理解你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只要你們兩個繼續在一起，就必然要面對這樣的質疑和評判，你們的職業生涯也必定會受此影響。”
他直視兩人：“沈舒窈，當你和安東尼在一起的時候，不管你本身的才華和人格是什麼樣的，你的客戶就永遠會認爲你是那個‘車手女友’，會不斷質疑你的資質，和你是否能專注在你的工作上，而你們的公司也一定會受到牽連。一次兩次還可以，但這樣下去，你總有一天不得不放棄你的事業。而你的精力，你的時間，也會被那個名利場一點一點蠶食，直到你再也沒有反抗的機會。”
沈舒窈不甘地垂下眼睛。她當然知道這些事，但是……她曾經以爲自己不必認輸就可以保全所有。
裴時卿又看向安東尼：“安東尼，不管你有多麼想保護她，但你所在的世界，就和她所想要的背道而馳。而這些矛盾所帶來的痛苦，都會成爲你在賽道上的阻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每一次在賽道上分心，哪怕只有0.1秒，都可能造成你最後和你世界冠軍的夢想失之交臂。就算你說你可以放棄夢想，但你以後真的不會因此而怨恨她嗎？”
聽到這話，安東尼臉色白了一瞬。
說到這裏，裴時卿吐了一口氣：“當然，我也承認我有我的私心。我不希望沈舒窈受到這些名利場和閃光燈的影響，而是希望她能夠在數學上有所建樹，走到更遠的地方。我擔心她和你在一起時，她所必須犧牲的時間和精力，還有那些被關注時被蠶食的注意力。你也知道，她是不喜歡這些的人。但如果你放棄自己的夢想和她在一起，她就必須永遠替你揹負着放棄夢想這個沉重的負擔，和你因此所產生的所有情緒。”
裴時卿看向他們：“我知道你們兩個都還年輕，也才華橫溢。即使因此離開現在的業界，也能做出像樣的成績。但是，如果你們繼續在一起，你們之中至少一個，也許必須犧牲你們的夢想和事業。”
他看着他們的眼睛說：“希望你們好好考慮，我尊重你們的決定。”
[ 本章完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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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去看那些協議，咬牙道：“好，我籤公共關係管理協議和負面損失賠償協議。但條件是安東尼不籤成績對賭協議。”
安東尼連忙阻止她：“窈窈，不行，你絕不能籤那兩個協議！”
那兩份協議，說白了就是要她賣身。不僅要接受對她言行的全面管控，還要按贊助商的要求出席各類活動，從穿着到舉止都得符合規範，像個精心打扮的洋娃娃一樣四處作秀，爲他們的品牌形象站臺背書。
而她甚至沒有爲自己發聲的權利，無論媒體如何塑造她的形象、編造她的故事，就算是把她渲染成虛榮拜金的女人，或者一個毫無個性和智慧的甜美娃娃，只要這種形象對贊助商有利，她就只能沉默，嚥下所有委屈，任由他們對她揉圓搓扁。
沈舒窈搖頭：“成績這種事不確定性太大了，沒有必要冒險。我反正也不在意什麼公衆形象，隨便他們好了。”
“但是……”安東尼抓住沈舒窈，“我不想讓你忍受這種待遇，難道這就不會影響你的職業發展嗎？”
沈舒窈鎮定看他：“我的職業發展我可以掌控。就算退出公司管理層，我也還是可以寫算法寫代碼。”
但是安東尼不行，安東尼的夢想是捏在這些人手裏的。
贊助商之一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沈小姐很聰明。其實我們很喜歡你的背景和人設，有你在，對安東尼的形象也有幫助。”
沈舒窈雖然現在遇到了一些所謂的“醜聞”，但她的形象總體是正面而惹人喜愛的。比起讓她消失，對贊助商來說更有利的是把她變成自己的公關資產。
至於沈舒窈之後會受到什麼影響，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可是，他們拿來利用的那些，並不是沈舒窈的人設，那是她本身。
長此以往，她一定會因爲這些不平等條約而受到傷害，甚至也許會因爲這些壓力而抑鬱焦慮。但對這些喫人不吐骨頭的贊助商來說來說，一個不再有用的娃娃，只要丟掉就好了。
