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火仙漓】(5、金手指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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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9

側室的門簾剛被掀開,外頭的喧鬧便灌了進來。

廊下已經擺好了長案,十幾位紅袍繕靈師正圍坐在一起用晚膳。案上杯盤琳琅,熱氣騰騰的靈米飯、清燉靈獸肉、各色靈果糕點堆得滿滿當當,酒香混着飯香,直往鼻子裏鑽。所有的婢女都赤着腳、穿着和我一樣的砍袖紅衣與短褲,雙膝跪在青石地上,低眉順眼地伺候着。有人跪着添飯,有人跪着佈菜,有人則膝行着來回倒酒。

我剛被那兩個婢女帶出來,還沒來得及往草屋的方向走,上首的甄岫便抬起了眼。

她穿着齊整的紅袍白玉帶,手裏把玩着一隻白玉酒杯,目光在我露腰的紅衣、雙丫髻、以及手腕腳踝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舊疤上緩緩掃過,脣角慢慢彎起一抹笑意。

“喲,姜姐姐這身打扮,倒是合身得很。”她聲音軟軟的,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裏。

“過來,給我倒杯酒。”四周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那些跪着的婢女有的偷偷抬眼,有的則壓着嘴角偷笑。曲姒坐在甄岫身側,狐媚的眸子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喉嚨發緊,內心向着走過去給甄岫一個嘴巴,可是我卻不敢,那是原來女主對權威的恐懼讓我不敢。這裏已經不是人人平等的法治社會,在姜燁那零星記憶裏,她也反抗過,可每一次都是更加殘酷的折磨。哀嚎,反抗都沒有意義,在獲得力量前只能照着她們的樣子。

想到這裏,也不知道是姜燁的記憶,還是我的軟弱,雙膝一軟,我跪了下去。

青石地又涼又硬,硌得膝蓋生疼。我咬着牙,學着那些婢女的姿勢,雙手撐地,一點一點膝行過去。露在外面的腰肢隨着動作輕輕起伏,腰側的鞭痕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手腕上的舊鐐疤就在那裏,腳踝的勒痕也完全暴露在衆人眼下。

我跪到甄岫案前,伸手拿起旁邊的酒壺,低着頭,一點一點把酒倒進她手中的白玉杯。

酒液清亮,香氣撲鼻。

可我卻只能吞着口水。

從昨晚在北狄咬斷那個男人的肉棒,到後來被折磨、被丟進五玫宗,到現在被剝光換上這身賤衣,我水米未沾脣,已經整整一天一夜。肚子裏空得發慌,喉嚨幹得像要冒煙,眼前這些熱騰騰的靈米飯和油脂豐厚的靈獸肉,幾乎讓我眼前發黑。

甄岫似乎察覺到了我喉間那一下明顯的吞嚥。

她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我露在外頭的細腰和那些舊傷上,聲音悠悠的:“我在姬家的時候,若是趕上宴會,那些婢女定要餓上兩日纔可。”

一旁的曲姒狐媚的眼睫微微一顫,立刻接話,聲音又軟又輕:“爲何要餓上兩日呢?”

曲姒話音剛落,甄岫便慢悠悠地笑了笑,指尖輕輕轉着白玉杯,聲音軟得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家事:“世家的婢女,定要調教妥當,就算是再渴再餓,也要順從着,不能露出一絲貪婪。若是看着主人的飯食就吞口水,會掃了客人的興致,你便是事後把她做成肉花瓶,也無濟於事。客人會說你家教不嚴,有辱世家門楣的。”

四周忽然安靜了半息,隨即響起幾聲極輕的喘息聲。

我當然不知道什麼是肉花瓶,但那肯定不是什麼好受的懲罰。而我也知道了這個世界的黑暗,就算是中土第一世家的姬家,也是使奴豢婢,完全不把人當人的階梯社會。

可就在這一刻,我卻捕捉到了曲姒的異樣。她原本端坐的身子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腰肢在紅袍下不易察覺地扭了扭,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尾椎慢慢爬上來。狐媚的眼睫微微顫了顫,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水光,脣瓣不自覺地微微張開,又很快用舌尖極輕地舔過下脣,留下一點溼潤的痕跡。她的雙膝在案下悄悄併攏,又分開少許,像是在無意識地摩擦着什麼。

那一瞬的微表情太快,快得幾乎抓不住,卻足夠讓我心裏有了數。

姜燁的那些片段記憶加上看過很多H片的直覺告訴我,曲姒肯定也做過伺候男人的活兒,而且還是很下賤的那種,說白了就是受虐狂。

否則她不會在聽到“調教婢女”“餓着順從”“肉花瓶”這些字眼時,露出這樣放蕩又隱祕的反應。那點從骨子裏滲出來的、被情慾輕輕撩過的媚態,絕不是單純的幸災樂禍,而是某種被舊記憶觸動後的身體衝動。

曲姒很快掩飾了過去,掩脣輕笑着說道,她聲音依舊又軟又柔:“原來如此,難怪是天下第一世家,對婢女也是真的嚴格呢。”

可我跪在青石地上,雙手還捧着酒壺。眼前案上熱騰騰的靈米飯、油脂豐厚的靈獸肉、晶瑩的靈果,那氣味幾乎一齊往鼻子裏鑽。口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湧上喉頭,我死死咬住後槽牙,才勉強把那聲吞嚥壓了回去。

甄岫還是看見了。她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聲音依舊柔柔的,卻字字清晰:“姜姐姐剛纔,是不是又吞了一下?”

我嬌軀一僵。腰側的鞭痕在涼風裏隱隱發疼,手腕上的舊傷疤也在微微發抖。我低着頭,聲音更是低聲下氣的說道:“沒有!”

