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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4
蒲進磊文化不高,早早外出務工,蒲季汌是林文箐一手拉扯大的。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他是家中獨子,所有偏愛和寬容都落在身上。
家裏窮盡所有供他念書,他卻只熱衷打架鬥毆,初中沒讀完就跟着黃毛外出務工了。
他大蒲碎竹十七歲,她出生時他還在外面混日子,往後也不過是過年見一面,但蒲碎竹還是很開心,因爲只有這個哥哥會對她笑。
親情的暖意太稀薄,稀薄到她忽略了四歲那年春節,蒲季汌看電視時總喜歡把她抱在腿上,有一次大手突然探進她的褲子,她嚇得縮了縮,忙謊稱媽媽叫睡覺了,蒲季汌放開了她。
從那以後,她再沒和蒲季汌單獨待過,蒲季汌也沒再靠近,依舊對她暖暖地笑,讓她不禁懷疑,那段記憶到底是不是真的。
沒多久,蒲進磊在工地出事,那年年夜飯,蒲碎竹被雞骨頭卡住喉嚨,林文箐弄了很久沒取出來,最後一直埋怨她怎麼不小點心。
蒲季汌知道後,二話沒說就截斷了林文箐的唸叨,開着摩托帶她到衛生院。
久違的暖意湧來,蒲碎竹很感激有蒲季汌在。
回去時天灰濛濛的,蒲季汌開得很慢。蒲碎竹覺得舒坦,因爲這段路坡度很大,慢慢開安全。
蒲季汌一直跟她聊天,問她有沒有朋友之類的,蒲碎竹那時候朋友很多,自然樂得炫耀。
一時間,路上都是歡聲笑語。
蒲季汌又問:“青春期有沒有什麼變化?”
“沒什麼感覺。”蒲碎竹坦言。
“我看覃唐的胸變大了,你的好像也變了,碰着有點大了。”
蒲碎竹一滯,這才發現因爲下坡,她的身體由於慣性前傾得厲害,胸口緊貼他的後背,她奮力往後挪的同時不自然地轉了話頭:“沒……哥你今年什麼時候回去?”
蒲季汌卻揪着不放,但接下來說的都是些正常的長輩對晚輩的教育。即便如此,蒲碎竹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之後她避着沒有和他直接接觸。
那段時間,蒲季汌突然變了,變成了靠譜的大人。他創辦公司掙錢養家,把他們都接到了城裏,和她也保持在安全距離。
第一次帶她去高爾夫球場前,他也先徵求她的意見,並保證“哥哥不會讓你受傷”。
蒲碎竹別無選擇,城裏開銷很大,林文箐告訴她,蒲季汌創辦公司借了很多錢。這事蒲進磊知道,但他已經是個廢人,無能讓他狂躁,所以蒲季汌每次出差他就喝酒,醉了就砸東西,罵林文箐,蒲碎竹阻止時怒火就燃到了她身上,反反覆覆罵她成績差,純浪費錢。
這時候,蒲碎竹很希望蒲季汌在,至少他在,家裏是可以安靜下來的。爲了儘快還債和過上正常的生活,她配合蒲季汌,蒲季汌也確實沒讓她受過傷。
直到三年後的某個週末,她才知道,沒受傷只是因爲他想獨佔她的身體。
那年他的公司出問題,他變得窮困潦倒,又帶她去高爾夫球場。那晚人多,他有些窘迫地問她可不可以只訂單間雙牀房。
蒲碎竹不介意價格高低,但很介意單間,所以臉色並不好。他馬上跟她道歉,說不會再有下次。
蒲碎竹沒多解釋,還寬慰他說:“沒什麼。”
起初都很正常,蒲碎竹鬆了戒心入睡,半夜被放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打算繼續睡。可蒲季汌卻坐到她牀邊,腿抖得整張牀都在顫。
她瞬間清醒,太陽穴一陣一陣地抽。十幾秒後,蒲季汌突然握住她放在被子下的手,蒲碎竹猛地抽回,死死攥住被子翻了個身。
蒲季汌又抖了會兒,起身回了自己那張牀。
後半夜,蒲碎竹沒敢閉眼。
她感謝那晚勇敢的自己,從那天起,也終於知道蒲季汌想對她幹什麼,所以她利用程勁聲黏在身上的目光,把他送進了監獄。
她知道這並不會長久,他很快就會出獄,所以她拼命兼職,拿到工資那天就馬不停蹄換了租房。
可他還是找來了。
56.解決
“小竹,我還是太寵你了。”蒲季汌邊拽出皮帶邊走向她。
蒲碎竹把自己往沙發角落縮,在皮帶落下來的同時,她狠狠掐了一下左臂,跑下沙發。
蒲季汌笑了,等這麼多年,獵物最後一刻的掙扎反倒最有趣。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皮帶一下一下甩出去,落在她的背上、肩上、後腰上。
蒲碎竹跌跌撞撞地跑,撞翻了落地燈,燈罩滾到牆角,炸開一聲脆響。
在她逃亡玄關時,蒲季汌扔掉皮帶,一手掐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開始解上衣釦子:“你逃不掉的,小竹,今晚你得成爲哥哥的寵物。”
門在這時被打開了,裘開硯走進來。
蒲碎竹趁蒲季汌不備,掙脫他的鉗制跑了過去,手抵住他的胸口往外推,語無倫次地說:“他會傷害你的!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你走,求你快走!”
