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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2
還怕滿身酒氣呢？」林婧璇的語調沒變，還是那樣甜，但
尾音裏多了一絲嘲弄，「也是，您可是要做大案子的人，跟我們這些普通學生不
一樣。萬一明天客戶聞到你身上有酒味，幾百萬的單子飛了怎麼辦？」
黑暗裏安靜了一瞬。
蕭璐瑤輕輕扶額，這兩人又來了。
「你說什麼？」南宮豔的聲音冷了半度。
「沒什麼呀。」林婧璇的語氣裏帶着無辜的笑意，「誇你呢，事業型女強人，
跟我們可不一樣。我們喝醉了頂多丟人，你喝醉了丟的可都是錢。」
「林婧璇。」南宮豔叫了她的全名，聲音裏有一種壓抑的冷漠，「你是不是
以爲我聽不出來你在陰陽怪氣？」
「我可沒有。」林婧璇輕輕笑了一聲，「我就是覺得吧，咱們宿舍四個人，
難得今晚都沒什麼事，喝點酒聊聊天怎麼了？有些人啊，還沒成爲老總，就先把
女總裁的架子端起來了。怎麼，怕啤酒不是高檔紅酒，不夠格配不上您的身份？」
這句諷刺踩到了南宮豔的哪根筋，不得而知。但黑暗中，可以清楚地聽到一
聲冷笑。然後是南宮豔冷冷的聲音：「行，那就喝吧。」
「這不就對了嘛~ 」林婧璇的聲音立刻變得輕快起來，像剛纔那些針鋒相對
只是一場幻覺。
蕭璐瑤在椅子上無聲地鼓了鼓掌，然後清了清嗓子問：「那－－誰去買酒？」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剛剛被點起來的氣氛上。四個人同時沉默
了。
出去買酒，意味着要離開這間雖然悶熱但至少不用走路的宿舍，要穿過沒有
路燈的校園，要走將近二十分鐘的路，去找到不一定還開着門的超市，還要提着
一兜沉甸甸的瓶瓶罐罐走回來。在這個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扒一層皮的夏夜裏，
沒有一個人願意動。
「我明天要早起。」安亦可的聲音弱弱地響起，帶着一絲歉意。
「我穿着這個不方便。」南宮豔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她身上那條白色
長裙確實不適合大熱天出門。
「我也累了，今天練了一整天舞，晚上還直播了那麼久。」蕭璐瑤向後一仰，
靠在椅背上，理直氣壯地擺爛。
黑暗裏，只剩林婧璇的方向還亮着一小塊手機屏幕的微光。她低頭看着屏幕，
手指飛快地敲了幾下，嘴角彎出一個弧度。
「行，你們都不想動，那我來想辦法。」
過了一小會兒，她站起身，粉色緊身裙在微光中一閃，踩着高跟鞋往門口走
去。
「我去樓下拿一下，兩分鐘。」
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在走廊裏遠去。
宿舍裏剩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雖然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
「她去哪兒拿？」安亦可的聲音裏帶着困惑。
「誰知道。」南宮豔的聲音淡得像白開水，「她總能用自己的姿色想到辦法。」
不到五分鐘，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林婧璇回來了。
走廊裏透進來的一線應急燈的微光勾勒出她的輪廓，她手裏拎着一個沉甸甸
的塑料袋，裏面哐當作響，一看就是整整齊齊的一打啤酒。
「哎呀，璇姐，你還真有辦法？哪來的？」蕭璐瑤率先問，手電筒照過去。
「嘿嘿。」林婧璇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不存在的灰，笑容乖
巧得像人畜無害的小女生，「體育學院大一的一個小學弟，這兩天剛加的。我剛
剛跟他說姐姐今晚想喝點酒，他二話不說就去超市買了一箱，騎着電動車送到樓
下。」
她歪了歪頭，語氣裏滿是無辜：「人挺熱心的，我連樓都沒出，就在門口接
了一下。」
黑暗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南宮豔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你就這麼提着酒回來了？我猜那小夥子肯定很失望。」她語氣裏帶着毫不
掩飾的譏誚，「你管這叫熱心？大半夜讓一個男生給你跑腿買酒，你心裏沒數？」
「靠什麼？」林婧璇的聲音甜度不變，但尾音微微上揚，「靠我魅力高呀。
怎麼，南宮大美女是覺得，這種事你做不來？還是說－－你覺得你那幾個高質量
舔狗，大半夜一個電話叫不動？」
這句話的威力還是很驚人的，南宮豔的那些「標的」，雖然她從未承認過，
但３１１宿舍的牆壁並不隔音，某些深夜的語音通話、某些在陽臺上壓低聲音的
調笑，另外三個人多多少少都聽到過一些。
