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22)受業無間 |第一季·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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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3

  月色沉沉的週末,小區的樓羣裏仍亮着爲數不少窗燈,相較於工作日的晚上,
更多出一副煙火生氣。路燈昏黃,暈開一團團暖濛濛的光,那羣叫不上名字的飛
蟲嗡嗡的扇動着翅膀,圍着燈罩盤旋打轉,橫衝亂撞,不時發出「咚咚」的聲音。

  燈下的水泥地上,零星散落着幾隻,一動不動,全沒了聲響。

  牆根暗處的灌木叢中傳來簌簌的踩踏聲,幾隻野貓穿梭於樓棟之間,幽綠的
眼珠子嵌在黑夜中一閃而過,大半截身形沒在陰影裏,又倏忽鑽進了更深的夜色。
自從前些年因爲疫情封控,人類短暫消失了一陣子,這些野貓們順理成章的就接
管了兩腳獸的地盤。

  晚風捲着草木特有的泥土味,一對蚱蜢緊緊疊在一起,保持着交尾的姿態。

  她跳,他追,她插翅難飛,淹沒在小區的自然生態之中。

  遠處引擎聲響,輪胎沙沙的碾過路面。

  左拉滿,右回足。

  林海生瀟灑又熟練的打着方向盤,蒙迪歐在小區裏連續流暢的轉了幾個彎。

  從桑塔納換成千裏馬,再到如今這輛蒙迪歐。

  這條回家的路,他開了二十幾年。

  「總算要到家咯,可憋死我了。」

  林海生捂着肚子,一臉的不痛快。

  「鬧肚子?」

  「沒,就是茶喝多了。」

  沈美珊坐在後排,緊了緊手包,望着他的後腦勺。

  「你出來前不是上過廁所了嗎?」

  「上什麼上,小傢伙剛那麼一說,我只好進去洗了個手。」

  「要不然,多尷尬。」

  「你爲什麼不上?」

  「那會兒還不急。」

  「你後來走的時候,爲什麼不去上掉?」

  沈美珊又覺得奇怪。

  「我怎麼去上?」

  「哦,第一次見毛腳,人家要想林妍爸爸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老往廁所跑。」

  林海生振振有詞,卻遭來妻子一頓嫌棄。

  「你就是懶人屎尿多,還死要面子活受罪,都到這個年紀了,自己還不知道
注意點前列腺。」

  「還有,我可關照你,別一口一個毛腳毛腳的,叫得那麼順口,我可沒點頭
同意這門親事。」

  反光鏡裏,林海生那雙眼神不懷好意的朝着妻子收攏了一下。

  「美珊,我怎麼感覺你這話裏有話啊。」

  還來不及說下一句,他眼角餘光瞥見車前方一個黑影,趕緊一腳剎車踩下去。

  林海生猛地往前衝了一下,安全帶勒得胸前發緊。

  坐在後排的沈美珊更是毫無準備,本能舉起的手肘撞在了前排座椅背後,又
因爲慣性,後背重重砸在了座椅靠背上一陣生疼,連手包都沒拿住,落在了車裏。

  「怎麼了!?」

  她嚇得臉色蒼白,胸前急促的起伏。

  「你沒事吧?」

  林海生第一時間回頭,關心妻子的狀況。

  「我沒事,什麼情況啦?」

  沈美珊一邊揉着手肘,一邊扶住眼鏡,皺起眉頭朝前擋風玻璃外探頭探腦的
看去。

  見妻子確無大礙,林海生安心不少,正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

  「嘶嗷!!!」

  一隻全身黑色的野貓,忽地跳上引擎蓋,瞪起收成豎線的瞳孔,擺出前爪抓
撓的攻擊姿態,不停對着車內的夫妻二人兇狠的齜着牙。

  沈美珊被那叫聲懾得心神不寧,拾起手包,緊緊攥在手裏。

  「去!」

  「嘶嗷!!!」

  林海生一把推開車門,想借着開門下車的動作嚇走那野貓,沒想到它不退反
