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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7
20章 J罩杯講師轉身擦板時透明藥劑沉入她的紅酒
五月十七日,週日,下午六點整。
蘇逸按下門鈴的時候,聽到裏面有輕快的腳步聲。
是王璐自己來開的門。
她還是那件亞麻色家居裙,但換了一條顏色稍深的、靛藍色的款式,裙襬到膝蓋以下,領口是一個不深不淺的V形。
頭髮用一個小夾子別在腦後,露出了整張臉。
耳朵上戴了兩顆小小的珍珠耳釘,不是金絲眼鏡,不是職業套裝,不是銀行私人部門的精英面孔。
她換了耳釘。
爲了一節金融輔導課,她換了耳釘。
"來了?"她往旁邊讓了一步,"換鞋,進來。"
"王阿姨好。"蘇逸低頭換拖鞋,把揹包放在玄關櫃上。"不好意思讓您等了。"
"沒有,你很準時。"王璐朝走廊裏走,"來書房,我已經把東西準備好了。"
蘇逸跟着她走進走廊。
書房的門今天是開着的。"
請勿打擾"的牌子不在了,門框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白板已經拉開,上面寫了幾行字,是她提前準備好的綱要。
書桌旁邊放了兩把椅子,桌面上擺着一本打開的教材、兩疊A4紙、兩支筆。
還有兩杯紅酒。
兩個高腳杯,已經倒好,酒液是深寶石紅,杯身在燈光下泛着光。
"坐。"王璐指了指靠牆的那把椅子。"我給你倒了杯酒,學金融不能太死板,放鬆一點。"
"謝謝王阿姨。"蘇逸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腳邊,拉開拉鍊,從裏面取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他的右手口袋裏裝着一個小玻璃瓶。
瓶口已經提前拔掉了橡膠蓋,用一小塊保鮮膜封住,保鮮膜只是輕輕搭着,一捏就能取下來。
王璐站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綱要的第一行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我們從債券定價開始。"她的聲調比日常交談時高了半個音階,那是講課的頻率,專注的頻率。"你知道債券是什麼嗎?"
"大概知道,就是借條?"蘇逸拿起筆,看着她。
"對,本質上就是借條。"王璐在白板上寫下"債券=借條",然後轉過頭來,"但這張借條有個特別的地方——它是可以在市場上買賣的,而且它的價格會隨着市場利率的變化而變化。你懂我說的意思嗎?"
"利率高了,債券價格就低了?"
王璐指着他,嘴角上揚。
"說實話吧,你比我想象的基礎好。對,反向關係,這是債券最核心的邏輯。"她轉回白板,開始寫公式,"來,我給你推一遍定價公式。P等於什麼——"
她的筆在白板上移動,字跡清晰而快速。蘇逸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跟着記。
他記得很認真。每一個符號都照抄,每一個她停頓的地方他都抬頭確認,然後繼續寫。
這不是表演。
他在認真記錄,只是記錄的內容不只是公式。
王璐站在白板前的側面,右手舉起來指着公式,家居裙的袖口隨着她手臂的抬起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了一段手腕和前臂。
她在解釋折現率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靛藍色的V領領口隨着她的動作往前墜,墜到一個剛好看到鎖骨以下那片白色皮膚的角度。
沒有胸罩的束縛。J罩杯在裙子裏保持着它驚人的體積,隨着她轉身的動作產生一種延遲的晃動,像是兩團裝了水的氣球,有自己的物理規律。
"你記到哪裏了?"王璐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筆記本。
"折現率這裏。"蘇逸把筆記本抬高一點讓她看。
"不錯。"她滿意地點點頭,"那你知道折現率用什麼代替嗎?"
"YTM?"
王璐停了一下,然後笑了,是一種真實的、有點驚訝的笑。
"你查過資料?"
"昨晚查了一些。"蘇逸說。"您上次說讓我先做做功課,我就去看了看。"
"到期收益率,對。"王璐轉回白板,把YTM寫在公式裏。"
說實話吧,大部分人第一次接觸這個概念,光是理解爲什麼要用YTM就要花半堂課。你提前查了,省了我很多時間。"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種放鬆的滿足感,像是一個老師終於遇到了一個值得認真教的學生。
蘇逸在筆記本上寫下"YTM=到期收益率",然後抬起頭,對着她的背影說:"因爲我真的很想學好它,王阿姨。"
王璐沒有回頭,繼續寫板書。
"那就好好學。"她說。
蘇逸的目光從她背影移到桌面上的兩個紅酒杯。
他的那杯在左邊,她的那杯在右邊,靠近她習慣站立的位置,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水圈。
他低下頭,把筆放在筆記本上,右手插進口袋。
"久期這個概念你聽說過嗎?"王璐的聲音繼續從白板前傳來,她正在擦掉剛纔寫的一行字,準備重新寫一個更清晰的版本。
黑板擦在白板上來回移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的背對着他。
蘇逸右手從口袋裏取出那個小玻璃瓶,拇指和食指捏住保鮮膜的邊緣,輕輕一捻,保鮮膜脫落,他用左手的小指彈進褲兜。
瓶口朝下,傾斜,對準右側那個紅酒杯,透明的液體無聲地滑進深紅色的酒液裏,在杯麪上漾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然後消散,消散,徹底消失。
三秒。
瓶子回到口袋,手回到桌面,筆重新拿起來。
"沒聽說過。"他說,聲音平穩,和三秒前沒有任何區別。
王璐轉過身來,把黑板擦放回託槽裏,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走回到桌邊,拿起自己的紅酒杯,喝了一口。
她喝酒的姿勢很自然,不是爲了什麼,只是習慣,就像有些人講話的時候需要手裏拿着什麼東西。
蘇逸看着酒液從杯沿流進她的嘴裏,看着她的喉頭輕輕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
"久期,"她重新拿起記號筆,"是衡量債券價格對利率變動敏感性的指標。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債券的'年齡',但不是真實年齡,是加權平均的現金流時間。"她在白板上寫下"Duration","來,我給你舉個例子。"
"好。"蘇逸拿筆準備記。
"假設你借給我一百塊錢,"王璐轉過頭來,對着他說,"一種方案是三年後我還你全部本息,另一種方案是每年還你一部分利息、三年後再還本金。這兩種方案,你覺得哪種對你來說風險更小?"