「你！！」南宮豔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着真正的怒意，「你再說一遍？」
「我說，」林婧璇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清楚楚地重複，「在撩男人這件事上，
咱們彼此彼此。你覺得你比我高貴到哪兒去了？你的獵物心甘情願，我的獵物也
心甘情願，區別只是－－你享受把人吊在半空，我享受把人喫到嘴裏。咱們彼此
彼此呢！」
宿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樣，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亦可的手電筒光柱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大氣都不敢出，她向後縮了縮，
手指輕輕攥住了自己的裙襬。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寂靜中，蕭璐瑤忽然「啪」地一聲，打開了一罐啤酒。
「好了好了－－」她拖長了調子，一手一罐，精準地朝兩個方向各丟了一罐
過去，「酒都來了，別浪費。來，乾杯，消消氣。」
黑暗中，兩個清脆的「啪嗒」開罐聲先後響起。
南宮豔和林婧璇誰也沒再說話。但她們都拉開了手中的那罐啤酒。
安亦可鬆了口氣，伸手從桌上拿了一罐，輕輕掰開。
泡沫湧出，彷彿澆滅了即將燃爆的火苗。
「那麼－－」蕭璐瑤舉起自己那罐啤酒，眨了眨眼說道，「敬停電？敬明天
不用早起？還是－－敬這個不知道怎麼熬過去的夜晚？」
沒人回答，也沒有碰杯。但四罐啤酒，在不同的方向，同時被舉到了嘴邊。
幾口冰涼的啤酒下肚，那股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裏的涼意，讓四位美女燥熱的
身體稍稍舒坦了一些。黑暗中沒人說話，只有偶爾響起的鋁罐碰撞聲和吞嚥聲。
林婧璇把空罐往桌上一擱，金屬底磕在桌面的脆響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這麼幹喝沒意思。」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聲音裏裹着一絲酒意的懶散，
「要不來點小遊戲吧？」
「來點什麼小遊戲呢？」安亦可輕聲接話，雖然她看上去是受人喜愛的純美
教師，但已經空了的罐子表明她有着外表下看不出的內裏。
蕭璐瑤盤在椅子上的腿換了個方向，手機電筒在她掌心裏轉了一圈。她忽然
起身，在桌面一陣摸索，摸到一個喝空了的飲料瓶。她擰開蓋，把瓶子倒扣在桌
面上，拍了拍手說道：「要不就玩最老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她說這話時故意把尾音挑起來，等着看大家的反應。
「這個好像又有點太老套了。」林婧璇接上了好友的話。她向後靠進沙發椅
裏，舒展開兩條雪白的長腿，腳尖晃了晃那雙黑色綁帶高跟鞋，語氣裏帶着微微
的失望，「這種遊戲，高中畢業之後就沒玩過了吧？還有別的玩法嗎？」
「我覺得這個玩法雖然老套，但是還可以。」南宮豔的聲音冷冷地切進來。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語氣裏那股子熟悉的譏誚味一點都沒被夜色稀釋，
「林婧璇，你是不是慫了？怕玩大了玩不起？」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林婧璇的耳朵。
沙發椅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林婧璇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慫？」她重複了這兩個字，語調甜得發膩，「南宮豔，你認識我三年，
什麼時候見過我林婧璇慫過？」
她站起身，粉色緊身裙在月光中勾勒出一道令人窒息的輪廓。她伸手按在倒
扣的瓶子上，俯視着南宮豔的方向，齊劉海下那雙大眼睛彎成兩彎月牙，梨渦淺
淺地陷下去，看起來純真無害極了。
「行啊，既然你都不怕，那我有什麼好怕的。」林婧璇鬆開手，翹起二郎腿
坐下，纖白的指尖對着南宮豔的方向勾了勾，「那就來。誰先轉？」
見大家都同意了，安亦可也無奈的答應了。
「我提議的，我先來吧。」蕭璐瑤見兩人達成了共識，立刻接過了主持人的
角色，一把抓住瓶身。她盤腿坐回椅子上，另一隻手舉起手機，將電筒光對準桌
面上的塑料瓶。
「規則很簡單。」蕭璐瑤清了清嗓子，「瓶子轉到誰，誰就喝酒，一口一罐。
一口氣沒喝完，就算作失敗，只能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或者直接選真心話或
大冒險。選真心話，提問的人問什麼就得答什麼，不準撒謊－－咱們宿舍四個人
相處三年了，誰不知道誰，撒謊就沒意思了。如果選大冒險，那就讓轉瓶子的人
