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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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5

……怎地會這般癢?!”

  話音未落,鞠景只覺自頭皮百會穴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癢混雜着火燒般的灼痛,如水銀瀉地般瞬間走遍全身奇經八脈。

  那癢意直入骨髓,彷彿有成千上萬只火蟻在奇經八脈中瘋狂撕咬。

  他大叫一聲,雙手便要去抓撓皮膚。

  便在此時,虛空中紅光一閃。

  孔素娥那法寶“萬丈紅綾”如靈蛇出洞,悄無聲息地自水中射出,三纏兩繞,瞬間將鞠景的手腳死死捆住,端端正正地裹成了一個無法動彈的紅糉子。

  “靜心凝神,好好吸收這藥效罷。”孔素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水中瘋狂掙扎的鞠景,眼中滿是悲憫與慈愛交織的詭異神色,“這可是天階的‘鍛體靈液’,凡人滴上一滴便要爆體而亡。師尊爲了疼你,不惜耗費真力將其化開。爲了讓你少受些苦楚,方纔還屈尊降貴,親自爲你塗抹推拿。你這孩子,怎地這般不知好歹?”

  水池之中,那紅色糉子劇烈地翻滾扭動,猶如一條被天雷劈中的錦鯉。

  水花四濺,打溼了孔素娥的宮裝下襬,她卻渾不在意,只將玉瓶中剩餘的靈液盡數傾倒入池中。

  倒完之後,竟還極其細緻地舀起池水,將那玉瓶涮了三涮,當真是一滴也不肯浪費。

  做完這一切,她方纔優雅地退開半步,單手持扇,好整以暇地欣賞着那條在水中痛不欲生的“錦鯉”。

  “孔素娥!你……你簡直不是人!”

  鞠景雙目赤紅,牙關咬得格格作響。

  那非人折磨一波接着一波,衝擊着他的識海。

  他心中慘然,只怕自己那位霸道護短的夫人殷芸綺,是決計下不去這等狠手的。

  放眼天下,也唯有這位對他又恨又想掌控、美其名曰“愛他”的瘋批師尊,才能想出這等將他扒皮抽筋還要他感恩戴德的毒計。

  “孤本就是天地孕育的孔雀神禽,修的又是無情天道,原就不是你們凡人口中的‘人’。”孔素娥微微彎腰,手中摺扇輕揮,一道柔和的真氣射入池中,緩緩攪動着池水。

  頃刻間,原本清澈的靈泉化作了一池濃郁的奶白之色。

  那束縛着鞠景的紅色披帛,在奶白色的池水映襯下,愈發顯得觸目驚心。

  遠遠望去,倒真似一條泣血的游龍在雲海中翻騰。

  “你且忍忍。孤這般做,全是爲了替你洗毛伐髓,增加你這具凡軀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你們那下界小天地中生出的人,體質實在太過孱弱廢柴,若不施這等雷霆手段,日後如何能承受孤的傳功?”

  一道披帛的末端如遊蛇般探出,精準地堵住了鞠景的嘴巴。

  淒厲的痛呼聲頓時化作了牙關摩擦的沉悶嗚咽。

  那披帛上雖染着孔素娥特有的冷冽芳香,卻絲毫無法緩解鞠景身上那千刀萬剮般的劇痛。

  鞠景至此方纔恍然大悟,爲何孔素娥要在這天色未明之時便強行將他從榻上拖起。這哪裏是沐浴?這分明是一場凌遲!

