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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6
最恐懼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早前在合歡宗,別人只當師姐是罕見的陰靈根,已是惹來無數覬覦;如今,在這滿堂高階大能面前,竟被一語點破是傳聞中的“轉陰靈根”!
這無異於稚童抱金磚過鬧市,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切來得太猝不及防,孔素娥那看似隨意的一探,便將他們這對底層散修生生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好,好得很。”孔素娥收回玉手,面上重又浮現出笑意。
她注視着戴玉嬋,語調柔和得能滴出水來,配上那絕世傾城的容顏,直叫人心神盪漾。
“來給孤做兒媳——不,做孤乖徒兒的妾室吧。”孔素娥直接開出了籌碼,“你的大婦姐姐,乃是威震天下的大乘期巔峯修士。只要你點頭,你便能立時享用我鳳棲宮傾宗之力的無盡資源。孤在此向你擔保,必定將你一路培養至地仙之境!”
這番話,聽得在場那些合體期、大乘期長老無不雙眼充血,嫉妒得發狂。
加入明王一系,大乘期做靠山,傾盡全宗資源保送地仙!這等滔天誘惑,莫說是一個底層散修,便是在座的諸位大佬,只怕也要磕頭拜謝。
地仙啊!一旦成就地仙,便是這鳳棲宮真正手握生殺大權的高層,萬壽無疆!
戴玉嬋定在原地,那股束縛她的威壓終於散去。
她沒有理會周遭那些足以將她生吞活剝的目光,而是先向後退開一步,偏過頭,望向遠處的林寒。
印入眼簾的,是師弟那張慘白、怯懦、甚至隱隱透着退縮與無能狂怒的臉。
戴玉嬋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她轉過頭,直視孔素娥,聲音清冽:
“抱歉,明王殿下的厚愛,玉嬋承受不起。我戴玉嬋,絕不做任何人的妾。”
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哦?拒絕得這般乾脆。”孔素娥毫不意外,大乘期的神識猶如實質的觸手,漫不經心地掃過遠處的林寒,心中早已洞若觀火。
她語氣輕描淡寫,實則暗藏機鋒:“莫不是你心有所屬?”
鞠景前世的記憶早已被孔素娥翻閱得底朝天。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性格剛烈至極,是個被逼急了寧願自爆金丹保全清白的烈馬。
對付這種又臭又硬的石頭,強權固然有用,但若要她心甘情願地奉獻出轉陰靈根的元陰,還得用些摧毀其心智的手段。
戴玉嬋手心已泌出一層細汗,面對四周那猶如羣狼環伺的目光,她深知今日若應付不當,休想活着走出這主峯。
唯獨當視線掃過鞠景時,她發現這位少宮主的眼神清明如初,竟是這殿內唯一不帶貪婪之色的男子。
“回殿下,並無心屬之人。”戴玉嬋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慌亂,扯出了一面擋箭牌,“只是家師早有籌謀,爲我指了一門親事,玉嬋作爲弟子,不敢抗命,亦不準備拒絕。”
“只要你師尊點頭,你便願嫁?”孔素娥如獲至寶,彷彿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雌豹,順勢緊逼,“這有何難。你師門在何處?孤這便遣人去送上厚禮,必叫你師尊歡歡喜喜地將你送入我鳳棲宮。”
大乘期宮主親自上門求親,哪個不知死活的散修師傅敢說個不字?孔素娥此刻求才若渴,已是按捺不住。
“縱然家師同意,也得看玉嬋自身意願。玉嬋心意已決,還請明王殿下莫要再苦苦相逼。”戴玉嬋見狀大驚,心中暗叫不好。
以這瘋婆娘行事毫無顧忌的做派,若真讓她查到師門所在,跑去中土神州大鬧一場,自己那小小的師門豈非有滅頂之災?
她只能將話鋒堵死。
“怎麼?”孔素娥臉上笑意漸漸收斂,手中的摺扇握得咯吱作響,語氣中已帶上了森寒,“你這是瞧不上孤的徒兒?還是嫌棄他那位大婦夫人,是聲名狼藉、十惡不赦的北海龍君?”
面上雖是調侃,實則字字誅心。
明明前一刻還在與鞠景冷戰,一涉及這能補全道基的無上鼎爐,孔素娥瞬間又端起了“盡職盡責”的好師尊架子。
“並非如此。鞠少宮主爲人方正,重情重義,當日在合歡宗更是救過我等性命,天下皆知。”戴玉嬋迎上鞠景那透着一絲無奈困惑的目光,語氣略微放緩,“只是玉嬋此生,寧死不爲人妾。”
她心中發苦。
鞠景無疑是個好人,自始至終未曾以勢壓人,對他們這些底層散修也留有足夠的尊重。
方纔更是出言相護,發了一張好人卡。
要說討厭,她無論如何也討厭不起來。
但她自幼修習浩然劍氣,秉持的是江湖俠義。
清白在心,傲骨天成,莫說是大能的侍妾,便是天王老子的寵妃,她也不稀罕。
她心中堅守的道義底線,絕不容許自己淪爲攀附權貴的藤蔓。
“行了,師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突兀男聲打破了僵局。
鞠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從戴玉嬋那毫不退縮的對視中,品出了屬於底層修士的錚錚鐵骨。
他站起身,竟毫無顧忌地伸手一把扯住了孔素娥那五彩織金的華麗宮裙袖擺,用力拽了拽。
“人家姑娘不願意,就算了吧。強扭的瓜不甜,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鞠景皺着眉頭,毫不客氣地拆臺。
整個鳳棲宮,也只有他這個被大乘期老祖宗“偏愛”的凡人,敢這般去拉扯孔雀明王的衣袂。
“你這蠢鈍的孺子!”孔素娥反手一拂,雖未用靈力傷他,卻氣得嬌軀微顫。
她壓低聲音,幾近咬牙切齒地訓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轉陰靈根’意味着什麼?!”
