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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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6


  看着鞠景那張毫無防備的臉,戴玉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在這弱肉強食、喫人不吐骨頭的修真界,鞠景那堅守底線、重情重義的心性,簡直宛如一朵盛放在污泥爛沼中的白蓮花。

  戴玉嬋能清晰地感知到,昨日鞠景在角落裏對她許下承諾時,那種發自內心的真誠感激。

  所以,在這間充斥着孔素娥惡意的寢殿內,熟睡中的鞠景所散發出的那點微弱的人性光輝,就如同被無邊黑暗重重包裹的一顆夜明珠。

  “哦?怎麼?”孔素娥聞言,突然嬌笑出聲。

  她頭頂那支綵鳳鳶尾步搖隨着笑聲輕輕晃動,“你這小丫頭,是想攜恩圖報?想用景兒當初的一句戲言,來威脅孤?”

  孔素娥的聲音裏透着一絲危險,她堂堂孔雀明王,這輩子最恨的便是受人要挾。

  “玉嬋不敢。”戴玉嬋死死咬緊牙關,雙手在袖中緊緊攥成拳頭,在孔素娥那肆無忌憚的惡意下,她頂着足以將金丹碾碎的重壓,艱難開口:“玉嬋並非威脅,只是想以此爲籌碼,交換幾個微不足道的請求。只有答應了這些條件,玉嬋才能心無旁騖、安心地侍奉少宮主。”

  事已至此,戴玉嬋深知面對這等大能,任何委婉的求饒都毫無意義。

  孔素娥撕下了那層僞善的面具後,其爲所欲爲、百無禁忌的行事作風,足以把任何講道理的人活活氣死。

  唯有擺明車馬,或許還能爭得一線生機。

  “有趣。”孔素娥收起輕蔑,紫眸中浮現出一抹興味。“孤倒要聽聽,你這窮途末路的小丫頭,能想出什麼條件來解你自己的必死之局。”

  “敢問明王殿下,昨日在大殿之上,您開出的條件,今日可還算數?”

  戴玉嬋先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她心中苦笑,若是昨日自己屈從了,或許就不會有今日這般生死一線的煎熬。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若非經過這一夜的苦思冥想,若非手裏還攥着鞠景的那個承諾,以她的烈性,在客棧與林寒決裂後,她便該當場自爆金丹了。

  “昨日那是招你入房做侍妾的價碼。”孔素娥略一沉吟,本欲開口刁難一番以泄昨日被拒之憤,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趣,便大度地揮了揮手,“罷了,看在你這丫頭還能自己想通、主動上門的份上,昨日的條件,依然作數。”

  其實孔素娥心中也有一筆賬。

  若是把這丫頭逼急了,真讓她自爆了金丹,自己雖然有千百種祕術能將她的殘魂凝練成屍偶,但終究落了下乘。

  一來那轉陰靈根失了活人的精氣神,滋補效果大減;二來,若是被鞠景知曉自己又用了這等陰毒手段,那個脾氣又臭又硬的凡人徒弟,少不得又要跟自己大鬧一場。

  這屍偶之法,終究只能當個保底手段。

  至於施展天魔魅惑之術,倒是個男女通殺的好法子。

  可一旦被魅惑,人的神魂便如牽線木偶般僵硬死板,鞠景那般機警,一眼便能看穿。

  權衡之下,孔素娥還是決定聽聽這獵物的最後掙扎。

  “多謝明王殿下寬宏。”戴玉嬋深吸一口氣,斂容正色道,“昨日殿下許諾的明王一系親傳身份、保送地仙的絕世資源,乃至那件後天靈寶‘萬里定雲傘’,這些滔天的賞賜,玉嬋一概不要。玉嬋交出這轉陰靈根的軀殼,只求換取三個條件。”

  戴玉嬋此時已是屏息凝神。她深知自己身如浮萍,其實根本沒有資格提條件,答不答應,全看這位明王殿下的心情。

  “什麼都不要?”孔素娥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有人能拒絕這等誘惑,隨即冷笑道,“連向景兒求救的機會,也一併放棄了?”

