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野了】(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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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2

以讓我幫忙轉告一下,說今天中午想約你在食堂一起喫飯。”

她和楚溪在學校並不常見面,如果需要見面,楚溪總會提前說。蒲碎竹嗯了聲,沒多說什麼。

兩人一起走到了十字路口,西棠那羣混世的正好經過,有人先看見楚河,吹了聲口哨:“喲,河哥,送嫂子上學吶?”

“南梧的,”有人接話,“河哥可以啊,跨校戀。”

楚河臉上浮起招呼攤前顧客的笑:“別鬧,她是我妹朋友。”語氣不重,不駁面子。

其他人最喫這套,勾肩搭背湊過來,目光落在蒲碎竹身上,有人“咦”了一聲,“這不是校花嗎?”

“前校花吧?現在人可是南梧的。”幾人笑作一團,笑聲像蒼蠅嗡在耳邊,黏膩又刺耳。

在西堂時,蒲碎竹沒少被這麼攔過。她以爲轉了學,換了校服,就能把這些甩掉,可他們還是找來了。

不只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找來了。

楚河臉上那層笑淡去,眉眼壓下來,“別瞎鬧,真的只是我妹的朋友。”

“你妹的朋友?”那人拖長了尾音,視線在蒲碎竹的裙襬和胸部來回掃,“那不就是未來的嫂子嘛。”

蒲碎竹往前一步,正要開口。

“這裏清潔阿姨凌晨不是剛掃過嗎?怎麼又有一堆垃圾?”

陸箎站到蒲碎竹旁邊,肩寬體闊,渾身透着不好惹的蠻勁兒。

籃球場上交過手,那羣人認識陸箎,更認識他身後的兄弟,火氣瞬間就炸開了,“你他媽說誰垃圾呢?”

“說你們啊,手下敗將,”陸箎嘴角一扯,輕蔑道,“上次輸了多少分來着?哎呀,太多,記不清了。”

對面臉漲成豬肝色,但沒想動手,又把話頭扯回蒲碎竹身上,“我們前校花行情還是不錯啊?不過我說你們南梧的,就喫剩下的?”

“我艹你媽!”陸箎怒目橫眉,一腳踹過去。

那人被踹得踉蹌後退,陸箎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拳頭已經揚起來了。

“陸箎。”蒲碎竹聲音不大,但很穩。

陸箎的幾個兄弟悠閒地站到蒲碎竹旁邊,笑呵呵地很坦然,“別擔心,虎子自有分寸。”

兩廂對峙,哪邊氣勢足哪邊贏,西堂那邊人少,平時也就嘴皮子厲害,一時怵在原地。

陸箎火氣燒得很旺:“今天不把你們西堂的髒嘴一個個撕爛,我他媽就不信陸!”

話音還沒落,辛喆錄的爆喝聲就來了:“那邊的,幹什麼呢!”

“靠!”陸箎低罵一聲,最近消費太高,要是再被請家長,他爸能把他腿打斷。他甩開手裏的人,“滾。看到一次我打一次。”

那羣人借坡下驢,罵罵咧咧地散了。

陸箎和兄弟們恭恭敬敬地迎上辛喆錄,“辛哥早!”

“辛哥喫早餐沒?”

辛喆錄不喫這一套,本來想教育幾句算了,可發現這羣刺頭中間多了兩個人,轉而揶揄道:“怎麼,你們這隊伍還在壯大?”

陸箎等人進年級組辦公室是家常便飯,知道立正捱打纔是上上策,都一聲不吭。

只有楚河開口:“老師,打籃球的場上場下都難免有點摩擦,剛纔也只是鬥了幾句嘴。”

辛喆錄早聽說西棠這個尖子生,這會兒看見他也在,更加恨鐵不成鋼了:“都高三了還瞎鬧,嫌時間太多了是不是?”

楚河乖覺。

這是被放過的前奏,陸箎覥着臉說:“沒有,絕對沒有的事辛哥,我們最近安分了很多的嘛。”

“那防患於未然,都跟我來一趟辦公室。”辛喆錄說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多嘴的陸箎在後面被兄弟們狠劈。

蒲碎竹沒看楚河一眼就走了,一直等在教務處門口,室內辛喆錄的關愛之聲持續了很久。

結束出來,陸箎等人搖頭晃腦,“我們真是太沒出息了,居然把辛哥氣成那樣。”

“是啊,這次居然罵了這麼久,平時都只巴拉幾分鐘的。”

“我都說了不能惹更年期的男人!”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有人忽然頓住,看着走廊邊站着的人,“這位同學你怎麼還在?”