進,更亮出一口尖牙,兩眼死死咬着不放。

  他繞到車前看了看,也沒見什麼異樣,可那黑貓的腦袋就始終警惕的跟着他
轉。

  「老林,你當心點,不要去惹它。」

  沈美珊出言警示,生怕丈夫被野貓給撓了。

  「嗷噓!嗷噓!」

  林海生又大聲驅趕了幾下。

  那黑貓反倒是懶散的在引擎蓋上大搖大擺走了幾步,一副賴着不走的架勢。

  他心念一動,返回車裏取來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徑直朝黑貓潑去。

  「嘶嗷!!!」

  黑貓受驚,齜着牙罵罵咧咧的跳下另一側,往灌木叢中一鑽,便消失的無影
無蹤。

  沈美珊見黑貓離去,心裏鬆了一口氣,緊繃着的背脊也重新舒展開,靠了回
去。

  「現在的野貓都不怕人了。」

  林海生回到車裏,扣上安全帶。

  「是的呀,不愁喫不愁住,還不用打卡上班,天天到處溜達,太陽下面趴趴,
日子過得可比我們這些打工的牛馬舒服哦~」

  輪轂徐徐轉動,一圈又一圈,方纔能見到那對緊緊貼在一起的蚱蜢。

  她不再會想要逃,他也不用再拼命追。

  蒙迪歐拐過最後一個轉角,而它們卻扁平的貼在水泥路面上,依然保持着交
尾的姿態,永遠留在了原地。

  飛機輪碾過瀾境的門檻,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噔」。

  那會兒,老李兒正弓着腰,一下一下由上往下掃着臺階。

  一身白T恤加牛仔褲的殷桃拖着行李箱跨過大門口,手腕上繫着朵藍色領花,
從他身邊走過。

  他認得這個姑娘,來的時間不久,笑容很甜,人不高,但胸很大,看起來比
隔壁任敏的還要雄偉挺拔。

  老李停下手裏的活,他在瀾境見過太多這樣離去的背影。

  漂亮的,不漂亮的,年輕的,不那麼年輕的。

  有人走,又有人來,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她上了大門外那輛候着的車,像屋檐下的燕子,只是沒有歸期。

  大概也是沒能在瀾境賺到錢,哪像自己,每個月拿着那些餬口度日的死工資,
也就心滿意足了。

  老李躺在牀上自顧自唸叨,正惦記着那對一步一搖顛簸起伏的奶子,心裏又
是一陣可惜。

  「小剛怎麼還沒回來?」

  冷不防,一旁的夏巧珍問了起來。

  「他今天不是給同學過生日去了嘛。」

  老李看了眼牆上的鐘,回頭正瞧見妻子胸前那兩顆奶頭激凸挺立,撐起了身
上那件舊T恤。

  他嚥了咽口水,雖然這倆平平無奇的小棗核比不上隔壁家任敏的那對大饅頭,
但好歹怎麼着也是聊勝於無。

  「這都什麼時候了?人家都在衝刺,他怎麼還有心思去給人過生日?」

  夏巧珍滿臉埋怨,嗓門一扯,屋子裏的氣壓立刻低了三分。

  「難得也讓他放鬆一下嘛。」

  老李這話也不知道是在替兒子開脫,還是在暗示妻子什麼。

  他看得起勁,壓根就沒留意她的情緒,陰莖在褲襠裏發熱發硬,手不自覺的
就向那胸前襲去。

  「李偉明,你現在怎麼滿腦子盡是這種齷齪事!」

  夏巧珍正來着氣,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他手臂上,見他還不躲不避,又
用力推了一把。

  老李被她推得身子一歪,差點摔下牀去。

  「少給我蹬鼻子上臉!」

  她怒不可遏,又重重蹬出一腳,衝着丈夫發起了脾氣。

  這一腳勁道雖然十足,好在欠缺準頭,僅是擦撞過老李的大腿,有些鈍疼。

  老李越想越憋屈,心裏不知哪來的一股邪火噌噌噌的就竄上了頭。

  幾十年的夫妻,連兒子都快上大學了,平日裏自己可算是諸般忍讓,過個夫
妻生活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的看她臉色倒也罷了,現在摸一下都不讓,這還又打又
踢的。