  “包括求救的機會,一併作罷。”戴玉嬋挺胸抬頭,那雙如墨般的黑眸中閃爍着堅持。

  “說說看。”孔素娥被氣笑了。

  一隻待宰羔羊,竟然煞有介事地向屠夫提起了要求,這畫面怎麼看都透着幾分滑稽,她倒要聽聽這三個條件有多離譜。

  “第一。”戴玉嬋迎着孔素娥陡然加劇的冰冷目光,咬字清晰地說道,“我答應入宮成爲少宮主的貼身侍女,但在此期間,我絕不服侍少宮主行雙修之事。”

  “放肆!”

  戴玉嬋話音未落,孔素娥便厲聲冷喝。

  剎那間,一股恐怖罡風自平地捲起,將戴玉嬋逼得連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刺目鮮血。

  “若不與景兒雙修採補,孤要你這侍女來作甚?掃地端茶嗎?你莫不是覺得孤脾氣好,特意跑來消遣孤的?!”

  第一個條件,便直接觸怒了孔素娥。若不能採補,這丫頭那萬中無一的天賦於鞠景而言便是廢料,自己又何必費心庇護她?

  面對大乘期巔峯的雷霆之怒,戴玉嬋並未被壓垮。

  她抹去嘴角的血跡,頂着令骨骼咯吱作響的重壓,聲音依舊平穩:“殿下息怒,容玉嬋稟明緣由。玉嬋自幼喪父亡母,是烈雲山莊的師傅將我撫養長大,傳我道法。按凡俗禮教與我宗門鐵律,這等獻身雙修之事,必須稟明師傅,徵得長輩首肯。若是私相授受,便是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不孝之舉!”

  她搬出了最爲傳統死板的封建禮教。

  在修真界,尊師重道、名正言順,往往是那些正道大能們最爲看重的遮羞布,這個理由,即便是孔素娥也無法輕易反駁。

  “況且——”戴玉嬋見孔素娥的威壓略有收斂,立刻切入現實的利益角度,“殿下應當知曉我所修功法。在我突破至金丹六轉之前,若是過早交出轉陰靈根的紅丸,其本源之力尚未大成,對少宮主的修爲提升其實極爲有限,反倒是暴殄天物。只要待我修至金丹六轉,且師傅同意我給人爲奴爲妾,玉嬋發誓,屆時定當盡職盡責,任憑少宮主採擷,絕無二話。”

  這一番剖析,入情入理,完全經得起孔素娥這等大能檢視。這並非胡攪蠻纏,而是爲了將利益最大化做出的合理請求。

  “有點道理,但不多。”孔素娥眼中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算計,“你既已走投無路站在這裏,誰還有閒心管你烈雲山莊的規矩?不過那金丹六轉之說,倒也在理。也罷,孤有的是時間熬你。繼續說,第二個條件。”

  “第二個請求。”戴玉嬋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林寒那張偏執扭曲的臉,眼中閃過一抹痛楚,但旋即被決然取代,“懇請殿下高抬貴手,不要再派人針對我那不成器的師弟林寒。請殿下動用鳳棲宮的人脈,助他拜入三宮七宗的任意一派,成爲真傳弟子,並……賜他一件天階法寶,護他周全。”

  戴玉嬋昂首挺胸,坦坦蕩蕩。她這副俠女傲骨錚錚作響,爲了了斷這最後的一絲塵緣,她不惜在魔頭面前屈膝。

  “就這?”孔素娥那青色美甲,在鞠景的髮絲間輕輕劃過。

  她原以爲戴玉嬋會提什麼過分的條件,沒想到竟是爲了安排那個廢物。

  “小事一樁。只要不是送到那條老母龍的北海龍宮去礙眼,其他三宮七宗,孤一封手書便能解決。這等螻蟻死活,孤本就不放在眼裏。還有呢?”