幾人猛地抬眼,齊刷刷看向蒲碎竹。

跟了他們一路的蒲碎竹:“……”

陸箎一甩蔫色,走到蒲碎竹旁邊,因爲太高,所以低下頭,“不用在意啊,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蒲碎竹:“爲什麼?”

陸箎指了指她正摸着的手鍊:“裘開硯可是把一套房放你手上了,我們怎麼也得幫他守住不是?”



27.低級



一套房嗎?

蒲碎竹收回手,神色不變地對陸箎說,“謝謝。”

“客氣了。”陸箎笑出一口白牙,跟其他人走了。

回教室的途中,蒲碎竹在走廊遇見了楚溪。

學校裏的楚溪和賣花時的楚溪判若兩人,賣花時她像向日葵,哪怕花瓣殘缺,也昂着腦袋朝太陽。可一進校門,那朵花就蔫了,莖稈彎折,花瓣卷邊,像是要把頭埋回土裏。

而現在,那張尖削的臉因爲她而全然明媚,笑得齶弓高窄,顴骨和下頜扯着薄薄一張皮肉在動。

蒲碎竹停在她面前,目光淡淡地掠着。

楚溪僵了一瞬,隨即一點一點收回臉上的笑,直到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惶恐。

“對不起,中午我有事。”蒲碎竹平靜地說。

楚溪嘴角動了動,想扯出一個笑,但失敗了,“好……好的……”

“我先進去了。”蒲碎竹從她旁邊擦過,在她的欲言又止裏越走越遠。

一開始就不該奢求什麼同行人,像自己這樣的人,無論是走在誰身邊,都會把陰影帶過去。

她和楚溪是同一類人,要斷開交集很簡單,只要她退一步就夠了,因爲楚溪不會擅自進一步。

久而久之,也就斷了。

蒲碎竹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物理辦公室請假。幾天前班主任申請回家備孕,班裏的大事小事全落到了展聽妍身上。

展聽妍對蒲碎竹瞭解不多,得知她自己在外租房後拉着聊過幾次,學業、生活、安全,什麼都問。

這種關心像棉被,厚得蒲碎竹喘不過氣,連帶着對物理的那點的喜歡也變得惴惴不安。

“能趕得上下午的課嗎?”展聽妍邊簽字邊問。

“能的。”生怕展聽妍再問點什麼,蒲碎竹拿到假條就離開了辦公室。

“你要去送裘開硯?”程妗優站在廊道拐角,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送?不是凌晨就走了嗎?

還有,爲什麼她的腦子只有低幼的情情愛愛?

蒲碎竹掃了她一眼,脣色穠麗,妝容精緻。也是,含着金湯匙的人,也就只愁情愛了吧?

蒲碎竹沒時間跟她糾葛,眉眼疏淡,語氣平直:“並不是所有的請假都和低級感情掛鉤。”

“低級?”程妗優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你覺得裘開硯對你的感情低級?”

“都挺低級的不是嗎?不管是他對別人,還是你對他。”蒲碎竹直視她,眼部線條平靜而清正,“你們圍着別人轉,還要別人給回應。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人圍着自己轉就夠忙了,哪還有時間給你們賠笑?”

程妗優沉思半晌,嘴角慢慢流出一點上揚的弧度,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你的邏輯表達能力也不是無藥可救嘛,如果用到題幹分析上,應該能提不少分。可惜,用錯了地方。”

想法不同,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蒲碎竹沒再停留。程妗優雖然冷心冷面,嘴還刻薄,但手上也沒發現做過什麼不乾不淨的事。

蒲碎竹剛把她這麼一歸類,課間程妗優就把她掉在桌邊的請假條扔進了垃圾桶。偏巧班裏有人感冒吐了,就吐在那張假條上。

“班主任已經離校,”程妗優坐在裘開硯的位置上支着腦袋,似笑非笑地說,“不撿回來嗎?”

蒲碎竹莫名想笑,爲什麼程妗優會覺得一張沾了痰的請假條就能困住她?