  這般抽筋拔骨的劇痛,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

  待得旭日東昇,金光灑滿白玉池時,那一池奶白色的天階鍛體靈液,已盡數化作了清澈見底的凡水,藥效被鞠景的軀體強行吸納一空。

  鞠景只覺頭皮發麻,手腳軟如麪條,整個人猶如虛脫了一般。

  待那紅綾散去,他連滾帶爬、顫顫巍巍地從池水中爬出,癱倒在白玉磚上。

  抬頭望去,孔素娥依舊端坐在池邊那張黃花梨交椅上,眉眼間帶着一抹淡雅淺笑。

  那笑容落在鞠景眼中,卻比九幽地獄的女鬼還要可怖三分。

  “呼……呼……”鞠景大口喘着粗氣,勉力撐起半邊身子,目光在自己赤裸的雙臂上掃過。

  這一看,卻不由得愣住了。

  原本略顯暗沉粗糙的凡人肌膚,此刻竟如羊脂美玉般隱隱透着寶光,肌肉紋理間似有微弱的靈力流轉。

  “怎麼?是不是發覺自己變俊俏了些,身骨有甚大改變?”孔素娥摺扇輕搖,語調中透着幾分戲謔。

  歷經了這番生死不如的苦難,鞠景哪裏還有半點好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虛弱道:“是,太難爲您了。半點不由人地折磨我一通,莫不是就爲了把我臉上那幾個凡間的痘印給去幹淨了?”

  “不錯。”孔素娥竟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將你這皮囊上的瑕疵盡數褪去,順道將你的肉體凡胎提點一提。這般脫胎換骨,日後你凝聚道體時也能少喫些苦頭。主要目的便是提升身體素質,至於這容貌變得俊朗無瑕,不過是藥效的副作用罷了。如何?乖徒兒可是覺得哪裏不妥?”

  鞠景聽得直翻白眼,心中怒火翻湧,卻又發作不得。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直讓他鬱悶得想吐血。

  硬碰硬,他連人家一根指頭都敵不過。

  但轉念一想,對比起那些修真小說裏動輒挖心煉藥、拿弟子擋天劫鋪路的魔道師尊,孔素娥這種打着“爲你好”的旗號施加的“痛愛”,似乎勉強還在能保住小命的範圍內。

  他暗暗咬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若有朝一日我鞠景能凌駕於你之上,定要將今日之苦十倍百倍地奉還,也讓你好生嚐嚐這“痛愛”的滋味!

  且拋開心中的鬱結不提,那剔骨之痛過去後,藥效化開,鞠景頓覺體內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百骸通泰,真氣流轉間全無滯礙,整個人竟有一種“皆若空遊無所依”的神仙懸浮之感。

  “行了,莫要在那裝死。”孔素娥玉指一彈,一件繡着金線的少宮主華服便輕飄飄地落在鞠景身側,“今日你可有的忙了。孤已傳下法旨,全孔雀一族中適逢婚配之齡的天之驕女,今日皆在各峯候選,任你這位少宮主挑選。還不速速換上衣冠,打扮得俊朗些?”

  見這滿身是刺的現代人終於在自己手段下忍氣吞聲,徹底變成了一條萎靡不振的“菜狗”,孔素娥心中大感快慰,竟伸出那摺扇的扇骨,在鞠景肩頭頗爲親暱地戳了戳。

  “我都這副模樣了,站都站不穩,你還叫我去相親?”鞠景順勢癱作一團,連連擺手,“師尊,您便饒了我罷。這相親的差事我幹不了,您還是把我關回偏殿去背書吧。經您這麼一洗,我靈臺清明,感覺現在便能將那本《太上九轉丹經》倒背如流了。”

  他是真不想動彈,渾身上下雖無痛感,骨頭卻似被抽走了一般綿軟。

  “相親?”孔素娥秀眉微蹙,查閱過鞠景神魂中現代記憶的她,立時明白了這詞的含義,不由得冷笑一聲,尾音高高挑起,“相什麼親?這在修真界,那叫‘選妃’!今日你只需高坐雲端,看中哪個合了眼緣,便點誰的名字。你如今,便是這鳳棲宮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好傢伙。”鞠景索性破罐子破摔,聽懂了她話裏話外的譏諷,藉着甩手的動作,故意將指尖未乾的水珠向孔素娥彈去,“漂亮女人都是我老婆是吧?師尊這般大方,弟子真是受寵若驚。”

  “啪”的一聲輕響,孔素娥手中摺扇陡然展開,擋住了那幾滴水珠。

  她透過摺扇上繡着的傲骨寒梅,目光幽幽地盯着鞠景:“你若是有那本事,將這滿山的驕女盡數收了,孤也絕不阻攔。只怕你這煉氣期的凡軀,無福消受。你當真照顧得過來麼?”