  “第三個要求……”

  戴玉嬋的話音突然頓住了。

  因爲接下來這個要求,聽起來比第一個還要荒誕不經、不知好歹。

  她深知,這個條件若跟孔素娥提,只怕會被當場格殺。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這位仁善的少宮主醒來,當面與他分說。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幾分慵懶、幾分無奈的清朗男聲響起。

  “我已經醒了。戴道友,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一直枕在孔素娥腿上的鞠景,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他伸了個懶腰,用手撐着孔素娥柔軟的大腿,緩緩坐直了身子。

  他沒有半點初醒的迷茫,那一雙歷經了現代社會洗禮、又看透了這修仙界殘酷本質的眸子,正清明無比地看着驚愣在原地的戴玉嬋。

  “景兒,你什麼時候醒的?”

  孔素娥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她竟然沒有察覺到徒弟氣息的變化。自然地伸出手,替鞠景理了理睡卷的衣領和亂髮。

  “就在她開始提條件的時候,聽到有人反覆喊‘少宮主’,我就醒了。”鞠景抬手揉了揉眼睛,語氣中帶着幾分穿越者的玩世不恭,“只是師尊您老人家一隻手死死按着我的頭,我實在是不太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討價還價。”

  鞠景這一覺睡得極好,被天階靈液洗髓後,又在這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大乘期美少女師尊懷裏安眠,夢裏盡是些花海春風。

  作爲一個現代人,在睡夢中聽到別人反覆提及自己的名字,自然會產生警覺。

  “徒兒多謝師尊替我守夜安眠。”鞠景轉頭,衝着孔素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隨後將目光投向戴玉嬋,語氣溫和卻帶着一絲疏離,“戴道友,半道上的話我都聽懂了。你有什麼最後的要求,現在既然我醒了,你直接對我提便是。”

  戴玉嬋望着眼前這個氣質脫胎換骨、眼神中透着探究理智的少宮主,一時間竟有些語塞。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化作了難堪沉默。

  “說吧。莫不是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還需要孤迴避不成?”孔素娥單手撐着鞠景有些歪斜的身子,語氣不善地催促道。

  戴玉嬋死死咬住下脣,終於下定了決心,閉上雙眼,一口氣快速說道:“我希望……我希望少宮主您能昭告天下,對外宣稱您與我之間清清白白!並且,您要向外界表明,您尊重我的個人意願,您將以禮相待,一直……一直苦苦等待我對您心動爲止!”

  戴玉嬋說罷這番話,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原本蒼白平靜的臉頰,此刻瞬間漲得通紅,那張英姿颯爽的面容,更是猶如熟透了的紅蘋果,連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羞憤紅暈。

  “哈?!”

  鞠景直接聽愣了。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戴玉嬋。

  前面的條件他聽着還覺得這姑娘是個有底線的狠人,哪怕戴玉嬋直言不諱地說“不服侍他雙修”,他內心都毫無波瀾。

  開什麼玩笑,他家裏有個毀天滅地的大乘期魔頭嬌妻殷芸綺,現在旁邊還靠着個隨時能捏死他的瘋批師尊孔素娥,他哪有那個膽子,更哪有那個心思去碰別的女人?

  可戴玉嬋這最後的要求,簡直是一瞬間讓鞠景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麼奪舍了,還是早上喝了幾斤假酒?

  “你要我……對外扮演你的舔狗?配合你演一齣苦情純愛戲碼?!”

  鞠景徹底無語了。

  這算什麼?

  倒反天罡嗎?

  他堂堂鳳棲宮少宮主,手裏攥着先天靈寶,掌握着這女人的生殺大權。

  他承諾給出的庇護,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捨,是償還因果的恩賜。

  現在這獵物不僅不獻身,還要他這個主人當衆表演“深情備胎”,去維護她的清高人設?