班主任離校了又怎麼樣?這所學校叫南梧,又不是叫展聽妍。請假條沒了,請別的老師籤不就行了。

蒲碎竹轉身去了年級組,年級組長不在,辛喆錄倒在,他接過假條掃了一眼,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你哥提前說過。”

自從她哥插手她的學習後,這句話每個學校的領導都說過,只是有的奉承,有的不情不願,像辛喆錄這樣擰巴糾結的,很少。

年級組外的廊道很長,蒲碎竹聽着自己篤篤的腳步聲,像在數這些年欠下的賬。

因爲留堂,到車站時還是晚了,林文箐面色不虞,但沒多說什麼,只是一昧地催促。

大巴在省道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坍成矮房,又從矮房退成荒田。天灰濛濛的,路邊的白楊葉子翻着灰白的一面,嘩啦啦地響。

南梧監獄建在城郊,灰牆灰門,安安靜靜的。

蒲碎竹跟在林文箐身後,過安檢,過走廊,最後在一排塑料椅上坐下。

沒多久,工作人員遞來一沓表格,釋放證明、物品領取確認和家屬接收簽字。

蒲碎竹拿起筆,在“家屬簽字”一欄寫下林文箐的名字,筆尖沙沙劃過紙面。

她的手在抖。



28.對峙



“下週三就可以出獄了。”

林文箐又哭又笑,蒲碎竹一眼都沒看進去。

回程還是坐大巴,林文箐心裏懸着的東西落了地,靠着椅背睡着了。

蒲碎竹久違地暈了車,腦子亂糟糟的,胃裏翻江倒海的,車一晃,酸液就往上湧。

她捂住嘴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

來回耗時太長,林文箐怕蒲碎竹遲到,隨便在街邊給她買了盒綠豆糕就匆匆往校門送。

她抬眼看了看路標:“租房離這遠了點啊?”

又兀自期待道:“等你哥出來,讓他幫你換一個。”

蒲碎竹拿着綠豆糕的手緊了緊。

沒聽到回話,林文箐扭頭,這才發現女兒臉色慘白,“暈車了?”

蒲碎竹點了點頭。

林文箐臉上的喜色這才退下去,叮囑道,“進去跟老師說一聲,別硬撐。課能聽多少是多少,放學還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蒲碎竹應了聲,進去了。

下午兩節自習課,她一直趴在桌子上。其他人都在安靜自習,只有程妗優很閒,時不時踢一下她的椅子,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

蒲碎竹把臉埋進胳膊裏裝聽不見,程妗優就又踢了一下,椅子往前一衝,蒲碎竹的額頭磕在桌沿上。

“教務主任來了啊。”涼薄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

蒲碎竹坐直,外教室外看了一眼,只有午後白花花的日光,她轉過去看程妗優。

程妗優慢條斯理地旋開保溫杯,蓋子放到一旁,“大好青春,睡着了多沒意思,喝點醒醒神吧?”

指尖抵着杯底往前推,眼看就要掉下桌沿,蒲碎竹伸手去接。程妗優卻突然用力,熱水從杯口晃出來,潑到了蒲碎竹手上,白皙瞬間燙出一片紅。

蒲碎竹無動於衷,握住杯身順勢推了回去,用的力大,水反潑回去,還了她一手。

程妗優沒有擦,嘴角那點弧度還掛着,只是已經沒了溫度。

蒲碎竹收回手,手背上那片燙紅正往深裏泛,襯得周圍的皮膚白得發青。

她不想再待下去,拎起書包就往後門走。

班長最先回過神,提聲叫住她,“那位同學!”開學這麼久了,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過有什麼所謂?她也不知道他們的。

蒲碎竹轉過身,一張臉生得小,平日那層溫吞的水皮子卻碎了乾淨,露出底下青凜凜的底子。

撞上這樣一雙眼,班長的聲音忽然就幹了。

蒲碎竹沒再停留,離開了教室。

程妗優嘴角的笑完全掉下去,她站起來,握住保溫杯就往後砸。熱水四濺,黑板報上的粉筆字洇成模糊的色塊,滴滴答答往下淌。

全班鴉雀無聲,沒人敢回頭。

程妗優抬手蹭了蹭臉上的水漬,皮鞋踩過地板上的水窪,也離開了教室。

蒲碎竹回到出租屋就把綠豆糕扔進了垃圾桶。

頭疼得厲害,有什麼從顱骨深處往外脹,一突一突地撐着骨縫,像要炸開。

她脫了鞋坐到房間的窗臺,拿出一支中性筆,筆尖抵在手臂內側,刺破錶皮,順着前臂慢慢劃開,一道又一道,痛感炸開,尖銳而清明。

窗簾被風掀起,柔滑的布料柔撫過幾道新添的傷口,大腦終於恢復正常。



29.玩偶



黑板報徹底毀了,展聽妍掃了一眼,沒深究,當即拍板:“巧了,月底有黑板報評比,蒲碎竹和程妗優你倆負責重新捯飭一下吧。”