"第二種?"蘇逸說。"因爲我每年都能收到錢,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損失的沒那麼多。"
"對。"王璐在白板上畫了兩條時間軸,"第二種方案的久期更短,因爲現金流分散在各個時間節點,對利率變動的敏感性更低。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久期越短,風險越低。"
"不完全對,"她搖搖頭,"久期越短,對利率變動的敏感性越低,但不等於風險越低。這是兩個維度的事。你不能把它們混爲一談。"
蘇逸在筆記本上劃掉了剛纔寫的字,重新寫了一行。
"好,我記下了。"
王璐看了一眼他的筆記本,然後低下頭拿起自己的紅酒杯,又喝了一口,這次比第一次喝得多一些。
蘇逸在心裏開始計時。
她第一次喝酒是六點十四分。
那是他倒藥之後大約三十秒的事。
A型藥劑15分鐘起效,從她第一次攝入算,最晚六點三十分,她會開始出現反應。
"我們再聊聊信用利差。"王璐把杯子放下,走回白板前。"你知道爲什麼同樣是三年期債券,國債和企業債的收益率不一樣嗎?"
"因爲風險不一樣?"蘇逸說。"國債是政府背書,企業債有違約風險。"
"對。這個差值就叫信用利差,Credit Spread。"她在白板上寫下這兩個字,"說實話吧,你這個反應速度,學金融真的沒問題。"
"是王阿姨講得好。"蘇逸說。"您講一遍,我就能懂。"
王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被恰到好處地哄到的、輕微的愉悅。
"你這個孩子,"她說,"會說話。"
"我說的是真的。"
她沒有繼續接這句話,轉回白板,繼續寫。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她講到信用評級體系的時候,節奏開始有了輕微的變化。
不明顯。只有蘇逸在注意。
她在白板上寫"AAA"的時候,最後一個A的收筆比平時稍微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解釋的時候,說話的速度慢了半拍,不是思路停滯,是身體開始給她發出輕微的信號。
她用手指了指白板上的評級表,手指停留在空中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秒,然後才放下來。
"AAA是最高評級,"她說,"也就是說,違約風險幾乎爲零,所以它的信用利差……"她停頓了一下,"利差……"
她眨了一下眼睛。
"最低。"蘇逸平靜地接了一句。
"對。"她看了他一眼,"最低。"她重新拿起記號筆,但沒有立刻在白板上寫字,而是用手揉了一下太陽穴,"你剛纔那個關於久期的問題,我再給你補充一下……"
"王阿姨,您沒事吧?"蘇逸放下筆,語氣裏有恰到好處的關切。
"沒事,"她擺了擺手,"就是有點……可能今天上午見客戶有點累。"她拿起紅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覺得這樣能提神,"沒關係,我繼續講。"
蘇逸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她重新走到白板前,在"久期"下面寫了幾個字,但寫到一半,記號筆在白板上停住了。
"你說,"她轉過身來,靠在書桌旁邊,"王浩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對金融感不感興趣?"
蘇逸微微一怔,然後說:"他好像更喜歡畫畫。"
"是。"王璐把記號筆放回託槽,語氣平靜,但平靜裏有一種很舊的疲憊,"他從小就不喜歡這些。我跟他講過幾次,他坐不住,講了十分鐘就開始看手機。"她停了一下,"你今天來,這是第……"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了一下時間,然後放下,"第一次,但你一直在認真記。"
"因爲我真的想學。"蘇逸說。
"說實話吧,"王璐看着他,"你比王浩用功多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一層複雜的東西,不是對兒子的抱怨,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楚來路的失落。
她是一個在銀行每天管理數十億資產的女人,但回到家,她管不住丈夫睡進書房,管不住兒子對她最擅長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
蘇逸抬起頭,對着她的眼睛,笑了。
笑得比任何時候都乾淨,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因爲我真的很想學好它,王阿姨。"
王璐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後用手再次揉了揉太陽穴,轉回去想拿記號筆繼續講。
但她的手剛碰到記號筆,就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眼神有一瞬間的渙散,然後重新聚焦,但聚焦的速度比正常慢了一拍。
"我們……"她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我們下一個部分講……"
她的手從記號筆上滑開,放在桌面上支撐了一下身體。
"王阿姨,"蘇逸站起來,"您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不用,"她搖了搖頭,"我只是……"她停住,又搖了搖頭,像是在試圖甩掉什麼。"有點……有點困。奇怪,我今天睡得挺好的……"
她拿起紅酒杯,想再喝一口,但手指的力道不太對,杯子在她手裏晃了一下,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扶住。
蘇逸站在原地,安靜地看着她。
他沒有走過去,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站着,等着。
王璐把紅酒杯放回桌面,拿起筆,想在旁邊的A4紙上寫點什麼,筆尖落在紙面上,停了三秒,沒有動。
然後,筆從她的手指間滑落,在寂靜的書房裏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落在地板上,在木地板的紋路上輕輕彈了一下,滾到書桌腿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