安東尼的母親也知道，就算沈舒窈退居幕後，那些她不得不委屈自己去做的事情，終究會變成吞噬她的怪物。
但是如果現在不答應，也許安東尼的車手生涯真的也就到此爲止了。
然而安東尼卻硬是把那張協議從沈舒窈手裏搶過來：“我絕不可能讓你籤這個。”
他咬牙道，：“就算開不了F1，也還有其它賽事。哪怕沒有賽車了，也還有其它工作。我說了會保護你，就一定會保護你。”
“安東尼......”沈舒窈搖頭，“可是這是你的夢想。”
這的確是他的夢想，但是……
安東尼按着那張協議不鬆手：“我不會用你來做代價，去實現我的夢想。”他看着桌子對面那些大人物：“我可以籤成績對賭協議，甚至可以現在就退出。但是，我決不可能讓你們利用她。”
讓他眼睜睜看他們吞噬沈舒窈的血骨，來換取他的夢想？絕不可能。
布萊恩沒想到他這麼倔，勸他：“安東尼，這些條款也並沒有你以爲的那麼……”
“我說了，做不到！”安東尼把協議拍在桌子上，“要麼我籤對賭協議，你們不要再管我們的關係。要麼……”
他捏緊了拳頭：“要麼，你們就另外找個人來代替我開那輛車。”
沈舒窈連忙拉他：“安東尼……”
這時，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沈舒窈看到走進來的人，頓時愣在當場。
她以爲自己看錯了：“教授？！”
裴時卿站在門口，帶着幾分無奈看着她。
（一百九十四）抉擇
沈舒窈看着站在門口的裴時卿，猛眨眼睛。
她怎麼會在這裏看到教授？
這簡直像是遊戲裏的角色突然變成現實，有一種次元壁消失的震撼。
楚行之先反應過來：“教授爲什麼會……會在這裏……？”
裴時卿淡淡瞥了一眼沈舒窈：“因爲我攤上了個不省心的學生。”
“可，可是……”沈舒窈揉揉眼睛，“爲什麼？”
“好了，站在門口做什麼。”艾瑞克把裴時卿推進去，“要教訓你的學生，至少也先坐下。”
看到艾瑞克，沈舒窈馬上拉下臉，想說什麼又索性直接裝作不認識。
跟謝硯舟認識是一回事，在教授面前承認和這個變態認識又是另一回事。
沒想到謝硯舟和謝知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謝硯舟看到她面前的文件，走過去拿起來：“你又瞎籤什麼文件？你簽字之前都不看的嗎？”
沈舒窈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怎麼反應，伸手去搶：“跟……跟你沒關係……”
說完又察覺語氣不對：“謝總怎麼來了？”
謝硯舟卻只是看那些文件，眉頭越皺越深：“我不來，讓他們隨便欺負你嗎？”
他直接把手裏的文件撕了：“垃圾。”
他確實想拆散他們，甚至是他讓裴時卿組了這個局，但他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有膽子把手伸到他的人身上。
就算他們不知道沈舒窈和他的關係，難道不知道沈舒窈在惠方嗎？
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會議室裏的人看到他的臉色都面面相覷，頗感尷尬。
他們確實是因爲沈舒窈看來沒什麼背景才趁機榨取她的價值，卻沒想到謝硯舟不是不想來，而是沈舒窈不想讓他來。而謝硯舟看起來，和她，也並不僅僅只是上下屬的關係。
而且似乎不僅僅是謝硯舟，連裴時卿都和她關係匪淺。
一時之間沒人開口說話，都怕謝硯舟這個魔王把矛頭指到自己腦袋上。
最後還是布萊恩試探道：“裴教授……莫非也和沈小姐認識？”
裴時卿在椅子上坐下，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我當了她四年導師，她就給我找了四年的麻煩。沒想到畢業了，還是能把麻煩找到我這裏來。”
沈舒窈帶着幾分心虛幾分不滿嘟囔兩句：“這也不能怪我啊……誰知道會有人無聊到管別人談戀愛的閒事……”語氣裏卻多少帶了一點有家長撐腰的嬌氣。
安東尼的母親看了看裴時卿，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她因爲工作和裴時卿見過幾次面，對他的印象就是理智高效，無懈可擊。
他出現在會議上的時候，通常早已做好萬無一失的決定，很少有人能反駁他的意見。