  他毛了。

  今天要不把你給辦踏實了,你夏巧珍都不知道這個家,到底是姓李,還是跟
你姓夏。

  老李撲將過去,抓住夏巧珍的領口。

  他雖算不上高大強壯,可要單論力氣,相較身材瘦弱的夏巧珍來說,仍是強
弱懸殊,猶如獵豹撲兔。

  就算是夏巧珍拽着他的手臂,又那是他的對手。

  老李這手裏狠勁一發,一把就順着領口將T恤向下撕扯開來了一個巨大的口
子,半側肩膀和身子全都露了出來。

  她趕緊用手去擋,怎擋得住男人的慾望。

  老李雙臂如同一對鐵鉗,牢牢制住妻子的雙手,夏巧珍護住前胸,兩腳又踢
又蹬,喉嚨裏不住發出殺豬般的嘶叫,死命掙扎才勉強沒讓丈夫得逞。

  兩個人絞作一團,整得牀咯吱生響,一時之間,老李倒也沒有太多辦法。

  僵持了一會兒後,夏巧珍氣力耗盡,兩腿漸軟,被丈夫死死壓在身下,嘴裏
還咬着他的手臂不放,眼中憤憤的寫着不甘。

  老李正欲俯身進一步動作,傳來一聲鎖眼轉動的聲響。

  「爸,媽,我回來了。」

  聽着兒子的腳步踩在走廊的地板上,老李跟夏巧珍不由得相互對視了一眼。

  剛還纏鬥在一起的夫妻倆,此刻心裏都清楚,家裏房子小,從大門口到能看
見臥室裏,至多隻需要走上六步。

  而現在,兒子換完鞋,已經走了兩步。

  一。

  二。

  三。

  瘦高的李剛穿着藍白運動外套站在門口,乖乖的學生頭襯着臉上未脫的稚氣。

  穿着背心的李偉明坐在牀沿,夏巧珍背對着他,上半身蓋着薄毯,身子隨着
呼吸一起一伏,想必是睡了。

  「爸,你還沒睡啊。」

  李剛壓低聲音,怕吵到母親休息。

  「嗯,我去丟個垃圾。」

  「我去吧。」

  他穿上睡衣站起身來,罷罷手拒絕了兒子的好意,低頭看了一眼夏巧珍。

  「不用,你洗洗早些休息,爸正好走兩步。」

  老李提着垃圾出了門,在樓道口撞見正站着抽菸的任敏,她穿了件寬大的連
身睡裙,頭上東一個西一個綁着紅紅綠綠的捲髮筒。

  老李循着月光,兩眼穿過她睡裙腋下的間隙,直勾勾盯着裏面那撮黑壓壓的
腋毛和高高隆起的粉白色文胸。即便只能看見小半側的蕾絲罩杯和側比膠骨,也
足夠老李褲襠裏的老夥計肅然起敬。

  任敏知道他在看什麼,索性也不客氣的垂眸瞄了眼他那鼓起的下身,嘴角滑
出一抹淺顯易見的意味深長,語氣輕佻,話裏有話。

  「李偉明,今天整得動靜挺大啊。」

  她以爲老李跟他老婆剛纔是在辦那事,還納悶一向秀氣靦腆的夏巧珍,今天
是怎麼了,這麼放得開,那嗷嗷的叫聲,全樓的人都該聽見了。

  「看不出,挺厲害嘛。」

  又覺着平時總佝僂着身子,看起來病怏怏的老李,到了這把年紀,剛完事竟
然還能挺着那玩意兒,雄赳赳氣昂昂的硬着走出來去丟垃圾,心中不免驚出三分。

  畢竟,她家徐國彪肯定沒這能耐。

  她一臉戲謔,朝老李吐了個菸圈,淡淡的,就像是被風帶過去一樣。

  老李沒搭理她,只對了一眼,便匆匆離去。

  那垃圾提在手中顯輕,可心思卻沉在夜色裏極重。

  衛生間亮起燈,李剛褪下內褲,一股濃烈而淫靡的腥味在衛生間裏彌散開來,
內褲上乾涸的精斑點點,還混着一些白沫和分泌物的殘留。

  「嘚」

  「嘚」

  「嘚」

  水滴悶悶的不停敲落在發黃的地磚上,夏巧珍那幾個款式老土又洗得陳舊的
文胸晾在一側。

  「吱呀。」

  鏽跡斑斑的鉸鏈緩緩發出蒼老的聲響,他輕輕帶上門鎖,迫不及待的轉身回
頭。

  眼神中,燃起異樣的火。

  像變了個人。

  新天地朗廷酒店,1806房間。

  意興闌珊的顧星翰獨自坐在沙發上,來回反覆翻刷着手機,眼睜睜的看着27
0度轉角落地窗外,血紅的落日徐徐沉了下去,斑斕的餘暉最終消失在了他視野
中那片人工開鑿出來的寧安湖裏。

  他在房間裏已經枯坐了兩個多小時,約他來的馬瑩仍遲遲沒有出現。

  可他,卻不敢問一句。

  「晚飯回來喫嗎?」

  微信上,陸奕莎最後那則消息停在半小時前。

  他跟陸奕莎下午正在逛街,突然收到馬瑩電話,駕輕就熟的騙女友要回公司
參加緊急項目會,讓她自己先回家。

  「應該不了,還在開會。」

  「你自己喫吧,會還沒結束。」

  「大領導叫了外賣,不回來喫了。」

  顧星翰打完字又刪除,刪除後又重新輸入,不停糾結,一邊思考着如何組織
語句回覆女友才能更自然,一邊故意拖着消息不回。

  畢竟他現在是在「開會」,消息回太快,就不像了。

  「滴。」

  門外有人刷卡,門鎖隨即發出一連串轉動。

  一襲黑色長風衣的馬瑩戴着大墨鏡,手裏提了個袋子,不急不慢的走了進來。

  顧星翰心裏一頓好笑,不說她那頭酒紅色的長波浪站在人羣裏有多扎眼,就
她胸前那對人間兇器,走在路上,連女人見了都得過目不忘。

  這還戴個墨鏡遮掩身份,豈不是掩耳盜鈴。

  又見她風衣的腰帶束起,系成活結垂在身側,衣襬下露出的那雙黑色漆皮高
跟,猜着約莫是雙靴子。

  這季節,就裹得如此嚴實,到底還是上了年紀。

  心裏雖是一陣奚落,人卻還是連忙站了起來。

  「May姐,你找我。」

  他一臉恭敬,哪敢有半分埋怨。

  快速在微信上打了幾個字,按下發送,把手機放回桌上。

  「還在開會。」

  那急迫的架勢還真不是裝出來的。

  「怎麼,等久了?」

  人還沒到跟前,話已經戳進了顧星翰胸口。

  「等May姐是應該的。」

  馬瑩摘下墨鏡,嘴角輕撇過一絲不爲察覺的冷笑。

  顧星翰的那些小心思,她太清楚不過了。

  「你的小公主呢?」

  他臉上掛起一抹尷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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