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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8
（四十一）傷痕
秦延承其實幻想過很多次簡禾今天會是什麼樣子。
長裙？高跟鞋？又或者像那晚在他家裏那樣，穿着柔軟的毛衣，頭髮鬆鬆散散地披着。
可當女孩穿着高領打底短袖外套、牛仔褲，規規矩矩地坐進副駕駛時，他難免還是有點失落。
他原本以爲，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
看來，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期待。
“你的審美還挺獨特。”車子緩緩駛出路邊，秦延承單手扶着方向盤，語氣悶悶的，“穿這麼嚴實，不熱嗎？”
簡禾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尷尬地解釋：“畢竟今天是去跟蹤別人……不知不覺就穿成私家偵探了。”
她自己也覺得這套搭配有點奇怪，短袖配高領，很少有人會在初夏這麼穿。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碰了碰被衣領包裹住的脖子，昨晚的不堪的回憶再次湧進腦海。
———
她那時剛挑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心情難掩歡愉，甚至還在浴室裏小聲哼着歌。
熱水順着身體滑落，蒸汽模糊了鏡子，她完全沒意識到，客廳裏早就有人等了很久。
突然，脖子猛地被人掐住，她甚至來不及驚叫，就被狠狠抵在冰涼的瓷磚牆上。
“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是誰？”餘浩雙眼發紅，聲音壓抑又扭曲。
渾身赤裸的簡禾被嚇得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夏伊琴說你交男朋友了，是他嗎？”
“他是什麼人？你們公司的老闆？”
“你別太天真了，那種有錢人怎麼可能真心喜歡你，他只是想玩玩你。”
“他睡過你了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下來。
簡禾已經害怕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唯一的念頭，只剩下讓他趕緊離開。
可餘浩顯然不這麼想，他繼續靠近，想要有進一步的關係。
混亂之中，她終於恢復了一點意識，手慌亂地摸到洗手檯旁邊的玻璃瓶。
“砰！”玻璃狠狠砸在男人額角，碎裂聲在浴室裏格外刺耳。
鮮血順着餘浩額頭流下來，他像終於清醒了一樣，怔怔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
終於意識到他剛纔有多失控，最終他狼狽地離開了。
簡禾呆坐在地上，許久都回不過神。直到身體被冷意一點點侵蝕，她才慢慢站起來，蹲下身收拾滿地玻璃碎片。
鏡子裏，女人臉色蒼白，脖頸上，已然留下被掐後的深深紅印。
———
簡禾一路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觀察着身旁的秦延承。除了剛見面時，對她那身“私家偵探式”打扮表達過一點不滿外，他似乎並沒有察覺什麼異樣，她終於悄悄鬆了口氣。
“跟蹤任務”倒還算順利。她之前見過俊傑的照片，因此幾乎一進club，就在靠裏的卡座發現了他。
他正和幾個男人坐在一起，看上去再正常不過。
喝酒、聊天、喫水果點心，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直到幾輪酒後，俊傑忽然和其中一個皮膚白皙、身形清瘦的男人一起起身離開。
簡禾心口一緊，立刻拉了拉秦延承的袖口，示意他跟上。
她其實已經隱約有了答案，可她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兩人一路跟到了電影院，根據排片表，他們買的應該是一部叫《帶我去月球》的電影。於是簡禾也買了後排的位置，和秦延承一起坐了進去。
那是一部成本不高的小衆電影，無論劇情節奏還是製作，都談不上優秀。
可故事裏關於親情、友情、夢想的部分，卻莫名狠狠刺中了簡禾。
那些對別人來說理所當然擁有的東西，於她而言，卻像遙遠又奢侈的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掉眼淚的，只是回過神時，臉頰已經溼了一片。
而身旁的秦延承，起初並沒注意她的情緒，他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前排那兩個男人身上。
然後，他親眼看見，那兩人在昏暗的座位間接吻了。
秦延承呼吸微微一滯，突然變得燥熱難耐，他突然生出一種衝動，想伸手把簡禾的臉掰過來，想吻她。
可手剛碰到她臉頰，指尖便觸到了一片溼潤。秦延承動作頓了頓，轉過頭看去，電影屏幕閃爍的光映在簡禾側臉上，她安靜流淚的模樣，比前面的畫面更讓他心臟發燙。
最終什麼都沒做，只是沉默地牽住了她的手，一直到電影結束，都沒有鬆開。
從影院出來時，夜已經很深了。
晚風吹散了些許悶熱，也讓簡禾稍微清醒了一點。
想到自己剛剛完全沉浸進電影裏，根本沒認真“跟蹤”，她不由懊惱起來。
“抱歉……我剛纔走神了。”
“沒事。”秦延承還牽着她的手，語氣帶着笑，“我替你盯着呢。”
簡禾抬頭看他，神情有些緊張。
“他們……有發生什麼嗎？”
“等一下。”秦延承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輕輕摟進懷裏，動作自然得像一對真正熱戀中的情侶。
簡禾猝不及防地撞進他胸口，鼻尖瞬間被他身上的氣息包圍，心跳一下子亂了。
“他們出來了。”他低聲說，她不敢抬頭，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懷裏。
頭頂傳來秦延承平靜的聲音：“他們接吻了。”
簡禾呼吸微微停頓，“現在嗎？”
“不是。”他低頭看她一眼，“剛剛電影院裏。”
空氣安靜了幾秒。
“還要繼續跟嗎？”秦延承語氣放輕了些，“接下來……大概是去酒店吧。”
簡禾怔了一下，隨後輕輕搖了搖頭，答案已經夠明確了。
兩人牽着手往停車場走。路過自動販賣機時，秦延承停下腳步，抬手鬆了松領口。
“有點渴。”他低聲抱怨，“剛纔在電影院就想喝水了。”
“我幫你買吧。今天謝謝你陪我一天，都沒來得及好好喫一餐，下次我請你喫飯。”
簡禾說着，低頭去翻包裏的零錢。夜風有些涼，她動作急了點，幾枚硬幣沒拿穩，“叮鈴”幾聲掉在地上，滾到了自動販賣機旁邊。
“啊……”她連忙蹲下身去撿，高領隨着動作微微滑落。
昏黃燈光下，那截白皙脖頸上，赫然露出幾道已經泛紫的指痕。
秦延承原本還懶散靠在販賣機旁，下一秒，神情卻徹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那道痕跡，眸色一點點冷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