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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3
鞠景懂了。冗餘不足,硬上就是爆體而亡。這位孔守清老祖,顯然是被殷芸綺打斷了脊樑,連去接水瀑的膽氣都漏了個乾淨。
“素娥!休要再言!”
孔守清厲聲喝斷了孔素娥的話,他那張老臉漲得通紅,眼中滿是忌憚羞惱。天知道他在這幾千年裏,做了多少次被那條白龍撕碎的噩夢。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鞠景,那眼神中既有畏懼,又夾雜着因爲畏懼而生出的深切仇視。
“你怎可收殷芸綺的道侶爲徒?老朽堅決不同意!這等災星魔頭之眷屬,絕不可踏入我鳳棲宮半步!”
孔守清這一發難,猶如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整個庭院再次炸開了鍋。
大長老畢鐵黎一步跨出,雙目圓睜,鬚髮皆張:“宮主三思!那殷芸綺的惡名,太荒世界誰人不知?她行事百無禁忌,動輒滅人滿門。我鳳棲宮乃正道魁首,若收留她的夫君,豈非自找麻煩?惹得一身腥臊!”
“不錯!魔頭之人,必沾魔性。我等乃名門正派,除魔衛道尚且不及,怎能將其收入門牆?”
“此舉必損我宗門清譽,萬萬不可!”
羣情激奮。
方纔還因爲先天靈寶而滿口“海納百川”的長老們,此刻一聽殷芸綺的名字,瞬間變了臉,紛紛扯起“除魔衛道”的大旗,將鞠景視作洪水猛獸。
孔素娥靜立原處,一襲五彩織金宮裝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看着這羣義憤填膺的長老,面紗下的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哦?”孔素娥慢條斯理地拖長了尾音,她玉手一翻,那枚散發着萬丈青光、蘊含無窮大道真理的“混沌蓮子”赫然託於掌心。
“諸位長老的意思是……讓孤將這先天靈寶還給徒兒,然後,恭送他回北海,去那殷芸綺的身邊?”
此言一齣。
庭院內那震天的反對聲,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刃瞬間切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黏在了那枚混沌蓮子上。青光流轉間,那些剛正不阿的臉龐上,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還回去?
開什麼天荒絕響的玩笑!進了鳳棲宮的先天靈寶,還要吐出去?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這……”畢鐵黎張口結舌,方纔的凜然正氣頓時萎靡了一半。
“殷芸綺雖是魔頭……但寶物無罪。既是獻於宮主,便是棄暗投明,權當……權當是除魔衛道的戰利品罷了。”有長老嚥着唾沫,強行挽尊。
“對對對!除魔衛道,寶物當歸正道所有。”
“只是這人……都已經入我鳳棲宮門牆了,再趕出去,似有不妥。”
“胡說!入門儀式還未辦,算不得正式弟子!”
人羣迅速分裂成兩派。一派捨不得寶物,試圖用強盜邏輯將其合理化;另一派則恐懼殷芸綺的報復,死活不願接納鞠景。
鞠景冷眼旁觀着這場仙家鬧劇。
他看着這羣道貌岸然的高階修士,在貪婪與恐懼之間反覆橫跳,心中只覺無比荒誕。
這就是修真界?
這就是名門正派?
他轉過頭,有些無奈地看向孔素娥。這瘋孔雀,兜這麼大個圈子,到底想幹什麼?
“明王殿下。”鞠景語氣平淡,帶着幾分市井的通透與光棍氣,“這先天靈寶,您既然看上了,送您便是。就當是買個清淨。我這就下山,回北海找我夫人去。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他這一招以退爲進,看似示弱,實則是在試探孔素娥的底線。
孔素娥卻不上套。她上前一步,那隻保養得宜、卻曾沾滿鮮血的玉手,重重捏住了鞠景的肩頭。
“我鳳棲宮乃名門正派,豈會昧了你一介凡人的寶物?”孔素娥的聲音清冷高絕,傳遍全場,“孤金口玉言,說要收你入門,你便是孤的親傳弟子。誰也趕不走你。”
話音剛落,一縷細若遊絲的神識傳音,隱祕地鑽入鞠景腦海。
“你留了孤一命。”孔素娥的聲音在鞠景神識中迴盪,“孤自然也要留你一命。孤從不欠人情,更不會虧待你。你的恩情,孤會用孤的方式,好好報答你。”
鞠景聞言,後背猛地一寒,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抖。
報答?
被一個修無情道、視萬物爲螻蟻的大乘期瘋女人盯上,還要強行報答?
鞠景現在懷疑,方纔在寢殿內,自己因爲那僅存的一絲現代人良知而沒有一劍斬了她,到底是不是個致命的錯誤。
場中,長老們的爭執已到了白熱化。
“進宮門可以!”畢鐵黎最終咬牙切齒地拋出底線,他死死盯着鞠景,“但這凡人,必須當衆立下天道誓言,與北海龍君殷芸綺徹底斬斷情絲,恩斷義絕!否則,天下宗門定會指責我鳳棲宮與邪魔勾結!”
“不錯!這是底線問題。若不斷絕關係,收他入宗風險太大。”
“既入正道,便當與邪魔歪道劃清界限!”
羣仙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折中方案。
既能名正言順地吞下先天靈寶,又能撇清與殷芸綺的關係。
統一的施壓,如同實質般的山嶽,朝着鞠景當頭壓下。
鞠景眉頭緊鎖。他看向孔素娥,眼神中透着質問:這就是你的算計?逼我當衆背叛芸綺,好讓你這高高在上的宮主洗刷被我拒絕的恥辱?