她偷偷見過蒲季汌怎麼虐待下屬,只是因爲那人多看了她兩眼,如果他知道裘開硯和自己的關係呢?
毋庸置疑,他會殺了裘開硯。
“走……你走!”蒲碎竹惶惶然抬頭。
裘開硯渾然不動,低頭,蒲碎竹整個人都是亂的,衣不蔽體,道道紅痕落在白皙的皮膚上。
“他打你了?”
蒲碎竹怔怔地看着他,一直咬在眼眶裏的淚終於無聲淌了下來。
裘開硯抬手揩過她臉上的淚痕,“我知道了。”脫下身上的風衣裹住人就往前走。
“不,不行!”蒲碎竹死死攥住他的手。
裘開硯低頭,嘴脣落在她的眉心,“寶貝,忘了跟你說,我很會打架。”
把人輕輕往身後一帶,走向蒲季汌。
蒲季汌扯下領帶,“就是你一直在小竹身邊打轉?”
蒲碎竹很討厭男的,也就理所當然認爲裘開硯和其他人一樣,就是條追着他妹妹舔的狗。
“那時我就該把你塞進去。”裘開硯冷肅道。
這麼理所當然不把人放眼裏的,多半家底殷實。蒲季汌細細回想人際圈,確認沒有和姓裘的有過交集,至於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裘家,並沒有這麼大的孩子,所以,弄個半死也不錯的吧?
蒲季汌抄起地上的水果刀,他沒正經學過刀,但街頭混出來的實戰經驗太豐富了,刀尖永遠對着人,每一步都踩在能捅進去的角度上。
裘開硯眼都沒眨,迎着刀尖上去,側身讓過捅來的直線,左手從他的腋下穿過,反扣腕關節往外一掰,刀尖生生掉頭,抵在蒲季汌喉結下方一寸。蒲季汌憋着勁往回掙,裘開硯借他這口氣,膝蓋頂上他腰椎,手肘對着後頸砸下去。
蒲季汌眼前一黑,膝蓋還沒落地,裘開硯已經繞到他的身側,一腳踹向他右腿膝彎。
咔嗒——
腿骨從關節處反折,蒲季汌塌向一側,慘叫還沒出口,裘開硯又踩住他撐地的那隻手腕,碾下去,俯身扣住肘關節反向一掰,尺骨斷在了裏面。
蒲季汌徹底癱在地上。
裘開硯蹲下來,撿起那把水果刀,用刀身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
“這次,我一定把你塞進去。”
蒲季汌陰戾地瞪着他,想要開口。
“沒讓你說話。”刀背頂上下頜。
蒲季汌嘴巴生生合上,憋得面紅耳赤。
裘開硯看着他,繼續未完的話:“精神病院,沒有監護人的允許,一輩子也出不來。”
說完,他一腳蹬上蒲季汌的胸口,力道極大,蒲季汌蹭出去好遠,撞上那道玻璃。
裘開硯轉身,抱起蒲碎竹往外走,等在門外的穿制服的兩人衝了進去。
57.鑑定
凌晨鑑定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蒲季汌手臂吊着石膏,右腿固定夾板,被兩名警察按在椅子上。
“我沒病!”他的臉擰成一團,脖頸青筋虯結,唾沫星子不停飛,“是那小子誣衊我!”
裘開硯眼神淡漠,居高臨下地看他。
一名警察說道:“是您監護人報的警。”
“不可能!”蒲季汌嘶吼出聲,“讓我打電話!”