蒲碎竹和程妗優都沒說話,倒是班長提心吊膽了一整天,臨放學還是去了展聽妍辦公室,把昨天兩人怎麼不對付又事無鉅細地說了一遍,只希望展聽妍能收回成命。

“不會有事的。”展聽妍笑了笑,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班長還想再爭取,但對着展聽妍風輕雲淡的態度,又說不出更多。

“你想負責字還是畫?”程妗優看着已經被值日生擦乾淨的黑板。

“畫。”蒲碎竹說。

她以爲程妗優會先走,畢竟她今天一整天都不是很樂意看到自己的樣子。

可程妗優沒走,從整體佈局到細節分區,她條分縷析,步調利落。每定一處都會偏頭徵詢蒲碎竹的意見,語氣不熱絡,卻是認真在合作。

班長鬆了口氣,爲質疑展聽妍而懊悔不已。

連着幾天看見兩人默契並排,別班路過的都忍不住慨嘆:美女就該站一起,多養眼吶。

兩人破冰的消息傳遍整個年級,落在蒲碎竹身上的很多私語和眼神都變了,到最後,她的餘光裏再沒有楚溪小心翼翼跟着的身影。

黑板報完工那天,教室後面圍了不少人,有本班的,也有別班的,裏三層外三層,都在嘖嘖稱奇。

蒲碎竹站在黑板左側,手裏捏着半截粉筆在修正。團簇的繡球從板報右下角蔓生,顏色由淺紫過渡到藍紫,又洇進幾筆月白。

程妗優站在右側,她的字跡精瘦而凌厲,文思鋒銳,像被風削過。

沒一會兒,兩人收筆,程妗優走向蒲碎竹。

就在衆人以爲她們要相約出去慶祝一番時,程妗優說,“裘開硯還是這麼喜歡繡球。”

所有讚歎戛然而止,錯愕從一張臉爬上另一張臉。

蒲碎竹低頭捻了捻指頭的粉筆灰,低眉順眼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她犯了什麼天條。

觀者自然倒向程妗優,一個明豔姝麗的佼佼者,光是站那,就已經贏了。

蒲碎竹放下手,黑眼珠清泠泠地攫着她:“你真的很煩,你自己知道嗎?”

“我知道啊。”程妗優意態閒閒,全不縈懷。

像她這樣聰明的人,是不會輕易開口的,但凡開口,也只會是覺得說比不說更划算。

她想昭告挑明,蒲碎竹也不想跟她避着:“你眼裏全是裘開硯,卻拿來盯我,其實是怕一個他不喜歡你的可能吧?”

“怕?”程妗優忽地笑開,精刮而闇昧,“仔細想想,我好像只怕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想要了。”

不想要了,就會無聊。

衆人屏息,那叢繡球花開在她身後,水潤鮮靈,卻成了陪襯。

蒲碎竹沒心情瞭解她的掌控欲,只希望她能快點閉嘴,可這種人就像附骨之疽,好在——

“你想要嗎?”蒲碎竹直直看着程妗優身後的人,話裏摻着些不耐煩。

所有目光齊齊落過去。

穿着校服的裘開硯站在那,他的頭髮削短了些,輪廓愈發削朗,深目高鼻,尤其的冷峭難馴,懷裏卻抱着一米高的邦尼兔玩偶。

程妗優嘴角那抹姝色微滯,旋即又抿勻。

蒲碎竹懶得再留,拎起書包就走。擦過裘開硯身邊時卻被扣住,淺紫玩偶落入臂彎,整個人被一帶,隨即跌進一個溫熱的胸膛。

一時低呼四起。

蒲碎竹掙了掙,裘開硯捂住她的脣,朝程妗優挑了個笑,浪蕩又疏野,“對不起啊程妗優同學,事情就是這樣了,你一定會遇見比我好的人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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