來定任務，不許拒絕，什麼都可以。」
蕭璐瑤頓了頓，目光在黑暗中掃了一圈，嘴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設底線，不記仇，不泄露－－今晚的話，今晚就留在今晚。」
安亦可端着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輕聲問了一句：「不設底線？」
「不設底線。」蕭璐瑤朝她的方向眨了眨眼，「安老師，你要是怕，現在就
可以退出，不過－－」她拖長了尾音，「明天早上起來，我們三個聊了什麼，就
你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多可惜啊。」
安亦可眨了眨眼，低頭看着手裏那罐啤酒，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輕輕嘆了口
氣，也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將啤酒罐放在桌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像
是參加家長會時坐在最後一排的好學生。
看來沒有女人能夠拒絕八卦的誘惑，哪怕可能被八卦的是自己。
「好吧。」安亦可說，「但……要是太離譜的，可以不答嗎？」
「不可以~ 」
南宮豔和林婧璇的聲音，意外地、異口同聲地從兩個方向傳來。兩人都沒料
到會和對方同步，瞬間同時收了聲。黑暗中瀰漫開一陣微妙的尷尬。
蕭璐瑤把這股尷尬看在眼裏，差點笑出了聲。看着難得達成統一意見的兩人，
蕭璐瑤笑着說：「你可以直接選擇喝酒，但是如果選擇了真心話，那就必須回答
喲。那……我開始了？」
見大家都沒作聲，蕭璐瑤便直接轉動瓶身。瓶子在聚光燈下旋轉，瓶口劃過
一道道弧線，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着，穩穩地停在
了安亦可的方向。
「哎呀。」安亦可輕輕叫了一聲，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她沒想到第一
個就是自己。
「安老師－－」蕭璐瑤歪着頭，長髮垂在肩頭，她笑得像一隻叼到魚的貓，
「真是不巧呀，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安亦可抿了抿脣，杏眼在手機微光中閃了閃。她遲疑片刻，聲音又輕又軟：
「……真心話。」
蕭璐瑤點了點頭，支着下巴，目光在安亦可臉上停了兩秒。她在思考，難得
的認真。然後她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安老師，你和你的男朋友，感情這麼好，
堪稱模範情侶，我們都很羨慕。可是我有點好奇－－你有沒有哪一刻，對不起他？」
黑暗裏安靜極了。
這個問題問得太刁鑽了。林婧璇窩在沙發椅裏，手裏那罐啤酒舉到一半停住
了，她的目光落在安亦可臉上。南宮豔也同樣沉默着，戴着金絲眼鏡的俏臉在月
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她的視線也定在同一個方向。
她們都好奇。這個宿舍裏最乖、最溫柔、最沒有故事的女人，會怎麼回答？
安亦可的手指微微一縮，在黑暗中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這個沉默，彷彿能夠回答很多。
「……我可以重新選嗎？」安亦可抬起頭，聲音裏帶着一絲近乎懇求的遲疑，
「要不我改喝酒吧。」
「不行！」三個人異口同聲。
蕭璐瑤把酒瓶往桌中央推了推：「安老師，規矩不能破喲~ 」
林婧璇把啤酒罐往桌上放下，笑吟吟地說：「說好的不設底線的，而且，我
們真的很好奇~.」
南宮豔的聲音最冷，但也最堅決：「你選的真心話，可兒，要遵守遊戲規則。」
安亦可環顧一圈－－三道目光在黑暗中閃爍着，讓她無處可躲。
她微微嘆了口氣，垂下頭，額前碎髮遮住了半張臉。她沉默片刻，像是做了
決心一樣，隨後點了點頭。
「有過……」
聽到安亦可承認，整個３１１宿舍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彷彿連幾人的呼
吸聲都被吞掉了。
安亦可輕輕咬了咬下脣，像是終於把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從心裏搬了出來。
她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滑下去，沖淡了喉嚨裏那股乾澀。
安亦可抬起頭，臉頰上浮着一層薄薄的紅暈－－不是因爲酒，而是因爲被窺
破隱私的羞怯。她嗔怪地掃了一圈三個目瞪口呆的室友，聲音又軟又悶：「是你