他的父母他最清楚,兩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沒錢時對他冷眼相待,有錢了就言聽計從。
然後,門開了,林文箐和蒲進磊一前一後走進來,風塵僕僕的兩人。
林文箐穿着起球的暗色外套,頭髮花白了大半,眼眶是腫的,嘴角往下耷,憔悴又醜陋。
蒲季汌最討厭她這副樣子,唯唯諾諾,以前就常讓他在合作方面前丟人。
蒲進磊倒有點意外,恢復了沒出車禍前的生人勿近模樣,臉色鐵青,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但又怎麼樣,還不是老了,落在臉上像撓癢。
可他還是紅了眼眶。
眼看鬧劇要炸開,裘開硯把手中的一沓文件放到鑑定醫生面前的桌上:“這是報案回執、傷情照片和監控視頻的副本,請開始鑑定。”
鑑定醫生翻開文件,一頁頁往下看,又點開視頻,正是蒲季汌用皮帶抽打蒲碎竹的畫面。
聽到蒲碎竹喊出那句“我是你妹妹”時,林文箐捂嘴抽噎起來。
蒲季汌臉紅脖子粗地狡辯:“我只是在教育她,她瞞着我們重新租房,還和男人鬼混!”
除了這個視頻和蒲碎竹的傷情報告還不夠,鑑定醫生又插上U盤,裏面有多段蒲季汌在監獄的奇怪行爲視頻,例如突然撞牆,血流滿面後對着監控笑;喫飯時毫無預兆抄起飯盆砸向獄友後腦;被束縛帶固定後,沖天花板反覆嘶吼“蒲碎竹”……
鑑定室安靜了兩秒,醫生關掉視頻,拿起筆,唰唰寫下幾個病症,然後告知家屬,“可以簽字了。”
“不準籤!”蒲季汌直勾勾盯着林文箐和蒲進磊,又由猙獰變爲祈求,“爸,媽,都是假的……不能籤,簽了小竹的學費怎麼辦,我進了精神病院,她以後找工作都會受影響……”
他總是擅長誇大其詞和轉嫁痛苦,林文箐見識短淺,猶豫了。蒲進磊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筆,歪歪扭扭簽了自己的名字,轉身對蒲季汌說,“我的女兒,從今天開始,我會自己養!”
說完就扯着泣不成聲的林文箐走了,不顧身後蒲季汌的嘶吼謾罵,第一次給了蒲碎竹父愛。
蒲季汌抹掉鼻涕,掄起一旁的椅子就砸向裘開硯,兩名警察眼疾手快,鉗制住他按到桌面上,他側臉貼着冰冷的桌板,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
“是你!原來是你!”
那段時間他明明安分守己,對蒲碎竹也還停留在“用真心換自願”的階段。他對多有靠近蒲碎竹的男人都格外敏感,所以一眼就看出程勁聲對蒲碎竹感興趣,看他端着溫潤斯文的架子靠近她,他就想笑。
可巨大的身份差距又讓他惶恐,所以想方設法不讓蒲碎竹離開視線半步。
那天爲了談攏一攤大生意,他不得不把蒲碎竹放在休息區。程勁聲拿飲料過去的時候,他真想敲碎手中的高腳杯捅爛那張臉。
蒲碎竹接了飲料,但沒喝,甚至禮貌地表示要先離開。她戒備成這樣,他很欣慰。
他用最快的速度談攏合作,推開套房門才發現她還是被中了程勁聲的圈套,扔在垃圾桶裏的飲料沒問題,但套房裏的飲用水有問題,蒲碎竹喝了。
看着貪念多年的女人倒在牀上,還媚叫成那樣,他看得鼻血都要流下來,哪還忍得住。
他根本不想停下,他想讓他永遠屬於自己,可就在他快要得逞時,兩名便衣突然破門而入。他應激關閉牀頭燈,在黑暗裏快速拉上褲鏈,收好錄製的視頻,佯裝無辜地看向來人。
對方安撫他,說有重大任務,需要借用該位置逮捕對樓的重大嫌疑人,造成的損失後續會賠償。
他邪念叢生,但法制的重量要真落到身上,也是怕的,所以將計就計,他裝出兄妹情深,主動求助。
不多時,警笛轟鳴,嫌疑人被逮捕,警方對他表示感謝。雖然到嘴的肉飛了,但天降的讚譽也不錯。
他一直以爲那晚只是偶然。
“是你,是你是不是?!”蒲季汌衝到裘開硯面前,再次被壓制在半步之外。
裘開硯看着怒不可遏的臉,忽地笑開。
“或許吧。”他說。
58.目送
林文箐和蒲進磊走進特護病房時,蒲碎竹正坐在牀上看着窗外發呆,他們已經知道女兒的所有遭遇。
林文箐當即掉淚,上前問她想不想喫什麼,蒲碎竹搖了搖頭,她就沒轍了。