孔素娥迎着鞠景的目光,面紗下的紅脣卻勾起一抹笑意。
她用接下來的行動,徹底粉碎了鞠景的猜想,也向全宗門展示了,什麼叫做“孔雀明王的霸道”。
她微微傾身,湊近鞠景耳畔。
這個姿勢極曖昧,但在場皆是耳聰目明的大能,孔素娥也根本沒有壓低聲音的打算。她那清冷慵懶的語調,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徒兒。”孔素娥吐氣如蘭,說出的話卻如淬了劇毒的冰刃,“好好看清楚眼前這些老臉。記住每一個不讓你入宗的人,記住每一個逼你與夫人斷絕關係的人。”
她抬起手,纖長的玉指慢條斯理地指向人羣。
“日後,讓你那位好夫人,挨個去‘關切’一下。比如這位,是孤的叔祖,孔守清。那位,是畢方一族的畢長老。還有那個……”
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長老,皆是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方纔還氣焰囂張、逼迫鞠景表態的長老們,此刻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鞠景那原本平淡的目光,此刻落在他們眼中,竟變得比九幽惡鬼還要可怕。
“素娥!你……你這是什麼話!”
孔守清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冷汗涔涔。
被那個極其護短且記仇的殷芸綺盯上?
那是何等噩夢般的體驗!
他雖是人仙,可在鳳棲宮最多再待個一千八百年便要飛昇上界。
天知道等他飛昇時,那個妖孽會不會已經修成金仙,在界門外堵他?
“你身爲宮主,難道還允許外人欺負到我鳳棲宮頭上不成?你……你就看着不管?”孔守清聲音發顫,色厲內荏。
孔素娥斂去笑意,紫宸色的雙眸瞬間蒙上一層冰寒。上位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所以,你們便能仗着輩分,欺負孤的弟子?”
她字字鏗鏘,如金石交擊:“孤既收他爲徒,自當庇護於他!若不是看在你們還頂着鳳棲宮長老的名頭,孤早就將你們掃地出門,還輪得到你們在此大放厥詞?”
“你們想要孤立、對付孤的徒弟,孤憑什麼還要耗費本源去保護你們?”
這一番話,扯下了所有僞善的遮羞布,將赤裸裸的權力邏輯砸在衆人臉上。
搞清楚你們的身份!
這鳳棲宮,不是長老會的鳳棲宮,不是孔雀支脈的鳳棲宮,而是她孔素娥的鳳棲宮!
她剛剛纔在殿內被鞠景下了面子,被抽乾了本源,滿腹的邪火正愁沒處發泄。這羣倚老賣老的老物,竟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拂她的逆鱗?
修仙界,實力爲尊。沒有孔素娥這位最強戰力的庇護,他們拿什麼去擋那個動輒滅門的惡龍殷芸綺?
方纔還滿口正義的太上長老們,此刻如被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大乘期的幾位實權長老,更是臉色慘白,毫無生機。
“咳……”孔守清乾咳一聲,生硬地打破了僵局。這位人仙老祖的滑跪姿勢,柔軟得令人歎爲觀止。
“宮主所言極是……老朽仔細想來,那北海龍君在外造下的殺孽,與少宮主又有何干?”
他一邊說着,一邊擦去額角冷汗,連連點頭:“禍不及家人嘛。少宮主此番奉獻先天靈寶,乃是大功於宗門,實乃我正道之楷模。”
“是極是極!守清老祖高見!”
“對事不對人!少宮主清清白白,功勞甚大!”
“宮主英明,決策果斷,我等歎服!”
風向轉變之快,堪稱仙界奇觀。那些怒視與仇視,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掛滿虛僞笑意的老臉。
鞠景站在原地,看着這羣瞬間變臉的羣仙,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眼底劃過一抹嘲弄,這便是修真界,剝去那層仙氣飄飄的外衣,內裏全是對強權的趨附。
“好了。”
孔素娥冷冷掃了衆人一眼,眼底盡是輕蔑。
“寶物也看了,人也認了。都散了吧。”
說罷,她再不看衆人一眼,轉身,那隻玉手依舊死死扣着鞠景的肩膀,半是挾持半是拉扯地將他帶回了寢殿。
“砰——”
厚重的殿門轟然合攏,隔絕了外間的視線。
留下一幫人仙大能、大乘長老在庭院中面面相覷。
冷風拂過,吹起一尷尬。
衆人互相對視幾眼,皆是搖頭苦笑,最終只能三三兩兩地化作遁光,灰溜溜散去。
正是:
滿堂仙老論尊卑,重寶煌煌掩是非。
借得狂龍驚舊宿,明王閉戶定玄機。
看官你道,這殿外羣仙懾於北海龍君之兇焰,偃旗息鼓,暫且作鳥獸散。
可這厚重的殿門一關,裏頭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那孔雀明王孔素娥,堂堂大乘期大能,方纔不僅被這凡人下了面子、抽了本源,連那引以爲傲的絕世真容都碰了一鼻子灰。
她那句貼在耳畔的“報答”,字字如淬寒冰,豈是好相與的?
鞠景一介凡軀,落入這喜怒無常的瘋婆子手中,關在這叫天不應的禁地寢殿內,究竟是福是禍?
那遠在天邊的惡龍嬌妻殷芸綺,若察覺夫君被死敵這般“關照”,又將掀起何等驚天駭浪?
畢竟鞠景性命如何,孔素娥這“恩情”又要如何報法,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