  那語調中,透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不行!我真不行!師尊饒命!”

  鞠景很識時務地高舉雙手。投降,果斷投降。面對這種軟硬不喫、油鹽不進且實力深不可測的瘋批女人,他實在是惹不起。

  然而,在這鳳棲宮中,他的投降毫無意義。

  縱是千萬般不願,鞠景還是被孔素娥強行施法換上了華服,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拉上了“選妃”的戰場。

  起初,鞠景以爲所謂選妃,不過是走個過場,見個三五人便罷。哪知上了那七彩祥雲方纔發現,這根本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海選。

  鳳棲宮疆域廣闊,孔雀一族更是人丁興旺。

  數以千計的適婚少女,分作數十個方陣,立於各處輔峯的演武場上。

  這些女子,無一不是靈根純粹、修爲高深的內門精英。

  鞠景不知這些往日里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女們,此刻被自己這麼一個毫無修爲、形同廢人的煉氣期凡夫俗子挑選,心中是何等屈辱與不甘;他更不知,當這些驕女拼命展現修爲特長,卻被自己無精打采地揮手淘汰時,又該是何等崩潰。

  “太高了,不要。”

  “眼神太兇,不要。”

  “修爲太高,怕被打,不要。”

  鞠景躺在軟綿綿的祥雲上,百無聊賴地進行着篩選。

  他的標準簡單粗暴:但凡容貌氣質比不上他家慕繪仙子的,統統不予考慮。

  這一路看下來,他才驚覺自家那位化神期的慕仙子,那端莊豐腴的容顏與低眉順眼的溫柔,當真是一等一的絕色。

  這其中,自然也摻雜了他作爲現代人那一點點不可言說的偏好。

  篩完了一座山峯,祥雲悠悠飄向下一處。鞠景索性在祥雲上尋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四仰八叉地趴平了。

  “師尊,我是不是太過挑剔了些?”鞠景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入眼皆是千篇一律的修真界仙子,美則美矣,卻全不對他的眼緣。

  “這有何妨?這般挑剔,方纔顯出咱們明王一系眼界之高。”孔素娥斜倚在祥雲邊緣,姿態曼妙優雅,與四仰八叉的鞠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伸出玉指,輕輕撩了撩鬢角的髮絲,傲然道,“你當孤這明王一系的門檻是那麼好進的?明王一系,乃是這鳳棲宮絕對的主宰。被你選中,於她們而言,那是真正的仙人撫頂、一步登天!”

  鞠景聞言,心中卻生出一個疑惑,不由得轉頭問道:“我有個疑問。既然這明王一系如此霸道,把持宗門。若是有朝一日,那旁支之中出了個驚才絕豔、修成天仙境界的絕世妖孽,你們又當如何應對?”

  “這有何可疑的?”孔素娥輕笑一聲,“那自然是出天仙的那一支脈,立刻順理成章地成爲新的‘明王一系’。而原本未出天仙的明王一系,便自動降爲支族,伏首稱臣。修真界弱肉強食,實力便是一切的法理。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着大乘期巔峯的絕對自信:“天仙之姿豈是那般容易出的?放眼天下,能有地仙之姿,便足以橫掃八荒、統御宗門了。若是那旁支中真出了什麼天賦絕倫的好苗子,趁其尚未豐滿,孤直接下一道法旨,將其過繼到孤這明王一系門下便是,誰敢說半個不字?”