蒲進磊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坐得很僵,這個板了半輩子臉的男人,第一次在女兒面前找不到自己的表情。
“對不起。”乾澀又笨拙。
蒲碎竹把臉別向窗外,下巴開始抖,淚眼朦朧,莫大的悲慟像被撞開,整個胸腔都在往外湧。她手忙腳亂地擦眼淚,可完全止不住,索性哭起來,喉嚨放出一聲聲壓抑了太久的泣鳴。
林文箐的眼淚幾乎是同時下來的,但哭得比任何時候都剋制,因爲這不是丈夫無理取鬧地怒罵,也不是受了什麼委屈,而是心疼。
蒲進磊仍舊坐在那把椅子上,這個從沒哭過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在妻女面前掉了淚珠子。
蒲碎竹哭了很久,像把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恐懼和無處可逃的絕望全都哭出來。
接下來幾天,病房裏安安靜靜的,林文箐每天往返公交拎飯菜來。蒲進磊話還是少,大多時候就坐在牀尾那把椅子上,偶爾起身給女兒倒杯水,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點,讓早上的太陽照進來。
蒲碎竹的情緒和傷癒合得差不多後,蒲進磊打算先回去,醫院是個燒錢的地方,多個人就多一筆費用。臨走時忽然問蒲碎竹要不要換個租房,蒲碎竹沉默半晌,搖了搖頭,蒲進磊說了聲“好”。
“學費生活費的事不用擔心。”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但蒲碎竹知道,蒲季汌每年不吝給他們的,他們都存着沒花。蒲季汌知道後罵說不花以後就不給了。蒲進磊還笑呵呵地應聲,私下夫妻兩人還是繼續存,想着哪天他公司需要時好應急,更想到他日後娶妻生子。
他們的情和錢總爲着蒲季汌。
現在不一樣了,對蒲季汌失望透頂後,蒲碎竹撿到了奢求已久的親情。
蒲進磊臨走時站在病房門口看了眼林文箐,林文箐跟了出去,回來時眼眶紅紅的,手上多了一袋巨峯葡萄,說是蒲進磊買的。
蒲碎竹喜極而泣。
出院那天,林文箐親自把她送到租房,推開門,一股排骨的醬香從廚房湧出來。裘開硯從廚房探頭,朝林文箐打了招呼,又眉眼彎彎地對蒲碎竹說,“回來了,飯快好了。”
蒲碎竹渾身一僵,從小到大,林文箐跟她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別跟男的鬼混”。
可現在,林文箐只掃了一眼廚房裏的裘開硯,說了一句“去沙發坐着休息會兒,我再去弄個菜”,就挽起袖子就往裏走,自然接過裘開硯遞來的圍裙。
蒲碎竹坐在沙發上抱着邦尼兔,聽着廚房裏篤篤篤的切菜聲,還有兩人的交談。
她不知道的是,這幾天送去病房的飯,每一頓都是在這間廚房裏做的,林文箐掌勺,裘開硯打下手。
林文箐喫完飯就走,蒲碎竹知道她可能有話要說,把她送到樓下。
林文箐說:“你打人那次,小裘來找過我和你爸,說是你的好朋友,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相信,你爸把他趕了出去。後來接到你學校老師的電話,我趕了過去,發現他也在,身邊站着一個懂法的西裝男人。他讓我不要擔心,沒多久事情就解決了。”
蒲碎竹早就猜出了個大概,現在能說的也只是:“賠償的錢……我會還他。”
林文箐笑了,“傻孩子,那筆錢是你爸出的,他再怎麼喜歡喝醉罵我,也還是明是非的,不然怎麼會同意小裘提出的絕不道歉呢?”
蒲碎竹眼瞼下垂,眼眶溼潤。
“還有這次的事,如果不是小裘,我們都不知道……”林文箐抹了抹淚,沒再往下說,“沒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不懂的多問問小裘。”
蒲碎竹站在原地,目送林文箐走過窄巷,也目送她破破爛爛的曾經遠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