  “給個理由吧。否則我都想讓師尊把你搜魂了。”

  鞠景重新靠回孔素娥的身上,雙手抱胸。

  孔素娥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的表情也不比鞠景好看多少。

  她堂堂明王殿下的親傳弟子,她自己平時折磨歸折磨,但對外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她自己都沒讓這小子這麼舔過自己,這區區一個金丹散修,憑什麼敢提這種要求?

  “我……我修行的是極重本心的‘玉女功’。”

  戴玉嬋臉上的羞紅猶如潮水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苦澀。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但仍堅持把話說完:“此功法最爲嚴苛,必須保持名聲上的冰清玉潔與肉身的純潔無瑕。若我以鼎爐或侍妾的卑微身份入宮,哪怕事實清白,只要名聲受損,道心便會立刻蒙塵,修爲將大潰千里,這輩子都休想結成六轉金丹了。相反,若是能保持這種‘被人傾慕卻堅守玉女名節’的聲望,反而會有助於我勘破心魔,加速修煉……”

  這個理由,從修行邏輯上來說,極爲正當,也完美契合了第一條“金丹六轉”的條件。

  “就只有這個原因嗎?”鞠景敏銳地盯着她,現代人的察言觀色讓他一眼就看穿了戴玉嬋眼底的閃躲,“你肯定還藏着別的心思。”

  戴玉嬋身子一顫,最終如同鬥敗的公雞般低下了頭,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淒涼哽咽:

  “我……我也怕師弟他尋短見。少宮主,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對林寒,如今只有像看待不懂事的家人那般的責任,再無半點男女之情。可是他對我……他性格偏執,一直覺得我就是他的私有物。若他得知我淪爲他人侍妾鼎爐,以他的烈性,定會徹底發瘋,跑來白白送死……”

  “所以我想着……借少宮主‘苦苦追求’的名義穩住他。給他幾十年時間去大宗門歷練,時間久了,眼界寬了,他或許就能適應沒有我的日子,也就看開了……”

  戴玉嬋期期艾艾說完,往日里那股殺伐果斷的俠女銳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責任與恩情死死綁架的悲哀靈魂。

  “其實吧,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這種‘自以爲是爲他好’的謊言,反而最傷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鞠景嘆了口氣。

  他並未聽全客棧裏戴玉嬋與林寒徹底決裂的前因後果,只當是這姑娘心太軟,還在爲那個愚蠢的師弟謀劃後路。

  但他理解這種被世俗情感裹挾的無奈。

  “不過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鞠景轉頭看向孔素娥,“師尊,您怎麼看?這舔狗……咳,這戲,咱演不演?”

  孔素娥沉默片刻,那雙藏在白紗後的紫眸深邃難測。突然,她出乎意料地輕撫掌心,贊同地點了點頭。

  “答應她。這玉女功修煉的苛刻條件,並非不能通融。”孔素娥嘴角的笑意逐漸放大,那是一種找到了新樂子的興奮,“不過景兒說得對,這等事情,必須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不能落人口實。”

  孔素娥站起身來,大乘期巔峯的威勢瞬間籠罩了整座庭院。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戴玉嬋,一字一句地宣告了接下來的命運:

  “既然要名正言順,要守住你這玉女的名節,那我們便走一趟中土神州!去見見你那師傅,去親自討要這份認可!孤倒要看看,能教出你這麼個死腦筋的烈雲山莊,到底是個什麼有趣地方!”

  正是:

  寧彎俠骨全恩義,假作癡郎掩本心。

  魔主笑指中州路,烈雲莊外雨驚人。

  看官你道,這孔素娥乃是何等視人命如草芥的大乘期魔頭?

  她此番興致大發,要帶着鞠景與戴玉嬋跨越萬水千山前往中土神州。

  面上說是去烈雲山莊“討要認可”、“名正言順”,只怕到了地界,便是一場翻天覆地的腥風血雨!

  那烈雲山莊上下百餘口,豈不是生生迎了一尊活閻王進門?

  這戴玉嬋委曲求全的一番算計,究竟是保了師門,還是親自引狼入室?

  畢竟不知此去中土神州還會惹出何等駭人風波,且聽下回分解。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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