  說罷,孔素娥側目看了看外面的雲海風景,又瞥了一眼身旁這爛泥扶不上牆的“愛徒”,直覺這副毫無大志的躺平模樣實在沒眼看。

  祥雲穿雲破霧,不過片刻,便又至了一處新的輔峯上空。

  “起來。莫要再躺着了,成何體統。到新的集合地了,這般懶懶散散,若是落入那些長老眼中,孤的顏面何存?”孔素娥微微蹙眉,伸出腳尖,在那祥雲上毫不客氣地推搡了鞠景兩下,逼他起身。

  “真是麻煩。”鞠景不情願地爬起身來。

  只覺微風拂過,孔素娥那紅色的披帛便如生了靈智的小手一般,輕柔地替他理順了被壓皺的華服下襬。

  這種強行將他當做提線木偶般的“照料”,他已漸漸麻木習慣了。

  “師尊,我有一事不明。既然都是選人,爲何非要這般麻煩,一座山頭一座山頭地挨個跑?直接降下一道法旨,將所有人集中在主峯的廣場上,一次過眼豈不省事?”鞠景打起精神,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下方嚴陣以待的數百女修。

  “你懂什麼?”孔素娥冷哼一聲,“這孔雀一族內部,各個支系盤根錯節,彼此之間早已是貌合神離、暗流湧動。若是將她們強行集中於一處,爲了爭這少宮主侍妾的位置,必定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坑我害,平白生出許多事端。倒不如讓她們各自留在熟悉的本峯陣法之中,如此,孤便能……”

  話音未落,孔素娥的聲音卻突兀地頓住了。

  “怎麼了?師尊想如何?”鞠景聽得正入神,見她卡殼,不由得奇道。

  他順着孔素娥的目光凝神望去,卻只見下方重重疊疊的雲霧與攢動的人頭。

  他這煉氣期的目力,自然遠遠不及孔素娥那堪破虛妄的大乘期神識,看了半日也是不明所以。

  “無事。”孔素娥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似冷電般穿透層層祥雲,死死釘在下方人羣中的某個角落,“只是孤在這茫茫人海中,忽然發現了你的一個‘故人’。乖徒兒,你說,孤需不需要親自降下雲頭,替你好生‘感謝’他一番?”

  鞠景聞言一愣,心中升起一絲不妙。孔素娥察覺到了他的迷惑,卻並未移開視線。

  此時,孔素娥只覺瓊鼻微酸,腦海中猛地浮現出那日在寢殿中,自己堂堂正正道魁首,竟被眼前這凡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的屈辱畫面。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下方人羣中那個不起眼的散修——戴玉嬋!

  若非這戴玉嬋不長眼,將那顆僞裝成定風珠,實際卻能引動天地異象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贈給鞠景,吸乾了她的大乘本源,她孔雀明王何至於淪落到要靠一個凡人來維持局面的地步?

  何至於挨那奇恥大辱的一巴掌?

  “我一介凡人,剛來修真界幾天,能有什麼故人?”鞠景不以爲然地笑了笑,眺望着遠方重疊的山巒,“再者說了,我認識的那幾個人,不都在中土神州打轉麼?怎麼可能跑到這鳳棲宮的禁地來?”

  他嘴上說得輕鬆,腦海中卻忽地閃過一絲靈光。

  那些原本因爲高壓折磨而有些模糊的現實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

  他俯瞰着下方那高聳入雲、隱在護宗大陣後的奇峯險壑,那些難以在現實中得見的瑰麗奇景,令他心頭猛地一震。

  正是:

  雷霆雨露皆師恩,剔骨洗髓褪凡塵。

  雲端點將權謀戲,茫茫人海撞故人。

  這孔素娥口中的“故人”非是旁人,正是那日在合歡宗將先天靈寶“混沌蓮子”當作尋常定風珠贈予鞠景的散修戴玉嬋!

  想那孔雀明王何等驕傲,卻因這一顆珠子散盡大乘本源,更在寢殿內受了鞠景那奇恥大辱的一巴掌。

  這筆血債她奈何不得身懷重寶的鞠景,如今見了這“罪魁禍首”,滿腔的憋屈與殺意哪裏還按捺得住?

  只是這戴玉嬋區區一介散修,究竟是如何蹚過護宗大陣,混入了這鳳棲宮孔雀一族的選妃大陣之中?

  面對這瘋批師尊即將降下的雷霆怒火,手無縛雞之力的鞠景,又該如何保全這位曾有贈寶之恩的“散修大姐”?

  這場名爲選妃、實爲算計的荒唐鬧劇,又會因這變數生出何等波瀾?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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