甄岫輕輕“哦?”了一聲,像是毫不在意,卻把白玉杯往前一遞:“那就再給本掌坊滿上。倒酒的時候,眼睛看着杯子,別再往菜上看。再讓我看見你吞口水,就打你的腳板,讓你一個月只能跪着。”

她頓了頓,接着笑意涼涼的的說道:“你今晚就別喫飯了。餓着,正好好好想想,該怎麼修那塊玉牌。若是修不好,我便再貶你一階,讓你去做娼兒。”

我內心瞬間罵了她一百遍。

恨不得此刻就把手裏的酒壺整個潑到她那張笑吟吟的臉上,看她還能不能繼續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可姜燁殘留的碎片記憶卻像一盆冷水,猛地澆下來。

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大概會立刻被殺死。

甄岫是築基巔峯的女修士。以她的修爲,殺我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就算事後同情我的朱昧真知道,也未必能說什麼。畢竟是我先挑釁在前,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潑她酒,等於是當衆打她的臉。五玫宗裏,這種事足夠讓那些不懂得規矩的婢女死上千百次了。

而若是她沒有立刻殺我……。

那就更可怕。大概是會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比那些光着屁股,哀嚎着搬運鐵錠的女奴還要慘。

我死死咬着牙,卻垂下了俏臉。

五玫宗可不是電視裏那些溫情脈脈、講什麼同門情誼的宗門,就算講也不會和一個婢女講。甄岫也不是我想象中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她們不過是一羣擁有強大力量的修仙者,比凡人更加冷酷,也更加現實與殘忍。在她們眼裏,我這種煉氣三層、滿身舊傷無法晉升修爲的廢物,恐怕連“人”都算不上,更像是一隻可以被隨意踩踏、隨意丟棄的母狗。

我低着頭,強迫自己把那點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全部咽回去。

手抬起來,一點一點把酒倒進她的白玉杯。

酒液清亮,香氣撲鼻。而我的肚子,卻更餓了。

曲姒適時開口,狐媚的眼鏡先是瞟了我一下,那聲音軟軟地打了個圓場:“朱堂主送來的天牝宗琉璃鏡,還差兩道陣紋便可修繕。到時候打開了天牝宗門的寶庫,朱堂主定會好好賞賜我們的。”

甄岫黛眉微皺,指尖輕輕叩着白玉杯沿,語氣裏多了幾分凝重:“這最後兩道可是非同尋常的‘玄牝鎖靈紋’與‘歸元周天陣’。兩道紋路彼此勾連,稍有半點偏差,便會引動整面琉璃鏡的靈力反噬。修繕起來,恐怕要頗費時日啊。”

曲姒聞言,狐媚的眼眸微微彎起,似笑非笑地看向跪在一旁的我,聲音輕柔卻帶着明顯的戲謔:“不知道姜姐姐可有什麼方法?”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我羞臊得俏臉瞬間嫣紅。

跪在青石地上的身子下意識地又低了半分,雙手老老實實捧着酒壺,真的好像一個被徹底馴服的婢女般低眉順目,一動也不敢動了。

在她們眼裏,我現在連開口爭辯的資格都沒有,只是一個跪在地上、端着酒壺、等着被隨意拿來取笑的賤婢。

在羞辱了我一番後,甄岫似乎也對我失去了興趣,晚飯很快散了。

繕靈坊裏一共也只有十幾個婢女,負責整個坊內的灑掃、打水、送料、清洗繕靈工具,以及侍奉那些紅袍繕靈師的起居飲食。當初朱堂主帶我進來時,這些賤人連出來迎接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縮在遠處低着頭,連正眼都不敢抬一下。

她們住的地方,便是東廂盡頭那一排半埋在地下的草屋。不是宗門修建不起房舍,而是賤女只配住在四面漏風、陰潮發黴的草窩裏。

而甄掌坊的話誰敢不聽。

果然,沒有人給我留晚飯,連一碗清水也沒有。我被兩個婢女半推半就地帶回草屋時,肚子已經餓到發慌,喉嚨乾渴。跪了那麼久,膝蓋又青又腫,全身好像的骨頭都要散開一樣。

早知道,我就和朱昧真說自己什麼也不會了。

草屋裏,其他婢女正圍着一張破木桌喫飯。無非是粗糧糊和一點鹹菜,卻也能喫出聲響。我坐在角落的木板牀上,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

忽然,阿蘿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她可是正牌的繕靈師,那些婢女都不敢惹她。

阿蘿左右看了看,飛快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塊還帶着餘溫的靈米糕,塞進我手裏,聲音壓得極低:

“曲姒姐姐讓我送來的……,你快喫。別讓別人看見。”

我愣了一下,隨即抓住那塊糕,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咬了一口。

甜軟的米香混着淡淡的靈氣,瞬間衝開喉嚨裏的乾澀。雖然只有一小塊,卻讓空了快兩天的肚子稍微安穩了些。我喫完,連指尖殘留的碎屑都舔得乾淨,這才低聲道了句“謝了”。

阿蘿沒再多說,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走了。

喫了一點東西,我總算不那麼飢餓了。

可這種程度的飢餓,對姜燁來說,其實還遠遠算不上極限。

在她殘留的碎片記憶裏,曾經有一次,被戴着沉重的鐵嚼子,雙手反綁,跪在一羣北狄男人中間,整整伺候了六天六夜。水米不進,只能被迫吞喫那些腥羶的精液。到最後她連眼睛都睜不開,整個人昏死過去,卻還是被他們用冷水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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