並非是他人沒有意見，而是裴時卿做出的所有決定都已經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推演，根本找不到任何缺陷，去反駁也只是自取其辱。
和他熟悉的人都已經逐漸習慣了這個模式，學會對他的決定無條件順從。
但在她看來，裴時卿的很多決定都只是出於純粹的理性判斷，像是精密運轉的超級電腦計算出的結果。準確，完美，優雅，卻無法讀取出任何情感。
不管他的態度再溫和體面，她都讀不出任何他的任何情緒波動。而不管這些決定會對周圍的人造成任何情感上的影響，似乎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裴時卿身上屬於人類的情感。
甚至因爲有了裴時卿在這裏，沈舒窈突然放鬆下來了，連姿態都變得柔軟了幾分。可見他平時對沈舒窈的態度足以讓她對他完全信任。
但沈舒窈卻還是不太明白：“教授爲什麼在這裏呢？”
裴時卿笑了一下，反而看向安東尼，語氣像是在課堂上提問：“安東尼，你們車隊的最大讚助商是誰。”
安東尼好久沒去過學校，難得回味了一下當學生時被老師突然點名的刺激心情，說出那家保險巨頭的名字。
“嗯，沒錯。”裴時卿的回應帶了點漫不經心，“而我不巧，是那個公司控股集團的董事會主席。”
楚行之和沈舒窈花了點時間才消化掉這些信息，然後難以置信地互看了一眼。
“所以教授其實很有錢是嗎……”
“他都沒說過……”
“我倒是聽說過傳聞，但根本就不像啊……”
“如果教授真的那麼有錢，組會的時候我們不是應該去喫米其林嗎？爲什麼每次都是去莫比烏斯？！”
“小氣……”
“太小氣了……”
裴時卿無言看了他們一眼，爲了讓沈舒窈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小氣，還是解釋了一句：“離學校最近的米其林也要至少半個小時才能到。”
又加一句：“而且那家很難喫。但你們實在想喫，下次可以帶你們去。”
有些人帶着點不適地轉開眼神挪動身子。他們幾乎沒見過會議室以外的裴時卿，當然也就沒聽過他聊任何生活性的話題。
原來他在學生面前是這樣的嗎？
總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旁邊艾瑞克輕笑一聲。在沈舒窈面前，就連裴時卿也學會解釋自己的行爲了？
沈舒窈就是沈舒窈。
裴時卿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轉頭瞥向謝硯舟面前的那些紙：“那是什麼？”
謝硯舟遞過去，嗤笑一聲：“想把她拿出來賣。”說完又帶着幾分鄙夷補充，“你們拿她做公關能賣多少？還不夠她去年替我賺的零頭。是不是，格林達？去年你的投資，賺得不少吧。”
格林達剛纔還趾高氣昂的姿態帶了幾分尷尬地討好，哈哈陪了兩聲笑。
謝硯舟又笑着看向裴時卿，聲音裏卻帶了點冷意：“你們最近有沒有收購公司的打算？我記得最近有一家金融公司的衍生品似乎出了些‘小問題’，也許是個機會。”
有兩個贊助商臉色不太好看。雖然不知道謝硯舟是因爲沈舒窈記恨上了誰，但如果謝硯舟和裴時卿想聯手打擊自己，惡意做空收購自己的公司，他們肯定不是對手。
沈舒窈聽出來謝硯舟是給自己出氣，雖然已經不想跟他扯上關係，但心緒卻也難免因此波動。
她並不是不知感激的人，卻無法因此原諒他曾經的所作所爲。
不管他對她的好，是因爲愧疚補償，還是寵愛示好，都反而讓她感到坐立難安。
安東尼心裏也不太好受。
他要聲嘶力竭，甚至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才能站在沈舒窈面前保護她，甚至還是不能保證她不受任何一點委屈。
而謝硯舟要做這些，卻只要輕飄飄的兩句話。
他心裏充滿挫敗，只能在桌子下面握住沈舒窈的手。
一時之間沒人敢說話，還是裴時卿淡然瞥了他們一眼：“不過是口舌之爭，也不用做到那個程度。”
那兩個鬆了口氣，但也讀出裴時卿話裏的意思。要是他們真的對沈舒窈做了什麼，就不只是在這裏說兩句玩笑話了。
沈舒窈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裴時卿，突然覺得他有點陌生。
在她心裏，裴時卿一直是那個溫和地引領着她的長輩。而現在坐在她對面的這個人，明明有着同樣的外表，卻似乎顯露出了完全不同的，像是某種鋼鐵般的，無機質的內核。