們都說必須回答的，我現在照做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這一聲嗔怪像一顆石子扔進死水，打破了現場的尷尬。
「臥槽！」蕭璐瑤最先回過神來。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安亦可的臉看了足足
五秒，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女神教師」。然後她猛地
灌了一口啤酒，彷彿在壓驚。
「安老師，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林婧璇在沙發椅裏換了個姿勢。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此刻眯成了兩彎月牙，
嘴角勾着一個意味很深的弧度。她把啤酒罐舉起來，朝安亦可的方向輕輕碰了碰
空氣。
「安老師，我一直以爲你是咱們宿舍唯一的良家婦女呢~ 」她笑得甜甜的，
語氣裏卻帶着一絲罕見的、真誠的敬意，「看來是我膚淺了。」
安亦可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林婧璇，你什麼意思？我不是良家婦女嘛？」
「咳咳，大主播，這話和你直播間的小處男們說去吧。」
南宮豔從頭到尾沒有出聲。她靠在椅背上，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冷豔的
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從她放下啤酒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罐壁邊緣的動作來看，
她也挺震驚的。
「安老師，能展開說說嗎？我們挺好奇的~ 」林婧璇看着安亦可，眨了眨眼，
蕭璐瑤也跟着點點頭。
「好了，再問就不禮貌了，我已經回答過了真心話，你這是另一個問題了。」
安亦可輕聲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婉，只是多了一絲罕見的羞怒。她主動伸手
去抓住那個倒扣的瓶子，纖長的手指捏住瓶身，朝蕭璐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現在輪到我轉了，別一直盯着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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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萬一明天客戶聞到你身上有酒味，幾百萬的單子飛了怎麼辦？」
黑暗裏安靜了一瞬。
蕭璐瑤輕輕扶額，這兩人又來了。
「你說什麼？」南宮豔的聲音冷了半度。
「沒什麼呀。」林婧璇的語氣裏帶着無辜的笑意，「誇你呢，事業型女強人，
跟我們可不一樣。我們喝醉了頂多丟人，你喝醉了丟的可都是錢。」
「林婧璇。」南宮豔叫了她的全名，聲音裏有一種壓抑的冷漠，「你是不是
以爲我聽不出來你在陰陽怪氣？」
「我可沒有。」林婧璇輕輕笑了一聲，「我就是覺得吧，咱們宿舍四個人，
難得今晚都沒什麼事，喝點酒聊聊天怎麼了？有些人啊，還沒成爲老總，就先把
女總裁的架子端起來了。怎麼，怕啤酒不是高檔紅酒，不夠格配不上您的身份？」
這句諷刺踩到了南宮豔的哪根筋，不得而知。但黑暗中，可以清楚地聽到一
聲冷笑。然後是南宮豔冷冷的聲音：「行，那就喝吧。」
「這不就對了嘛~ 」林婧璇的聲音立刻變得輕快起來，像剛纔那些針鋒相對
只是一場幻覺。
蕭璐瑤在椅子上無聲地鼓了鼓掌，然後清了清嗓子問：「那－－誰去買酒？」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剛剛被點起來的氣氛上。四個人同時沉默
了。
出去買酒，意味着要離開這間雖然悶熱但至少不用走路的宿舍，要穿過沒有
路燈的校園，要走將近二十分鐘的路，去找到不一定還開着門的超市，還要提着
一兜沉甸甸的瓶瓶罐罐走回來。在這個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扒一層皮的夏夜裏，
沒有一個人願意動。
「我明天要早起。」安亦可的聲音弱弱地響起，帶着一絲歉意。
「我穿着這個不方便。」南宮豔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她身上那條白色
長裙確實不適合大熱天出門。
「我也累了，今天練了一整天舞，晚上還直播了那麼久。」蕭璐瑤向後一仰，
靠在椅背上，理直氣壯地擺爛。
黑暗裏，只剩林婧璇的方向還亮着一小塊手機屏幕的微光。她低頭看着屏幕，
手指飛快地敲了幾下，嘴角彎出一個弧度。
「行，你們都不想動，那我來想辦法。」
過了一小會兒，她站起身，粉色緊身裙在微光中一閃，踩着高跟鞋往門口走