“沒有成仙之資的廢柴,得此元陰,便可重塑仙骨!有人仙資質者,能直抵地仙之境!更有甚者,若是那地仙資質的修士,自身道途有缺,如修煉《八風真訣》卻只能領悟五風、六風者,得此女相助,便能補全道基,圓滿無漏,擁有衝擊天仙的無上造化!”
孔素娥越說越氣,指着戴玉嬋,恨鐵不成鋼地瞪着鞠景:“這等逆天改命的至寶,你當是凡俗集市上的尋常白菜?你說不要便不要?這是能讓你省去數百年苦修的無上仙丹!”
“人就是人,不是什麼寶物!”鞠景毫不退讓,梗着脖子反駁,雙手死死攥住孔素娥的衣袖,“師尊,你別在這亂點鴛鴦譜了。徒兒能修煉到什麼境界便是什麼境界,做個地仙不也挺好?你還真指望我白日飛昇成天仙不成?別再做這種招人忌恨的噁心事了!”
他算看透了。
孔素娥這種自以爲是對別人好的霸道,與他那位偏執的龍君夫人殷芸綺如出一轍,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孔素娥的施恩心態更加扭曲固執。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大道爭鋒!”孔素娥氣極,索性一把將鞠景撥到身後,再不理會他的抗議。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注視着戴玉嬋,緩緩開口:“只要你今日點頭,答應做景兒的侍妾。孤不僅保你修成地仙,還額外贈你一件後天靈寶——‘萬里定雲傘’。如何?區區一層處子之身,獻給景兒,換取這潑天的大道,你賺大了。”
話音未落,孔素娥玉手一翻。
只聽“嗡”地一聲清鳴,虛空泛起漣漪,一把古樸無華卻又透着令人心悸氣息的琉璃骨紙傘,自她掌心緩緩懸浮升起。
那傘面不過半張,其上雲紋密佈,流轉着混沌初開般的祥瑞寶光。
隨着傘骨一寸寸張開,一股足以鎮壓萬里的浩蕩威壓轟然擴散,殿內原本凝滯的空氣瞬間被排空,五彩寶氣沖天而起,將整座偏殿映照得宛如仙界寶庫。
“後天靈寶!!”
“嘶——竟是後天靈寶萬里定雲傘!”
席間,數名合體期長老當場失聲驚呼,甚至有兩人膝蓋一軟,險些從蒲團上跌落。
即便是那些歷經滄桑的大乘期老怪,此刻也全都沒了高人風範,一個個雙眼赤紅,呼吸粗重,死死盯着那柄懸浮在半空的寶傘,貪婪與豔羨之意幾欲化作實質滴落下來。
法寶分凡、人、地、天。
天階之上,方爲後天靈寶。
這等寶物,其中蘊含着一絲大道法則,莫說是他們,便是放眼整個修真界,也是足以引發滅門血案的無上神器。
這是無數高階修士窮極一生、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大道機緣。
“這……區區一個轉陰靈根,竟值得宮主用一件後天靈寶來換?!”有人聲音發顫。
“蠢貨!對於那些道基有缺、急需補全一環以衝擊天仙境界的巔峯地仙來說,轉陰靈根的價值,遠在後天靈寶之上!”孔生安嚥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戴玉嬋,恨不得代她答應。
“此傘雖不及那定風珠覺醒的先天靈寶,但爲了少宮主的無上道途,宮主舍下這般血本,倒也合情合理……”
重賞之下,人心如沸。
林寒此刻已是雙腿發軟。
他擔憂、甚至帶着一絲隱祕的期盼望向戴玉嬋。
他不懷疑師姐的人品,但那可是後天靈寶啊!
那是能讓修真界腥風血雨的無價之寶!
莫說是交出清白,便是讓他立刻去死,換取這件法寶留在宗門,他也願意。
更何況,自己與師姐青梅竹馬,卻並未定下婚書。孔素娥這般條件,不是強逼,而是利誘。只要師姐張開雙腿……
“抱歉。”
戴玉嬋的聲音不大,卻如冰泉般澆滅了林寒心中最後一絲不堪的妄念,也劈開了殿內的狂熱。
在後天靈寶的煌煌威壓之下,這位金丹期的女俠挺直玉背,如同風雪中不屈的寒梅,目光清澈而決絕。
“玉嬋重申一遍,我絕不做人小妾。更不會像凡俗勾欄裏的娼妓一般,將自己的清白血肉當做籌碼,去販賣、去求寵、去換取那所謂的通天資源!”