她湊近楚行之，小聲問：“學長，教授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楚行之看她一眼：“哪裏？”
沈舒窈偷瞥一眼裴時卿：“感覺他好像很……生氣？”讓她覺得有點可怕。
“還好吧。”楚行之說，“他不一直都這樣？”
比如改論文的時候，如果發現他的論文裏出現了什麼“不該出現的錯誤”，裴時卿看他的眼神就像現在看着那幾個贊助商那樣，彷彿看着什麼無機物。
但問題是，大多數的錯誤對裴時卿來說都是“不該出現的錯誤”，而楚行之只是一個人類，是不可能不出錯的。所以楚行之已經習慣了裴時卿不時出現的這種幾乎可以稱之爲冷漠的眼神。
但沈舒窈卻還是覺得這個裴時卿哪裏很奇怪。
裴時卿多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着痕跡把話題轉回來：“言歸正傳，這次的事情我已經大概瞭解了。老實說，我覺得事情有點小題大做。雖然沈舒窈的確也是不夠小心，但是不過是和之前的學長多說兩句話，就被拿出來做文章，也有點過分了。”
艾瑞克聽出他對自己和謝硯舟的譴責，笑了兩聲。
但他自己不也想拆散沈舒窈和安東尼，還大義凜然地說什麼是爲了沈舒窈的未來。
騙鬼去吧，不就是妒忌嗎。
沈舒窈聽到這句話卻覺得終於有人明白自己的冤屈：“就是說呢！”
“但也還是不夠小心。”裴時卿難免多教訓兩句，“做事太過沖動不做考慮是你的老毛病了。”
所以纔會什麼都沒想就和謝硯舟和安東尼在一起，從沒想和他們在一起可能產生的後果。
從某個角度來說，她有着只在乎他人本質，而輕視一切外在身份的純粹。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種純粹，也會招來未經預料的禍患。
就比如現在……
所以，他才必須要做那個愛護她的人。
裴時卿嘆了口氣，對沈舒窈和安東尼說：“你們兩個還年輕，以爲世界是充滿善意的，會願意去看到你們的本質和真心。但很可惜，這個世界很膚淺，很多人都只會看到他們想看到的，不會有耐心去花時間理解你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只要你們兩個繼續在一起，就必然要面對這樣的質疑和評判，你們的職業生涯也必定會受此影響。”
他直視兩人：“沈舒窈，當你和安東尼在一起的時候，不管你本身的才華和人格是什麼樣的，你的客戶就永遠會認爲你是那個‘車手女友’，會不斷質疑你的資質，和你是否能專注在你的工作上，而你們的公司也一定會受到牽連。一次兩次還可以，但這樣下去，你總有一天不得不放棄你的事業。而你的精力，你的時間，也會被那個名利場一點一點蠶食，直到你再也沒有反抗的機會。”
沈舒窈不甘地垂下眼睛。她當然知道這些事，但是……她曾經以爲自己不必認輸就可以保全所有。
裴時卿又看向安東尼：“安東尼，不管你有多麼想保護她，但你所在的世界，就和她所想要的背道而馳。而這些矛盾所帶來的痛苦，都會成爲你在賽道上的阻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每一次在賽道上分心，哪怕只有0.1秒，都可能造成你最後和你世界冠軍的夢想失之交臂。就算你說你可以放棄夢想，但你以後真的不會因此而怨恨她嗎？”
聽到這話，安東尼臉色白了一瞬。
說到這裏，裴時卿吐了一口氣：“當然，我也承認我有我的私心。我不希望沈舒窈受到這些名利場和閃光燈的影響，而是希望她能夠在數學上有所建樹，走到更遠的地方。我擔心她和你在一起時，她所必須犧牲的時間和精力，還有那些被關注時被蠶食的注意力。你也知道，她是不喜歡這些的人。但如果你放棄自己的夢想和她在一起，她就必須永遠替你揹負着放棄夢想這個沉重的負擔，和你因此所產生的所有情緒。”
裴時卿看向他們：“我知道你們兩個都還年輕，也才華橫溢。即使因此離開現在的業界，也能做出像樣的成績。但是，如果你們繼續在一起，你們之中至少一個，也許必須犧牲你們的夢想和事業。”
他看着他們的眼睛說：“希望你們好好考慮，我尊重你們的決定。”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