去。
「我去樓下拿一下，兩分鐘。」
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在走廊裏遠去。
宿舍裏剩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雖然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
「她去哪兒拿？」安亦可的聲音裏帶着困惑。
「誰知道。」南宮豔的聲音淡得像白開水，「她總能用自己的姿色想到辦法。」
不到五分鐘，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林婧璇回來了。
走廊裏透進來的一線應急燈的微光勾勒出她的輪廓，她手裏拎着一個沉甸甸
的塑料袋，裏面哐當作響，一看就是整整齊齊的一打啤酒。
「哎呀，璇姐，你還真有辦法？哪來的？」蕭璐瑤率先問，手電筒照過去。
「嘿嘿。」林婧璇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不存在的灰，笑容乖
巧得像人畜無害的小女生，「體育學院大一的一個小學弟，這兩天剛加的。我剛
剛跟他說姐姐今晚想喝點酒，他二話不說就去超市買了一箱，騎着電動車送到樓
下。」
她歪了歪頭，語氣裏滿是無辜：「人挺熱心的，我連樓都沒出，就在門口接
了一下。」
黑暗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南宮豔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你就這麼提着酒回來了？我猜那小夥子肯定很失望。」她語氣裏帶着毫不
掩飾的譏誚，「你管這叫熱心？大半夜讓一個男生給你跑腿買酒，你心裏沒數？」
「靠什麼？」林婧璇的聲音甜度不變，但尾音微微上揚，「靠我魅力高呀。
怎麼，南宮大美女是覺得，這種事你做不來？還是說－－你覺得你那幾個高質量
舔狗，大半夜一個電話叫不動？」
這句話的威力還是很驚人的，南宮豔的那些「標的」，雖然她從未承認過，
但３１１宿舍的牆壁並不隔音，某些深夜的語音通話、某些在陽臺上壓低聲音的
調笑，另外三個人多多少少都聽到過一些。
「你！！」南宮豔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着真正的怒意，「你再說一遍？」
「我說，」林婧璇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清楚楚地重複，「在撩男人這件事上，
咱們彼此彼此。你覺得你比我高貴到哪兒去了？你的獵物心甘情願，我的獵物也
心甘情願，區別只是－－你享受把人吊在半空，我享受把人喫到嘴裏。咱們彼此
彼此呢！」
宿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樣，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亦可的手電筒光柱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大氣都不敢出，她向後縮了縮，
手指輕輕攥住了自己的裙襬。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寂靜中，蕭璐瑤忽然「啪」地一聲，打開了一罐啤酒。
「好了好了－－」她拖長了調子，一手一罐，精準地朝兩個方向各丟了一罐
過去，「酒都來了，別浪費。來，乾杯，消消氣。」
黑暗中，兩個清脆的「啪嗒」開罐聲先後響起。
南宮豔和林婧璇誰也沒再說話。但她們都拉開了手中的那罐啤酒。
安亦可鬆了口氣，伸手從桌上拿了一罐，輕輕掰開。
泡沫湧出，彷彿澆滅了即將燃爆的火苗。
「那麼－－」蕭璐瑤舉起自己那罐啤酒，眨了眨眼說道，「敬停電？敬明天
不用早起？還是－－敬這個不知道怎麼熬過去的夜晚？」
沒人回答，也沒有碰杯。但四罐啤酒，在不同的方向，同時被舉到了嘴邊。
幾口冰涼的啤酒下肚，那股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裏的涼意，讓四位美女燥熱的
身體稍稍舒坦了一些。黑暗中沒人說話，只有偶爾響起的鋁罐碰撞聲和吞嚥聲。
林婧璇把空罐往桌上一擱，金屬底磕在桌面的脆響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這麼幹喝沒意思。」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聲音裏裹着一絲酒意的懶散，
「要不來點小遊戲吧？」
「來點什麼小遊戲呢？」安亦可輕聲接話，雖然她看上去是受人喜愛的純美
教師，但已經空了的罐子表明她有着外表下看不出的內裏。
蕭璐瑤盤在椅子上的腿換了個方向，手機電筒在她掌心裏轉了一圈。她忽然