此言一齣,全場死寂。
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施恩姿態,徹底觸碰了戴玉嬋身爲劍修的逆鱗與傲骨。
在她的江湖道義裏,名節與俠骨,是比生命、比長生、比任何法寶都要高貴千百倍的東西。
若爲長生而輕賤自身,修的哪門子仙,求的什麼道?!
“你——找——死!”
孔素娥徹底被激怒了。她生平最恨的,便是這等不識抬舉、油鹽不進的硬骨頭。
大乘期的滔天殺意瞬間爆發。
半空中的“萬里定雲傘”陡然旋轉,寶光大作,恐怖的禁錮之力猶如天羅地網,轟然砸下,將殿內所有人死死鎮壓在原地。
戴玉嬋首當其衝,面色慘白,口中嘔出一縷鮮血,卻依舊咬碎銀牙,死死支撐着不肯跪下。
“師尊!你瘋了不成!”
就在孔素娥即將痛下殺手之際,一道人影猛地撲了上來。
毫無靈力修爲的鞠景,竟憑藉着孔素娥護體罡氣對他莫名敞開的特權,一頭扎進了孔素娥的懷裏。
“砰!”
他雙臂死死箍住孔素娥那纖細柔韌的腰肢,不管不顧地將這位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往回拖拽。兩人瞬間摟抱成一團。
“我知道那什麼勞什子轉陰靈根珍貴無匹,但我說了,我不想要!”鞠景額頭青筋暴起,貼着孔素娥的耳畔怒吼出聲,“在合歡宗的時候,我家那般霸道蠻橫的夫人,都不曾強行將戴道友擄走做鼎爐!今日,師尊你非要當着天下人的面,違揹我的意願,去當這個強搶民女的惡人嗎?!”
他恩怨分明。
若是這戴玉嬋是死敵的妻女,他鞠景作爲現代人或許還能心安理得地利用調教一番,玩弄敵人的軟肋。
可戴玉嬋不僅無仇,反而對他有贈送定風珠的天大恩情。
纔剛白撿了人家一顆能覺醒先天靈寶的珠子,轉頭就要仗勢欺人、強拆這對苦命鴛鴦,逼恩人做妾。
這等喪盡天良的腌臢事,他鞠景幹不出來,也不允許孔素娥打着他的旗號去幹!
大乘期巔峯的肉身何等強悍,若孔素娥有心,哪怕只溢出一絲氣機,也能將鞠景震成血霧。
可偏偏在“神魂聯覺”的古怪羈絆下,她對這凡人的觸碰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縱容。
被一個毛頭小子死死抱住腰肢,大庭廣衆之下拉拉扯扯,孔素娥那層僞裝的端莊面具徹底粉碎。
一日之內,被這凡人徒弟連續當衆拒絕兩次,處處與她作對,甚至搬出殷芸綺那賤人來壓她!
“你這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
孔素娥心頭火起,氣得花容失色,再也端不住宮主的威儀。她嬌斥一聲,猛地運起巧勁,掙脫了鞠景那凡人的摟抱。
“孤懶得管你的死活!”
伴隨着一聲氣急敗壞的怒罵,孔素娥大袖一揮,萬里定雲傘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袖中。
緊接着,這位大乘期明王殿下竟是丟下滿殿的賓客與目瞪口呆的長老,身形化作一道五彩神光,負氣跑了。
只留下鞠景孤零零地站在玉階之上,揉着被震發麻的手臂,長長地出了一口濁氣。
看官你道,這修真界向來是弱肉強食,大能者視凡俗如草芥,巧取豪奪只作尋常。
孔素娥這般軟硬兼施、以重寶砸人的手段,在殿內羣仙看來乃是天恩浩蕩。
偏生戴玉嬋骨裏生着一截寧折不彎的劍骨,鞠景肚裏藏着一把人間綱常的戒尺。
這兩人一個敢拒天大造化,一個敢抱大乘明王,倒把個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氣得方寸大亂,拂袖而去。
正是:
九階靈傘許長生,難買劍修骨錚錚。
凡夫拼膽平雷霆,氣走明王滿座驚。
只是這孔素娥負氣一走,大乘期的禁錮頓消,殿內卻未見半分太平。
要知那滿堂的合體、大乘長老,方纔聽聞“轉陰靈根”四字,早已是雙眼赤紅、貪念大起。
如今猛虎雖退,羣狼環伺,戴玉嬋這等能讓人逆天改命的“絕世仙藥”大白於天下,豈能輕易走出這鳳棲宮的主峯?
鞠景區區一介煉氣期的凡人,沒了那喜怒無常的“師尊”在身前擋災,縱然頂着個少宮主的虛銜,又如何鎮得住這滿殿嚥着口水、起了歹心的萬年老怪?
那林寒在重寶與性命面前,又會生出何等變故?
畢竟鞠景如何收拾這虎狼之局,戴玉嬋師姐弟能否保全性命,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