起身，在桌面一陣摸索，摸到一個喝空了的飲料瓶。她擰開蓋，把瓶子倒扣在桌
面上，拍了拍手說道：「要不就玩最老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她說這話時故意把尾音挑起來，等着看大家的反應。
「這個好像又有點太老套了。」林婧璇接上了好友的話。她向後靠進沙發椅
裏，舒展開兩條雪白的長腿，腳尖晃了晃那雙黑色綁帶高跟鞋，語氣裏帶着微微
的失望，「這種遊戲，高中畢業之後就沒玩過了吧？還有別的玩法嗎？」
「我覺得這個玩法雖然老套，但是還可以。」南宮豔的聲音冷冷地切進來。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語氣裏那股子熟悉的譏誚味一點都沒被夜色稀釋，
「林婧璇，你是不是慫了？怕玩大了玩不起？」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林婧璇的耳朵。
沙發椅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林婧璇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慫？」她重複了這兩個字，語調甜得發膩，「南宮豔，你認識我三年，
什麼時候見過我林婧璇慫過？」
她站起身，粉色緊身裙在月光中勾勒出一道令人窒息的輪廓。她伸手按在倒
扣的瓶子上，俯視着南宮豔的方向，齊劉海下那雙大眼睛彎成兩彎月牙，梨渦淺
淺地陷下去，看起來純真無害極了。
「行啊，既然你都不怕，那我有什麼好怕的。」林婧璇鬆開手，翹起二郎腿
坐下，纖白的指尖對着南宮豔的方向勾了勾，「那就來。誰先轉？」
見大家都同意了，安亦可也無奈的答應了。
「我提議的，我先來吧。」蕭璐瑤見兩人達成了共識，立刻接過了主持人的
角色，一把抓住瓶身。她盤腿坐回椅子上，另一隻手舉起手機，將電筒光對準桌
面上的塑料瓶。
「規則很簡單。」蕭璐瑤清了清嗓子，「瓶子轉到誰，誰就喝酒，一口一罐。
一口氣沒喝完，就算作失敗，只能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或者直接選真心話或
大冒險。選真心話，提問的人問什麼就得答什麼，不準撒謊－－咱們宿舍四個人
相處三年了，誰不知道誰，撒謊就沒意思了。如果選大冒險，那就讓轉瓶子的人
來定任務，不許拒絕，什麼都可以。」
蕭璐瑤頓了頓，目光在黑暗中掃了一圈，嘴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設底線，不記仇，不泄露－－今晚的話，今晚就留在今晚。」
安亦可端着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輕聲問了一句：「不設底線？」
「不設底線。」蕭璐瑤朝她的方向眨了眨眼，「安老師，你要是怕，現在就
可以退出，不過－－」她拖長了尾音，「明天早上起來，我們三個聊了什麼，就
你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多可惜啊。」
安亦可眨了眨眼，低頭看着手裏那罐啤酒，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輕輕嘆了口
氣，也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將啤酒罐放在桌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像
是參加家長會時坐在最後一排的好學生。
看來沒有女人能夠拒絕八卦的誘惑，哪怕可能被八卦的是自己。
「好吧。」安亦可說，「但……要是太離譜的，可以不答嗎？」
「不可以~ 」
南宮豔和林婧璇的聲音，意外地、異口同聲地從兩個方向傳來。兩人都沒料
到會和對方同步，瞬間同時收了聲。黑暗中瀰漫開一陣微妙的尷尬。
蕭璐瑤把這股尷尬看在眼裏，差點笑出了聲。看着難得達成統一意見的兩人，
蕭璐瑤笑着說：「你可以直接選擇喝酒，但是如果選擇了真心話，那就必須回答
喲。那……我開始了？」
見大家都沒作聲，蕭璐瑤便直接轉動瓶身。瓶子在聚光燈下旋轉，瓶口劃過
一道道弧線，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着，穩穩地停在
了安亦可的方向。
「哎呀。」安亦可輕輕叫了一聲，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她沒想到第一
個就是自己。
「安老師－－」蕭璐瑤歪着頭，長髮垂在肩頭，她笑得像一隻叼到魚的貓，
「真是不巧呀，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安亦可抿了抿脣，杏眼在手機微光中閃了閃。她遲疑片刻，聲音又輕又軟：
「……真心話。」
蕭璐瑤點了點頭，支着下巴，目光在安亦可臉上停了兩秒。她在思考，難得
的認真。然後她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安老師，你和你的男朋友，感情這麼好，
堪稱模範情侶，我們都很羨慕。可是我有點好奇－－你有沒有哪一刻，對不起他？」
黑暗裏安靜極了。
這個問題問得太刁鑽了。林婧璇窩在沙發椅裏，手裏那罐啤酒舉到一半停住
了，她的目光落在安亦可臉上。南宮豔也同樣沉默着，戴着金絲眼鏡的俏臉在月
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她的視線也定在同一個方向。
她們都好奇。這個宿舍裏最乖、最溫柔、最沒有故事的女人，會怎麼回答？
安亦可的手指微微一縮，在黑暗中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這個沉默，彷彿能夠回答很多。
「……我可以重新選嗎？」安亦可抬起頭，聲音裏帶着一絲近乎懇求的遲疑，
「要不我改喝酒吧。」
「不行！」三個人異口同聲。
蕭璐瑤把酒瓶往桌中央推了推：「安老師，規矩不能破喲~ 」
林婧璇把啤酒罐往桌上放下，笑吟吟地說：「說好的不設底線的，而且，我
們真的很好奇~.」
南宮豔的聲音最冷，但也最堅決：「你選的真心話，可兒，要遵守遊戲規則。」
安亦可環顧一圈－－三道目光在黑暗中閃爍着，讓她無處可躲。
她微微嘆了口氣，垂下頭，額前碎髮遮住了半張臉。她沉默片刻，像是做了
決心一樣，隨後點了點頭。
「有過……」
聽到安亦可承認，整個３１１宿舍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彷彿連幾人的呼
吸聲都被吞掉了。
安亦可輕輕咬了咬下脣，像是終於把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從心裏搬了出來。
她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滑下去，沖淡了喉嚨裏那股乾澀。
安亦可抬起頭，臉頰上浮着一層薄薄的紅暈－－不是因爲酒，而是因爲被窺
破隱私的羞怯。她嗔怪地掃了一圈三個目瞪口呆的室友，聲音又軟又悶：「是你
們都說必須回答的，我現在照做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這一聲嗔怪像一顆石子扔進死水，打破了現場的尷尬。
「臥槽！」蕭璐瑤最先回過神來。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安亦可的臉看了足足
五秒，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女神教師」。然後她猛地
灌了一口啤酒，彷彿在壓驚。
「安老師，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林婧璇在沙發椅裏換了個姿勢。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此刻眯成了兩彎月牙，
嘴角勾着一個意味很深的弧度。她把啤酒罐舉起來，朝安亦可的方向輕輕碰了碰
空氣。
「安老師，我一直以爲你是咱們宿舍唯一的良家婦女呢~ 」她笑得甜甜的，
語氣裏卻帶着一絲罕見的、真誠的敬意，「看來是我膚淺了。」
安亦可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林婧璇，你什麼意思？我不是良家婦女嘛？」
「咳咳，大主播，這話和你直播間的小處男們說去吧。」
南宮豔從頭到尾沒有出聲。她靠在椅背上，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冷豔的
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從她放下啤酒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罐壁邊緣的動作來看，
她也挺震驚的。
「安老師，能展開說說嗎？我們挺好奇的~ 」林婧璇看着安亦可，眨了眨眼，
蕭璐瑤也跟着點點頭。
「好了，再問就不禮貌了，我已經回答過了真心話，你這是另一個問題了。」
安亦可輕聲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婉，只是多了一絲罕見的羞怒。她主動伸手
去抓住那個倒扣的瓶子，纖長的手指捏住瓶身，朝蕭璐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現在輪到我轉了，別一直盯着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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